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桂花糕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438·2026/3/26

絨雪坐在阿鈺對面想說點什麼。 可說什麼呢? “阿鈺姐姐,你別難過”? 可她看起來並不難過。 “阿鈺姐姐,你做得對”? 可這話聽著像在安慰。 “阿鈺姐姐,你餓不餓”? 好像也不太合適。 絨雪蠕動著嘴,開不了口。 車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蘇州城的街巷比平盧那邊窄些,也熱鬧些。 兩邊鋪子挨著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路邊擺攤賣糖人,幾個孩子圍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 阿鈺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那些倒退的街景。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一下。” 車伕勒住馬,馬車緩緩停下。 絨雪抬起頭,看著她。 阿鈺沒有說話,掀開車簾,走了下去。 絨雪趕緊跟上。 敖寂和青羽騎在馬上,都看了一眼那間鋪子,隨後又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江通連忙翻身下馬,垂手立在車旁。 那間鋪子不大,門面有些舊了,木質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字,“桂花記”。 字跡斑駁,金漆掉了大半,但還能認出來。 門口擺著幾屜蒸籠,冒著熱氣。 甜絲絲的香氣飄出來,混著桂花和糯米的香味。 阿鈺站在鋪子門口,望著那塊匾,望了很久。 小時候,祖母每次帶她出門,都會在這間鋪子門口停下,給她買一份桂花糕。 熱乎乎的,軟糯糯的,咬一口,滿嘴都是桂花香。 祖母會看著她吃,笑著說,“慢點,別噎著。” 後來祖母走了。 她再也沒來過這間鋪子。 阿鈺邁步,走了進去。 鋪子裡沒什麼人,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頭髮花白,戴著圍裙,正往屜裡撒桂花。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笑著招呼,“姑娘來點什麼?咱家的桂花糕,蘇州城裡頭一份……”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盯著阿鈺看了好幾眼,眉頭皺了起來。 “姑娘……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阿鈺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些蒸籠,看著那些白花花的糕,看著那些撒在上面的桂花。 “來一塊。” 她的聲音很平靜。 老婦人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拿油紙包了一塊,遞過來。 “三文錢。” 阿鈺接過,從袖子裡摸出三文錢,放在櫃檯上。 轉身走了出去。 老婦人望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總覺得那張臉在哪兒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阿鈺回到馬車旁,沒有上去。 她就站在那裡,捧著那塊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低頭看著,隨後輕輕咬了一口。 桂花香在嘴裡散開,甜絲絲的,軟糯糯的。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小時候每次拿到這塊糕,都捨不得吃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恨不得吃一整天。 那時候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她又咬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好吃了。 不是味道變了。 是她變了。 阿鈺把那塊糕吃完。 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頭,望著那塊斑駁的匾額,望著那間小小的鋪子。 “走吧。” 她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重新啟動,轔轔向前。 剛走出不遠,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老大!!老大!!” 那人邊跑邊喊。 車隊停了下來,江通勒住馬,回頭看去。 一個人跑到他跟前,彎著腰,大口喘氣。 他臉上全是汗,衣裳都溼透了,顯然是跑了一路追過來的。 江通皺眉,“都說了,人前別他女…別喊我老大,什麼事?” 那下人抬起頭,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江通愣住了。 “你確定?” 那下人重重點了點頭。 江通的臉色變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輛青帷馬車。 馬車停在那裡,車簾紋絲不動。 江通嚥了口唾沫。 他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躬身行禮。 “鈺小姐……” “怎麼了?” 車內傳來阿鈺的聲音。 江通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陸家被天影衛的人抄了,說是陸家勾結白蓮教、私通鹽梟、貪墨鹽稅。闔府上下,一個沒跑掉。” 車內沉默了。 江通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動。 馬蹄輕輕踏著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知道了。” 江通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紋絲不動的車簾。 知道了? 就這? 可他不敢問。 他嚥了口唾沫,又躬了躬身,退後幾步,翻身上馬。 “走。” 車內傳來阿鈺的聲音。 馬車重新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轔轔向前。 阿鈺望著窗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陸家。 院子裡一片狼藉。 抄家的天影衛像蝗蟲過境,從正廳搜到後院,從廂房翻到庫房。 箱籠被撬開,金銀器皿隨意堆在地上,賬冊文書散落一地,被踩出無數腳印。 丫鬟僕婦蹲在牆角,瑟瑟發抖。 幾個家丁被按在地上,臉貼著青石板,大氣不敢出。 韓梟站在院子中央,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手下人忙活。 一個校尉跑過來,抱拳道,“指揮使,正廳那邊清點完了。現銀一萬七千餘兩,金器若干,玉器若干,田契地契加起來,估摸著……” “怕是有十幾萬兩。” 韓梟點點頭,沒說話。 校尉退下。 又一個跑過來: “後院庫房發現了賬本,記的是近五年的鹽稅往來,數字對不上。” 韓梟皺了皺眉,“他還真貪啊?” 校尉退下。 韓梟站在那裡,望著這座宅院。 青磚黛瓦,飛簷斗拱,院子裡還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大片陰涼。 這宅子,在蘇州城裡也算數得著的。 陸家三代經營,從陸延章的祖父那一輩開始,一步一步攢下來的。 現在呢? 半個時辰,什麼都沒了。 韓梟想起懷裡那兩份聖旨。 一份,他剛才唸了。 另一份聖旨上寫的什麼,他當然知道。 “江南陸氏延章,自膺簡任以來,治民以仁,勸課農桑,境內大治。” “其女明鈺,侍奉晨昏,鄉裡稱賢。” “今特嘉其世德,擢陸延章為江南西道觀察使,從三品,賜銀五千兩、紵絲百匹、和田玉璧一對,封陸明鈺為“貞孝女”,賜金帛以彰其行。” 如果那丫頭進了陸家的大門。 如果她還認這個爹。 如果…… 韓梟抬頭,望著那棵老槐樹,可惜沒有如果。 樹冠裡漏下來的日光,落在他臉上。 還有那個少年…… 韓梟眯著眼。 明明什麼都沒做,但整個陸家卻因他灰飛煙滅了。 為什麼? 因為如今想賣他情面的人,太多了。 只要和他有關的事,就有無數人爭前搶後的替他去做。 “指揮使。” 一個手下跑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人犯都押上車了。陸延章和他那個續絃夫人,還有幾個直系,都單獨關著。其他下人,按例送去府衙。” 韓梟點點頭。 “賬冊呢?” “裝箱了,回頭一併送京。” 韓梟“嗯”了一聲,邁步往外走。 ------------

