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無力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491·2026/3/26

“當年火場救人時,你可曾需有人教你?” 不需要。 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計算得失,沒有想過救了人會不會有回報,會不會惹上麻煩。 看見有人困在火裡,就去救了。 就這麼簡單。 那才是他張懷遠。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在心裡掂量三分利害,五分得失,七分後果了? 是什麼時候,那份最初促使他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後毅然選擇臨山這苦寒之地的“護土安民”之心,被層層官場塵埃與自我懷疑包裹得面目全非了? 燭火“噼啪”爆開一個燈花。 張懷遠渾身一顫,被驚醒。 他低頭,看向自己懸筆的手。 這雙手,批過斬決人犯的硃批,也扶起過跪地哭訴的老農,寫過義正辭嚴彈劾上官的奏章,也捏著鼻子修改過不得不妥協的文書。 手還是這雙手。 路也還是那兩條路。 但此時看路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左道平闊,需解劍屈膝。那真的還是“路”嗎?走到盡頭,即便身著朱紫,那還是張懷遠嗎? 右道崎嶇,連線舊途。 舊途是什麼?是十三歲雪地裡的血性,是火場裡的無反顧,是初任臨山時那份“願以此身守此土”的赤忱。 這條路或許真的狹窄,或許前方真是深淵,或許根本無路。 但,至少走在這條路上的,是張懷遠自己。 “呵……” 他忽然明白了。 王一言不是在教他選哪條路,而是在逼他看清自己到底是誰,到底因何而執,又因何而懼。 看清了,路自然就在腳下。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落筆,筆尖沾滿濃墨,在雪白宣紙上揮灑而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 每一個讀書人開蒙時都可能念過,但有多少人能在宦海沉浮多年後,依然敢把這二十個字,如此不加掩飾的寫出來? 寫罷,張懷遠擲筆於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胸中那股鬱結多年的塊壘隨著這口氣,消散了大半。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堅守清貧”來證明自己的縣令,也不再是那個恐懼“同流合汙”而畏縮不前的彷徨者。 他是張懷遠。 一個此刻決定用最後十日為臨山做實事的張懷遠。 一個未來會在更高的位置上,繼續用自己的方式“為生民立命”的官員。 這就夠了。 他吹乾墨跡,小心捲起這幅字,放在了書案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重新鋪開公文紙,提筆,沾墨,開始起草那份《關於劃撥河谷荒地安置流民並免除賦稅三年》的公告。 筆跡穩健有力,條理清晰分明。 這一次,落款“臨山縣令張懷遠”時,他心中一片澄淨。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臨山,對他,都是如此。 晨光透過窗欞,照亮書房一角,也照亮了那幅剛剛寫就的橫渠四句,墨色在光中顯得格外分明。 張懷遠寫完公告最後一行,蓋上縣令大印,發出清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冷的晨風灌入,臨山依舊危機四伏。 但他的心,定了。 接下來十日,他會把能定下的大事,都定下。 不是為了政績,也不是為了給誰看。 只因為,這是他張懷遠作為此地父母官,這是他該做的事,也是他想做的事。 至於十日之後,平盧府同知任上又會遇到什麼,那是未來的事了。 他只知道,無論走到哪裡,他腰間的“劍”,不會再為了融入繁華而輕易熔鑄。 該出鞘時,依然會出鞘。 這就夠了。 “來人。” 他對著門外值夜的衙役吩咐,“請楊縣丞、趙捕頭,並三班班頭、戶房、工房主事,即刻至二堂議事。另通知趙捕頭,將昨日所議河谷開荒細則草案一併帶來。” 他聲音平穩有力。 衙役在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張懷遠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剛剛擬好的公告,走向二堂。 步履堅定,背影筆直。 那個三十一歲金榜題名後,毅然選擇臨山的進士,穿越了七年宦海的風塵與迷茫,又一次堅定地站在了晨光裡。 而當晨光從東城牆漫過來時,王一言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孫豹立在他側後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稽查使,粥棚那邊撐不住了。” 王一言沒有說話,灰白的眸子“望”向城外那片灰壓壓的窩棚。 晨霧還未散盡,炊煙稀薄得近乎沒有。 六千多人擠在城牆下,本該是人聲鼎沸的時辰,卻只有零星的咳嗽和嬰孩啼哭,像一口半死不活的肺,呼哧呼哧喘著,隨時可能停下去。 “昨日報的數字,六千三百二十一口。” 孫豹喉結滾動,“凌晨又來了百十號人,沒細數。縣衙的施濟的粥,米粒能數得清。再這麼下去……” 他把“要餓死人”幾個字咽回去,換了說法,“屬下怕他們鬧起來。” “已經在鬧了。”王一言說。 孫豹一怔,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流民營地的一處。 那裡,兩夥人正隔著一條幹涸的水溝對峙,木棍、石塊捏在手裡,不知是為了爭什麼。 “縣衙就這麼些人手。” 孫豹聲音發澀,“擱平時,巡檢、緝盜、調解糾紛,勉強能轉。現在六千多張嘴壓在頭上,光維持粥棚就得抽走一半人,剩下的盯不住這邊。昨兒夜裡又丟了三孩子,不知是拐了還是……” 他垂下眼皮,“屬下實在分不出人去找。是屬下失職。” 王一言沒接。 他垂下眼皮繼續道,“糧庫那邊,楊縣丞昨兒親自盤過,賬面還有十三石。可那裡面五石是明年的種子糧,動不得。真要動,連種都下不了,到時候死的就不止是流民了。” 他說完,沉默下來,等王一言開口。 晨風帶著腥氣掠過城牆,王一言的衣襬晃動。 “縣衙的難處,不在於人手不夠,也不在於糧不夠。” 孫豹抬頭。 “在於臨山只是個縣。” 王一言聲音平靜,“一個縣,本就養不活這多的六千人。你讓張懷遠把自己剁碎了熬油,他也顧不過來。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你的。” 孫豹垂下眼皮嘴唇翕動,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 地面震動,從東邊官道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城牆上細碎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孫豹臉色驟變,手按刀柄,“是騎隊!聽蹄聲不下五百騎!” 城牆上的幾名衙役瞬間繃成弓弦,有人撲向警示銅鐘。 王一言抬手,“不必” 那名衙役手臂僵在半空,銅錘懸在鐘面三寸處,沒落下去。 他“面向”那漸近的塵煙。 塵頭如黃龍騰起,從官道盡頭滾滾而來。 數百馬蹄踏破凍土,震得整段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當先一杆大旗迎風獵獵,玄色旗面上,海潮紋洶湧翻卷,一頭狴犴昂首怒目,利爪踏浪。 平盧王氏大旗。 旗幟開道,千人壓境。 孫豹喉結滾動,“王家。” 王一言“望”著那面狴犴旗。 旗幟獵獵作響,正越過護城河,在城門外五十步處齊刷刷勒定。 ------------

