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白蓮教?
姬衍飄過去看了一眼,又飄回來。
“嘿,村裡鬧起來了。”
王一言策馬又往前走了幾步,在村口的老樹下停住。
人群裡,一個婦人披頭散髮地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
孩子嚇得哇哇哭,那婦人卻只管唸叨著什麼,眼神直愣愣的。
旁邊幾個漢子拽著她,想把孩子奪過來。
“你這婆娘,瘋了不成!”
一個老漢手中柺杖點地。
那婦人抬頭,聲音尖利,“無生老母,真空家鄉!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懂什麼!彌勒佛要下凡了,皇胎兒女要回家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
一箇中年人呸了一口。
“又你孃的是這套!前些天就有人在咱們村傳這歪門邪道,被裡正趕走了,怎麼又冒出來一個!”
另一個婦人往後退了兩步,小聲嘀咕,“俺聽人說,這白蓮教在江南那邊鬧得可兇了,官府殺了好多人……”
那跪著的婦人聽見了,忽然笑起來,笑得滲人,“殺?殺得完嗎?無生老母保佑,死了也是回真空家鄉!”
老漢氣得渾身發抖,“把她攆出去!攆出村去!”
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一擁而上,架起那婦人就往外拖。
那婦人拼命掙扎,懷裡的孩子哭得更兇了,小手在空中亂抓。
老者手中柺杖氣的直點地,“愚婦!!愚婦!臨山的大人們挨村通告,臨山境內,除了道、佛兩教,其他教派都是邪教!發現一個攆一個,知情不報者同罪論處!你不想活,別連累咱們村!”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附和,“是啊!上個月王家集那邊有人窩藏傳教的,全族都被收監了!你這不是害人嗎!”
“攆出去!攆出去!”
“別讓她禍害咱們村!”
人群湧動著,把那婦人拖向村外。
王一言坐在馬上望著這一幕。
姬衍飄在他身邊,“白蓮教?什麼玩意?”
王一言沒有解釋。
只是看著那婦人被拖出村口,她還在掙扎,嘴裡還在喊,“無生老母!彌勒佛!你們這些不信的人,都要下地獄!”
一個年輕人啐了一口,“下地獄?你看白蓮教敢不敢去侯爺面前說這話!!”
他用力一推,那婦人踉蹌幾步,摔在地上。
孩子從她懷裡滾出來,哇哇大哭。
有人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往村裡跑。
那婦人爬起來,還想追,又被幾個漢子死死按在地上,她嘴裡罵罵咧咧,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孩子被人抱走,哭聲漸遠。
老村長拿柺杖指著她,“閉嘴!你還有臉喊!等陳家小子回來,看他怎麼收拾你!”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勸道,“村長,彆氣了。先把孩子安置好要緊。”
老村長喘了口氣,轉頭看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陳大家的,孩子先放你家,讓你家婆娘帶著。等陳二回來,把孩子交給他。”
那婦人點點頭,抱著孩子往村裡走。
老村長又看向那個被按著的婦人,氣的鬍子都在顫抖,手裡的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告訴你,你再敢踏進村子一步,我就直接報官!!!到時候就不是攆出去那麼簡單了!!在把她拖遠點。”
那婦人被按在地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幾個年輕人聞言又把她往遠處拖。
王一言坐在馬上看著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黃天道三十六壇被他拆得七零八落,餘孽逃的逃、死的死,黃天道主的腦袋還在王家祠堂裡供著呢。
這白蓮教還敢往他地盤上湊?
他是該說這幫人訊息閉塞,還是該說他們勇氣可嘉?
“膽子不小。”
姬衍扭頭看他,“什麼?”
王一言沒有說話。
老村長喘著粗氣,讓村民散了。
轉過身,正要往回走。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村口老樹下——
那裡立著兩匹馬,其中一匹馬上坐著一個少年。
灰白的眸子,正望著這邊。
老村長的眼睛眯了眯,又眯了眯,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惶恐。
他邁開腿就往那邊跑,那速度,完全不像個老頭子。
旁邊那個中年漢子愣住了,趕緊追上去,“村長!村長!您跑什麼啊!您慢點!”
老村長不理他,一口氣跑到那匹馬前。
然後他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嘎拉村村長周大牛,拜見侯爺!”
旁邊那個中年漢子僵在原地,抬頭看向馬上的少年。
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老村長抬頭看了他一眼,氣得鬍子又翹了起來。
他抄起柺杖,一棍子抽在那漢子的膝蓋窩上。
“跪下!”
那漢子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還沒回過神來,只是傻愣愣地跪著,眼睛還盯著馬上的少年。
王一言低頭看著這兩個人,伸手一託,倆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老丈認識我?”
老村長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惶恐,眼裡卻極為激動,“回侯爺,去年臘月您回青石城祭祖,老朽去登州城訪親,遠遠望見過您一眼,那日您站在城門口,老朽這輩子都忘不了。”
王一言點點頭。
他翻身下馬,賀嵐上前接過韁繩,牽著馬退後兩步。
“老丈,去你家討口水喝,方便嗎?”
老村長愣了一下。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先是驚訝,然後是惶恐,最後變成激動。
他連連點頭,“方便!方便!侯爺能賞光,老朽求之不得!”
他說著,轉身就往村裡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趕緊側身讓到路邊,做了個請的手勢,“侯爺先請,老朽在前頭給您帶路。”
王一言沒有客氣,邁步跟上去。
老村長走在前頭,腰始終微微躬著。
王一言跟在後頭,“村長。”
老村長趕緊回頭,“侯爺您說。”
王一言問道,“那塊縣碑,什麼時候挪過來的?”
老村長隨即明白了。
他苦笑了一下,“侯爺慧眼,那碑不是臨山的碑,是咱們村自己做的。”
他一邊走一邊說:
“去年臘月,咱們村聽說了臨山那邊的事後,村裡幾個後生坐不住了,連夜跑去臨山打聽。回來一說,全村都動了心。”
“可咱們村離臨山一百多里呢,大夥兒一合計,乾脆自己做了塊碑,趁夜挪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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