絨雪坐在阿鈺對面想說點什麼。

可說什麼呢?

“阿鈺姐姐,你別難過”?

可她看起來並不難過。

“阿鈺姐姐,你做得對”?

可這話聽著像在安慰。

“阿鈺姐姐,你餓不餓”?

好像也不太合適。

絨雪蠕動著嘴,開不了口。

車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蘇州城的街巷比平盧那邊窄些,也熱鬧些。

兩邊鋪子挨著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路邊擺攤賣糖人,幾個孩子圍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

阿鈺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那些倒退的街景。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一下。”

車伕勒住馬,馬車緩緩停下。

絨雪抬起頭,看著她。

阿鈺沒有說話,掀開車簾,走了下去。

絨雪趕緊跟上。

敖寂和青羽騎在馬上,都看了一眼那間鋪子,隨後又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江通連忙翻身下馬,垂手立在車旁。

那間鋪子不大,門面有些舊了,木質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字,“桂花記”。

字跡斑駁,金漆掉了大半,但還能認出來。

門口擺著幾屜蒸籠,冒著熱氣。

甜絲絲的香氣飄出來,混著桂花和糯米的香味。

阿鈺站在鋪子門口,望著那塊匾,望了很久。

小時候,祖母每次帶她出門,都會在這間鋪子門口停下,給她買一份桂花糕。

熱乎乎的,軟糯糯的,咬一口,滿嘴都是桂花香。

祖母會看著她吃,笑著說,“慢點,別噎著。”

後來祖母走了。

她再也沒來過這間鋪子。

阿鈺邁步,走了進去。

鋪子裡沒什麼人,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頭髮花白,戴著圍裙,正往屜裡撒桂花。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笑著招呼,“姑娘來點什麼?咱家的桂花糕,蘇州城裡頭一份……”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盯著阿鈺看了好幾眼,眉頭皺了起來。

“姑娘……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阿鈺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些蒸籠,看著那些白花花的糕,看著那些撒在上面的桂花。

“來一塊。”

她的聲音很平靜。

老婦人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拿油紙包了一塊,遞過來。

“三文錢。”

