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試探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192·2026/3/26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下午的光線在緩緩移動,將窗欞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斜長。 張懷遠在原地靜立了片刻,隨後,坐回書案後,從案頭一摞文書中,抽出了一份墨跡尚新的名錄。 這正是今日午後,賀先生離去後,他吩咐戶房書吏緊急整理出來的東西,臨山縣所有在冊年約十三至十五歲之間,且戶籍來歷存在疑點或標註為“流寓”、“收養”的男丁名錄與住址。 將名錄交出,王家會按圖索驥,臨山會多一陣暗流,但明面上不會大動干戈。 若拒不交出,且不說王家可能動用的其他手段,單是這份“阻撓王家尋親”,就足以讓他在本就艱難的官場上,再多一個可怕的敵人。 “但願莫要牽涉太廣,滋生事端。” 他嘆了口氣,將名錄仔細收好,放入一個普通的公文袋中,準備在封口處蓋上了自己的私章。 就在他提起私章,即將落印的那一刻,手卻懸在了半空。 他目光微沉,放下印鑑,轉而拿出兩張單獨放置的紙張。 這正是今日王一言踏入書房前,手下從戶房調出王一言與阿鈺的身份文件。 他的目光直接掠過前面的阿鈺那一張,落在屬於王一言的那一張上。 “王一言(自稱),年歲十四。 體貌:身長近五尺一寸(約一米七),身形瘦削,面有塵色,雙目瞳仁呈灰白色,完全無光感,經郎中確診為永久性目盲。 來歷:景和三十三年臘月廿七,於城東十里坡廢棄炭窯旁的雪溝中被啞女阿鈺發現。發現時氣息奄奄,高熱不退,全身多處凍傷與不明原因損傷,尤其頭部有遭受重擊痕跡。身旁無任何可證明身份之信物、文書或印記衣物。 現狀:由啞女阿鈺拖回救治。甦醒後自稱除姓名外,對受傷前之事毫無記憶,言語間對世事常理多有隔閡。現與阿鈺居於城西渾河貧民灘塗草屋,以編織販賣草鞋、竹器等簡陋手工為生。” 張懷遠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年歲十四”、“雙目灰白”、“頭部重擊”、“毫無記憶”這幾行字上。 單獨看還不算罕見,但組合在一起就太過巧合,也太不尋常。 “眼睛灰白無光,永久目盲。是傷?是毒?還是某種反噬?失憶,頭部重擊,這簡直是為“下落不明”量身打造的。而最關鍵的是這位的實力之強,連賀先生都忌憚三分。” 真氣境的賀先生,尚能被他勉強感知到氣機,可那王一言在他的靈覺感應之中,卻渾似一個尋常不過的凡俗少年,氣息平湖秋水,不起半點波瀾。 他不知道王一言實力有多強,但賀先生在衙門口如臨大敵的戒備姿態,他記憶猶新。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破局之策,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王家不是在尋找特定年齡的少年嗎?王一言幾乎完美契合。 若他是,那麼王家這條強龍必將全力介入臨山,王元瑾瞬間失勢,整個棋局將被他無法掌控卻可能利於“治”的力量接管。 若他不是,王家查證後自會將其排除,而此舉也等於將“王家在查你”的資訊,變相遞給了王一言。以那少年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心性,豈會坐以待斃? 無論哪種結果,這潭死水都會被攪動。 與其坐視自己離去後各方勢力在臨山碰撞出最壞的結果,不如主動引入最大的變數,在還有餘力時,嘗試引導碰撞的方向。 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目前僵局中,他所能找到唯一可能撬動平衡的支點。 他當即提起筆,在那份要遞出的名錄末頁空白處,以工整卻極小的字跡,添上了一行備註: “新任稽查使王一言,年十四,去年臘月流落臨山,雙目灰白失憶,特徵頗符,望留意。”這行小字混在眾多記錄中,毫不顯眼,卻是他射向迷霧的第一箭。 他將名錄封好,蓋上私章,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是一次試探,他將一捆點燃的火藥,扔向了王家這潭深水。 無論爆炸激起的是滔天巨浪,還是隱秘的暗流,都比他此刻坐困愁城要強。 “來人。”他朝門外喚道。 胥吏應聲而入。 “將此件送至驛館,面交王家賀先生。務必親自交到其手中。” 張懷遠將公文袋遞過,目光深沉,“若賀先生問起,便說一切依約辦理,其中細節,請其細覽。” “是。” 胥吏離去後,書房重歸寂靜。 他獨自坐著,手指輕叩桌面。 名錄已送出,餌已投下。 接下來,就看賀先生或者說看平盧王家會如何咬鉤了。 暮色如血,一寸寸浸透臨山縣城外那片雜亂無章的棚戶區。 碎瓦爛木搭成的窩棚像一片片髒汙的補丁,胡亂貼在渾河灘塗的邊緣。 炊煙稀稀拉拉昇起,混合著潮溼的泥土味、垃圾的腐臭和人群聚居渾濁氣息。 周大石蹲在自家窩棚門口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手裡搓著一根乾枯的蘆葦稈。 他四十出頭,面相卻老得像五十多歲。 長期的飢餓和營養不良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褂子空蕩蕩的,裹著嶙峋的骨架。 他原是荊南道江陵府郊外的佃農。 祖祖輩輩給城裡的李老爺家種田,雖不富裕,但勤快點,交了租子後一家人勉強能不餓肚子。 直到去年秋天,田壟間開始流傳一些古怪的傳言,說“黃天道”顯了神蹟,某處枯井一夜湧出甘泉,治好了全村人的瘴氣。 起初沒人當真。 可漸漸地,村裡幾個遊手好閒的懶漢不見了蹤影,再回來時,眼神亮得嚇人,逢人便說“乾坤將覆,真主當立”,說加入“天道”,便有飯吃,有衣穿,死了也能魂歸“黃天聖境”,永享極樂。 里正帶人去抓,反被打了回來,說是那些人得了“神打”,刀槍不入。 官府貼了告示,說“黃天道”是邪教,蠱惑人心,勒令解散。 可告示剛貼上就被撕得粉碎。 事情很快失控。 附近幾個村子接連有佃農抗租,說“黃天降旨,田畝歸公”。 李老爺家的管家帶家丁去彈壓,卻被幾十個手持農具的漢子圍住,活活打死。 屍體掛在村口的槐樹上,胸口用血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圖案。 官府終於派了兵。 ------------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下午的光線在緩緩移動,將窗欞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斜長。

