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八方雲動
臨山天妖現世卻被斬首的風波尚未平息,這突兀撕裂天空的“仙島”,徹底點燃了各方勢力本就敏感的神經。
登州,琅琊王氏主宗別院。
王明遠捏著剛剛以秘法傳來的影像玉簡,面色變幻不定。
玉簡中,卡在半空的浮空島,以及粗大的鎖鏈,讓他這位主宗長老也感到心驚肉跳。
“臨山……”
他低聲自語,“先是一個觸控法相門檻的十四歲嫡脈,現在又冒出這等上古遺蹟。王鎮嶽這老石頭,到底走了什麼運道?”
他眼中閃過忌憚與熾熱,“清羽,傳訊回去,將此地情況詳細稟明家主。請調‘鑑文閣’兩位精通上古封印與秘辛的族老,帶上‘文明鼎’的拓印,速來臨山!此等遺蹟,非我王氏不能辨其真髓!另外,讓我們在臨山附近的人動起來,不惜代價,蒐集一切關於王一言的情報。”
神都,皇城,觀星臺。
一身明黃便服的乾元帝負手立於高臺,身後數名身著司天監袍服的老者正緊張地操縱著複雜的星象儀軌,鏡面中呈現的,正是臨山上空那扭曲的空間景象。
“鎮魔司的急報,朕看了。”
乾元帝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風知玄這次,差點給朕捅出個天大的窟窿。”
一名紫袍宦官低聲道,“陛下,是否要派‘天影衛’前去接管?畢竟涉及上古遺蹟,幹係重大。”
乾元帝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風知玄雖有失察之過,但處置還算及時,王鎮嶽也在那裡。此刻強行接管,易生事端。傳旨,令‘欽天監’派精通古陣的博士即刻前往臨山‘協助’鎮魔司探查,命北境行營調一衛‘龍驤鐵騎’移駐臨山百里外‘協防’。告訴風知玄,朕要看到更詳細更真實的奏報,若再有所疏漏,他知道後果。”
隴西,李氏“鐵血陵”軍寨。
議事廳內,幾名身著玄甲氣息彪悍的將領正圍著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圖,地圖上臨山的位置被特意標紅。
“能硬生生把一處秘境空間扯出來卡在半空……”
一位滿臉虯髯的老將咂舌,“王鎮嶽那老傢伙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還是說,真是他家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
“不管是誰,此地現在已經是兵家必爭之地。”
主位上,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將領沉聲開口,“那島嶼若真是上古遺蹟,我李氏必然要插一腳。調‘飛隼營’精銳斥候,潛入臨山周邊,重點觀察鎮魔司及王家佈防。另,以‘協防幽荒’為名,向兵部行文,調我隴西三千‘鐵鷂子’向平盧道方向機動。”
陳郡,謝氏“聽潮樓”頂層。
珠簾後,一道慵懶的女聲響起,“一座突然出現的‘仙島’?不管裡面是寶藏還是災難,都意味著巨大的‘變數’和‘流通’。通知北地所有‘銀蟾’字號掌櫃,提高臨山及周邊三府之地錢糧、藥材、礦石等一切戰略物資的收購價,暗中囤積。
探查市場風向,看看哪些勢力在調集資源前往臨山。另外,派人接觸平盧王氏的人,表達我謝氏願意為臨山‘重建’和‘探索’提供便利的意向,看看他們需要什麼,又能拿出什麼來交換。”
海外,歸墟邊緣,某座籠罩在迷霧中的鉅艦。
艦橋內,幾名衣著風格與大乾迥異,身上帶著海腥與雷霆氣息的男女,正凝視著一面水鏡,鏡中正是臨山浮空島的影像。
“外貌與古籍中記載的‘失落之嶼’有些相似。”
一名藍髮女子眼中閃過異彩,“若能確定其座標與內部規則,或許能找回先祖失落的‘瀚海鼎’線索。派‘幽靈舟’前往那片海域,嘗試遠距離感應,尋找共鳴點。注意避開大乾水師的耳目。”