阿鈺接過,從袖子裡摸出三文錢,放在櫃檯上。

轉身走了出去。

老婦人望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總覺得那張臉在哪兒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阿鈺回到馬車旁,沒有上去。

她就站在那裡,捧著那塊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低頭看著,隨後輕輕咬了一口。

桂花香在嘴裡散開,甜絲絲的,軟糯糯的。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小時候每次拿到這塊糕,都捨不得吃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恨不得吃一整天。

那時候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她又咬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好吃了。

不是味道變了。

是她變了。

阿鈺把那塊糕吃完。

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頭,望著那塊斑駁的匾額,望著那間小小的鋪子。

“走吧。”

她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重新啟動,轔轔向前。

剛走出不遠,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老大!!老大!!”

那人邊跑邊喊。

車隊停了下來,江通勒住馬,回頭看去。

一個人跑到他跟前,彎著腰,大口喘氣。

他臉上全是汗,衣裳都溼透了,顯然是跑了一路追過來的。

江通皺眉,“都說了,人前別他女…別喊我老大,什麼事?”

那下人抬起頭,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江通愣住了。

“你確定?”

那下人重重點了點頭。

江通的臉色變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輛青帷馬車。

馬車停在那裡,車簾紋絲不動。

江通嚥了口唾沫。

他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躬身行禮。

“鈺小姐……”

“怎麼了?”

車內傳來阿鈺的聲音。

江通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陸家被天影衛的人抄了,說是陸家勾結白蓮教、私通鹽梟、貪墨鹽稅。闔府上下,一個沒跑掉。”

車內沉默了。

江通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動。

馬蹄輕輕踏著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知道了。”

江通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紋絲不動的車簾。

知道了?

就這?

可他不敢問。

他嚥了口唾沫,又躬了躬身,退後幾步,翻身上馬。

“走。”

車內傳來阿鈺的聲音。

馬車重新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轔轔向前。

阿鈺望著窗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陸家。

院子裡一片狼藉。

抄家的天影衛像蝗蟲過境,從正廳搜到後院,從廂房翻到庫房。

箱籠被撬開,金銀器皿隨意堆在地上,賬冊文書散落一地,被踩出無數腳印。

丫鬟僕婦蹲在牆角,瑟瑟發抖。

幾個家丁被按在地上,臉貼著青石板,大氣不敢出。

韓梟站在院子中央,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手下人忙活。

一個校尉跑過來,抱拳道,“指揮使,正廳那邊清點完了。現銀一萬七千餘兩,金器若干,玉器若干,田契地契加起來,估摸著……”

“怕是有十幾萬兩。”

韓梟點點頭,沒說話。

校尉退下。

又一個跑過來:

“後院庫房發現了賬本,記的是近五年的鹽稅往來,數字對不上。”

韓梟皺了皺眉,“他還真貪啊?”

校尉退下。

韓梟站在那裡,望著這座宅院。

青磚黛瓦,飛簷斗拱,院子裡還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大片陰涼。

這宅子,在蘇州城裡也算數得著的。

陸家三代經營,從陸延章的祖父那一輩開始,一步一步攢下來的。

現在呢?

半個時辰,什麼都沒了。

韓梟想起懷裡那兩份聖旨。

一份,他剛才唸了。

另一份聖旨上寫的什麼,他當然知道。

“江南陸氏延章,自膺簡任以來,治民以仁,勸課農桑,境內大治。”

“其女明鈺,侍奉晨昏,鄉裡稱賢。”

“今特嘉其世德,擢陸延章為江南西道觀察使,從三品,賜銀五千兩、紵絲百匹、和田玉璧一對,封陸明鈺為“貞孝女”,賜金帛以彰其行。”

如果那丫頭進了陸家的大門。

如果她還認這個爹。

如果……

韓梟抬頭,望著那棵老槐樹,可惜沒有如果。

樹冠裡漏下來的日光,落在他臉上。

還有那個少年……

韓梟眯著眼。

明明什麼都沒做,但整個陸家卻因他灰飛煙滅了。

為什麼?

因為如今想賣他情面的人,太多了。

只要和他有關的事,就有無數人爭前搶後的替他去做。

“指揮使。”

一個手下跑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人犯都押上車了。陸延章和他那個續絃夫人,還有幾個直系,都單獨關著。其他下人,按例送去府衙。”

韓梟點點頭。

“賬冊呢?”

“裝箱了,回頭一併送京。”

韓梟“嗯”了一聲,邁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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