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去留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1,990·2026/3/26

王元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絕對的力量層級面前,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薄如紙糊。 緩緩坐回椅中,只感覺渾身力氣被抽空,端起酒杯,手卻有些微顫,酒液晃出些許。 他想起張懷遠那番關於“武力不受約束之害”的言論,當時只覺是官場套話,如今回想,張懷遠恐怕比他更早意識到那盲眼少年擁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難怪連張懷遠也只能用那等“招安”之法,硬生生給他套上個臨時官身。 這不是什麼官場權衡的老謀深算,而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唯一能做出避免最壞結局的選擇。 而賀先生要在臨山“停留幾日”……王元瑾眼神晦暗。 他當然知道是為了什麼。 大房那位失蹤了十一年的嫡子,一直是家主心中逆鱗,亦是懸在整個王家頭頂的一把利劍。 這些年,王家為了尋找這位,耗費的人力物力堪稱海量,也從未真正瞞著族內。 明面上,各種探查、懸賞、與聽潮樓等外部勢力的情報交換從未停止。 暗地裡,不知多少家族資源被調動,甚至影響了一些正常的家族事務與利益分配。 二房、三房乃至其他遠支,對此並非沒有微詞,只是礙於家主的權威以及老爺子王鎮嶽的默許,無人敢公然反對罷了。 當年那件事引發的登州清洗,血雨腥風記憶猶新。 若非族中一位頗有分量的族老,聯合幾位老人拼死力保,陳明“清洗過甚恐動搖家族根基,反讓仇者快意”的道理,他們二房三房恐怕會被一同清洗。 即便如此,當年被牽連清理掉的家族附庸和旁系子弟也不在少數。 那份源於家主丟子之痛的憤怒與猜忌,至今仍讓許多族人心有餘悸。 “大房丟了個兒子,就要弄得全族不安麼?全族的資源,無數人的前程,都要為一個人的下落讓路。連我今日受此大辱,家族第一反應也非為我張目,而是警惕那位瞎子可能帶來的風險,並繼續尋找。” “這…就是那位大房嫡子的分量麼?” 他默默飲盡杯中殘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卻澆不滅心頭的煩躁與嫉妒。 另一頭,趙猛返回了書房。 只見張懷遠已不在書案後坐著,而是負手立在窗前。 午後的光線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格柵,襯託得他那挺拔背影格外沉寂。 “縣尊。” 趙猛在門口站定,抱拳低聲道,“王稽查使和阿鈺姑娘已經安頓在西跨院那處閒置的官廨了。按您的吩咐,一應用度雖簡,但乾淨齊備。” 張懷遠“嗯”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他望著窗外被斜陽渲染的庭院,“他可還說了什麼?對住處,有無不滿?” “沒有。” 趙猛搖頭,“王稽查使只道了句‘有勞’,便無他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卑職送他們過去時,見王稽查使步履之間對院中臺階、門檻瞭如指掌,確非常人。” 張懷遠聞言嘆了一句,“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臨非常之局。” 他轉過身,面容在下午偏斜的光線下半明半暗。 趙猛看著他,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擔憂終於忍不住翻湧上來。 他上前半步,“縣尊,卑職知道有些話不該卑職多嘴,但今日衙前這一出,再加那新來的縣尊,臨山,怕是要亂了。百姓們心裡都沒底,今日圍觀的那些人回去一傳,不知會說出多少樣來。您這一走,下面那些積年的老油子胥吏,怕是第一個就要陽奉陰違,試探深淺。城裡的‘青皮幫’,碼頭上的漕棍,甚至城外棚戶區那些越來越多的流民……沒了您鎮著,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再加上那位……”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那尊殺神雖說被您套了個官身,可誰能管得住?到時候臨山會變成什麼樣子?這七年好不容易攢下的安穩氣象,恐怕…… 這些擔憂,不只是趙猛的,也是此刻許多臨山縣衙胥吏,乃至城中稍有見識的百姓心中所想。 張懷遠這七年,手段是硬了些,得罪人也不少,可至少讓臨山清明有序,賦稅有度,惡霸有所收斂。 如今主心骨要換上一個明顯跋扈且御下無方的紈絝子弟,又憑空多了一把無人能控的利刃,前途如何,怎不讓人心惶惶? 張懷遠靜靜地聽著趙猛的傾訴,那不僅僅是下屬的憂慮,更是一個老捕頭對這片土地最樸素的關切。 他走到書案旁,手指拂過冰涼的桌面,那裡曾堆積過無數卷宗,簽發過無數政令。 “趙猛,”他開口,“本官在臨山七年,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去留之事,朝廷自有章程,非你我所能置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西斜的日頭,那光線依然明亮,卻已失去了正午的熾烈,帶著走向衰微的意味。 “本官亦不願見臨山再陷紛亂。”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也很無奈。 “然世事如弈,非盡在算中。人力有窮,而勢如流水。有些局面,非一人之志所能扭轉。”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猛,“除非有外力將棋局掀翻,否則,流水的官道,鐵打的衙門,該走的人,終須得走。” 趙猛先是茫然,隨即猛地抬頭看向張懷遠,“縣尊,您是說……王稽查使?” 張懷遠不置可否,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本官什麼也沒說。做好你分內的事,便是最大的穩妥。” “卑職明白了。”趙猛躬身,不再多言。 張懷遠揮了揮手:“去吧。約束好下面的人,非常時期,謹言慎行。王稽查使那邊依律例配合便是,其餘,不必多問。” “是。”趙猛領命,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

