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裝什麼?
太陽剛從東邊升起,把整片雲海染成橙紅色。
雲層翻湧著,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又像千萬朵金色的浪花堆疊在一起。
忽然,雲海猛地鼓起一個大包。
一艘黑色巨船穿破雲層而出,船身帶起漫天雲絮。
船身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通體用玄色的木料打造,船身線條流暢。
兩側的符文陣列發光,映得船身周圍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暈。
船艏微微上翹,刻著一頭踏浪而行的狴犴,在日光下泛著幽光。
阿鈺站在船頭,披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袍,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海,出了神。
身後站著幾個人。
絨雪裹著一件厚實的斗篷,眼睛半眯著,顯然還沒睡醒。
再往後,是幾個王家的下人,垂手而立。
還有一箇中年管事,姓方,是王承淵專門撥過來跟著阿鈺的,負責沿途打點對接。
安靜。
只有風聲,和符文陣列運轉的輕微嗡鳴。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阿鈺的思緒。
“鈺姐姐——!鈺姐姐——!”
她轉過身。
王瑾瑜從艙室裡跑出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藍襖,頭髮紮成兩個小髻,繫著紅繩,懷裡還抱著那隻她取名為“團團”的白色幼獸。
“瑾瑜?”
王瑾瑜跑到她面前,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
“鈺姐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阿鈺低頭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驚喜?
確實是驚喜。
意外?
也確實意外。
可這丫頭怎麼會在船上?
王瑾瑜見她愣著,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我藏在貨艙裡藏了好久好久!等船飛起來我才出來!”
阿鈺:“……”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看著王瑾瑜。
“你娘知道嗎?”
王瑾瑜眨眨眼。
“不知道吧?”
阿鈺:“……”
“你師父知道嗎?”
王瑾瑜想了想。
“應該也不知道?”
阿鈺:“……”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忽然有些頭疼。
可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這丫頭真能一個人悄無聲息的爬上這艘船?
阿鈺想起臨走前,那個站在空場上的少年。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她。
阿鈺心裡有數了,她站起身,伸手揉了揉王瑾瑜的腦袋。
“行了,來都來了。”
王瑾瑜眼睛一亮。
“鈺姐姐你不趕我回去?”
阿鈺看了她一眼。
“這船還能掉頭?”
船當然能掉頭,但王瑾瑜卻使勁搖頭。
“不能不能!肯定不能!”
阿鈺笑著瞪了她一眼。
“那不就結了。”
王瑾瑜歡呼一聲,撲上來抱住她的腰。
“鈺姐姐你最好了!”
阿鈺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王瑾瑜抱夠了,鬆開手,指著腳下的雲海,一臉得意。
“鈺姐姐,厲害吧?”
她仰著小臉。
“這是我王家的空天梭!”
阿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這艘穿行在雲層中的巨船。
她第一次看見空天梭是在臨山城外。
那艘銀白色的巨舟懸在半空,被阿言從天上拽了下來,砸在臨山城外野地裡。
那個穿紫袍的老太監,跪在船頭跪了一下午。
沒想到,王家也有。
方管事上前一步,躬身道,“鈺小姐,空天梭這東西,以前是皇族專屬,但現在,在大族中算是標配了。”
阿鈺看向他。
方管事繼續道,“技術都是從太原張氏那邊流出來的。張家專司造化鼎,天下機關器械,十有八九都和他們沾邊。各家買來圖紙,再自己改改,就成了自家的東西。”
他指了指船舷兩側那些發光的符文。
“與皇家的空天梭不同,皇家的空天梭靠的是真氣境強者驅動。飛得快,防護強,但門檻也高,飛一趟,得輪換好幾個真氣境,不然撐不住。”
他笑了笑。
“咱們家的比不上,因為用的是陣法驅動,燒的是妖獸內丹和東靈石。”
阿鈺愣了一下。
“妖獸內丹?”
方管事點點頭。
“對。真氣境以上的妖獸,內丹裡存著大量的元氣。配上符文陣法,慢慢抽取,就能讓這船飛起來。雖比不上皇家的快,但穩當,想飛多久飛多久。”
“坐它去江南,三天足矣,且路途安全,避免意外。”
阿鈺點點頭。
從平盧坐馬車去江南,來回少說一個半月,還得是順風順水,中途沒有意外。
而空天梭只需要三天。
她站在船頭,望著前方茫茫雲海。
王瑾瑜拽了拽她的袖子。
“鈺姐姐,你緊張嗎?”
阿鈺低頭看她。
王瑾瑜仰著臉,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我第一次坐這個也緊張。後來就不緊張了。”
阿鈺笑了笑。
“不緊張。”
王瑾瑜眨眨眼。
“真的?”
阿鈺點點頭。
“真的。”
她轉過身,繼續望著前方的雲海。
雲海翻湧,無邊無際。
遠處,太陽昇起,把雲層染成一片橙紅。
阿鈺望著那片光,神情有些恍惚。
艙門處,敖寂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那雙金色的豎瞳望著船頭那道纖細的背影。
日光從雲層上灑下來,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他身旁,青羽負手而立,一襲青衣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兩人都沒有說話。
敖寂忽然開口,“他平時就這樣?”
青羽愣了一下。
“什麼?”
敖寂的目光落在船頭,沒有移開。
“陪一群螻蟻過家家?”
青羽的臉色變了變。
他?
螻蟻?
過家家?
他抬頭看向敖寂那張冷峻的臉。
這話,他不敢接。
敖寂等了幾息,見他不說話,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迫。
“怎麼?我說得不對?”
青羽沉默稍許,突然嗤笑一聲,“敖先生這話,敢當著主上的面說麼?”
敖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青羽看著敖寂,“敖先生實力強,在下佩服,有傲氣,在下也能理解,畢竟龍族天賦異稟,確實有傲的資本。可如今,咱們都是寄人籬下。”
敖寂的眉頭動了動。
“所以在下有一事不明。”
敖寂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敖先生能從上古活到現在,靠的不會是傲氣吧?”
敖寂沒有說話。
青羽繼續道,“我觀敖先生也不是蠢貨,可今天這模樣,在下倒有些無法理解了。”
“敖先生張嘴螻蟻,閉嘴過家家。既然這麼傲氣,當初在主上面前,為什麼不死戰到底,怎會被主上被種下命魂印記?”
敖寂的臉色變了。
青羽沒有停,“說到底,不還是惜命嗎?”
“惜命不丟人。在下也惜命,咱們那幾個,都惜命。要不惜命,早被主上一巴掌拍死了。”
他目光盯著敖寂的眼睛,“既然惜命,既然低頭了,既然命都被別人捏在手裡了——”
“所以敖先生現在這麼裝,是給誰看?”
艙門口安靜了。
很安靜。
只有風聲,和符文陣列運轉的輕微嗡鳴。
敖寂盯著青羽,那雙金色的豎瞳裡,光芒明滅不定。
青羽卻毫不畏懼,咧嘴一笑,“看敖先生這模樣很不甘心?”
他下巴點了點站在船頭的那個少女,“我給敖先生出個主意,敖先生上去一巴掌拍死她,絕對能讓主上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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