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英國出局
54年8月20日,開羅,庫貝赫宮密室。
納賽爾推開面前精緻的雕花木盒。
盒內鋪著深紅色天鵝絨,上面整齊排列著二十根金條,每根重一公斤,在煤氣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第一筆。」納賽爾對坐在對面的周海平說,「運河通航費第一個月的百分之十,按我們之前的口頭約定。」
周海平沒有碰金條,而是從公文包中取出文件:「總統先生,九黎不收取現金報酬。」
「我們更希望,用石油支付。」
「石油?」
「對。」周海平攤開地圖,「埃及雖然石油儲量不大,但控制著蘇伊士運河,所有波斯灣石油運往歐洲的必經之路。」
「我們希望獲得一項長期權利,九黎公司可以優先、優惠購買通過運河的石油,轉售給東方市場。」
納賽爾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你們要當中間商,賺差價。」
「互利共贏。」周海平微笑,「埃及獲得穩定收入,九黎獲得穩定油源,而英國石油公司,少賺一些。」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這能為埃及打開新局面。」
「以往所有石油交易都被英國英國石油公司,英荷殼牌壟斷。」
「九黎作為新買家進入,會打破他們的定價權。」
納賽爾思考著。
單筆的錢會花完,而貿易渠道可以獲得持續的利益。
而且,引入九黎這個第三方,確實能削弱英國的控制。
「比例呢?」
「通過運河的油輪,埃及收取每噸2美元通航費。」
「如果這些石油最終賣給九黎,我們額外支付每噸1美元的優先購買佣金給埃及政府。」
周海平遞上詳細方案:「初步預計,每年約三千萬噸石油過境,埃及可增收三千萬美元,且不影響原有通航費收入。」
納賽爾快速心算。
這相當於運河收入直接增加百分之二十以上,而且是乾淨的外匯。
「但英國會同意嗎?」
「他們沒得選。」
周海平眼中閃過銳光。
「要麼接受新規則,要麼繞道好望角,那會增加百分之四十的運輸成本和時間。」
「在市場競爭中,成本就是生死線。」
納賽爾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我原則上同意。但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交易必須通過埃及國家石油公司進行,所有款項進入埃及央行帳戶,避免個人腐敗。」
納賽爾說得很直接。
「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與合法政府交易,避免日後糾紛。」
「第二,」納賽爾壓低聲音,「我們需要和九黎加深軍事上的合作,特別是防空和反坦克領域上,這是我們的短板。」
「魷魚雖然敗了,但他們不會罷休。」
「當然可以,不過,這些是額外的軍事合作計劃,就不能當做援助了,需要的是額外的價格。」
「成交。」納賽爾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筆將改變中東能源格局的交易,在這個沒有見證者的密室裡達成。
同一天深夜,特拉維夫郊區,一座不起眼的安全屋。
摩西·達揚的獨眼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對面坐著兩個穿便服的人。
一位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中東站長艾倫·杜勒斯,另一位是高盧對外安全總局特工勒內。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達揚聲音沙啞。
「一個能確保我們長期生存的計劃,而不是靠美國每年救我們一次。」
艾倫·杜勒斯抽著雪茄。
「達揚將軍,美國救了魷魚兩次,48年建國,還有這次逼停戰爭。」
「你們應該感恩,而不是抱怨。」
「感恩?」達揚冷笑,「如果美國真支持我們,為什麼在聯合國對我們施壓?」
「為什麼默許納賽爾國有化運河?」
「因為石油!因為美國公司想分一杯羹!」
勒內打圓場:「先生們,我們在這裡不是討論歷史,而是討論,共同的威脅。」
「九黎。」達揚吐出這個詞,「他們從東南亞一路擴張到中東。」
「今天幫埃及,明天就可能幫敘利亞、約旦、黎巴嫩。」
「如果整個阿拉伯世界都被他們武裝起來,魷魚還能活多久?」
房間裡安靜下來。
艾倫終於開口:「華盛頓也在評估九黎的威脅。」
「但現階段,他們反殖民的立場,符合美國削弱英國世界殖民體系的戰略。」
