第73章運河風雲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958·2026/5/18

54年7月23日,開羅,阿比丁宮。   槍聲在凌晨三點驟然響起,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當太陽升起時,埃及國王法魯克一世已經在皇家衛隊的護送下,登上遊艇馬赫魯薩號,駛向亞歷山大港,開始了自己的流亡之路。   納賽爾站在王宮陽臺上,俯瞰著晨曦中的開羅城。   「將軍,所有關鍵部門已控制。」   副手薩達特遞上簡報。   「電臺、電報局、軍隊指揮部、警察總部已經被控制住了,民眾大多在觀望。」   「觀望?」納賽爾轉身,「那就給他們值得歡呼的理由。」   「您是說……」   「蘇伊士運河。」   納賽爾一字一頓。   「法魯克王室的最大罪狀,就是在運河問題上對英國卑躬屈膝。」   「每年一億三千萬美元的通航費,埃及只分得可憐的百分之七。」   「剩下的錢,養活了倫敦的銀行家,養肥了運河公司的法國股東。」   薩達特擔憂:「但英軍在運河區駐紮著八萬軍隊,有飛機場、炮臺、完整的防禦體系。我們剛政變,軍隊需要時間整編……」   「所以我需要盟友。」   「聯繫九黎駐開羅的代表。現在,馬上。」   同一時間,開羅尼羅河畔,九黎共和國駐埃及大使館。   大使周海平剛被槍聲驚醒,正在書房分析局勢。   祕書敲門進來:「大使,新政權的代表來了,就在會客室。」   「這麼快?」周海平挑眉,「誰?」   「加麥爾·阿卜杜勒·納賽爾本人。」   周海平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向會客室。   這位原半島前線指揮官,如今已是最熟悉非洲事務的外交官。   納賽爾沒有帶衛兵,只帶了薩達特一人。   他站起身,握手有力:「周大使,抱歉這麼早打擾。」   「將軍,或者現在該稱呼您總統?」周海平微笑,「變革的時刻,時間總是寶貴的。」   兩人坐下,侍者上茶後退出。   納賽爾開門見山:「我瞭解九黎與納哈斯前政府籤署的合作協議。」   「我需要知道,協議是否繼續有效?」   周海平緩緩品茶:「九黎共和國不與特定政權結盟,我們與埃及國家合作。」   「只要新政府承認並履行既有國際義務,合作當然可以繼續。」   「所有義務?」   納賽爾追問。   「包括蘇伊士運河主權問題上,九黎對埃及的政治支持?」   「尤其是這一條。」   周海平放下茶杯。   「龍總統多次公開表示:運河在埃及土地上,就該屬於埃及人民。」   「這一立場不因開羅政權更迭而改變。」   納賽爾眼中閃過光芒,但語氣仍謹慎:「我需要更具體的支持。不只是口頭聲援。」   「您需要什麼?」   納賽爾豎起手指,「我們需要國際輿論的支持,在聯合國,在各大媒體,把運河問題炒熱,讓英國在道義上陷入孤立,讓全世界都知道蘇伊士運河的情況。」   「運河收歸國有後,英國很可能撤走所有工程師和技術人員,試圖讓運河癱瘓。」   「九黎在埃及的工程團隊,需要隨時準備接管。」   「最後,」他頓了頓,「如果英國動武,我需要九黎提供軍事顧問和戰術指導。」   「就像你們在加彭、阿爾及利亞做的那樣。」   周海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望著尼羅河上往來的船隻。   「將軍,容我直言。」   他轉身:「您剛剛政變成功,國內根基未穩,軍隊需要整編,經濟面臨困難。現在挑戰英國,是否太急了?」   「正因為根基未穩,才需要一場勝利。」   納賽爾目光銳利。   「埃及人民忍受殖民統治七十年,忍受王室腐敗三十年。」   「他們給我權力,不是讓我繼續談判、繼續妥協的。」   「他們要看得見的改變,要能摸得著的尊嚴。」   他站起身:「蘇伊士運河就是最好的目標。」   