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軟肋
敖寂的身影憑空顯現。
他單手提著鬼面道人的屍體,走到船頭,隨手一扔,屍體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裡已經躺著兩具屍體了。
一具身形魁梧,面容粗獷,周身隱隱散發著海腥氣,此刻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
另一具身形矮小,穿著破爛的黑色僧衣,脖頸上掛著一串骷髏念珠,面容枯槁如同乾屍。
他雙目圓睜,眉心有個血洞,是被一指洞穿的痕跡。
此刻三具屍體堆在一起,像三袋垃圾。
甲板上還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月白色長袍,負手而立。
正是琅琊王氏老祖,王元古。
右邊那人,年約五旬,身形頎長,一襲青衫,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
劍鞘無紋,劍柄處刻著兩個字——貫日”。
洗劍閣掌門,貫日劍劍主,沈孤鴻。
兩人看著敖寂那隨手一扔的動作,眼角不約而同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法相境的屍體。
是這世間巔峰的強者。
不是什麼破麻袋。
阿鈺站在艙門口,看著敖寂的動作,眼皮都沒眨一下。
倒是她懷裡的絨雪,耳朵動了動
敖寂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側頭瞥了一眼。
“怎麼?”
王元古乾咳一聲,移開目光。
沈孤鴻走到那三具屍體前,低頭仔細檢視。
“鬼面道人,白蓮教三壇之一無相壇壇主。”
他指向第二具。
“星羅群島的海梟老祖,法相中期。”
王元古的眉頭動了動。
“黑潮島那個?他跑內陸來做什麼?”
沈孤鴻沒有回答,又指向第三具。
“東瀛來的破戒僧,空海。也是法相中期。”
他直起身。
“三位法相。”
王元古默默點頭,面色同樣凝重。
白蓮教這次出手,一下就派出了三位法相。
而且目標出奇地一致,都是衝著那丫頭來的。
王元古和沈孤鴻一起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纖細的身影。
阿鈺站在艙門口,懷裡抱著絨雪。
銀白色的狐狸蜷在她臂彎裡,眯著眼。
日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張清秀的臉照得柔和。
她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旁邊,王瑾瑜抱著團團,一大一小都抱著各自的寵物。
她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那三具屍體,小聲問,“鈺姐姐,那是壞人嗎?”
阿鈺點點頭,“嗯。”
王瑾瑜又去看那三具屍體,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
沈孤鴻收回目光,聲音低沉,“白蓮教的勢力,已經超出我們的想象。”
王元古沉默點頭。
“三位法相,目標都是同一個人……”
沈孤鴻看向他。
王元古緩緩道,“都是法相,就算彼此不熟,也多少聽過名號,知道對方的一些手段。白蓮教能同時驅使三位法相,讓他們甘心賣命——”
“光一個白蓮教,可沒這本事,還有別人。”
沈孤鴻看著他。
“誰?”
王元古搖了搖頭。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想借那丫頭的命,點燃這天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敖寂。
只見敖寂雙手抱胸,靠在船舷上,閉著眼,像是在曬太陽。
那三具屍體,他看都不看一眼。
王元古眯起眼,腦海中浮現出半個時辰前的畫面——
他正與那個東瀛來的破戒僧空海對峙。
那和尚一身法相中期的修為實打實,脖頸上那串骷髏念珠更是一件詭異的靈器。
虛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敖寂從裡面邁步而出。
他看了空海一眼,然後他抬手伸出食指,輕飄飄地點向空海。
“啵。”
很輕的一聲。
空海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眼神瞬間渙散,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王元古當時就愣住了。
他攜帶的文鼎還沒祭出來呢。
收回思緒,他眼角抽搐,看著船舷邊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強者,可這種碾壓式的差距,他還只在王一言打他時見過。
那東瀛和尚好歹也是法相中期,放在任何一個勢力都是老祖級別的存在。
可在敖寂面前,和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這樣的強者,怎麼就甘願給人當護衛?
難道他也是被打服的?
他不禁想起自己被王一言按著錘的那天。
“那小子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
敖寂睜開眼,看向王元古。
這老傢伙看他的眼神讓他有些不爽。
王元古趕緊收回目光,望向船頭那個抱著狐狸的少女。
阿鈺站在那裡,衣角被風吹起,神色平靜。
旁邊王瑾瑜抱著團團,與她並立。
她這一趟江南行,朝廷,六鼎世家,三宗四派,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整個天下的目光都跟著她轉。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法相老祖,一個個親自出馬,守在路上,替她擋刀。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不想那個少年變成光腳的人。
誰都看得出來,這丫頭是那個少年的軟肋。
有軟肋的人,才好談。
這世上的強者,分兩種。
一種是光腳的,無牽無掛,這種最可怕,誰惹誰死。
一種是穿鞋的,有家業,有親人,有軟肋,這種就有的談。
那少年本來也是光腳的,可這丫頭成了他的鞋。
穿上鞋的人,就願意坐下談。
大家坐在一張桌子上,你強任你強好了,反正桌子那麼大呢,我們幾家擠一擠,離你遠一點就行。
而且還能溝通,能交流,能分利益。
你好我好大家好。
這是六鼎世家和那少年達成的默契。
可白蓮教……
王元古的目光變得幽深。
白蓮教想殺這丫頭。
不只是要掀桌子,更是要把桌子劈了當柴燒。
他們想讓那丫頭死,想讓那少年瘋,想讓他殺穿這天下,想讓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沈孤鴻這時也開口了,“他們想逼那位出手?”
王元古點點頭。
“假設那丫頭要是死了,那位會怎麼樣?會瘋,會殺,會把這天下殺成屍山血海。”
“六鼎世家,朝廷,整個江湖,誰都跑不掉,那時候就是你死我活了。”
他看著沈孤鴻,“他們要的,就是這個。”
沈孤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所以咱們現在,是在替他守這軟肋?”
王元古苦笑。
“你真給自己臉上貼金,那丫頭需要我們守?”
沈孤鴻看了一眼敖寂,沉默了。
阿鈺站在艙門口,聽著王元古和沈孤鴻那些話。
她的手攥緊了絨雪的皮毛。
絨雪吃痛,抬起頭看她。
阿鈺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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