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秦昭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290·2026/3/26

秦昭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握緊這杆槍了。 槍桿只剩三尺,豁口累累如犬牙。 槍頭早不知卡在哪具屍身裡,那截光禿禿的鐵桿,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是她攥著不肯鬆手的最後一口氣。 她身後,七歲的秦崢伏在馬背上,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秦昭沒有回頭。 她只是用力夾緊馬腹,讓那匹搶來的北地良駒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臨山,那個她從鐵壁關突圍後,輾轉打聽到的地名。 她在路邊聽到有路人討論著,“北邊亂成這樣,往南逃的都去臨山了,聽說那邊來了個什麼稽查使,猛地一塌糊塗,天妖腦袋鬥掛城門上了。還是平盧王氏家主的丟失的嫡子…” 王家。 平盧王氏。 她不信世家。 三天前那個雨夜,她從秦府後巷殺出來時,身後七十二具屍首告訴她,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手裡的槍。 但她還是往臨山跑。 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往更遠的地方跑了。 臨山就在五十里外時,馬又慢下來了。 秦昭低頭,看見馬頸上浸滿汗水。 它也跑不動了。 她翻身下馬,牽著韁繩繼續走。 秦崢還伏在馬背上,小小的身子隨著馬的步伐一顛一顛,眼皮沉沉往下墜,卻拼命撐著不閉。 “別睡。”秦昭聲音嘶啞,“快到了。” 秦崢點點頭,把攥著她衣角的手又握緊了些。 前面的無名谷口,已經是臨山縣與榆關縣交界。 官道在前方岔開,一條往南,通往臨山,一條往西,通往別處。 秦昭選了南邊。 她嚥下一口湧上喉嚨的血。 谷口的風忽然靜了。 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把這裡的風一把攥住。 秦昭腳步頓住,她牽著的那匹馬,前蹄一軟,跪伏在地。 四蹄蜷收,馬首低垂,脖頸貼地,像祭壇上獻給神明的祭品。 馬上的秦崢失去重心,摔落在地,茫然地望著四周,小臉慘白。 身後響起馬蹄聲。 秦昭回頭,這些傢伙又追上來了。 四十騎。 她殺了十七個。 剩下的二十三騎追了她三百多里,從鐵壁關一路咬到榆關縣。 而追殺秦昭的影舞門殺手馬匹在踏入谷口的瞬間,也立馬跪伏在地。 殺手們一個個驚呼閃身下馬,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遠處天空,像是望見了不該望見的東西。 今日暖光充足,秦昭看見了他們的臉,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看清這些人的面容,只是他們面容此時都無比僵硬。 他們在看,卻不是看她。 是看她身後。 秦昭轉過頭。 然後她也僵住了。 臨山方向。 一道巨大的金色人影緩緩起身。 秦昭十七歲從軍,隨義父戍守鐵壁關八年。 她見過北漠的狼煙,見過幽荒邊緣那些詭異的妖獸,見過武道高手對決時撕裂夜空的刀芒劍氣。 但她從未見過這個。 那是一尊人形的輪廓,此時緩緩直起腰來。 起初是透明的,隨後越來越凝實,從心臟的位置開始,金光一寸一寸灌滿那具空蕩的軀殼。 肩。 臂。 脊背。 那雙低垂的眼。 秦昭握著斷槍的手開始發抖。 隨後那巨人突然扭過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讓秦昭如墜冰窖。 她身後那二十三騎影舞門殺手,也沒動作。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那一眼落下來時,只是注視,無悲無喜,沒有任何感覺。 卻讓他們渾身不能動彈。 影舞門那為首之人張了張嘴,“我入你娘……” 他加入影舞門十三年,殺人無數,從北漠到東海接了上百單暗花從無失手的老江湖,在這最後一單買賣的最後一刻,清楚的知道自己撞上了什麼。 “禍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 “法相……” 那個“相”字剛出口。 巨人抬手了。 秦昭看見了那隻手。 隔著五十里看的清清楚楚。 那隻手朝她的方向,輕輕一指。 沒有任何聲息。 秦昭身後,二十三騎中有人低頭看見自己的腿開始慢慢消失。 從膝蓋往下,靴、脛甲、皮肉、骨骼… 那人張口,“老大,我的腿消失了…” 消散蔓延的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大腿。 到腰。 到胸。 到那一雙雙向來冷酷,此刻卻浮出恐懼的眼睛。 為首那人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腿。 他只是望著臨山方向那尊緩緩斂目的巨人。 咧嘴笑了。 “老子這種貨色能死在法相大能手裡,還真是三生有……。” “幸”字只說了一半,他的喉嚨已經消散了。 然後是下頜。 嘴唇。 鼻樑。 那雙此刻有了些釋然的眼睛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瞬,望向了秦昭。 沒有恨意。 沒有不甘。 只是在閉眼前,看了一眼這追了三百里的“貨”。 秦昭更不敢動了。 她身後的二十三具軀殼,在同一刻完成了從“有”到“無”的過程。 沒有血跡。 沒有屍骸。 只有那些馬跪伏在地,一動不動,像在等待什麼。 她不是沒殺過人。 三天,十七條命,每一條都是她持槍捅死的。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還會殺更多人。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殺人。 不是殺。 是抹去。 像拿一塊溼布,擦掉案板上的一灘水漬。 她雙腿突然被抱住,讓她渾身一震。 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發現是秦崢蹲在她腳邊,小臉埋在她大腿上,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她撥出一口氣,“幹你女…你小子嚇死老孃了。” 八年的軍旅生活,出口成髒已是習慣使然。 伸手想摸一摸孩子的頭。 手伸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手抖的更厲害了。 遠處天際,那尊巨人緩緩闔上雙眼。 金光收斂。 虛影淡去。 風重新流動。 秦昭聞到空氣裡那股炊煙的氣息。 很淡。 很遠。 她把秦崢抱上馬背,自己也顫顫巍巍的翻身上去。 馬還跪著。 她輕輕夾了一下馬腹。 那匹馬猶豫片刻,隨後才緩緩站起來,邁開蹄子,向著那個巨人剛剛站起又消失的地方踏去。 蹄聲很輕。 陽光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摟著一個孩子,騎著一匹已經跑脫力的馬,一步一步的走。 她身後,二十三匹馬還跪著。 等待著那些已經不會回來的人。 秦昭沒有去想“為什麼是我活下來”。 也沒有想那個巨人為什麼要救她。 她只是低頭,把秦崢緊緊摟住,看向臨山的方向。 她想去問一問。 那個朝她這邊指了一指的人,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還有,你缺不缺小弟? ------------

