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景和二十五年,大年初二。
一道道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青石城飛出去,飛向整個平盧道,飛向大乾三十六道,飛向天下每一個角落。
平盧王氏少主王一言,斬黃天道道主玄真子,以頭顱祭祖。
這是大乾立國八百六十三年以來,第一位隕落在人族自己手裡的法相境。
也是人族有史以來,第一位頭顱被當做三牲擺上祭壇的法相。
訊息傳開的那一天,整個天下的都炸了。
登州城,某間茶館。
說書先生把醒木一拍,嗓門比平時都高了幾度:
“列位看官!那黃天道主是何等人物?三十六壇之首,信徒百萬,號稱‘黃天真君’!法相境大能!結果怎麼著?被咱們平盧那位少主,一刀砍了腦袋,裝在託盤裡,和三牲擺在一塊祭祖!”
底下聽眾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舉手問:“先生,那黃天道主,真是法相?”
說書先生瞥他一眼。
“不是法相,能號稱‘真君’?不是法相,能讓朝廷頭疼三十年?可咱們那位少主,也是法相!!十四歲,不,十五歲的法相,但殺法相跟殺雞似的!”
茶館裡一片譁然。
“十五歲的法相,往後還得了?”
“廢話,得了得了,已經得了。”
“那黃天道不是還有兩個什麼坤元子、人元子嗎?”
說書先生擺擺手。
“那兩個?聽說一個在幽燕道哭魂原,一個在河東道太行山,收到訊息當天就縮回去了。據點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有人笑出聲來。
“活該!讓他們裝神弄鬼!”
神都城,某處茶樓。
幾個穿著錦衣的年輕人坐在一起,手裡捏著剛送來的邸報。
“北平公……”一個年輕人喃喃道,“十五歲的平北公。”
旁邊的人嗤笑一聲。
“北平公算什麼?你沒看邸報上寫的?加九錫,贊拜不名。這是把那位當祖宗供了。”
“可他才十五歲啊。”
“十五歲怎麼了?十五歲能殺法相,你行嗎?”
那人閉嘴了。
另一個年輕人放下茶盞,“你們說,那位長得什麼樣?”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名字,他們會記一輩子。
謝澹如靠在軟榻上,懷裡抱著那隻白貓。
謝安站在下首,垂手稟報:
“三小姐,訊息已經傳出去了。據各地銀蟾字號回報,今兒個一天,打聽那位北平公的人,人數激增。”
謝澹如撫著貓,沒說話。
謝安繼續道,“還有,那三頭妖獸已經開始動了。今兒個一早,那頭熊妖已經橫掃了幽荒壇設在平盧道的三個據點,一個活口沒留。那三頭老虎往東去了,已經端了四個。那隻鳥最快,一個上午掃了五個。”
謝澹如終於開口。
“黃天道呢?”
謝安低下頭。
“坤元子縮回哭魂原,人元子縮回太行山,所有據點全部收縮。朝廷那邊,兵部連夜調了三萬精兵,往河東道壓過去了。隴西李氏也動了,僅僅一天就清剿鐵騎壇八千多餘孽。清河崔氏在河北道抓了三百多個黃天道信徒,當眾斬首。連琅琊王氏都出了人,清查黃天道的暗樁。”
他頓了頓。
“一夜之間,黃天道三十六壇,被打殘了三分之一。”
謝澹如笑了。
那笑容很淡。
“一人之力,抵得上朝廷三十年之功。”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貓。
“你說,這位北平公,往後還能幹出什麼事?”
貓“喵”了一聲,沒回答。
謝澹如也不指望它回答。
她抬頭望著窗外王府方向,雙眼有些迷離。
那個裡,有一個少年。
一個讓整個天下,都開始不安的少年。
臨山縣,縣衙後院。
沈書坐在窗前,手裡攥著一張剛剛送來的刊報。
刊報是登州府發的,專門刊登各類訊息。
平時只有府城裡的官員和富商才看,這幾天卻像雪片一樣,飛向平盧道每一個角落。
刊報頭版,只有一行大字:“北平公王一言斬黃天道主玄真子於青石城,以其頭顱祭祖。”
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寫的是祭典經過,寫的是聖旨內容,寫的是各方反應。
沈書已經看了三遍了。
每看一遍,他的手就抖一下。
“變了……”
他喃喃道。
“全變了……”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縣衙院子裡人來人往,那些書辦、賬房、差役,一個個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那一刻,他的世界,又崩塌了一次。
後世的這個時間節點,臨山城早就破,黃天道扼守鐵壁關要道,藉助那頭從封印裡逃出來的天妖“地魘獸”,以及幽荒深處湧出的無盡妖禍,僅花了三年不到的時間,就攻破了平盧首府登州城。
他記得那些記載。
記得那些數字。
記得那些名字。
可現在玄真子死了。
堂堂黃天道道主的頭顱,被擺在祭壇上當三牲。
平盧道境內,那三頭妖獸正在橫掃黃天道的據點,一個活口都不留。
朝廷和六大世家,像瘋了一樣圍剿黃天道的殘餘勢力。
三十六壇,一夜之間被打殘了三分之一。
坤元子和人元子縮回老巢,連頭都不敢冒。
黃天道,這個在他前世裡禍亂天下十幾年的龐然大物就這麼胎死腹中了?
就因為一個人?
沈書攥著那張刊報,雙手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想起那天在縣衙的那道身影。
那個人站在暮色裡,懷裡抱著一隻銀白色的狐狸,等著那個叫阿鈺的少女下工。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人很強。
現在他知道,這個人強的不止是修為。
是他一個人,就能讓整個天下的棋盤,徹底翻過來。
沈書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刊報。
看著那行“北平公王一言”。
看著那五個字。
良久,他輕輕說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
而從今天起,他記憶裡那個世界,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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