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人壓一城
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那原本只是視覺上恢宏堂皇的金色光域,性質驟然一變。
厚重如實質的威壓,伴隨著清晰凜冽的殺意,如深海倒卷,轟然降臨,籠罩全城及周邊曠野。
田間勞作的老農只是覺得心頭一悸,有些莫名慌亂,街邊玩耍的孩童也只是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跳加速。
然而,所有身懷武道修為者,無論其是內力與真氣是活躍還是蟄伏,無論其身處鬧市還是藏身暗巷,都在這一剎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呃!”
城內各處,悶哼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被主人死死壓抑下去。
開竅境的武者,只覺得周身氣血驟然凝滯,執行不暢,全身彷彿陷入沼澤之中,胸口發悶,呼吸困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而來的力量,在這籠罩天地的威壓之下,竟如此渺小脆弱,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真氣境的修士,感受更為清晰劇烈,他們體內的真氣如同受驚的野馬,在經脈中亂竄,難以調動。
更可怕的是,一股直指神魂的殺意,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上來,讓他們靈臺震動。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是,他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那高懸於天的存在,以絕對的意志“標記”了。
只要稍有異動,那宣告中的“殺”字,便會化為真實的雷霆落下
而這股針對性的威壓與殺意,隨著修為的增高,呈幾何倍數暴漲。
剛剛走到主街中央的雷嘯,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萬丈山嶽當頭壓下。
他悶哼一聲,腳下堅硬的青石板竟被踏出蛛網般的細碎裂紋。
體內澎湃剛猛的“八極轟天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抵抗,卻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只感覺自己的‘八極轟天勁’如同蚍蜉撼樹。
那股冰冷純粹的殺意,更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護體真氣,刺激得他神魂刺痛,眉心狂跳。
他毫不懷疑,此刻自己若敢有絲毫敵意,下一秒,迎接他的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帶來的窒息感,讓他這位向來心高氣傲的八極宗天才、鎮魔司校尉,感到了久違的恐懼。
他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驚悸,極其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團金色光暈,眼神中充滿了駭然與前所未有的凝重。
現在的感覺,讓他想起八年前隨師尊面對一位八極宗閉關的長老時的壓迫感,但即便是那位長老,也遠不及此刻天空中那人散發的威亞,這不是力量的差距,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這哪裡是下馬威?這他媽是赤裸裸的威脅。”
西郊整片營地鴉雀無聲,營地中的馮清源,也在威壓降臨的瞬間霍然起身,面色劇變,周身真氣不由自主地激盪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罡氣護罩,抵擋著那跨越十數裡距離,依舊清晰可感的恐怖壓力與殺意。
他身旁的陸遷更是不堪,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一步,捂住心口,他的“聽心”天賦在此等煌煌天威與純粹殺念面前,徹底失靈,只剩下一片轟鳴與刺痛。
“這王一言竟能將領域和殺意控制到如此精準的地步,針對武者,且實力越高,壓制越強……”
馮清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王一言的危險評估瞬間提到了最高。
臨山縣城某處靜謐院落中,盤膝而坐的王鎮嶽,身軀猛然一震。
不同於其他武者感受到的恐怖壓力,作用於王鎮嶽身上的,是更為本質的壓迫。
整片天地的“規則”都在向那金色光暈傾斜,而他自身引以為傲與地脈相連的“磐石”真意,竟在瘋狂震顫,發出無聲的哀鳴。
他體內浩如淵的神意境真氣,也在第一時間出現了凝滯,運轉不暢,周身與天地元氣自然而然的交感,被一股更宏大堂皇的力量霸道地排斥開。
那股籠罩全城的殺意,對他同樣毫不留情,甚至因為他的修為最高,而顯得格外尖銳,如同億萬根細密的冰針,穿透他的護體神光,直刺識海深處。
但他並未驚慌失措地運功對抗,反而強行穩住了體內真氣的異動,將自身靈覺提升到極致,去細細品味這股降臨的威壓與殺意。
“這是神意領域的極致外顯?不,不止……”
王鎮嶽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同為神意境,他太清楚這股力量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強弱差距,而是生命本質上的不同,對方的“神意”,已經隱及到了更高的層次。
那傳說中調動天地法理,凝聚自身法相的“法相境”門檻。
所以其威壓才能如此精準地針對修行者,並隨修為遞增,所以其殺意才能如此純粹而凜冽,直指道基,所以連他這浸淫神意境數十年的武道修為,都會感到真意被壓制,天地之力被排斥。
但王鎮嶽雙眼反而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那光芒在他眼中燃燒,最終化為難以言喻的狂喜。
因為這股讓他都感到窒息和自身渺小的無上力量,源頭是王一言,是他王家失蹤十一年的嫡孫,是他王家的血脈。
他清晰地感受到,王一言力量中那份堂皇正大,統御萬氣的本質,雖然與他王家《瀚海驚龍訣》的霸道路子不同,但在那恢宏氣象之下,竟有同源般的熟悉感,那是源於血脈的隱性共鳴,這讓他更加確信無疑。
“哈哈……好!好!好!!!”
王鎮嶽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忍不住狂笑出聲,笑聲在室中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自豪。
他揹負雙手,走出室外,仰頭望著那金色光域中心的身影,眼中盡是無盡的欣慰與亢奮。
“觸控法相門檻,十四歲,還是我王鎮嶽的孫兒!哈哈哈哈!”
“天佑我平盧王氏!這簡直是真龍降世,琅琊主宗那些眼高於頂的老東西,培養得出這樣的子弟嗎?他們那套陳腐的《浩然天章》,練到死能有這般氣象?”
原本對孫兒疏離態度的擔憂,此刻也被這驚喜沖淡了許多。
有如此實力與心性,有傲氣與疏離又如何?這才是他王家的真龍該有的姿態。
金光緩緩漸斂,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臨山縣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長達數十息。
隨後,各處酒樓茶館中,方才還高談闊論的江湖客們面色蒼白,默然結賬。
街頭幾處正在發生的爭執,雙方如同被潑了冷水,迅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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