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賜劍
身後,青羽上前兩步,在她身側躬身行禮。
“夫人,主上有令,煩請夫人賜劍。”
阿鈺愣了一下。
“阿言?”
她點頭,抬起手。
日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串紅繩手鍊熠熠生輝。
紅繩細細的,編得緊實,中間串著六顆東明珠。
晶瑩剔透,日光下隱隱有七彩光暈流轉。
從一顆變成六顆,是他後來一顆一顆添上去的。
阿鈺手腕輕輕一翻。
一道金光從她腕間飛出,繞著她輕輕旋轉。
那是一柄小劍。
通體金光流轉,劍身薄如蟬翼,邊緣處有細小的符文明滅。
它繞著阿鈺飛了一圈,又飛了一圈。
王瑾瑜“哇”了一聲,“鈺姐姐你也有啊!”
阿鈺笑著點點頭。
“嗯。三柄。”
她手腕又輕輕一抖。
第二道金光飛出。
第三道金光飛出。
三柄金色小劍懸在她身側,緩緩旋轉,劍身輕輕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舒展筋骨。
沈孤鴻的目光落在那三柄劍上。
他洗劍閣當代掌門,貫日劍劍主,當世劍道巔峰之一。
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劇烈收縮。
那三柄劍居然是劍意所化。
而且……
他眉頭微皺,仔細感受那三柄劍散發出的氣息。
第一柄,凌厲中帶著纏綿。像是有人在思念遠方的人,劍鋒所指,卻不是殺意,而是牽掛?
第二柄,鋒芒裡藏著溫柔。劍光流轉間,能感受到春日暖陽,花開滿園。
第三柄,銳利中透著歡喜。那歡喜很淡,卻讓整柄劍都活了過來。
劍鋒所指,不是敵,是情。
沈孤鴻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喃喃開口,“以情入劍……”
他看了一眼阿鈺,又看了一眼那三柄繞著她旋轉的小劍。
青羽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捧在身前。
三柄小劍輕輕一顫,其中一柄化作流光,落進他掌心,瞬間收斂了所有光芒,靜靜躺著。
剩下兩柄繼續圍繞著阿鈺旋轉。
青羽雙手捧著,退後三步。
“夫人,屬下去去就回。”
他沒有說去做什麼,阿鈺也沒有問。
青羽直起身,轉頭看了敖寂一眼。
那條龍依舊靠在船舷上,雙手抱胸,目光也看著那兩柄上下飛舞的劍。
青羽收回目光。
金光一閃,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漣漪,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敖寂瞥了青羽消失的位置,發出一聲冷哼。
王元古和沈孤鴻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阿鈺走到護欄邊,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
她腕間那串紅繩手鍊上的六顆東明珠在日光下溫潤生光。
絨雪從她懷裡探出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阿鈺低頭看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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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群島。
日頭懸在頭頂,曬得海面泛著刺眼的白光。
主島“黑潮島”的港口裡,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船隻擠滿了泊位。
有高大堅固的戰船,也有破破爛爛的漁船,還有幾艘明顯是從商隊手裡搶來的貨船,船身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碼頭上,人來人往。
光著膀子的壯漢扛著整箱的貨物,從船上往下搬。
那些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是銅錢,是布匹,是上好的瓷器。
旁邊蹲著幾個刀疤臉,一邊喝酒一邊大聲說笑,說的都是“昨兒個那艘船跑得真他娘快”,“船上的那娘子真嫩,就是死的太快了”,“下次得先斷桅杆”之類的話。
酒館裡更熱鬧。
大中午的,滿屋子都是人。
海腥味、酒味、汗臭味混在一起。
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有人摟著女人調笑,有人正在為分贓不均吵得臉紅脖子粗,刀都拔出來了。
角落裡,一箇中年正在擦刀。
他是海梟老祖的親傳弟子,叫海閻羅,在這黑潮島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把刀是海梟老祖親手賜的,刀身漆黑,隱隱泛著血光,殺過的人不計其數。
旁邊一個年輕人湊過來,“二爺,島主那事兒辦得咋樣了?”
海閻羅頭也沒抬。
“師傅親自出手,還能辦不成?”
年輕人咧嘴笑了。
“那往後,咱們是不是就不用怕謝家了?”
海閻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年輕人渾身一緊,連忙低下頭。
海閻羅收回目光,繼續擦刀。
“怕?”
他哼了一聲。
“八年前謝家水師來圍剿,怎麼樣?還不是讓咱們殺得片甲不留,灰溜溜跑了。”
他擦刀的手頓了頓。
“等師傅把那事兒辦成,往後這東海,就是咱們的天下。謝家?算個屁。”
年輕人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興奮。
旁邊幾個聽見的,也都湊過來,七嘴八舌,“那個什麼十五歲的法相,叫什麼來著?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
“就是,他能有多大本事?看見咱們島主,不得屁滾尿流?”
海閻羅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擦刀。
刀身越來越亮,映出他雙眼裡的狂熱。
酒館裡的喧囂更甚,有人開始划拳,有人開始唱歌,唱的是那些下流的調子,引來一陣陣鬨笑。
港口裡,依舊忙碌。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忽然——
有人抬頭大喊,“那是什麼?”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抬頭看去。
天空,還是那片天空。
但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大。
越來越大。
越來越亮。
金色的光芒從雲層之上透下來,壓過了日光,照亮了整座黑潮島。
照亮了那些呆滯的臉。
照亮了那些張大的嘴。
然後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劍,從天空劈了下來。
劍身不知有多大,光是露在雲層外的部分,就比整座島還長。
它攜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撕裂雲層,撕裂空氣,撕裂一切——
朝著黑潮島,緩緩落下。
巨劍落下的衝擊波比劍身先到。
港口裡那些高大堅固的戰船,像紙糊的一樣,被衝擊波撕成碎片。
青石砌成的碼頭,齊刷刷斷裂塌陷。
木頭搭成的酒館,被掀飛了屋頂,只剩下幾根柱子。
然後,金色巨劍落下。
“轟————”
島身瞬間從中間斷裂,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越來越寬,越來越深,一直延伸到海平面以下。
海水倒灌,但剛一湧進來,就被金光蒸發成漫天蒸汽。
方圓十幾裡內,海嘯驟起。
那些來不及出港的船隻,被十幾丈高的巨浪拍碎,沉入海底。
更遠處的海島上,有人抬頭望向黑潮島的方向。
他們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砸在島上。
巨劍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落在海面上。
那些光點落在海水裡,還冒著細小的氣泡,發出“嗤嗤”的輕響。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破碎的船板,漂浮的屍體,還有偶爾從海底湧上來的氣泡。
天地間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著那些殘骸的聲音,嘩啦,嘩啦。
而黑潮島,沒有了。
連同島上的五千多人。
一個小時。
忽然一道聲音從九天之上落下。
穿透了風,穿透了浪。
“北平公有令——”
青羽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冷漠,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星羅群島黑潮島,勾結白蓮妖邪,意圖犯上,罪無可赦。”
“島主海梟已伏誅,全島上下同罪論處。”
“凡星羅群島諸島,三日之內,驅逐所有白蓮教徒,既往不咎。”
“膽敢私藏或逾期不交——”
那聲音頓了頓。
“黑潮島,便是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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