張懷遠在原地靜立了片刻,隨後,坐回書案後,從案頭一摞文書中,抽出了一份墨跡尚新的名錄。

這正是今日午後,賀先生離去後,他吩咐戶房書吏緊急整理出來的東西,臨山縣所有在冊年約十三至十五歲之間,且戶籍來歷存在疑點或標註為“流寓”、“收養”的男丁名錄與住址。

將名錄交出,王家會按圖索驥,臨山會多一陣暗流,但明面上不會大動干戈。

若拒不交出,且不說王家可能動用的其他手段,單是這份“阻撓王家尋親”,就足以讓他在本就艱難的官場上,再多一個可怕的敵人。

“但願莫要牽涉太廣,滋生事端。”

他嘆了口氣,將名錄仔細收好,放入一個普通的公文袋中,準備在封口處蓋上了自己的私章。

就在他提起私章,即將落印的那一刻,手卻懸在了半空。

他目光微沉,放下印鑑,轉而拿出兩張單獨放置的紙張。

這正是今日王一言踏入書房前,手下從戶房調出王一言與阿鈺的身份文件。

他的目光直接掠過前面的阿鈺那一張,落在屬於王一言的那一張上。

“王一言(自稱),年歲十四。

體貌:身長近五尺一寸(約一米七),身形瘦削,面有塵色,雙目瞳仁呈灰白色,完全無光感,經郎中確診為永久性目盲。

來歷:景和三十三年臘月廿七,於城東十里坡廢棄炭窯旁的雪溝中被啞女阿鈺發現。發現時氣息奄奄,高熱不退,全身多處凍傷與不明原因損傷,尤其頭部有遭受重擊痕跡。身旁無任何可證明身份之信物、文書或印記衣物。

現狀:由啞女阿鈺拖回救治。甦醒後自稱除姓名外,對受傷前之事毫無記憶,言語間對世事常理多有隔閡。現與阿鈺居於城西渾河貧民灘塗草屋,以編織販賣草鞋、竹器等簡陋手工為生。”