王元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絕對的力量層級面前,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薄如紙糊。

緩緩坐回椅中,只感覺渾身力氣被抽空,端起酒杯,手卻有些微顫,酒液晃出些許。

他想起張懷遠那番關於“武力不受約束之害”的言論,當時只覺是官場套話,如今回想,張懷遠恐怕比他更早意識到那盲眼少年擁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難怪連張懷遠也只能用那等“招安”之法,硬生生給他套上個臨時官身。

這不是什麼官場權衡的老謀深算,而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唯一能做出避免最壞結局的選擇。

而賀先生要在臨山“停留幾日”……王元瑾眼神晦暗。

他當然知道是為了什麼。

大房那位失蹤了十一年的嫡子,一直是家主心中逆鱗,亦是懸在整個王家頭頂的一把利劍。

這些年,王家為了尋找這位,耗費的人力物力堪稱海量,也從未真正瞞著族內。

明面上,各種探查、懸賞、與聽潮樓等外部勢力的情報交換從未停止。

暗地裡,不知多少家族資源被調動,甚至影響了一些正常的家族事務與利益分配。

二房、三房乃至其他遠支,對此並非沒有微詞,只是礙於家主的權威以及老爺子王鎮嶽的默許,無人敢公然反對罷了。

當年那件事引發的登州清洗,血雨腥風記憶猶新。

若非族中一位頗有分量的族老,聯合幾位老人拼死力保,陳明“清洗過甚恐動搖家族根基,反讓仇者快意”的道理,他們二房三房恐怕會被一同清洗。

即便如此,當年被牽連清理掉的家族附庸和旁系子弟也不在少數。

那份源於家主丟子之痛的憤怒與猜忌,至今仍讓許多族人心有餘悸。

“大房丟了個兒子,就要弄得全族不安麼?全族的資源,無數人的前程,都要為一個人的下落讓路。連我今日受此大辱,家族第一反應也非為我張目,而是警惕那位瞎子可能帶來的風險,並繼續尋找。”

“這…就是那位大房嫡子的分量麼?”

他默默飲盡杯中殘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卻澆不滅心頭的煩躁與嫉妒。

另一頭,趙猛返回了書房。

只見張懷遠已不在書案後坐著,而是負手立在窗前。

午後的光線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格柵,襯託得他那挺拔背影格外沉寂。

“縣尊。”

趙猛在門口站定,抱拳低聲道,“王稽查使和阿鈺姑娘已經安頓在西跨院那處閒置的官廨了。按您的吩咐,一應用度雖簡,但乾淨齊備。”

張懷遠“嗯”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他望著窗外被斜陽渲染的庭院,“他可還說了什麼?對住處,有無不滿?”

“沒有。”

趙猛搖頭,“王稽查使只道了句‘有勞’,便無他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卑職送他們過去時,見王稽查使步履之間對院中臺階、門檻瞭如指掌,確非常人。”

張懷遠聞言嘆了一句,“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臨非常之局。”

他轉過身,面容在下午偏斜的光線下半明半暗。

趙猛看著他,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擔憂終於忍不住翻湧上來。

他上前半步,“縣尊,卑職知道有些話不該卑職多嘴,但今日衙前這一出,再加那新來的縣尊,臨山,怕是要亂了。百姓們心裡都沒底,今日圍觀的那些人回去一傳,不知會說出多少樣來。您這一走,下面那些積年的老油子胥吏,怕是第一個就要陽奉陰違,試探深淺。城裡的‘青皮幫’,碼頭上的漕棍,甚至城外棚戶區那些越來越多的流民……沒了您鎮著,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再加上那位……”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那尊殺神雖說被您套了個官身,可誰能管得住?到時候臨山會變成什麼樣子?這七年好不容易攢下的安穩氣象,恐怕……

這些擔憂,不只是趙猛的,也是此刻許多臨山縣衙胥吏,乃至城中稍有見識的百姓心中所想。

張懷遠這七年,手段是硬了些,得罪人也不少,可至少讓臨山清明有序,賦稅有度,惡霸有所收斂。

如今主心骨要換上一個明顯跋扈且御下無方的紈絝子弟,又憑空多了一把無人能控的利刃,前途如何,怎不讓人心惶惶?

張懷遠靜靜地聽著趙猛的傾訴,那不僅僅是下屬的憂慮,更是一個老捕頭對這片土地最樸素的關切。

他走到書案旁,手指拂過冰涼的桌面,那裡曾堆積過無數卷宗,簽發過無數政令。

“趙猛,”他開口,“本官在臨山七年,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去留之事,朝廷自有章程,非你我所能置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西斜的日頭,那光線依然明亮,卻已失去了正午的熾烈,帶著走向衰微的意味。

“本官亦不願見臨山再陷紛亂。”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也很無奈。

“然世事如弈,非盡在算中。人力有窮,而勢如流水。有些局面,非一人之志所能扭轉。”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猛,“除非有外力將棋局掀翻,否則,流水的官道,鐵打的衙門,該走的人,終須得走。”

趙猛先是茫然,隨即猛地抬頭看向張懷遠,“縣尊,您是說……王稽查使?”

張懷遠不置可否,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本官什麼也沒說。做好你分內的事,便是最大的穩妥。”

“卑職明白了。”趙猛躬身,不再多言。

張懷遠揮了揮手:“去吧。約束好下面的人,非常時期,謹言慎行。王稽查使那邊依律例配合便是,其餘,不必多問。”

“是。”趙猛領命,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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