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狂潮東來

抗日之血肉長城·我愛黃穎·36,163·2026/3/26

第四十九章 狂潮東來 靠著兩片厚薄不均的圓形化學玻璃片的幫助,不遠處那幾堆沒精打採的蜇伏在大大小小的沙坑裡的“帝國”士兵映入了中原規一的眼簾。他心裡清楚這些只是在視野所及的範圍內,他麾下的活著死去的官兵中很少的一部分,就在眼前、腳下應該還有更多的嘴唇乾裂、嗓子冒煙的將兵和戰死者的屍體,因他們那黃色軍服和被烈日暴曬下呈金黃色的海灘混同一色,而讓人無從分辨。 中原規一邊放下手上那具八倍數的日製軍用望遠鏡,邊在心裡暗自嘆息士兵們的意志、體力都快透支到極限,地盤又越來越小,再這麼打下去,幾萬人被人家趕下海去之期,怕是不遠了。 其實,中原規一滿可以不這麼沮喪的。到今天為止,面對二十萬中國軍隊輪番蠶食,他所率的幾萬殘兵已經在這條帶狀海岸線上,苦苦支撐了二十四天,堪稱日中開戰以來的又一“奇蹟”。儘管在這當中,幾十艘日軍軍艦全力支援和源源而至一股股小規模的援兵的作用不容忽視,但死守灘頭的日軍在連日激戰中所表現出的“堅韌不撥、勇悍耐戰”,還使得東京大本營對這半年多來打敗仗都成了家常便飯的二十一軍和中原規一這個一上任就丟了欽州城的代理軍司令官的原本惡劣已極的觀感,有了很大的改觀。更有甚者,為了褒獎中原規一的指揮若定、排程有方,東京大本營於幾個小時前還明令發表了任命中原規一為第二十一軍中將司令官的訓令,與此同時“天皇”也正式下詔撫慰了第二十一軍的全體將士。從這個意義上說,就算東京此時把中原扶正、晉升軍階的用意,在大眾眼中多半是為了激勵部隊計程車氣,可中原規一做為一個軍事指揮官,無疑還是正處於他從軍以來最輝煌的時刻。 儘管在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情上效率一向高得嚇人的大本營,已用空降的方式將屬於中原規一的中將軍服和任命書送到了位於一個超大型沙坑內的二十一軍軍部,可中原規一非但沒有換上那套嶄新的中將軍服威風一下,甚至還謝絕軍部官佐的要一一當面道賀的請求,人人都說中原謙遜有禮。其實只他自己心裡明白,在他昨天晚上發給大本營的密電有迴音之前,除了心急如焚的站在軍司令部的觀察孔前時刻注視著戰線上風吹草動外,其它的他什麼也沒有心思去想、去幹,更莫說是鬧那些官場上的虛文了。 直到紅目將墜,眼著被日軍的艦炮壓制一個白天的中國軍隊又要活躍起來時,中原規一方才等到了他所盼望的那封回電。看到電報上的那僅有的“明、後日行動”沒頭沒尾的五個字,已一動不動的僵直站立了八九個小時的中原渾身一鬆,一屁股坐倒在了沙地上。 六月三十日,掌燈時分,廣州灣。 日本人的鐵蹄只花了半個月的工夫,就把這個商賈雲集的繁華地蹂躪得倒退了一二十年。而廣州灣所擁有的昔日的兩廣沿海第二大港口,也“理所當然”的成了日軍的專用軍港,已被日本人用鐵絲圍、哨樓給圈了起來。而這個擔負著替還困在沙灘上三面捱打的日軍第二十一軍輸血的重要任務的港口,也是中國情報人員最為關注的地方。 排水量只有二千多噸大賀丸號貨船,在停泊在這個港口內的二三十艘日本艦船當中,是屬於那種最不起眼的小傢伙,相應的,中國情報人員結其監視也是最鬆散的。可誰有沒有想到,這艘破破爛爛的大正時代建造的老式貨船,竟已被內部改裝成了一艘生活設施完備的豪華客船。 大賀丸號的甲板上,兩個身著和服的中年人正在談論著些什麼,假如中方的特工會有幸能聽到這兩個同是五短身材,又都留著典型的仁丹的日本人談話內容,那這個時空已被多次修正的歷史,勢必要再拐上一個九十度大彎,偏偏歷史從來只承認事實。 “牛島君,你覺著中原司令官搞得這個大手筆,真要實施起來,其達成目標的可能效能有幾分。”這個眼睛略有些呈三角形的鬼子,雖然尊稱中原一聲司令官,可從他那微含輕視語氣中就能聽出,這位對中原規一口服都談不上,更不用說什麼心服了。 “河邊君,你我看著就要劃歸二十一軍了,且這個計劃的前期已準備就緒,就是現在首相想要突然掉頭都來不及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身為下屬的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足夠了,別了還是不要多想、多說的好。”被稱為牛島君的那個國字臉,看來是個穩重人,他不但試圖避開同伴所提出的挑起的話題,還順勢提醒對方對未來長官所執態度要端正。 只可惜牛島的一番心機算是白花了,人家顯然壓根就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十八師團、第五師團、第四師團、四個混成旅團再加上你我的部隊,第二十一軍在陸軍中的軍級單位裡,所轄師團、旅團的番號之眾,也只有第十一軍能與相提並論了,比起甲種師團數目更是頭一份,但兵員數量卻還不到十一軍的一半。”河邊在暗諷第二十一軍損兵太多後,本還是意猶未竟的,卻被一個以標準的軍人步伐健步如飛走上甲板的穿著西裝的青年的報告聲給攔了下來。 “河邊君,東京命令立即展開“隼”計劃,並任命我為兵團司令官,統一指揮所有南下部隊。現在我命令你師團為前鋒,請你去執行吧!”牛島正容肅色的對自己計程車官軍校時的室友說道。 “哈依!。”牢騷滿腹歸牢騷滿腹,一旦大本營訓令正式下達,當了半輩子軍人的河邊還是知道自已應該怎麼做的。 隨著行動命令的逐級下達,不管是那些以大隊為單位在廣州灣周邊海岸秘密上岸的日軍,還是一直隱藏在廣州灣外海的幾處島嶼附近滿載軍旅的龐大船團,都飛快的向著各自的預定的目標前進。與此同時,早已從對手的頻繁活動中,掌握了相當線索的日軍特工在那些地生地長的漢奸的配合下,密捕、殺害了大批中方情報人員。這一頓狂捕濫殺下來,中方那張由不同系統的組織構成的層層疊疊的情報網慘遭重創,想要重新恢復行為能力,並送出精確的情報,起碼也要兩天的事情的。按說這個時間不長,可這回,這短短的四十八小時對於蓄謀以久的日本人而言,卻是綽綽有餘了。 七月一日,藉助向欽州海灘輸送兵力的假象掩護,在廣州灣及附近海域,完成秘密集結日軍關東軍精銳第十一、十二師團及鹽田旅團、充斥著大量日本人的偽滿軍的兩個模範旅在東京臨時任命的西進兵團司令兼第十一師師團長牛島滿中將的指揮下全部完成登陸,至該日午夜十一時至,日軍西進兵團的先頭部隊第十二師團在其師團長河邊正三中將率領下已疾兵繞過廉江縣城。 低沉夜幕下,總人數超過七萬人的日軍及其傀軍,按預定路線透過窮鄉僻壤、崇山峻嶺兵分多路的向廣西境內撲來,在這些魔鬼身後,一個個他們途經的偏僻村莊都被日本人為“保密”起見,變成了鬼域死地。 當座鎮玉林首當其衝的程家驥,收到有日軍從廣東境內進入他的“領地”的訊息時,已是七月二日上午九時的事情了。 新二十軍軍部作戰室。 “新一五二師師部嗎!對!我是軍部嚴參謀,你們那裡到底發現多少鬼子,是一個大隊?還是一個聯隊?” 這邊還沒搞清楚撞到博白的日本人的有多少,那邊陸川縣境內、甚至是玉林當面都出現了大股、大股的日軍。接著,從各個渠道過來的情報也陸續“飛”到了程家驥、錢紳等人的手下。 這一彙總下來,包括錢紳在內的所有人都蒙了,光是已確認是朝著玉林五屬境殺來的小鬼子就有三萬人上下,何況在倉促之間被各方洩漏的日本人只怕番一番都是常事。 十萬火急,臉色鐵青的程家驥顧不上開什麼會了,他和已定下心神的錢紳簡短的交換了幾句意見後,咬牙說道:“給靈山發報,就說我軍防地正面突然出現約兩個師團的日軍,我似將新一五二師撤住浦白,與浦白守軍合力死守縣城,以遲滯日軍,請集總火速出兵增援浦白縣城。另我部駐陸川的兩個團,也請集總批准撤回玉林。如蒙照準完成上述調整後,我新二十軍將以一部固定玉林,而主力尋機對敵進行側擊。還有,在向集團請示前,先照這個內容給各部發電,給各師、團的電報尾後加一句,如有已被日軍大隊纏,而無法撤下來的小部隊一律命令其自行向任意方向突圍。”程家驥這不是怯戰畏敵,而日本人的來勢實在是太兇太猛,若不趁現下還有時間,收縮兵力、化指成拳,新二十軍擺在粵桂邊境上的五六個團,非得讓人家一口吃下去不可。 