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封侯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596·2026/3/26

韓梟沒接話。 乾元帝把那頁紙翻過去,露出下一頁。 “這個‘縣庠’,怎麼回事?” 韓梟早有準備,“王家運糧入城當日,張懷遠以縣令身份釋出諭令,流民子女,十二歲以下,全部入縣庠讀書。不分男女,不取分文,一視同仁。首批入學一百六十二人,加上本地子弟四十七人,共二百零九人。” “教什麼?” “識字。第一課,只教了一個字‘人’。” 乾元帝的手頓了一下。 “‘人’?” “是。據傳是王一言定的。” 乾元帝把那頁紙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的天井。 “一百六十二個流民子女。” 他輕聲說,“王家送了三百乘糧車,他拿來開荒,拿來辦學。然後用一個‘人’字,給這二百零九個孩子啟蒙。” 他看向韓梟。 “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韓梟沉默了很久。 “臣,不敢妄言。” “說。” “臣覺得,”韓梟的聲音很輕,“他不是想幹什麼。他是覺得這事該做,就做了。” 乾元帝盯著他。 韓梟沒有躲。 良久,乾元帝移開目光。 “那個啞女呢?” 韓梟翻出另一頁。 這一頁比之前那些都厚,紙邊壓著三道朱漆封緘,是“天影衛北境司”的密檔專用印。 “阿鈺。”他念道,“本名陸明鈺,江南陸家三房嫡女。父親陸延章,現任江南道鹽鐵轉運使,從四品。生母早亡,七歲那年被嫡母所害,喉間毒啞,自此失聲。” 乾元帝原本垂著的眼,抬了起來。 “陸家?” “是。”韓梟繼續念,“陸家雖非六鼎世家,但在江南經營四代,與陳郡謝氏、清河崔氏皆有聯姻。陸延章這一支,原本不算顯赫,但他那位續絃的夫人,也就是阿鈺的嫡母是謝氏旁支出身,頗有些手段。” “七歲被毒啞?”乾元帝的聲音沉下去,“然後呢?” 韓梟翻過一頁。 “九歲,陸家老太太病逝,那是唯一護著她的人。十歲,因‘打碎祠堂玉圭’被罰跪冰窖三日,留下畏寒咳嗽的病根。同年被送往城外莊子‘靜養’,實則就是扔掉了。” “十一歲,莊頭欲將她送與一老朽貴人作妾,她連夜出逃。天影衛追查到的最後蹤跡,是在平盧道與荊南道交界的一處渡口。此後消失了一年多。” 乾元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也是一年多?” “是。”韓梟抬頭,“再出現時,就是在臨山。據臨山縣衙的流民登記記載,她是那年秋末被人在城外破廟發現的,奄奄一息,凍餓交加,口不能言。縣衙按例收容,編入流民營。” 他頓了頓。 “但這裡有一段,記錄是空的。” 乾元帝看著他。 “哪段?” “她消失的那一年多,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沒有記錄。陸家那邊沒有任何訊息,沿途各府縣也沒有收容過啞女的記載。就像被人抹掉了一樣。” “被人抹掉?”乾元帝重複了一遍。 “也可能是她自己藏的。”韓梟說,“一個十一歲的啞女,要躲開追查,只能往最偏僻的地方鑽。無人山林、廢棄礦洞,那種地方,天影衛也查不到。” 乾元帝沉默片刻。 “那個莊頭呢?” 韓梟嘴角動了動。 “死了。” “怎麼死的?” “二十三日前,死在自己的莊子裡,被人發現時已經爛了。仵作驗過,被人一刀劈成兩半。” 乾元帝看著他。 韓梟沒躲。 乾元帝沒有再問。 他把那頁紙拿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陸明鈺,十四歲,江南陸家三房嫡女,七歲被毒啞,九歲喪祖母,十歲被棄,十一歲出逃,十二歲流落臨山,十三歲救了那個瞎了眼的少年。 