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斬首示眾
縣衙大堂。
堂內坐著幾個人。
王一言坐在主位上,灰白的眸子“望”著堂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下手左側,坐著王元古。
這位琅琊王氏的老祖一身尋常的青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鄉間老儒。
右邊,是張懷遠。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堂中央那道跪著的身影上。
青羽站在角落裡,垂手而立,一言不發。
敖寂站在另一側,雙手抱胸,靠在柱子上,那雙金色的豎瞳半闔著。
堂中央,跪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錦袍,袍子皺皺巴巴,沾滿了血跡和汙漬,袍角撕裂了好幾處,露出裡麵灰撲撲的中衣。
他的頭髮散亂地披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那半張臉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最顯眼的,是他的脖子。
後頸處,插著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龍鱗。
那龍鱗深深嵌入皮肉,鱗片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忽明忽暗。
白蓮教主的頭被迫微微低垂著,不敢亂動,那片鱗片插在他脖頸上,但凡亂動,就是梟首的下場。
張懷遠開口,“公爺,這位就是白蓮教教主?”
王一言點點頭。
一旁的王元古端詳了那人幾眼,緩緩點頭,“幾十年前,老夫與他交過一次手,是他。”
張懷遠點點頭,又看向王一言。
“公爺打算如何處置?”
王一言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低頭看著他。
白蓮教主緩緩抬頭,對上那雙灰白的眸子。
王一言收回目光。
“遊街,斬首示眾。”
張懷遠愣了一下。
“公爺,不問問他……”
王一言笑了一聲,“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張懷遠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隨後站起身,走到門口。
“來人。”
兩個衙役小跑著進來。
“把他拉下去。明日午時,遊街,斬首示眾。”
兩個衙役抱拳,“是!”
他們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白蓮教主的胳膊。
白蓮教主沒有掙扎。
被架起來的時候,低垂著頭,那件破爛的明黃錦袍拖在地上。
他的腳在地上蹭著,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王一言看了青羽一眼。
青羽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跟了上去。
堂內安靜下來。
王元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敖寂依舊靠在柱子上。
張懷遠走回來,重新坐下。
他看著地上那道被拖出來的痕跡,沉默著。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王一言。
“公爺。”
張懷遠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王一言沒有抬頭。
“嗯?”
張懷遠斟酌了一下措辭。
“下官過幾日要回神都述職。”
王一言放下茶碗,灰白的眸子轉向他。
張懷遠迎上那道目光,繼續道:
“神都那邊,陛下想見一見公爺。”
堂內安靜了一瞬。
王元古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
敖寂依舊靠在柱子上,那雙半闔的金色豎瞳微微睜開一條縫,看了王一言一眼,又闔上了。
王一言沒有說話。
張懷遠等了幾息,又補了一句:
“只是私下見一面,不是正式朝見。陛下說,公爺若是不願,也不強求。”
王一言放下茶碗,“不去。”
張懷遠愣了一下。
王一言看著他。
“沒什麼好見的。”
張懷遠點了點頭。
他想起神都傳來的那道密旨上的措辭,“若北平公不願,切勿強求,以免節外生枝。”
節外生枝。
這四個字,已經說明瞭很多。
“下官明白了。”
王一言站起身,往外走去,“述職就好好述職,替人帶什麼話。”
張懷遠苦笑一聲,“公爺說的是。”
王一言走出大堂,身影消失在門外。
敖寂瞥了一眼張懷遠,跟了上去。
王元古放下茶碗,看了張懷遠一眼。
“張觀察使,老夫也告辭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堂內只剩下張懷遠一個人。
他嘆了口氣,“陛下,往日恩情,今日傳話,算是還了。我無愧於你了。”
隨後他坐回堂上主位,看著桌上一摞公文,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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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王瑾瑜站在院子中央,正在練拳。
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看起來挺認真。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打的這套拳,鬆鬆垮垮的。
姬衍飄在半空,看著她的招式,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才幾天!”
他的聲音炸開,震得槐樹葉子簌簌往下掉。
“才幾天!!!”
他指著王瑾瑜,手指都在抖。
“老夫教了你這麼久,你才出去幾天,就給我鬆垮成這樣了?!”
王瑾瑜停下動作,苦著臉,目光偷偷往旁邊瞄。
旁邊,阿鈺坐在一張小凳上,面前擺著一本賬冊,手裡捏著筆,正在專心致志地算賬。
算盤噼裡啪啦響著。
她低著頭,盯著賬冊上的數字,眉頭微皺,嘴裡唸唸有詞。
看起來非常投入,非常認真。
非常兩耳不聞窗外事。
王瑾瑜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
阿鈺依舊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算盤的聲音更響了。
姬衍氣得鬍子都翹起來。
“你看她做什麼!她還能替你練?!”
王瑾瑜癟著嘴,小聲嘟囔,“師父,我就是忘了幾個動作……再教一遍嘛……”
“幾個動作?!”
姬衍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你那叫幾個動作?你那叫忘了一半!”
“你看看你打的什麼玩意兒!衝拳衝成這樣,你是打人還是打招呼?!踢腿踢成這樣,你是踢人還是踢毽子?!”
王瑾瑜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阿鈺依舊在算賬。
算盤噼裡啪啦。
她盯著賬冊,眉頭緊皺,一副被數字難住了的樣子。
只是那嘴角,翹了翹。
王瑾瑜看見了。
她瞪了阿鈺一眼,用眼神說鈺姐姐你見死不救!
阿鈺依舊盯著賬冊,沒看她。
姬衍還在罵,“重來!從頭打!打不對不許吃飯!”
王瑾瑜的臉垮了下來。
她老老實實站好,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打拳。
一招,兩招,三招……
打到第四招,又錯了。
姬衍捂著額頭,飄在半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阿鈺抬起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算賬。
遠處,絨雪抱著團團,蹲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她小聲對懷裡的團團說,“姬前輩又要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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