「它既象徵殖民掠奪,又是實實在在的財源。」   「收回運河,每年上億美元收入可以建學校、修醫院、興工業。」   「民眾會擁護我,軍隊會效忠我,阿拉伯世界會把我當英雄。」   「但如果失敗了呢?」   「那我會像法魯克一樣流亡。」納賽爾坦然,「但至少我試過了。」   「而如果九黎現在支持我,你們將贏得整個阿拉伯世界的友誼,以及蘇伊士運河的優先通行權,甚至,埃及可以給九黎最惠國待遇,一切商品免關稅進入。」   周海平沉默片刻,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紅色專線電話:「接西貢總統府,最高優先級。」   等待接通時,他對納賽爾說:「我需要請示。」   「但在這之前,可以告訴您,九黎的工程師團隊已在運河工作八個月,我們對所有關鍵設施、操作流程、應急方案,都有完整記錄和預案。」   電話接通,周海平用中文快速匯報。   五分鐘後,他掛斷電話,轉向納賽爾:「龍懷安總統的指示。」   納賽爾身體前傾。   「第一,九黎將繼續履行與埃及的所有合作協議,承認新政府為合法代表。」   「第二,駐運河區工程團隊即刻進入待命狀態,已制定全套接管預案。」   「第三,國際輿論戰今天就會啟動。」   「九黎在紐約、倫敦、巴黎的媒體網絡,兩小時內開始報導埃及新政權的進步性和民族主義正當性,為下一步行動鋪墊。」   「第四,如果英國動武,九黎將提供三方面支持。」   「一,我們會緊急輸送防空武器和反坦克裝備。」   「二,派遣軍事顧問團。」   「三,在聯合國啟動緊急停火議案,聯合蘇聯對英法施壓。」   周海平頓了頓:「但總統有個問題要我轉達:您打算什麼時候行動?以什麼方式?」   「方式嘛,國有化贖買。」   「我會在公開演講中宣佈:蘇伊士運河公司收歸埃及國有,所有股東將按股票面值獲得一定比例的賠償。」   「面值?」薩達特忍不住插話,「那只有實際價值的十分之一!」   「殖民掠奪的利潤,本就該吐出來。」納賽爾冷笑,「至於具體時間,7月26日。在亞歷山大港,面對十萬人演講時宣佈。」   周海平快速記錄:「今天23日,您還有三天準備。」   「足夠。」納賽爾伸手,「合作愉快,大使先生。」   「合作愉快,總統先生。」   握手時,周海平補充:「還有件事。」   「龍總統建議:行動前,先祕密接觸毛熊和美國。」   「毛熊我理解,他們反殖民。但美國?」納賽爾皺眉,「他們是英國盟友。」   「正因如此。」周海平微笑,「美國石油公司一直想打破英法對中東石油的壟斷。」   「運河國有化後,如果埃及承諾對美國油輪給予平等通行權,華盛頓可能會遺憾但理解。」   納賽爾恍然大悟:「分而治之。」   「正是。」   7月24日,開羅革命指揮委員會祕密會議。   納賽爾攤開運河區軍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英軍據點。   「英軍第八萬部隊,集中在三大區域:塞得港、伊斯梅利亞、蘇伊士城。他們經營了七十年,工事堅固,但過度依賴運河本身。」   「運河全長193公裡,平均寬度只有300米。」   「英軍的補給、增援、撤退,全依賴這條水道和沿岸公路。」   「所以我們的戰術是……」   參謀長問。   「掐斷。」納賽爾用紅筆在運河中段畫了個叉,「這裡,大苦湖最窄處。」   「用沉船、水雷、臨時浮橋,把運河截成兩段。」   「北邊的英軍和南邊的英軍無法相互支援。」   「然後集中兵力,先打最弱的蘇伊士城駐軍。」   「那裡只有五千人,且遠離主要基地。」   薩達特補充:「九黎顧問建議,避免正面強攻。」   「用民眾示威包圍兵營,斷水斷電斷糧,政治喊話,逼他們談判撤退,就像他們在馬來亞對付英軍那樣。」   「同時,」納賽爾指向塞得港,「這裡英軍最強大,但也是弱點。」   「兩萬部隊集中在港口城市,一旦被圍,就是甕中之鱉。」   「我們不攻堅,只圍困。