乾元帝把紙放下。 “陸家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還不知道。”韓梟說,“陸延章這幾年在江南道忙著和鹽梟周旋,他那續絃夫人正在給嫡子張羅親事,盯的是清河崔氏的一個旁支。一個早就被扔掉的啞巴女兒,誰會想起來?” 乾元帝站起身,負手走了一圈。 “派人去一趟江南。不用驚動陸延章,只需要讓陸家那位夫人知道一件事。” 韓梟抬眼。 “讓她知道,她七年前毒啞的那個孩子,現在還活著。” 韓梟愣了一下。 “陛下,這是……” “讓她慌。” 他把那頁紙推回韓梟面前。 “一個人慌了,就會犯錯。陸家和謝氏有姻親,謝氏的人又在往臨山湊。陸家那夫人要是真慌了,會做什麼?” “還有那個張懷遠。” 韓梟一愣。 “海寧府同知,正五品。” 乾元帝笑著開口,“給他升一升。昇平盧道觀察使,正三品,加御史銜,專司青山郡及周邊三郡民政。” 韓梟飛快地算了一下。 平盧道觀察使,是平盧道的民政長官,按理該駐登州。但加御史銜後,可以“奉旨巡查”,駐在臨山也不算違制。 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可以直接管臨山的事,而不用經過登州府那套官僚系統。 “陛下,”韓梟小心地問,“這張懷遠,是王家的人……” “他不是。”乾元帝說,“他誰的人都不是。七年不站隊,王家能把他塞到海寧府,朕就能把他塞到觀察使的位置上。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覺得‘這事該做就做了’,那他就不會拒絕。” “再說了,拒絕又如何?” 韓梟沒接話。 乾元帝轉過身,看著他。 “王一言擺明瞭要臨山,他們兩個能搭上,是因為都覺得‘這事該做就做了’。朕給他一個觀察使,讓他名正言順地繼續做那些事。他做成了,政績是朕給的。他做不成,朕也沒損失。” 乾元帝笑了一下,“他三十一歲金榜,選了臨山那個破地方,一待七年不升遷。你以為他圖什麼?圖錢?圖權?” 他搖了搖頭。 “他是讀書人,是那種真正讀了聖賢書、信了聖賢書的讀書人。朕給他觀察使,他會在意是誰給的嗎?他只會多做點事。” 梁懷信沉默。 “至於王一言……” 乾元帝的聲音低下去,“他才十四歲。十四歲的人,還沒學會權衡利弊。他做那些事,是因為他覺得該做,不是因為算計好了能得到什麼。這種人,你拉攏他,他會覺得你煩。你算計他,他會翻臉。”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關於阿鈺的密報。 “可惜再強的人也有弱點。有弱點的人,就可以談。” “那個楊東裡,就讓他去登州當他的錄事參軍,該幹嘛幹嘛。至於王一言——” “給他封個侯吧。” 韓梟都愣住了。 “侯?” “臨山侯。”乾元帝說。 韓梟忍不住問,“陛下,這他會在意嗎?” “他不在意。”乾元帝放下筆,“但他身邊的人在意。王鎮嶽在意,臨山的百姓在意。有個侯爵的名頭,他在臨山做事,就更名正言順。” 他看了看那張聖旨。 “再說了,十四歲的法相,朝廷不給個侯爵,說得過去嗎?” “天亮後,讓中書擬旨。臨山侯,食邑三千戶。賜金五百兩、絹千匹、御酒百壇,由鎮魔司護送,走官道送過去。聲勢要大,要讓所有人知道,朝廷沒有敵意。” 周鏡接過聖旨,欲言又止。 乾元帝看著他,“說。” “陛下,”周鏡壓低聲音,“若是他不接呢?” “不接?那就不接唄。” 他轉回頭,看著案上那疊密報。 “他才十四歲。朕也有的是時間等。” ------------

韓梟沒接話。

乾元帝把那頁紙翻過去,露出下一頁。

“這個‘縣庠’,怎麼回事?”

