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糧與旗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615·2026/3/26

為首一騎翻身下馬,鎧甲鏗鏘,大步至城門外,聲如洪鐘,“平盧王氏‘鐵棘’兵團,奉家主之命,護送糧秣、藥材、匠作物資,抵達臨山!” 那統領抱拳,“共押糧車三百乘、藥材五十車、牛羊五百頭、各類物資匠器三百箱!鐵棘團副統領周武,率三百騎留駐臨山,聽候稽查使調遣!另有賬房、書辦、農墾吏員共二十三人隨行,供縣衙支派!” “王家另遣醫士十名、醫書藥典三部、成藥百箱,於城內擇址設‘濟民堂’,為稽查使及臨山軍民診治傷病,此係家主所命,非稽查使不可辭。” 不知是哪名衙役先憋不住,低低“嗬”了一聲,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那聲音壓都壓不住。 壓抑的歡呼從城牆這頭湧到那頭,人人攥緊刀柄,握緊長矛,眼睛卻亮得像點了燈。 三百乘糧車。 牛羊五百頭。 藥材、鐵料、匠器、書辦、醫士、一整支留駐的三百騎兵…… 王一言沒有說話。 灰白的眸子“望”向那看不見盡頭的車隊。 人群裡,一名中年文士越眾而出。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瘦,衣袍素淨無紋,唯腰間一枚象牙算籌懸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向著城牆方向拱手,“小生顧良,受家主所遣,掌理此次糧秣賬目。日後臨山錢糧收支與物資調配,小生與賬房同僚當竭力釐清,備冊待查。稽查使但有支取,悉按簿支撥,絕無錯漏。” 他身後,七八名賬房書辦齊齊行禮。 一名黑甲武將上前半步。 他比方才通傳的統領年輕些,約三十出頭,面容沉毅,肩甲上五道紋印磨得發亮。 “鐵棘團副統領周武,率三百騎駐防臨山。城防、巡邊、剿匪、野戰,稽查使有令,周武必至。” 第三撥人來得稍慢。 為首的是個花白鬍須的老吏,腰背微駝,袖口沾著墨漬,一雙手卻穩得很。 他向王一言拱了拱手,“老朽賙濟,在登州戶房做了三十年典吏,三年前致仕。家主說臨山要墾荒、要造冊、要攤丁入畝,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磨幾年筆頭。” 他側身,露出身後十來名文吏,“都是登州各房退下來的老手,沒一個吃閒飯的。” 王一言的“目光”從這些人面上緩緩掃過。 賬房、副統領、老典吏。 錢糧、兵事、民政。 王一言吩咐身後的孫豹,“開城門,這三百乘糧,夠六千張嘴吃多久,去找顧良算清楚。牛羊怎麼分,讓賙濟拿章程。周武的三百騎,城西校場騰出來紮營。” 孫豹大聲應“是”,轉身快步下城。 第一輛糧車入城開始卸閘板,金黃的粟米從車板邊緣漏下一線,在晨光裡劃出細碎的光弧。 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車輪轔轔,一乘接一乘,像一道河流,正從城門洞緩緩淌入臨山。 城外大部分運糧的役夫和押運的騎兵在臨山衙役接手後,已開始整隊,預備沿官道折返。 但也有不下馬的。 三百騎黑甲騎兵,已經在護城河外列成方陣,為首的副統領周武,正低聲向手下分派巡防哨次。 不遠處,顧良已尋了張簡易木案,就地攤開賬冊,與縣衙倉曹吏目核對第一批入庫糧數。 算籌在他指尖翻飛,噼啪清脆。 賙濟帶著幾名老吏,正與下城的孫豹說話。 孫豹繃緊的臉上,竟露出幾分鬆弛,那是老吏見到真正熟手的本能反應。 十名醫士抬著藥箱,箱角貼了防潮油布,箱身刻著“濟民”二字,是新漆的。 王一言站在城牆上,默默“看”著這一切。 晨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三百乘糧車才卸了小半,城門口排著的隊伍還很長。 王一言“看”見有孩子蹲在路邊,小心翼翼地用指頭去撿灑落的幾粒米,攥在掌心,隨後往回跑,跑回去時險些絆倒,卻死死攥著那幾粒粟米沒撒手,跑回窩棚裡遞給裡面更小的那個。 他“看”見粥棚那邊,衙役正用長勺攪動新起的火灶,白汽蒸騰,第一批領粥的隊伍已經排起了長龍。 沒有人插隊,沒有人爭搶,所有人都沉默地望著那口鍋。 王一言想起另一個世界。 那裡沒有流民,沒有粥棚,沒有孩子要用掌心去接灑落的幾粒米,那裡的糧食裝在真空袋裡,擺在貨架上,標著數字。 他小時候家裡也不寬裕,但母親從沒讓他餓過肚子。 學校食堂的米飯五毛錢一兩,他總是嫌硬,剩小半碗倒進泔水桶,從不覺得那是什麼要緊的事。 那是他前三十年習以為常的日子。 現在回想,竟像上輩子。 哦,確實是上輩子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零二十一天了。 從瀕死的瞎子少年,到今天城頭上“望”著三百乘糧車入城的王稽查使。 他殺過人,也救過人,親手捏碎了阿鈺的死劫,也親手把一座上古浮島撕扯著卡在半空。 他從不標榜自己高尚,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緣由,阿鈺救過他,所以他護著阿鈺,趙猛那些人肯拼命守護臨山,所以他教他們功法,而臨山是他選定的立足之地,所以他不能讓這座城垮掉。 都是有來有往的賬。 可是。 他“看”著那個攥著幾粒粟米跑回窩棚的孩子,忽然覺得那些“賬”算來算去,沒什麼意思。 他不是聖人,不渡眾生,這六千流民,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只是不想有人在他面前餓死。 這個念頭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任何道理來支撐。 因為他來自一個不讓人餓死是理所當然的國家,長在一個相信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的時代。 那些理念從他記事起就泡在他的血液裡,不是任何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只是常識,像太陽從東邊升起,像水往低處流。 他之前從未捱過餓,無法想象,也拒絕想象,有人在他看得見的地方餓死,而他什麼都不做。 王一言輕輕吸了口氣。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他有能力,那就去幫助別人。 不需要任何更高尚的理由來粉飾。 也不需要任何複雜的算計來權衡。 只是因為,他做得到。 既然他來了,見了,就不能當作沒發生過,就不可能“見餓殍而不救”。 城下的粥棚開始發飯了。 第一碗粥端出來,熱氣在晨光裡騰起一小團白霧。 隊伍緩緩前移,沒有人說話,只有木碗碰撞的輕響和吞嚥聲。 阿鈺走至他身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王一言回過神,低頭“看”向她。 “你在想什麼?”她說的很慢。 王一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在想我以前待的那個地方。” 阿鈺歪著頭,等他繼續說。 他抬起手,揉了揉阿鈺的頭髮,聲音很輕,“那裡沒人會餓死。” 阿鈺眨了眨眼睛,仰起臉,很輕地說,“那這裡……也……” 王一言接過去,“這裡也會。”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做了的決定,不需要任何慷慨激昂,也不需要任何自我感動。 只是該做的事,就做了。 阿鈺點點頭,沒有再問。 城下的粥棚排著的隊伍還很漫長,糧車還在卸貨,顧良的算籌噼啪響,周武正在城西校場圈地紮營,賙濟蹲在一處和幾人對著草圖指指點點,大概是商議墾荒丁田的造冊章程。 一切都剛剛開始。 王一言最後“望”了一眼城門口那面仍獵獵作響的狴犴旗。 今天開始,這面旗,他扛了。 這城外的六千張嘴,他接了。 ------------