讓倫敦自己算帳,是派艦隊遠徵,還是談判?」   有人擔憂:「如果英國真的派艦隊呢?像1882年那樣炮擊亞歷山大港?」   「時代不同了。」納賽爾指向窗外,「現在有聯合國,有美蘇對峙,有全球媒體。」   「英國敢對一個剛獨立的國家狂轟濫炸,第二天就會成為國際棄兒。」   他頓了頓:「而且,九黎承諾,如果英國艦隊動武,他們會適時提供某些防空系統和技術指導。」   會議室安靜下來。   納賽爾最後說:「這場仗,七分政治,三分軍事。」   「我們要贏的不是戰場,是談判桌。而談判的籌碼,就是讓英國覺得:打下去的成本,高於放棄的成本。」   7月25日,紐約聯合國總部。   九黎常駐聯合國代表吳文淵,正與蘇聯代表馬利克密談。   「納賽爾三天後行動。」吳文淵遞過文件,「這是埃及政府將提交的國有化法律草案英譯本。」   馬利克快速瀏覽:「程序上無可挑剔,提供了補償,符合國際法。」   「英國找不到出兵的法律依據。」   「但他們會找其他藉口。」吳文淵說,「比如保護國際航道安全,防止共產主義滲透。」   「所以我們需要先發制人。」馬利克眼中閃過精光,「蘇聯將在安理會提出議案:支持埃及對自然資源的合法主權,反對任何外部軍事幹預。你們呢?」   「九黎會聯合阿薩姆、印尼、巴基等亞非國家,在聯合國大會發起支持埃及的決議。」   「就算被安理會否決,也能製造巨大輿論壓力。」   「美國態度呢?」   吳文淵分析,「艾森豪政府內部有分歧,軍方和親英派主張強硬,但財政部和石油利益集團希望打破英法壟斷,我們正在接觸後者。」   馬利克笑了:「你們總是能找到利益縫隙。」   「務實而已。」吳文淵收起文件,「最後一點:如果英國真動武,你們能否在地中海展示存在?」   「比如,派一支艦隊訪問敘利亞拉塔基亞港?」   馬利克沉默片刻:「我需要請示莫斯科。但可能性很大。」   同日晚,開羅郊外,九黎援埃工程指揮部。   三百名工程師和技術員正在做最後準備。   總工程師趙建國指著運河立體模型:「接管分三步。第一步,國有化宣佈後一小時內,我們的埃及籍技術員進入各船閘、信號站、調度中心,接替可能罷工的歐洲職員。」   「第二步,如果英軍破壞關鍵設備,比如船閘電機、抽水站,我們儲備的備件和應急發電設備立即啟用。」   「第三步,最壞情況:運河被完全封鎖。我們已測繪出三條應急航道方案,用疏浚船在淺水區開闢臨時通道,至少保證油輪和小型貨船通行。」   「英國技術員會合作嗎?」有人問。   「大概率不會。」趙建國說,「但我們這八個月培訓的埃及學員已經能獨立操作。而且……」   他打開保險櫃,取出幾本厚厚的筆記:「這是運河公司前總工程師杜邦的私人工作日誌——他三個月前『意外』溺水身亡,家屬出售遺物時,被我們的人買下。」   「裡面記錄了所有應急維修方法和隱藏的設備備用接口。」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驚嘆。   7月26日,亞歷山大港,曼西亞廣場。   下午四時,烈日當空。   十萬人擠在廣場和周邊街道,旗幟如海。   納賽爾走上演講臺。   演講持續了兩小時。   他講述埃及歷史、殖民傷痛、未來願景,語言激昂而富有感染力。   最後,他舉起一份文件。   「同胞們!就在此刻,我手中這份《蘇伊士運河公司國有化法令》,已經由革命指揮委員會全體籤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從今天起,蘇伊士運河屬於埃及人民!」   「所有通航費,將用於建設我們的國家。」   「我們會用通航費建學校,讓每個孩子讀書,用來建醫院,讓每個病人得到醫治,用來建工廠,讓每個青年有工作!」   他停頓,等歡呼稍歇,語氣轉為強硬:   「我們承諾,將按照股票面值,公平補償所有股東。」   「但殖民掠奪的非法利潤,一分也不會支付!」   「我們警告任何企圖武力幹涉的國家:埃及不是1882年的埃及!」   