秦昭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握緊這杆槍了。

槍桿只剩三尺,豁口累累如犬牙。

槍頭早不知卡在哪具屍身裡,那截光禿禿的鐵桿,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是她攥著不肯鬆手的最後一口氣。

她身後,七歲的秦崢伏在馬背上,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秦昭沒有回頭。

她只是用力夾緊馬腹,讓那匹搶來的北地良駒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臨山,那個她從鐵壁關突圍後,輾轉打聽到的地名。

她在路邊聽到有路人討論著,“北邊亂成這樣,往南逃的都去臨山了,聽說那邊來了個什麼稽查使,猛地一塌糊塗,天妖腦袋鬥掛城門上了。還是平盧王氏家主的丟失的嫡子…”

王家。

平盧王氏。

她不信世家。

三天前那個雨夜,她從秦府後巷殺出來時,身後七十二具屍首告訴她,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手裡的槍。

但她還是往臨山跑。

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往更遠的地方跑了。

臨山就在五十里外時,馬又慢下來了。

秦昭低頭,看見馬頸上浸滿汗水。

它也跑不動了。

她翻身下馬,牽著韁繩繼續走。

秦崢還伏在馬背上,小小的身子隨著馬的步伐一顛一顛,眼皮沉沉往下墜,卻拼命撐著不閉。

“別睡。”秦昭聲音嘶啞,“快到了。”

秦崢點點頭,把攥著她衣角的手又握緊了些。

前面的無名谷口,已經是臨山縣與榆關縣交界。

官道在前方岔開,一條往南,通往臨山,一條往西,通往別處。

秦昭選了南邊。

她嚥下一口湧上喉嚨的血。

谷口的風忽然靜了。

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把這裡的風一把攥住。

秦昭腳步頓住,她牽著的那匹馬,前蹄一軟,跪伏在地。

四蹄蜷收,馬首低垂,脖頸貼地,像祭壇上獻給神明的祭品。

馬上的秦崢失去重心,摔落在地,茫然地望著四周,小臉慘白。

身後響起馬蹄聲。

秦昭回頭,這些傢伙又追上來了。

四十騎。

她殺了十七個。

剩下的二十三騎追了她三百多里,從鐵壁關一路咬到榆關縣。

而追殺秦昭的影舞門殺手馬匹在踏入谷口的瞬間,也立馬跪伏在地。

殺手們一個個驚呼閃身下馬,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遠處天空,像是望見了不該望見的東西。