為首一騎翻身下馬,鎧甲鏗鏘,大步至城門外,聲如洪鐘,“平盧王氏‘鐵棘’兵團,奉家主之命,護送糧秣、藥材、匠作物資,抵達臨山!”

那統領抱拳,“共押糧車三百乘、藥材五十車、牛羊五百頭、各類物資匠器三百箱!鐵棘團副統領周武,率三百騎留駐臨山,聽候稽查使調遣!另有賬房、書辦、農墾吏員共二十三人隨行,供縣衙支派!”

“王家另遣醫士十名、醫書藥典三部、成藥百箱,於城內擇址設‘濟民堂’,為稽查使及臨山軍民診治傷病,此係家主所命,非稽查使不可辭。”

不知是哪名衙役先憋不住,低低“嗬”了一聲,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那聲音壓都壓不住。

壓抑的歡呼從城牆這頭湧到那頭,人人攥緊刀柄,握緊長矛,眼睛卻亮得像點了燈。

三百乘糧車。

牛羊五百頭。

藥材、鐵料、匠器、書辦、醫士、一整支留駐的三百騎兵……

王一言沒有說話。

灰白的眸子“望”向那看不見盡頭的車隊。

人群裡,一名中年文士越眾而出。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瘦,衣袍素淨無紋,唯腰間一枚象牙算籌懸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向著城牆方向拱手,“小生顧良,受家主所遣,掌理此次糧秣賬目。日後臨山錢糧收支與物資調配,小生與賬房同僚當竭力釐清,備冊待查。稽查使但有支取,悉按簿支撥,絕無錯漏。”

他身後,七八名賬房書辦齊齊行禮。

一名黑甲武將上前半步。

他比方才通傳的統領年輕些,約三十出頭,面容沉毅,肩甲上五道紋印磨得發亮。

“鐵棘團副統領周武,率三百騎駐防臨山。城防、巡邊、剿匪、野戰,稽查使有令,周武必至。”

第三撥人來得稍慢。

為首的是個花白鬍須的老吏,腰背微駝,袖口沾著墨漬,一雙手卻穩得很。

他向王一言拱了拱手,“老朽賙濟,在登州戶房做了三十年典吏,三年前致仕。家主說臨山要墾荒、要造冊、要攤丁入畝,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磨幾年筆頭。”

他側身,露出身後十來名文吏,“都是登州各房退下來的老手,沒一個吃閒飯的。”