「我們有決心、有能力捍衛自己的主權!」   「如果必要,我們將填平運河,讓所有人的船都過不去!」   「現在,我宣佈:法令即時生效!」   「埃及軍隊已進駐運河公司總部,接管所有設施!」   畫面通過電視和廣播,傳向全世界。   倫敦,唐寧街10號。   首相安東尼·艾登摔碎了第二個茶杯。   「他敢!」   外交大臣勞埃德臉色蒼白:「駐埃及大使報告,運河公司所有辦公樓已被埃及軍隊控制。歐洲職員被保護性拘留,埃及技術人員在九黎工程師協助下,已接管關鍵崗位。」   「九黎!」艾登咬牙切齒,「又是他們!」   「在亞洲搗亂不夠,現在把手伸到中東!」   「更麻煩的是輿論。」新聞祕書遞上一疊報紙。   《泰晤士報》頭版:「納賽爾的豪賭,埃及將世界航道國有化」   《衛報》社論:「殖民時代的終結?英國面臨抉擇」   《每日鏡報》更直接:「為什麼要為法國股東的利潤打仗?」   艾登快速翻閱,越看越怒:「這些報紙都被收買了!」   「不止。」勞埃德低聲,「BBC剛播出專題片,回顧英國1882年炮擊亞歷山大港的歷史畫面,旁白是歷史的重複?暗示性很強。」   「美國態度呢?」   「十分的曖昧。艾森豪總統公開呼籲各方剋制,但私下,國務卿杜勒斯暗示:只要保證美國油輪通行權,美國不反對國有化。」   「叛徒!」艾登怒吼,「沒有美國支持,我們怎麼出兵?」   「法國願意聯合行動。」國防部長說,「他們丟了越南、阿爾及利亞岌岌可危,需要一場勝利挽回面子。」   「魷魚也祕密表示,願意從西奈半島進攻埃及,分散其兵力。」   艾登走到地圖前,盯著那條細長的藍色水道。   良久,他低沉地說:「準備軍事方案。」   「但先通過聯合國施壓,要求埃及撤銷法令。」   「如果不行……」   他手指重重敲在塞得港:「那就用艦隊說話。」   「讓納賽爾知道,大英帝國還沒衰弱到被一個上校羞辱的地步。」   當晚,開羅總統府。   納賽爾看著各地匯報:運河接管基本順利,只有三處小規模衝突,英軍保持了剋制。   薩達特進來:「英國駐埃及大使求見。」   「讓他等一小時。」納賽爾頭也不抬,「先接九黎周大使的電話。」   電話接通,周海平的聲音傳來:「總統先生,第一階段成功。但硬仗才開始。」   「我知道。」納賽爾揉著太陽穴,「英國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需要啟動B計劃。」周海平說,「九黎存放在亞歷山大港倉庫的物資,您現在可以動用。」   「清單已發給您的衛隊長。」   「物資?」   「五百具RPG-2反坦克火箭筒,兩萬發火箭彈,二百套SA-7單兵防空飛彈(蘇聯提供);還有,三套遠程預警雷達,可覆蓋地中海東部。」   納賽爾深吸一口氣:「這些足夠對付一支艦隊?」   「雖然不足以擊沉,但用來給艦隊造成傷亡足夠了。」   周海平語氣平靜。   「英國議會能接受為了運河,損失幾艘驅逐艦、幾百名士兵嗎?在這個和平的年代?」   「如果他們還活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美夢裡,也許會。」   「那就打醒他們。」   周海平頓了頓。   「另外,毛熊黑海艦隊已接到命令,三天後起航赴敘利亞演習。」   「美國第六艦隊也調整了在地中海的部署,他們不想被捲入,但會在近距離觀察。」   納賽爾笑了:「美蘇互相牽制,英國獨木難支。」   「這正是龍總統預判的局面。」周海平說,「最後提醒你,儘快把運河通航費降價10%,對所有非英法船隻。」   「這樣,全世界的船東都會站在您這邊,利益,永遠是最牢固的同盟。」   「傳令運河區部隊。」納賽爾對薩達特說,「如果英軍開火,不必等待命令。自衛反擊,然後,把每一場交火、每一個傷亡,都拍下來,發給全世界的報社。」   「標題呢?」   納賽爾望向西方,那裡是倫敦的方向。   「就寫:帝國黃昏的第一滴血