韓梟早有準備,“王家運糧入城當日,張懷遠以縣令身份釋出諭令,流民子女,十二歲以下,全部入縣庠讀書。不分男女,不取分文,一視同仁。首批入學一百六十二人,加上本地子弟四十七人,共二百零九人。”

“教什麼?”

“識字。第一課,只教了一個字‘人’。”

乾元帝的手頓了一下。

“‘人’?”

“是。據傳是王一言定的。”

乾元帝把那頁紙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的天井。

“一百六十二個流民子女。”

他輕聲說,“王家送了三百乘糧車,他拿來開荒,拿來辦學。然後用一個‘人’字,給這二百零九個孩子啟蒙。”

他看向韓梟。

“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韓梟沉默了很久。

“臣,不敢妄言。”

“說。”

“臣覺得,”韓梟的聲音很輕,“他不是想幹什麼。他是覺得這事該做,就做了。”

乾元帝盯著他。

韓梟沒有躲。

良久,乾元帝移開目光。

“那個啞女呢?”

韓梟翻出另一頁。

這一頁比之前那些都厚,紙邊壓著三道朱漆封緘,是“天影衛北境司”的密檔專用印。

“阿鈺。”他念道,“本名陸明鈺,江南陸家三房嫡女。父親陸延章,現任江南道鹽鐵轉運使,從四品。生母早亡,七歲那年被嫡母所害,喉間毒啞,自此失聲。”

乾元帝原本垂著的眼,抬了起來。

“陸家?”

“是。”韓梟繼續念,“陸家雖非六鼎世家,但在江南經營四代,與陳郡謝氏、清河崔氏皆有聯姻。陸延章這一支,原本不算顯赫,但他那位續絃的夫人,也就是阿鈺的嫡母是謝氏旁支出身,頗有些手段。”

“七歲被毒啞?”乾元帝的聲音沉下去,“然後呢?”

韓梟翻過一頁。

“九歲,陸家老太太病逝,那是唯一護著她的人。十歲,因‘打碎祠堂玉圭’被罰跪冰窖三日,留下畏寒咳嗽的病根。同年被送往城外莊子‘靜養’,實則就是扔掉了。”

“十一歲,莊頭欲將她送與一老朽貴人作妾,她連夜出逃。天影衛追查到的最後蹤跡,是在平盧道與荊南道交界的一處渡口。此後消失了一年多。”

乾元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也是一年多?”

“是。”韓梟抬頭,“再出現時,就是在臨山。據臨山縣衙的流民登記記載,她是那年秋末被人在城外破廟發現的,奄奄一息,凍餓交加,口不能言。縣衙按例收容,編入流民營。”

他頓了頓。

“但這裡有一段,記錄是空的。”

乾元帝看著他。

“哪段?”

“她消失的那一年多,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沒有記錄。陸家那邊沒有任何訊息,沿途各府縣也沒有收容過啞女的記載。就像被人抹掉了一樣。”

“被人抹掉?”乾元帝重複了一遍。

“也可能是她自己藏的。”韓梟說,“一個十一歲的啞女,要躲開追查,只能往最偏僻的地方鑽。無人山林、廢棄礦洞,那種地方,天影衛也查不到。”

乾元帝沉默片刻。

“那個莊頭呢?”

韓梟嘴角動了動。

“死了。”

“怎麼死的?”

“二十三日前,死在自己的莊子裡,被人發現時已經爛了。仵作驗過,被人一刀劈成兩半。”

乾元帝看著他。

韓梟沒躲。

乾元帝沒有再問。

他把那頁紙拿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陸明鈺,十四歲,江南陸家三房嫡女,七歲被毒啞,九歲喪祖母,十歲被棄,十一歲出逃,十二歲流落臨山,十三歲救了那個瞎了眼的少年。

乾元帝把紙放下。

“陸家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還不知道。”韓梟說,“陸延章這幾年在江南道忙著和鹽梟周旋,他那續絃夫人正在給嫡子張羅親事,盯的是清河崔氏的一個旁支。一個早就被扔掉的啞巴女兒,誰會想起來?”