“當年火場救人時,你可曾需有人教你?”

不需要。

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計算得失,沒有想過救了人會不會有回報,會不會惹上麻煩。

看見有人困在火裡,就去救了。

就這麼簡單。

那才是他張懷遠。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在心裡掂量三分利害,五分得失,七分後果了?

是什麼時候,那份最初促使他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後毅然選擇臨山這苦寒之地的“護土安民”之心,被層層官場塵埃與自我懷疑包裹得面目全非了?

燭火“噼啪”爆開一個燈花。

張懷遠渾身一顫,被驚醒。

他低頭,看向自己懸筆的手。

這雙手,批過斬決人犯的硃批,也扶起過跪地哭訴的老農,寫過義正辭嚴彈劾上官的奏章,也捏著鼻子修改過不得不妥協的文書。

手還是這雙手。

路也還是那兩條路。

但此時看路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左道平闊,需解劍屈膝。那真的還是“路”嗎?走到盡頭,即便身著朱紫,那還是張懷遠嗎?

右道崎嶇,連線舊途。

舊途是什麼?是十三歲雪地裡的血性,是火場裡的無反顧,是初任臨山時那份“願以此身守此土”的赤忱。

這條路或許真的狹窄,或許前方真是深淵,或許根本無路。

但,至少走在這條路上的,是張懷遠自己。

“呵……”

他忽然明白了。

王一言不是在教他選哪條路,而是在逼他看清自己到底是誰,到底因何而執,又因何而懼。

看清了,路自然就在腳下。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落筆,筆尖沾滿濃墨,在雪白宣紙上揮灑而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

每一個讀書人開蒙時都可能念過,但有多少人能在宦海沉浮多年後,依然敢把這二十個字,如此不加掩飾的寫出來?