54年7月23日,開羅,阿比丁宮。

  槍聲在凌晨三點驟然響起,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當太陽升起時,埃及國王法魯克一世已經在皇家衛隊的護送下,登上遊艇馬赫魯薩號,駛向亞歷山大港,開始了自己的流亡之路。

  納賽爾站在王宮陽臺上,俯瞰著晨曦中的開羅城。

  「將軍,所有關鍵部門已控制。」

  副手薩達特遞上簡報。

  「電臺、電報局、軍隊指揮部、警察總部已經被控制住了,民眾大多在觀望。」

  「觀望?」納賽爾轉身,「那就給他們值得歡呼的理由。」

  「您是說……」

  「蘇伊士運河。」

  納賽爾一字一頓。

  「法魯克王室的最大罪狀,就是在運河問題上對英國卑躬屈膝。」

  「每年一億三千萬美元的通航費,埃及只分得可憐的百分之七。」

  「剩下的錢,養活了倫敦的銀行家,養肥了運河公司的法國股東。」

  薩達特擔憂:「但英軍在運河區駐紮著八萬軍隊,有飛機場、炮臺、完整的防禦體系。我們剛政變,軍隊需要時間整編……」

  「所以我需要盟友。」

  「聯繫九黎駐開羅的代表。現在,馬上。」

  同一時間,開羅尼羅河畔,九黎共和國駐埃及大使館。

  大使周海平剛被槍聲驚醒,正在書房分析局勢。

  祕書敲門進來:「大使,新政權的代表來了,就在會客室。」

  「這麼快?」周海平挑眉,「誰?」

  「加麥爾·阿卜杜勒·納賽爾本人。」

  周海平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向會客室。

  這位原半島前線指揮官,如今已是最熟悉非洲事務的外交官。

  納賽爾沒有帶衛兵,只帶了薩達特一人。

  他站起身,握手有力:「周大使,抱歉這麼早打擾。」

  「將軍,或者現在該稱呼您總統?」周海平微笑,「變革的時刻,時間總是寶貴的。」

  兩人坐下,侍者上茶後退出。

  納賽爾開門見山:「我瞭解九黎與納哈斯前政府籤署的合作協議。」

  「我需要知道,協議是否繼續有效?」

  周海平緩緩品茶:「九黎共和國不與特定政權結盟,我們與埃及國家合作。」

  「只要新政府承認並履行既有國際義務,合作當然可以繼續。」

  「所有義務?」

  納賽爾追問。

  「包括蘇伊士運河主權問題上,九黎對埃及的政治支持?」

  「尤其是這一條。」

  周海平放下茶杯。

  「龍總統多次公開表示:運河在埃及土地上,就該屬於埃及人民。」

  「這一立場不因開羅政權更迭而改變。」

  納賽爾眼中閃過光芒,但語氣仍謹慎:「我需要更具體的支持。不只是口頭聲援。」

  「您需要什麼?」

  納賽爾豎起手指,「我們需要國際輿論的支持,在聯合國,在各大媒體,把運河問題炒熱,讓英國在道義上陷入孤立,讓全世界都知道蘇伊士運河的情況。」

  「運河收歸國有後,英國很可能撤走所有工程師和技術人員,試圖讓運河癱瘓。」

  「九黎在埃及的工程團隊,需要隨時準備接管。」

  「最後,」他頓了頓,「如果英國動武,我需要九黎提供軍事顧問和戰術指導。」

  「就像你們在加彭、阿爾及利亞做的那樣。」

  周海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望著尼羅河上往來的船隻。

  「將軍,容我直言。」

  他轉身:「您剛剛政變成功,國內根基未穩,軍隊需要整編,經濟面臨困難。現在挑戰英國,是否太急了?」

  「正因為根基未穩,才需要一場勝利。」

  納賽爾目光銳利。

  「埃及人民忍受殖民統治七十年,忍受王室腐敗三十年。」

  「他們給我權力,不是讓我繼續談判、繼續妥協的。」

  「他們要看得見的改變,要能摸得著的尊嚴。」

  他站起身:「蘇伊士運河就是最好的目標。」

  「它既象徵殖民掠奪,又是實實在在的財源。」

  「收回運河,每年上億美元收入可以建學校、修醫院、興工業。」

  「民眾會擁護我,軍隊會效忠我,阿拉伯世界會把我當英雄。」

  「但如果失敗了呢?」

  「那我會像法魯克一樣流亡。」納賽爾坦然,「但至少我試過了。」

  「而如果九黎現在支持我,你們將贏得整個阿拉伯世界的友誼,以及蘇伊士運河的優先通行權,甚至,埃及可以給九黎最惠國待遇,一切商品免關稅進入。」

  周海平沉默片刻,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紅色專線電話:「接西貢總統府,最高優先級。」