張懷遠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年歲十四”、“雙目灰白”、“頭部重擊”、“毫無記憶”這幾行字上。

單獨看還不算罕見,但組合在一起就太過巧合,也太不尋常。

“眼睛灰白無光,永久目盲。是傷?是毒?還是某種反噬?失憶,頭部重擊,這簡直是為“下落不明”量身打造的。而最關鍵的是這位的實力之強,連賀先生都忌憚三分。”

真氣境的賀先生,尚能被他勉強感知到氣機,可那王一言在他的靈覺感應之中,卻渾似一個尋常不過的凡俗少年,氣息平湖秋水,不起半點波瀾。

他不知道王一言實力有多強,但賀先生在衙門口如臨大敵的戒備姿態,他記憶猶新。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破局之策,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王家不是在尋找特定年齡的少年嗎?王一言幾乎完美契合。

若他是,那麼王家這條強龍必將全力介入臨山,王元瑾瞬間失勢,整個棋局將被他無法掌控卻可能利於“治”的力量接管。

若他不是,王家查證後自會將其排除,而此舉也等於將“王家在查你”的資訊,變相遞給了王一言。以那少年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心性,豈會坐以待斃?

無論哪種結果,這潭死水都會被攪動。

與其坐視自己離去後各方勢力在臨山碰撞出最壞的結果,不如主動引入最大的變數,在還有餘力時,嘗試引導碰撞的方向。

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目前僵局中,他所能找到唯一可能撬動平衡的支點。

他當即提起筆,在那份要遞出的名錄末頁空白處,以工整卻極小的字跡,添上了一行備註:

“新任稽查使王一言,年十四,去年臘月流落臨山,雙目灰白失憶,特徵頗符,望留意。”這行小字混在眾多記錄中,毫不顯眼,卻是他射向迷霧的第一箭。

他將名錄封好,蓋上私章,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是一次試探,他將一捆點燃的火藥,扔向了王家這潭深水。

無論爆炸激起的是滔天巨浪,還是隱秘的暗流,都比他此刻坐困愁城要強。

“來人。”他朝門外喚道。

胥吏應聲而入。

“將此件送至驛館,面交王家賀先生。務必親自交到其手中。”

張懷遠將公文袋遞過,目光深沉,“若賀先生問起,便說一切依約辦理,其中細節,請其細覽。”

“是。”

胥吏離去後,書房重歸寂靜。

他獨自坐著,手指輕叩桌面。

名錄已送出,餌已投下。

接下來,就看賀先生或者說看平盧王家會如何咬鉤了。

暮色如血,一寸寸浸透臨山縣城外那片雜亂無章的棚戶區。

碎瓦爛木搭成的窩棚像一片片髒汙的補丁,胡亂貼在渾河灘塗的邊緣。

炊煙稀稀拉拉昇起,混合著潮溼的泥土味、垃圾的腐臭和人群聚居渾濁氣息。

周大石蹲在自家窩棚門口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手裡搓著一根乾枯的蘆葦稈。

他四十出頭,面相卻老得像五十多歲。

長期的飢餓和營養不良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褂子空蕩蕩的,裹著嶙峋的骨架。

他原是荊南道江陵府郊外的佃農。

祖祖輩輩給城裡的李老爺家種田,雖不富裕,但勤快點,交了租子後一家人勉強能不餓肚子。

直到去年秋天,田壟間開始流傳一些古怪的傳言,說“黃天道”顯了神蹟,某處枯井一夜湧出甘泉,治好了全村人的瘴氣。

起初沒人當真。

可漸漸地,村裡幾個遊手好閒的懶漢不見了蹤影,再回來時,眼神亮得嚇人,逢人便說“乾坤將覆,真主當立”,說加入“天道”,便有飯吃,有衣穿,死了也能魂歸“黃天聖境”,永享極樂。

里正帶人去抓,反被打了回來,說是那些人得了“神打”,刀槍不入。

官府貼了告示,說“黃天道”是邪教,蠱惑人心,勒令解散。

可告示剛貼上就被撕得粉碎。

事情很快失控。

附近幾個村子接連有佃農抗租,說“黃天降旨,田畝歸公”。

李老爺家的管家帶家丁去彈壓,卻被幾十個手持農具的漢子圍住,活活打死。

屍體掛在村口的槐樹上,胸口用血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圖案。

官府終於派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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