王一言的“目光”從這些人面上緩緩掃過。

賬房、副統領、老典吏。

錢糧、兵事、民政。

王一言吩咐身後的孫豹,“開城門,這三百乘糧,夠六千張嘴吃多久,去找顧良算清楚。牛羊怎麼分,讓賙濟拿章程。周武的三百騎,城西校場騰出來紮營。”

孫豹大聲應“是”,轉身快步下城。

第一輛糧車入城開始卸閘板,金黃的粟米從車板邊緣漏下一線,在晨光裡劃出細碎的光弧。

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車輪轔轔,一乘接一乘,像一道河流,正從城門洞緩緩淌入臨山。

城外大部分運糧的役夫和押運的騎兵在臨山衙役接手後,已開始整隊,預備沿官道折返。

但也有不下馬的。

三百騎黑甲騎兵,已經在護城河外列成方陣,為首的副統領周武,正低聲向手下分派巡防哨次。

不遠處,顧良已尋了張簡易木案,就地攤開賬冊,與縣衙倉曹吏目核對第一批入庫糧數。

算籌在他指尖翻飛,噼啪清脆。

賙濟帶著幾名老吏,正與下城的孫豹說話。

孫豹繃緊的臉上,竟露出幾分鬆弛,那是老吏見到真正熟手的本能反應。

十名醫士抬著藥箱,箱角貼了防潮油布,箱身刻著“濟民”二字,是新漆的。

王一言站在城牆上,默默“看”著這一切。

晨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三百乘糧車才卸了小半,城門口排著的隊伍還很長。

王一言“看”見有孩子蹲在路邊,小心翼翼地用指頭去撿灑落的幾粒米,攥在掌心,隨後往回跑,跑回去時險些絆倒,卻死死攥著那幾粒粟米沒撒手,跑回窩棚裡遞給裡面更小的那個。

他“看”見粥棚那邊,衙役正用長勺攪動新起的火灶,白汽蒸騰,第一批領粥的隊伍已經排起了長龍。

沒有人插隊,沒有人爭搶,所有人都沉默地望著那口鍋。

王一言想起另一個世界。

那裡沒有流民,沒有粥棚,沒有孩子要用掌心去接灑落的幾粒米,那裡的糧食裝在真空袋裡,擺在貨架上,標著數字。

他小時候家裡也不寬裕,但母親從沒讓他餓過肚子。

學校食堂的米飯五毛錢一兩,他總是嫌硬,剩小半碗倒進泔水桶,從不覺得那是什麼要緊的事。

那是他前三十年習以為常的日子。

現在回想,竟像上輩子。

哦,確實是上輩子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零二十一天了。

從瀕死的瞎子少年,到今天城頭上“望”著三百乘糧車入城的王稽查使。

他殺過人,也救過人,親手捏碎了阿鈺的死劫,也親手把一座上古浮島撕扯著卡在半空。

他從不標榜自己高尚,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緣由,阿鈺救過他,所以他護著阿鈺,趙猛那些人肯拼命守護臨山,所以他教他們功法,而臨山是他選定的立足之地,所以他不能讓這座城垮掉。

都是有來有往的賬。

可是。

他“看”著那個攥著幾粒粟米跑回窩棚的孩子,忽然覺得那些“賬”算來算去,沒什麼意思。

他不是聖人,不渡眾生,這六千流民,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只是不想有人在他面前餓死。

這個念頭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任何道理來支撐。

因為他來自一個不讓人餓死是理所當然的國家,長在一個相信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的時代。

那些理念從他記事起就泡在他的血液裡,不是任何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只是常識,像太陽從東邊升起,像水往低處流。

他之前從未捱過餓,無法想象,也拒絕想象,有人在他看得見的地方餓死,而他什麼都不做。

王一言輕輕吸了口氣。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他有能力,那就去幫助別人。

不需要任何更高尚的理由來粉飾。

也不需要任何複雜的算計來權衡。

只是因為,他做得到。

既然他來了,見了,就不能當作沒發生過,就不可能“見餓殍而不救”。

城下的粥棚開始發飯了。

第一碗粥端出來,熱氣在晨光裡騰起一小團白霧。

隊伍緩緩前移,沒有人說話,只有木碗碰撞的輕響和吞嚥聲。

阿鈺走至他身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王一言回過神,低頭“看”向她。

“你在想什麼?”她說的很慢。

王一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在想我以前待的那個地方。”

阿鈺歪著頭,等他繼續說。

他抬起手,揉了揉阿鈺的頭髮,聲音很輕,“那裡沒人會餓死。”

阿鈺眨了眨眼睛,仰起臉,很輕地說,“那這裡……也……”

王一言接過去,“這裡也會。”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做了的決定,不需要任何慷慨激昂,也不需要任何自我感動。

只是該做的事,就做了。

阿鈺點點頭,沒有再問。

城下的粥棚排著的隊伍還很漫長,糧車還在卸貨,顧良的算籌噼啪響,周武正在城西校場圈地紮營,賙濟蹲在一處和幾人對著草圖指指點點,大概是商議墾荒丁田的造冊章程。

一切都剛剛開始。

王一言最後“望”了一眼城門口那面仍獵獵作響的狴犴旗。

今天開始,這面旗,他扛了。

這城外的六千張嘴,他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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