  等待接通時,他對納賽爾說:「我需要請示。」

  「但在這之前,可以告訴您,九黎的工程師團隊已在運河工作八個月,我們對所有關鍵設施、操作流程、應急方案,都有完整記錄和預案。」

  電話接通,周海平用中文快速匯報。

  五分鐘後,他掛斷電話,轉向納賽爾:「龍懷安總統的指示。」

  納賽爾身體前傾。

  「第一,九黎將繼續履行與埃及的所有合作協議,承認新政府為合法代表。」

  「第二,駐運河區工程團隊即刻進入待命狀態,已制定全套接管預案。」

  「第三,國際輿論戰今天就會啟動。」

  「九黎在紐約、倫敦、巴黎的媒體網絡,兩小時內開始報導埃及新政權的進步性和民族主義正當性,為下一步行動鋪墊。」

  「第四,如果英國動武,九黎將提供三方面支持。」

  「一,我們會緊急輸送防空武器和反坦克裝備。」

  「二,派遣軍事顧問團。」

  「三,在聯合國啟動緊急停火議案,聯合蘇聯對英法施壓。」

  周海平頓了頓:「但總統有個問題要我轉達:您打算什麼時候行動?以什麼方式?」

  「方式嘛,國有化贖買。」

  「我會在公開演講中宣佈:蘇伊士運河公司收歸埃及國有,所有股東將按股票面值獲得一定比例的賠償。」

  「面值?」薩達特忍不住插話,「那只有實際價值的十分之一!」

  「殖民掠奪的利潤,本就該吐出來。」納賽爾冷笑,「至於具體時間,7月26日。在亞歷山大港,面對十萬人演講時宣佈。」

  周海平快速記錄:「今天23日,您還有三天準備。」

  「足夠。」納賽爾伸手,「合作愉快,大使先生。」

  「合作愉快,總統先生。」

  握手時,周海平補充:「還有件事。」

  「龍總統建議:行動前,先祕密接觸毛熊和美國。」

  「毛熊我理解,他們反殖民。但美國?」納賽爾皺眉,「他們是英國盟友。」

  「正因如此。」周海平微笑,「美國石油公司一直想打破英法對中東石油的壟斷。」

  「運河國有化後,如果埃及承諾對美國油輪給予平等通行權,華盛頓可能會遺憾但理解。」

  納賽爾恍然大悟:「分而治之。」

  「正是。」

  7月24日,開羅革命指揮委員會祕密會議。

  納賽爾攤開運河區軍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英軍據點。

  「英軍第八萬部隊,集中在三大區域:塞得港、伊斯梅利亞、蘇伊士城。他們經營了七十年,工事堅固,但過度依賴運河本身。」

  「運河全長193公裡,平均寬度只有300米。」

  「英軍的補給、增援、撤退,全依賴這條水道和沿岸公路。」

  「所以我們的戰術是……」

  參謀長問。

  「掐斷。」納賽爾用紅筆在運河中段畫了個叉,「這裡,大苦湖最窄處。」

  「用沉船、水雷、臨時浮橋,把運河截成兩段。」

  「北邊的英軍和南邊的英軍無法相互支援。」

  「然後集中兵力,先打最弱的蘇伊士城駐軍。」

  「那裡只有五千人,且遠離主要基地。」

  薩達特補充:「九黎顧問建議,避免正面強攻。」

  「用民眾示威包圍兵營,斷水斷電斷糧,政治喊話,逼他們談判撤退,就像他們在馬來亞對付英軍那樣。」

  「同時,」納賽爾指向塞得港,「這裡英軍最強大,但也是弱點。」

  「兩萬部隊集中在港口城市,一旦被圍,就是甕中之鱉。」

  「我們不攻堅,只圍困。讓倫敦自己算帳,是派艦隊遠徵,還是談判?」

  有人擔憂:「如果英國真的派艦隊呢?像1882年那樣炮擊亞歷山大港?」

  「時代不同了。」納賽爾指向窗外,「現在有聯合國,有美蘇對峙,有全球媒體。」