「而且,他們正主動接觸美國石油公司,提供繞過英國壟斷的渠道。」
「所以美國選擇合作?」
達揚難以置信。
「暫時的利用。」艾倫糾正,「九黎想打破石油卡特爾,美國公司也想。」
「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暫時的朋友。」
他彈了彈菸灰:「但朋友不會永遠。」
「我們情報顯示,九黎在非洲剛果、亞洲印尼的動作,已經觸犯了美國的核心利益。」
「衝突只是時間問題。」
達揚抓住關鍵點:「那麼,魷魚能做什麼?」
「你們現在可以做三件事。」
艾倫慢悠悠的說道。
「第一,發展核能力,我們和高盧談過了,他們可以提供技術,我們已經在合作建設迪莫納核反應堆(歷史上1957年啟動,此處提前)。」
「有了核武器,阿拉伯國家就不敢全面進攻。」
「第二,建立特種部隊,是那種小規模精銳,能跨境執行任務,能破壞、能暗殺、能進行情報蒐集。」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阿拉伯國家的領導人,科學家和軍事顧問。」
勒內補充:「高盧可以提供訓練場地和教官。」
「我們在阿爾及利亞的戰爭需要盟友,魷魚需要經驗,我們是互惠互利。」
「第三,」艾倫壓低聲音,「我們可以建立祕密情報共享機制。」
「魷魚在中東的地理位置,是絕佳的監聽站。」
「我們需要你們監控埃及、敘利亞、約旦的軍事動向,特別是,九黎人員的活動。」
達揚思考著。
這相當於把魷魚變成美國的諜報前哨。
但同時,魷魚也能獲得核技術和特種戰能力。
「我們需要更具體的承諾。」他說,「書面的,由艾森豪總統籤署。」
艾倫笑了:「將軍,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
「但可以有諒解備忘錄,通過私人渠道。」
他遞過一個信封。
裡面是手寫的條款,沒有籤名,沒有信頭。
達揚快速瀏覽著內容。
美國保證在五年內向魷魚提供五億美元軍事援助,包括坦克、飛機。
高盧協助建設核設施。
雙方建立絕密情報熱線。
作為交換:魷魚不得在未經美國同意下發動大規模戰爭。
情報優先共享給美國。
允許美國在魷魚境內建立兩個電子監聽站。
「這是賣身契。」達揚說。
「這是生存契約。」艾倫糾正,「選擇吧,將軍。」
「獨立但弱小,還是依附但強大。」
沉默持續了五分鐘。
達揚最終收起信封:「我需要內閣批准。」
「當然。」艾倫起身,「但記住,這份文件的存在,本身就不能讓內閣知道。」
「只有總理、你、我、勒內,四個人。」
握手時,艾倫最後說:「還有一件事。」
「如果未來某天,美國需要魷魚對某個目標採取祕密行動,希望你們能配合。」
「什麼目標?」
「現在還不好說。」
「可能是埃及的核設施,可能是敘利亞的飛彈基地,也可能是九黎在某個國家的顧問團。」
達揚獨眼中閃過光芒:「只要價格合適。」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一場將影響中東數十年的祕密同盟,在這個夜晚誕生。
9月5日,華盛頓,國務院大樓七層密室。
牆上投影著中東地圖,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石油管線、油輪航線、煉油廠分佈。
九黎貿易部長吳文淵站在臺前,用流利的英語講解:「目前全球石油貿易的百分之七十被英國的英國石油公司,英荷的殼牌,高盧的道達爾控制。」
「他們組成卡特爾,操控價格,瓜分市場。」
「九黎的提議很簡單。」吳文淵切換幻燈片,出現新的航線圖,「我們開闢南方通道,波斯灣石油經蘇伊士運河運出後,不全部運往歐洲。」
「部分油輪在埃及或蘇丹卸貨,通過九黎的船隊轉運到東南亞、東亞市場。」
埃克森副總裁質疑:「東亞市場?日本戰後復興需要石油,但購買力有限,東方更窮。」
「現在窮,未來呢?」吳文淵反問,「日本經濟年增長百分之八,五年後需求翻倍。」
「東方雖然窮,但國土遼闊,工業化一旦啟動,石油需求是天文數字,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吸引所有人注意:「毛熊正在中東和遠東擴張影響力。」
「如果西方公司因為壟斷高價而失去亞洲市場,毛熊會以優惠價格填補真空。」
「到時候失去的不僅是利潤,還有地緣政治陣地。」
「但如果我們開放石油,解禁貿易,則有可能利用商業將那些毛熊的潛在盟友拉過來。」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
此時,冷戰的邏輯高於商業邏輯。
美孚代表問:「你們有什麼具體方案?」