寫罷,張懷遠擲筆於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胸中那股鬱結多年的塊壘隨著這口氣,消散了大半。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堅守清貧”來證明自己的縣令,也不再是那個恐懼“同流合汙”而畏縮不前的彷徨者。

他是張懷遠。

一個此刻決定用最後十日為臨山做實事的張懷遠。

一個未來會在更高的位置上,繼續用自己的方式“為生民立命”的官員。

這就夠了。

他吹乾墨跡,小心捲起這幅字,放在了書案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重新鋪開公文紙,提筆,沾墨,開始起草那份《關於劃撥河谷荒地安置流民並免除賦稅三年》的公告。

筆跡穩健有力,條理清晰分明。

這一次,落款“臨山縣令張懷遠”時,他心中一片澄淨。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臨山,對他,都是如此。

晨光透過窗欞,照亮書房一角,也照亮了那幅剛剛寫就的橫渠四句,墨色在光中顯得格外分明。

張懷遠寫完公告最後一行,蓋上縣令大印,發出清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冷的晨風灌入,臨山依舊危機四伏。

但他的心,定了。

接下來十日,他會把能定下的大事,都定下。

不是為了政績,也不是為了給誰看。

只因為,這是他張懷遠作為此地父母官,這是他該做的事,也是他想做的事。

至於十日之後,平盧府同知任上又會遇到什麼,那是未來的事了。

他只知道,無論走到哪裡,他腰間的“劍”,不會再為了融入繁華而輕易熔鑄。

該出鞘時,依然會出鞘。

這就夠了。

“來人。”

他對著門外值夜的衙役吩咐,“請楊縣丞、趙捕頭,並三班班頭、戶房、工房主事,即刻至二堂議事。另通知趙捕頭,將昨日所議河谷開荒細則草案一併帶來。”

他聲音平穩有力。

衙役在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張懷遠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剛剛擬好的公告,走向二堂。

步履堅定,背影筆直。

那個三十一歲金榜題名後,毅然選擇臨山的進士,穿越了七年宦海的風塵與迷茫,又一次堅定地站在了晨光裡。

而當晨光從東城牆漫過來時,王一言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孫豹立在他側後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稽查使,粥棚那邊撐不住了。”

王一言沒有說話,灰白的眸子“望”向城外那片灰壓壓的窩棚。

晨霧還未散盡,炊煙稀薄得近乎沒有。

六千多人擠在城牆下,本該是人聲鼎沸的時辰,卻只有零星的咳嗽和嬰孩啼哭,像一口半死不活的肺,呼哧呼哧喘著,隨時可能停下去。

“昨日報的數字,六千三百二十一口。”

孫豹喉結滾動,“凌晨又來了百十號人,沒細數。縣衙的施濟的粥,米粒能數得清。再這麼下去……”

他把“要餓死人”幾個字咽回去,換了說法,“屬下怕他們鬧起來。”

“已經在鬧了。”王一言說。

孫豹一怔,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流民營地的一處。

那裡,兩夥人正隔著一條幹涸的水溝對峙,木棍、石塊捏在手裡,不知是為了爭什麼。

“縣衙就這麼些人手。”

孫豹聲音發澀,“擱平時,巡檢、緝盜、調解糾紛,勉強能轉。現在六千多張嘴壓在頭上,光維持粥棚就得抽走一半人,剩下的盯不住這邊。昨兒夜裡又丟了三孩子,不知是拐了還是……”

他垂下眼皮,“屬下實在分不出人去找。是屬下失職。”

王一言沒接。

他垂下眼皮繼續道,“糧庫那邊,楊縣丞昨兒親自盤過,賬面還有十三石。可那裡面五石是明年的種子糧,動不得。真要動,連種都下不了,到時候死的就不止是流民了。”

他說完,沉默下來,等王一言開口。

晨風帶著腥氣掠過城牆,王一言的衣襬晃動。

“縣衙的難處,不在於人手不夠,也不在於糧不夠。”

孫豹抬頭。

“在於臨山只是個縣。”

王一言聲音平靜,“一個縣,本就養不活這多的六千人。你讓張懷遠把自己剁碎了熬油,他也顧不過來。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你的。”

孫豹垂下眼皮嘴唇翕動,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

地面震動,從東邊官道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城牆上細碎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孫豹臉色驟變,手按刀柄,“是騎隊!聽蹄聲不下五百騎!”

城牆上的幾名衙役瞬間繃成弓弦,有人撲向警示銅鐘。

王一言抬手,“不必”

那名衙役手臂僵在半空,銅錘懸在鐘面三寸處,沒落下去。

他“面向”那漸近的塵煙。

塵頭如黃龍騰起,從官道盡頭滾滾而來。

數百馬蹄踏破凍土,震得整段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當先一杆大旗迎風獵獵,玄色旗面上,海潮紋洶湧翻卷,一頭狴犴昂首怒目,利爪踏浪。

平盧王氏大旗。

旗幟開道,千人壓境。

孫豹喉結滾動,“王家。”

王一言“望”著那面狴犴旗。

旗幟獵獵作響,正越過護城河,在城門外五十步處齊刷刷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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