  「英國敢對一個剛獨立的國家狂轟濫炸,第二天就會成為國際棄兒。」

  他頓了頓:「而且,九黎承諾,如果英國艦隊動武,他們會適時提供某些防空系統和技術指導。」

  會議室安靜下來。

  納賽爾最後說:「這場仗,七分政治,三分軍事。」

  「我們要贏的不是戰場,是談判桌。而談判的籌碼,就是讓英國覺得:打下去的成本,高於放棄的成本。」

  7月25日,紐約聯合國總部。

  九黎常駐聯合國代表吳文淵,正與蘇聯代表馬利克密談。

  「納賽爾三天後行動。」吳文淵遞過文件,「這是埃及政府將提交的國有化法律草案英譯本。」

  馬利克快速瀏覽:「程序上無可挑剔,提供了補償,符合國際法。」

  「英國找不到出兵的法律依據。」

  「但他們會找其他藉口。」吳文淵說,「比如保護國際航道安全,防止共產主義滲透。」

  「所以我們需要先發制人。」馬利克眼中閃過精光,「蘇聯將在安理會提出議案:支持埃及對自然資源的合法主權,反對任何外部軍事幹預。你們呢?」

  「九黎會聯合阿薩姆、印尼、巴基等亞非國家,在聯合國大會發起支持埃及的決議。」

  「就算被安理會否決,也能製造巨大輿論壓力。」

  「美國態度呢?」

  吳文淵分析,「艾森豪政府內部有分歧,軍方和親英派主張強硬,但財政部和石油利益集團希望打破英法壟斷,我們正在接觸後者。」

  馬利克笑了:「你們總是能找到利益縫隙。」

  「務實而已。」吳文淵收起文件,「最後一點:如果英國真動武,你們能否在地中海展示存在?」

  「比如,派一支艦隊訪問敘利亞拉塔基亞港?」

  馬利克沉默片刻:「我需要請示莫斯科。但可能性很大。」

  同日晚,開羅郊外,九黎援埃工程指揮部。

  三百名工程師和技術員正在做最後準備。

  總工程師趙建國指著運河立體模型:「接管分三步。第一步,國有化宣佈後一小時內,我們的埃及籍技術員進入各船閘、信號站、調度中心,接替可能罷工的歐洲職員。」

  「第二步,如果英軍破壞關鍵設備,比如船閘電機、抽水站,我們儲備的備件和應急發電設備立即啟用。」

  「第三步,最壞情況:運河被完全封鎖。我們已測繪出三條應急航道方案,用疏浚船在淺水區開闢臨時通道,至少保證油輪和小型貨船通行。」

  「英國技術員會合作嗎?」有人問。

  「大概率不會。」趙建國說,「但我們這八個月培訓的埃及學員已經能獨立操作。而且……」

  他打開保險櫃,取出幾本厚厚的筆記:「這是運河公司前總工程師杜邦的私人工作日誌——他三個月前『意外』溺水身亡,家屬出售遺物時,被我們的人買下。」

  「裡面記錄了所有應急維修方法和隱藏的設備備用接口。」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驚嘆。

  7月26日,亞歷山大港,曼西亞廣場。

  下午四時,烈日當空。

  十萬人擠在廣場和周邊街道,旗幟如海。

  納賽爾走上演講臺。

  演講持續了兩小時。

  他講述埃及歷史、殖民傷痛、未來願景,語言激昂而富有感染力。

  最後,他舉起一份文件。

  「同胞們!就在此刻,我手中這份《蘇伊士運河公司國有化法令》,已經由革命指揮委員會全體籤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從今天起,蘇伊士運河屬於埃及人民!」

  「所有通航費,將用於建設我們的國家。」

  「我們會用通航費建學校,讓每個孩子讀書,用來建醫院,讓每個病人得到醫治,用來建工廠,讓每個青年有工作!」

  他停頓,等歡呼稍歇,語氣轉為強硬:

