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周亞夫
“小、小民……拜見北平公……”
周亞夫腿軟了,想跪,卻發現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著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他抬頭看向那個少年。
那少年只是擺了擺手。
王一言看著他,“今天在林子裡,看你在練拳。”
周亞夫一愣。
林子?北平公為什麼去那裡?
但他不敢問,只是點了點頭。
“基礎打得不錯。”
周亞夫低下頭,“回公爺,小民練的是軍中基礎拳法,十八路衝拳。是我爹生前託人帶回來的,說是邊軍新兵練的,爛大街的東西。”
王一言端起碗喝了口茶,“為什麼練武?”
“小民沒別的出路,讀書考功名,家裡供不起,種地,那點薄田交了糧就剩不下什麼。只能練武,盼著將來能有個機會。”
他的聲音很堅定。
“小民知道自己沒根骨,沒天賦,也沒什麼好功法,更知道自己笨,就想著,勤能補拙。一天練不好就兩天,一年練不好就三年。總有一天,能練出點樣子。”
王一言放下茶碗,望著這個少年,“你娘呢?”
周亞夫聞言抬起頭,看了爺爺一眼。
老村長站在一旁,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周亞夫低下頭,“爺爺說,我娘一個女人家,天天跟他一個老漢住著,傳出去名聲不好。所以讓我娘回孃家住了。”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籬笆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王一言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周亞夫面前。
周亞夫低著頭,能看見那雙白色的靴子停在自己跟前。
王一言伸手放在他肩頭,沉默稍許。
“想跟著我練武嗎?”
周亞夫猛地抬起頭。
那個少年就站在他面前,灰白的眸子正“望著”他。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
老村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替孫子應下來,又不敢插嘴。
半空中,姬衍飄在那兒,砸吧著嘴,“小友,你這收人的方式也太突然了吧?前面你不還跟我說不亂收人嗎?
“而且老夫收徒,那可是要磕頭敬茶,三跪九叩的……”
王一言裝作沒聽見。
他只是看著周亞夫,等他的回答。
周亞夫終於回過神來,嘴唇哆嗦著,“公、公爺……我、我可以嗎?”
王一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院門口走去。
“安排好家裡事後,來臨山縣衙找我。”
周亞夫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走到門口,賀嵐已經牽馬候著了。
王一言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
周亞夫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村長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還你娘愣著幹什麼!”
周亞夫這才回過神來,眼眶忽然紅了。
他猛的跪下,對著遠處的身影磕著頭,“謝謝公爺,謝謝公爺。”
老村長看著磕著頭的外孫,眼眶也有些發酸。
他轉過身,望著那條已經空蕩蕩的土路,喃喃道,“老天爺開眼了啊……”
半空中,姬衍飄著追上去,嘴裡還在嘀咕:
“小友,你這收徒也不按規矩來。老夫當年收徒,那可是一板一眼的……”
王一言瞥了他一眼。
“我又沒說收他為徒。”
姬衍愣了一下。
“那你讓他來找你幹嘛?”
王一言高深一笑,沒說話。
腦海裡,系統金光閃爍。
【因果視界·觸發】
【物件:周亞夫】
【初始命運軌跡載入......】
周亞夫,生於景和十年,秋。
出生時風輕雲淡,無任何天地異象。
————
景和二十年,周亞夫十歲。
那年冬天,父親的訊息回來了。
不是人,是訊息。
戰死在幽荒邊,屍首沒找著,只託人帶回來一件衣裳。
母親抱著那件衣裳,坐了一夜,沒哭。
第二天起來,該幹活幹活,該做飯做飯。
周亞夫不知道什麼叫悲傷。
他只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
景和二十六年,春。
黃天道的餘波還在蔓延,大乾的氣運一年不如一年,嘎拉村偏安一隅,暫時沒受什麼影響。
周亞夫還是每天練拳。
三年又三年。
————
景和三十年,他二十歲,終於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同年,爺爺去世。
他一個人守著那三間土坯房,種那幾畝薄田,農閒時進山打獵,夜裡點著松明子繼續練。
他不知道自己練的是什麼,也不知道練了有什麼用。
但他停不下來。
————
景和三十一年,大乾亡。
同年,母親病故。
此時天下大亂,諸侯割據,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周亞夫那年二十一歲,築基中期,連開竅的門檻都沒摸到。
他揹著弓,進了山。
再不回頭。
———
諸侯紀九年,萬族降臨。
六大世家的法相大能盡出,攜六鼎與從天而降的萬族廝殺。
戰場上,人類與萬族的屍體堆成山,血流成河。
那一戰,六鼎世家隕落七位法相,才勉強穩住陣腳。
各路諸侯也拼了命。
整個神州大地,血流成河。
這年周亞夫三十歲,躲在深山老林裡。
他不知道外面打成什麼樣了。
他只知道,那些日子,天邊總是紅的,分不清是晚霞還是火光。
夜裡能聽見隱隱的轟鳴,像遠處的雷,又像什麼東西塌了。
山裡的野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兇。
有些野獸他從來沒見過,長得奇形怪狀,有的頭生雙角,有的身上長著鱗片,有的眼睛會在夜裡發光。
但他的箭,也越來越快。
————
諸侯紀十四年,他三十五歲。
那一日,他追蹤一頭受傷的異獸,誤入一處從未踏足過的深山。
山谷深處,他看見了一個渾身青黑,高約丈許,頭生雙角,背後拖著一條粗大的尾巴的異族。
它躺在血泊裡,胸口被什麼貫穿,氣息奄奄。
周亞夫愣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獵刀。
那東西也看見了他。
它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
然後它伸出手,指著身邊一個沾滿血的布袋。
周亞夫沒有動。
那東西的眼睛裡,流下一行淚。
它又指了指那個布袋,然後閉上了眼。
周亞夫等了很久,確定它真的死了,才慢慢走過去,撿起那個布袋。
裡面只有一本書。
書皮上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但翻開之後,那些文字卻像活過來一樣,一個一個鑽進他的腦子裡。
《幽玄煉體章》,青幽族煉體功法,以肉身承載天地元氣,不求根骨,不靠天賦,只憑苦練與意志。
周亞夫捧著那本書,雙手發抖。
他不知道這功法是人族能不能練的,他只知道,那上面寫的每一個字,他都看得懂,都記得住。
從那一天起,周亞夫帶著那本功法,在深山裡一待又是十二年。
十二年裡,他無數次瀕臨死亡,無數次從屍堆裡爬出來。
那些異獸的血,那些妖獸的骨,成了他最好的養料。
他不知道自己練到了什麼境界。
他只知道,一拳打出去,山石崩裂。
————
諸侯紀二十六年,他四十七歲,化形境。
他走出深山,看見的,是一片煉獄。
村莊變成廢墟,田野長滿荒草,屍骨遍地,野狗橫行。
他走了三百里,沒有看見一個活人。
他在廢墟里挖了三天,挖出爺爺那三間土坯房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留下。
周亞夫跪在那片廢墟前,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站起身,往東走去。
那裡,有六大世家據守的最後幾座堅城。
而他走過的地方,早已沒了人煙。
萬族蠶食了人間。
他手裡沒有刀。
但他有一雙練了三十年的手。
————
諸侯紀三十六年,他五十七歲,神意境。
他開始聚攏流民。
他教他們練拳,帶他們活下來,告訴他們一個道理——
那些萬族,也是血肉做的。
刀砍進去,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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