今日暖光充足,秦昭看見了他們的臉,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看清這些人的面容,只是他們面容此時都無比僵硬。

他們在看,卻不是看她。

是看她身後。

秦昭轉過頭。

然後她也僵住了。

臨山方向。

一道巨大的金色人影緩緩起身。

秦昭十七歲從軍,隨義父戍守鐵壁關八年。

她見過北漠的狼煙,見過幽荒邊緣那些詭異的妖獸,見過武道高手對決時撕裂夜空的刀芒劍氣。

但她從未見過這個。

那是一尊人形的輪廓,此時緩緩直起腰來。

起初是透明的,隨後越來越凝實,從心臟的位置開始,金光一寸一寸灌滿那具空蕩的軀殼。

肩。

臂。

脊背。

那雙低垂的眼。

秦昭握著斷槍的手開始發抖。

隨後那巨人突然扭過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讓秦昭如墜冰窖。

她身後那二十三騎影舞門殺手,也沒動作。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那一眼落下來時,只是注視,無悲無喜,沒有任何感覺。

卻讓他們渾身不能動彈。

影舞門那為首之人張了張嘴,“我入你娘……”

他加入影舞門十三年,殺人無數,從北漠到東海接了上百單暗花從無失手的老江湖,在這最後一單買賣的最後一刻,清楚的知道自己撞上了什麼。

“禍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

“法相……”

那個“相”字剛出口。

巨人抬手了。

秦昭看見了那隻手。

隔著五十里看的清清楚楚。

那隻手朝她的方向,輕輕一指。

沒有任何聲息。

秦昭身後,二十三騎中有人低頭看見自己的腿開始慢慢消失。

從膝蓋往下,靴、脛甲、皮肉、骨骼…

那人張口,“老大,我的腿消失了…”

消散蔓延的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大腿。

到腰。

到胸。

到那一雙雙向來冷酷,此刻卻浮出恐懼的眼睛。

為首那人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腿。

他只是望著臨山方向那尊緩緩斂目的巨人。

咧嘴笑了。

“老子這種貨色能死在法相大能手裡,還真是三生有……。”

“幸”字只說了一半,他的喉嚨已經消散了。

然後是下頜。

嘴唇。

鼻樑。

那雙此刻有了些釋然的眼睛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瞬,望向了秦昭。

沒有恨意。

沒有不甘。

只是在閉眼前,看了一眼這追了三百里的“貨”。

秦昭更不敢動了。

她身後的二十三具軀殼,在同一刻完成了從“有”到“無”的過程。

沒有血跡。

沒有屍骸。

只有那些馬跪伏在地,一動不動,像在等待什麼。

她不是沒殺過人。

三天,十七條命,每一條都是她持槍捅死的。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還會殺更多人。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殺人。

不是殺。

是抹去。

像拿一塊溼布,擦掉案板上的一灘水漬。

她雙腿突然被抱住,讓她渾身一震。

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發現是秦崢蹲在她腳邊,小臉埋在她大腿上,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她撥出一口氣,“幹你女…你小子嚇死老孃了。”

八年的軍旅生活,出口成髒已是習慣使然。

伸手想摸一摸孩子的頭。

手伸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手抖的更厲害了。

遠處天際,那尊巨人緩緩闔上雙眼。

金光收斂。

虛影淡去。

風重新流動。

秦昭聞到空氣裡那股炊煙的氣息。

很淡。

很遠。

她把秦崢抱上馬背,自己也顫顫巍巍的翻身上去。

馬還跪著。

她輕輕夾了一下馬腹。

那匹馬猶豫片刻,隨後才緩緩站起來,邁開蹄子,向著那個巨人剛剛站起又消失的地方踏去。

蹄聲很輕。

陽光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摟著一個孩子,騎著一匹已經跑脫力的馬,一步一步的走。

她身後,二十三匹馬還跪著。

等待著那些已經不會回來的人。

秦昭沒有去想“為什麼是我活下來”。

也沒有想那個巨人為什麼要救她。

她只是低頭,把秦崢緊緊摟住,看向臨山的方向。

她想去問一問。

那個朝她這邊指了一指的人,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還有,你缺不缺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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