  「我們承諾,將按照股票面值,公平補償所有股東。」

  「但殖民掠奪的非法利潤,一分也不會支付!」

  「我們警告任何企圖武力幹涉的國家:埃及不是1882年的埃及!」

  「我們有決心、有能力捍衛自己的主權!」

  「如果必要,我們將填平運河,讓所有人的船都過不去!」

  「現在,我宣佈:法令即時生效!」

  「埃及軍隊已進駐運河公司總部,接管所有設施!」

  畫面通過電視和廣播,傳向全世界。

  倫敦,唐寧街10號。

  首相安東尼·艾登摔碎了第二個茶杯。

  「他敢!」

  外交大臣勞埃德臉色蒼白:「駐埃及大使報告,運河公司所有辦公樓已被埃及軍隊控制。歐洲職員被保護性拘留,埃及技術人員在九黎工程師協助下,已接管關鍵崗位。」

  「九黎!」艾登咬牙切齒,「又是他們!」

  「在亞洲搗亂不夠,現在把手伸到中東!」

  「更麻煩的是輿論。」新聞祕書遞上一疊報紙。

  《泰晤士報》頭版:「納賽爾的豪賭,埃及將世界航道國有化」

  《衛報》社論:「殖民時代的終結?英國面臨抉擇」

  《每日鏡報》更直接:「為什麼要為法國股東的利潤打仗?」

  艾登快速翻閱,越看越怒:「這些報紙都被收買了!」

  「不止。」勞埃德低聲,「BBC剛播出專題片,回顧英國1882年炮擊亞歷山大港的歷史畫面,旁白是歷史的重複?暗示性很強。」

  「美國態度呢?」

  「十分的曖昧。艾森豪總統公開呼籲各方剋制,但私下,國務卿杜勒斯暗示:只要保證美國油輪通行權,美國不反對國有化。」

  「叛徒!」艾登怒吼,「沒有美國支持,我們怎麼出兵?」

  「法國願意聯合行動。」國防部長說,「他們丟了越南、阿爾及利亞岌岌可危,需要一場勝利挽回面子。」

  「魷魚也祕密表示,願意從西奈半島進攻埃及,分散其兵力。」

  艾登走到地圖前,盯著那條細長的藍色水道。

  良久,他低沉地說:「準備軍事方案。」

  「但先通過聯合國施壓,要求埃及撤銷法令。」

  「如果不行……」

  他手指重重敲在塞得港:「那就用艦隊說話。」

  「讓納賽爾知道,大英帝國還沒衰弱到被一個上校羞辱的地步。」

  當晚,開羅總統府。

  納賽爾看著各地匯報:運河接管基本順利,只有三處小規模衝突,英軍保持了剋制。

  薩達特進來:「英國駐埃及大使求見。」

  「讓他等一小時。」納賽爾頭也不抬,「先接九黎周大使的電話。」

  電話接通,周海平的聲音傳來:「總統先生,第一階段成功。但硬仗才開始。」

  「我知道。」納賽爾揉著太陽穴,「英國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需要啟動B計劃。」周海平說,「九黎存放在亞歷山大港倉庫的物資,您現在可以動用。」

  「清單已發給您的衛隊長。」

  「物資?」

  「五百具RPG-2反坦克火箭筒,兩萬發火箭彈,二百套SA-7單兵防空飛彈(蘇聯提供);還有,三套遠程預警雷達,可覆蓋地中海東部。」

  納賽爾深吸一口氣:「這些足夠對付一支艦隊?」

  「雖然不足以擊沉,但用來給艦隊造成傷亡足夠了。」

  周海平語氣平靜。

  「英國議會能接受為了運河,損失幾艘驅逐艦、幾百名士兵嗎?在這個和平的年代?」

  「如果他們還活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美夢裡,也許會。」

  「那就打醒他們。」

  周海平頓了頓。

  「另外,毛熊黑海艦隊已接到命令,三天後起航赴敘利亞演習。」

  「美國第六艦隊也調整了在地中海的部署,他們不想被捲入,但會在近距離觀察。」

  納賽爾笑了:「美蘇互相牽制,英國獨木難支。」

  「這正是龍總統預判的局面。」周海平說,「最後提醒你,儘快把運河通航費降價10%,對所有非英法船隻。」

  「這樣,全世界的船東都會站在您這邊,利益,永遠是最牢固的同盟。」

  「傳令運河區部隊。」納賽爾對薩達特說,「如果英軍開火,不必等待命令。自衛反擊,然後,把每一場交火、每一個傷亡,都拍下來,發給全世界的報社。」

  「標題呢?」

  納賽爾望向西方,那裡是倫敦的方向。

  「就寫:帝國黃昏的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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