乾元帝站起身,負手走了一圈。

“派人去一趟江南。不用驚動陸延章,只需要讓陸家那位夫人知道一件事。”

韓梟抬眼。

“讓她知道,她七年前毒啞的那個孩子,現在還活著。”

韓梟愣了一下。

“陛下,這是……”

“讓她慌。”

他把那頁紙推回韓梟面前。

“一個人慌了,就會犯錯。陸家和謝氏有姻親,謝氏的人又在往臨山湊。陸家那夫人要是真慌了,會做什麼?”

“還有那個張懷遠。”

韓梟一愣。

“海寧府同知,正五品。”

乾元帝笑著開口,“給他升一升。昇平盧道觀察使,正三品,加御史銜,專司青山郡及周邊三郡民政。”

韓梟飛快地算了一下。

平盧道觀察使,是平盧道的民政長官,按理該駐登州。但加御史銜後,可以“奉旨巡查”,駐在臨山也不算違制。

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可以直接管臨山的事,而不用經過登州府那套官僚系統。

“陛下,”韓梟小心地問,“這張懷遠,是王家的人……”

“他不是。”乾元帝說,“他誰的人都不是。七年不站隊,王家能把他塞到海寧府,朕就能把他塞到觀察使的位置上。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覺得‘這事該做就做了’,那他就不會拒絕。”

“再說了,拒絕又如何?”

韓梟沒接話。

乾元帝轉過身,看著他。

“王一言擺明瞭要臨山,他們兩個能搭上,是因為都覺得‘這事該做就做了’。朕給他一個觀察使,讓他名正言順地繼續做那些事。他做成了,政績是朕給的。他做不成,朕也沒損失。”

乾元帝笑了一下,“他三十一歲金榜,選了臨山那個破地方,一待七年不升遷。你以為他圖什麼?圖錢?圖權?”

他搖了搖頭。

“他是讀書人,是那種真正讀了聖賢書、信了聖賢書的讀書人。朕給他觀察使,他會在意是誰給的嗎?他只會多做點事。”

梁懷信沉默。

“至於王一言……”

乾元帝的聲音低下去,“他才十四歲。十四歲的人,還沒學會權衡利弊。他做那些事,是因為他覺得該做,不是因為算計好了能得到什麼。這種人,你拉攏他,他會覺得你煩。你算計他,他會翻臉。”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關於阿鈺的密報。

“可惜再強的人也有弱點。有弱點的人,就可以談。”

“那個楊東裡,就讓他去登州當他的錄事參軍,該幹嘛幹嘛。至於王一言——”

“給他封個侯吧。”

韓梟都愣住了。

“侯?”

“臨山侯。”乾元帝說。

韓梟忍不住問,“陛下,這他會在意嗎?”

“他不在意。”乾元帝放下筆,“但他身邊的人在意。王鎮嶽在意,臨山的百姓在意。有個侯爵的名頭,他在臨山做事,就更名正言順。”

他看了看那張聖旨。

“再說了,十四歲的法相,朝廷不給個侯爵,說得過去嗎?”

“天亮後,讓中書擬旨。臨山侯,食邑三千戶。賜金五百兩、絹千匹、御酒百壇,由鎮魔司護送,走官道送過去。聲勢要大,要讓所有人知道,朝廷沒有敵意。”

周鏡接過聖旨,欲言又止。

乾元帝看著他,“說。”

“陛下,”周鏡壓低聲音,“若是他不接呢?”

“不接?那就不接唄。”

他轉回頭,看著案上那疊密報。

“他才十四歲。朕也有的是時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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