「成立合資公司。」吳文淵打出條款,「九黎國家石油公司佔股百分之五十一,美國公司聯合佔股百分之四十九。」
「所有通過南方通道銷售的石油,利潤按股權分配。」
「我們憑什麼相信九黎不會吞掉我們的股份?」雪佛蘭代表尖銳地問。
「因為我們需要你們的技術、資本、國際市場經驗。」
吳文淵坦然道。
「九黎可以打通運輸渠道,但勘探、開採、煉化,都需要美國的技術。這是真正的互補。」
艾倫突然開口:「政治條件呢?」
「九黎支持埃及國有化運河,這損害了英國利益,也損害了國際資本對私有財產的信任。」
吳文淵轉向他:「杜勒斯先生,1951年伊朗摩薩臺政府把英伊石油公司國有化時,美國支持了英國。」
「結果呢?毛熊趁機介入,伊朗差點倒向東方。」
「最後美國不得不策動政變推翻摩薩臺,扶植巴列維國王,這成本比當初支持國有化高得多。」
他環視全場:「埃及不是伊朗。」
「納賽爾是民族主義者,他需要錢建設國家,所以他會遵守商業合同。」
「而九黎可以擔保,只要埃及政府履行與我們的協議,石油運輸就不會中斷。」
「擔保?用什麼擔保?」
吳文淵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影印件:「這是九黎與埃及的石油優先購買協議。」
「如果埃及違約,九黎將損失每年數千萬美元。」
「所以我們比任何人都有動力維持運河穩定。」
會議室裡響起低語聲。
美國代表們交換眼神。
財政部官員最後問:「英國那邊怎麼辦?他們會強烈反對。」
「所以需要美國出面。」吳文淵說道,「以維護自由航行、打破壟斷、遏制毛熊擴張為名,在倫敦施壓。」
「英國現在經濟困難,需要美國貸款,他們會妥協的。」
他頓了頓,拋出最後籌碼:「而且,合資公司賺取的利潤,可以用美元結算,存入美國銀行。」
「這有助於鞏固美元的國際地位。」
這句話決定了結局。
美元霸權是美國戰後核心戰略,石油美元體系的雛形在此刻被提前點燃。
對於龍懷安來說,只不過是拿一個既定的事實,去為自己多換取一些東西罷了。
哪怕他不推動,以美國的工業實力,也很容易做到這一點。
一小時後,吳文淵走出國務院大樓。
副官低聲問:「部長,他們會同意嗎?」
「會。」吳文淵看著華盛頓的夜空,「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要麼和九黎合作分蛋糕,要麼看著蛋糕被毛熊拿走。」
他坐進轎車:「去機場,明天我要見沙特國王的私人代表。」
「英國人壟斷了沙特的石油開採權,現在該換人了。」
波斯灣,沙烏地阿拉伯達蘭。
英國石油公司駐沙特代表詹姆斯·菲茨傑拉德憤怒地撕碎電報。
「美國人瘋了!他們竟然支持九黎那個亞洲暴發戶,來搶奪我們的特許權!」
他的沙特助手小心翼翼地說:「先生,王室那邊傳來消息。」
「沙特國王的弟弟,國防大臣蘇爾坦親王,上個月祕密訪問了西貢。」
「九黎承諾,如果沙特把東部省的石油開採權分一部分給他們,他們將幫助沙特建立現代軍隊,並提供防空系統。」
「防空系統?防誰?防我們英國嗎?!」
助手不敢回答。
窗外,沙漠公路上,一支車隊正駛向王宮。
車隊裡不僅有美國人,還有穿著九黎軍裝的技術顧問。
王宮內,沙特國王伊本·沙特,這位統一阿拉伯半島的傳奇老者,已經七十八歲,病重但頭腦清醒。
他聽著蘇爾坦親王的匯報:「九黎答應,開採權分成比例可以談到五五開,而不是英國人的二八開(英國拿八)。」
「而且他們不幹涉內政,不要求駐軍,只做商業合作。」
「美國人呢?」
老國王聲音虛弱。
「美國人默認了。他們和九黎成立了合資公司,準備共同開發中東石油。」
「英國,被排除在外了。」
老國王沉默良久。
他一生周旋於列強之間,靠的是平衡術。
英國曾經強大,但現在輸了蘇伊士,輸了威信。
美國強大,但遠在天邊。
九黎,新興,貪婪,但守信用,而且近在亞洲。
「給英國人說,」國王最終開口,「1933年的特許權合同需要重新評估。」
「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就找九黎和美國人。」
「那英國人可能會制裁……」
「讓他們制裁吧。」國王冷笑,「現在有九黎的武器,美國的市場,毛熊的虎視眈眈。英國人,已經沒資格制裁任何人了。」
當天下午,英國石油公司代表被禮貌地請出王宮。
與此同時,在達蘭郊外,九黎石油勘探隊豎起了第一座鑽井架。
鑽機是從美國進口的,工程師是九黎本土培養的,資金來自與美國合資公司的新貸款。
沙漠的風吹過井架,揚起沙塵。
沙塵中,英國米字旗緩緩降下,沙特的國旗緩緩升起。
遠處,一個英國情報員用長焦鏡頭拍下這一幕,低聲咒罵:「該死的亞洲人,該死的美國人,時代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