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行刑
第二日。
天剛矇矇亮,街上就擠滿了人。
不是趕集的,是看熱鬧的。
昨兒個縣衙就貼了告示,今日午時,斬白蓮教首。
訊息傳出去,十里八鄉的人天沒亮就起來,往臨山縣湧了過來。
有拄著柺杖的老漢,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揹著包袱的小販,還有成群結隊的半大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辰時剛過,押解的隊伍從縣衙出發。
最前頭是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開道。
後面跟著一輛囚車。
那囚車是臨時趕製的,木頭還泛著新茬。
車裡跪著白蓮教主。
他被五花大綁,身上那件明黃錦袍皺巴巴裹著枯瘦的身體。
他跪在囚車裡,膝蓋被短鐵鏈固定在車板上,動彈不得。
頭低垂著,頭髮散亂地披下來,遮住了臉。
最顯眼的,是他脖子上那片黑色龍鱗。
巴掌大小,深深嵌在後頸,鱗片上暗紅色的紋路還在微微閃爍。
囚車緩慢前行。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長街兩旁,黑壓壓的全是人。
屋頂上、牆頭上、樹杈上、路邊的高坡上,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滿了。
連那棵老歪脖子樹上都騎著幾個半大孩子,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
人群裡議論紛紛。
一個年輕後生踮著腳,伸長脖子,嘴裡嘟囔,“這誰啊?犯了什麼事兒?”
旁邊一個老漢瞥他一眼。
“不知道?白蓮教教主!昨兒個縣衙貼告示了,你沒看?”
年輕後生撓撓頭,“俺不識字……”
老漢嘆了口氣,指著囚車裡那人:
“那就是白蓮教的頭頭,朝廷追殺了多少年沒抓著,結果栽在咱們臨山了!”
“白蓮教教主?!!!我滴乖乖!!!”
年輕後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小聲嘀咕,“我滴娘啊,聽說白蓮教在江南鬧得那麼兇,他們教主怎麼被咱們臨山抓了?”
一個粗壯的漢子接話,“誰知道呢,幹他孃的,他的白蓮教害死多少人?”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旁邊人臉上。
旁邊另一個青年接話,“我二舅家兒子,前年就是被白蓮教蠱惑去的。說什麼入了教能分糧,死了能回真空家鄉。結果呢?人被官府砍了,屍首都沒收回來。”
一箇中年婦人也了擠過來,眼眶通紅,“我隔壁村那陳家,一家五口,全讓白蓮教禍害了。那陳家的閨女才十四,被他們生生燒死了!燒的時候還在喊娘救她,喊得整村都聽見了!”
人群裡立馬一陣騷動。
“殺了他!殺了這個畜生!”
“凌遲!凌遲才解恨!”
“讓他下十八層地獄!”
唾罵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朝囚車吐唾沫。
“呸!活該!”
第二個跟上。
第三個,第四個。
一旁跟隨押送的青羽跨出兩步遠離囚車。
唾沫星子像雨點一樣落在白蓮教主身上。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
————
午時三刻,刑場。
刑場設在城內廣場上。
廣場中央搭了一座高臺,臺上立著斬樁。
前方搭著一座監斬棚。
棚裡坐著張懷遠,他面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硃砂、毛筆、斬令牌。
他穿著那身正三品的官袍,端坐於案後,面色肅然。
棚外兩側,站滿了縣兵。
一個個腰桿挺直,手握刀柄,目光如炬。
廣場四周,黑壓壓圍滿了人。
比遊街時還多,一眼望不到頭。
囚車停在斬臺前。
兩個衙役上前,解開鐵鏈,把白蓮教主拖下來。
他被架著拖上高臺,按跪在斬樁前。
一個書吏上前,展開一卷文書,高聲唱道,“驗明正身!”
另一個衙役上前,一把揪住白蓮教主的頭髮,把他的臉仰起來。
那張臉露了出來。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
但五官輪廓清晰,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也是個俊朗人物。
人群裡一陣騷動。
書吏高聲念道,“犯人元季風,年三百五十七,江南道撫州人氏。白蓮教第七代教主,在位三百零六年”
他頓了頓,繼續念道:“景和二年年至二十四年間,煽動流民造反,殺官兵百姓無數。”
“景和二十四年,於江南道靖州府,勾結邪魔,獻祭百姓八萬一千三十六人,開啟真空鄉封印,引邪魔殘魂入體。”
唸到這裡,人群裡炸開了鍋。
“八萬???!”
“他殺了八萬人???!!!”
“畜生!”
“殺了他!”
唾罵聲如潮水般湧來。
張懷遠抬手,壓了壓。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書吏繼續念:
“其罪一:謀反叛逆,禍亂天下。”
“其罪二:屠戮百姓,血祭邪魔。”
“其罪三:刺殺朝廷命官,襲擾地方。”
“其罪四:蠱惑人心,聚眾造反。”
“以上諸罪,證據確鑿,按大乾律,斬首示眾。”
書吏唸完,退後一步。
張懷遠提起硃筆,在斬令牌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跪在斬樁前的那道身影。
“元季風,你還有什麼話說?”
白蓮教主元季風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張懷遠,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看著遠處那座炊煙裊裊的城池。
然後他笑了,“說什麼?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輸了就是輸了。”
張懷遠冷哼一聲,把斬令牌往地上一扔。
“斬!”
令牌落地的瞬間,劊子手舉起大刀。
刀光一閃。
血光沖天。
那顆低垂的頭顱,滾落在地。
人群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張懷遠看著那顆滾落的頭顱。
三百五十七年。
從教主到階下囚,從算無遺策到一無所有。
僅僅幾日。
他想起自己,想起臨山,想起那個少年。
他緩緩站起身。
“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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