臨山縣城內外。
本就因天妖之事,讓各方武者湧入的臨山,此刻更是成了整個北地乃至天下目光的焦點。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人人都在談論西郊天空那可怕的“仙魔之島”。
更多的陌生面孔出現在城中,他們或扮作行商,或裝作遊俠,或隱於流民,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西邊天空。
縣衙內,張懷遠面前的案頭堆滿了各方發來的“諮詢”公文與拜帖,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趙猛苦笑道,“這下好了,咱們這小小的臨山縣,成香餑餑了。”
趙猛也是滿臉憂色,“縣尊,城防壓力太大了,各路探子多如牛毛。稽查使那邊……”
張懷遠擺擺手,“做好我們分內的事,維持秩序,安撫百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望向西郊方向,心中暗道,這位新晉的“高個子”,會將臨山帶向何方。
凌霄城,武殿。
殿內沒有奢華裝飾,四壁掛著磨損的兵刃與獸首,這裡是決策之地,粗獷而實用。
城主凌絕海坐在鋪著狼皮的主位上,年約五旬,面容如刀劈斧鑿,一道陳年疤痕從左額斜劃至下頜,為他平添十分悍厲。
他手中摩挲著一枚傳訊玉符,其中影像正是臨山上空那卡在半途的浮空島。
“王家那老石頭,倒是撿了個好孫子。”
凌絕海聲音沙啞,像砂石摩擦,“十四歲,半步法相境,還能把這種玩意兒扯出來……嘿。”
下首坐著三人。
左側是凌霄城大統領“斷嶽槍”嶽震,一身黑鐵鱗甲,坐姿如槍,沉默如山。
右側是軍師“鬼算”陳玄,一襲灰袍,面容清癯,指間夾著一枚銅錢,不時輕捻。
還有一位坐在嶽震下首的年輕人,約二十出頭,劍眉星目,氣質冷峻,正是凌絕海獨子,少城主凌千鋒。
他膝上橫放著一杆無纓鐵槍,槍身暗沉,唯有刃口一線雪亮。
“城主,”陳玄緩緩開口,銅錢在他指間停住,“臨山現島,王家得麒麟兒,此事於我凌霄城,利弊各半。”
“說。”
“弊在,王家若藉此勢起,平盧道格局將變。王家與我城舊有嫌隙,十一年前他們尋子時兵臨城下之辱,我不信他們能忘。若王家勢大,於我西北邊防的話語權,恐有擠壓。”
陳玄話鋒一轉,“利在,此島現世,必引天下矚目。朝廷、六鼎世家、江湖勢力、乃至境外異族,目光皆被吸引至臨山。我西北邊防壓力可暫緩,且亂局之中,必有可乘之機。”
凌絕海疤痕下的眼睛眯起,“什麼機會?”
“試探王家虛實的機會,也是接觸那座島的機會。”
陳玄壓低聲音,“鎮魔司與王家必會封鎖訊息,但如此動靜,不可能完全掩蓋。我城在平盧道亦有暗樁,可令其設法接近,不求奪取,但求弄清兩件事。一,那王一言的真實實力與心性,二,那浮空島內到底有何物。”
嶽震忽然出聲,聲音如鐵石交擊,“王鎮嶽坐鎮臨山,風知玄亦在。派人接近,風險太大。”
“所以不能是我凌霄城的明面身份。”
陳玄看向凌千鋒,“少城主前日不是擒了一夥偽裝商隊的北漠‘金帳王庭’探子麼?其中有兩人身手不錯,且擅長隱匿。不妨令其‘戴罪立功’,許以自由,讓他們以江湖散修或流民身份混入臨山。即便失手被擒,也與我城無關。”
凌千鋒抬眼,目光銳利,“那兩人骨頭硬,未必肯就範。”
“那就喂‘蝕心蠱’。”
凌絕海淡淡道,“事成之後解蠱放人,事敗則蠱發身亡,乾淨利落。”
凌千鋒點頭,“我去辦。”
“還有,”凌絕海看向兒子,“你準備一下,三日後,你親自去一趟‘鐵壁關’。”
凌千鋒一怔,“鐵壁關?秦嘯山剛失蹤,那裡現在是個爛攤子,朝廷正頭疼,我們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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