凌晨還有一更。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二) !# 新二十軍佈置在粵桂邊境上的部隊的全線後撤,順利得讓軍部大部分軍官都大有始料未及之感。小鬼子一改往日在追求戰果方面的所表現出的無限“貪婪”,除了對在退卻時,也還理擋著鬼子的前進道路上的邢玉生的新一五二師大部,日本人進行驅趕式的追擊外。對同屬這個師幾支被迫向玉林方向運動的小股部隊,日軍根本就不屑一顧。而那些原以為會攻擊玉林、陸川的鬼子,也正在向浦白方向疾進。更為可疑的是,各路日軍甚至對就與之近在咫尺的新二十軍調隊的零散官兵都視而不見。日本人的過分“寬容”,充分證實了新二十軍指揮層對日軍突然殺入玉林五屬境內的戰術目的初始猜測。即這一大砣看上去來勢洶洶鬼子,不過是些危害有限的過路神仙罷了。 在進一步確認了這支聲勢浩大、不可力敵的日軍並不是巴巴的跑來踢新二十軍的場子後,程家驥和錢紳等人隨即陷入了新的憂慮當中。大家都是明眼人,何況大兵團的作戰行動一旦展開,想要瞞天過海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遍觀廣西境內值得小鬼子動員兩個師團兵力大動干戈的目標僅有一家,那就是正在海灘上一點點的磨著日軍二十一軍殘部的行營主力。“日本人真夠能忍的,眼看著在欽州海灘上的奄奄一息的幾萬殘兵,都快讓人趕下海去喂鯊魚了,卻寧願有老弱充數,而早貓在廣州灣的整整兩個師團卻硬是紋絲不動!丟他媽,又是中原規一!”憑著從欽江邊上那一番生死纏戰中得到了對對手的瞭解,程家驥一口道出了造成時下這偌大的危機的“罪魁禍首”的大名。 “這股日軍若是佔浦北、控靈山,就能完全掌握戰場主動權。接下來,日本人無論是出兵溯邕西進逼南寧,還是以主力過邕江北上,直趨柳州,都能與佔領越南北部的五十五師團一道,對我集於欽州城內外的二十萬精銳形成鐵壁合圍。”也虧得錢紳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把鐵定會成為現實的預猜,說得這般的條理清晰。 “電告邢玉生,讓他先在南流江給我狠狠擋一下,盡其所能的給集總爭取點反應時間。給駐容縣、北流的各部隊和當地的保安團、民團總指揮部再發電報,催他們一定要儘快趕到玉林城外集結,明確告訴各部隊的部隊長不要怕跑死人,現在死一個,將來打起來就少死十個、八個。還有,以專員公署的名義通令各縣縣長,限他們在十二個小時召集各自轄區所有在鄉軍人至縣城待命。”在鄉軍人,這可是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中國的特色詞彙。民國以來,戰敵頻繁,無一日或止的內戰,在消耗國力、塗炭山河的同時,也造就了數量龐大的,因各種原因放下手中的槍桿子回到家鄉謀生的“失業軍人”。對地方官員來說,這些在軍旅中經歷過生死俳徊的亡命之徒,簡直就是一顆顆不定時的炸彈。故而,這些在現實社會中充滿了失意的在鄉軍人,歷來是最受地方上擔負維持秩序的任務的官方勢力打壓的一個特殊人群。程家驥不顧讓這些滿腹怨氣重新掌握武器,將可能會產生的種種後遺症,毅然把他們也動員了起來,單這一項由就可見程家驥對此戰是何等的重視,更不用說按他的命令新一五二師勢必要在南流江江邊打一場血戰了。 戰爭時期,雙方的行事效率一般來說都是快節奏的,這邊各縣縣長已在忙著放“老虎出籠”了,那邊日本人也追到南流江邊。 七月二日,下午一時,南流江西岸的大利鎮。 現下,在以大利鎮為西岸中心點的七八里長的南流兩岸,日軍約一個旅團的先頭部隊與新一五二師正隔江打得是熱火朝天了,以新一五二師的裝備、人員素質,在這種火力對戰中處於下風,自是可想而知了。場面上好看歸看看,但缺少渡船,又不敢冒著對岸那密集如林的槍口大規模泅渡小鬼子們,急切間卻也“飛”不過江來。 “師座,是不是再多派些部隊,沿著上下游巡視一下。”在新二十軍這支朝氣蓬勃的新興軍隊裡,最不缺的就是那種以“熱血沸騰”、“才華橫溢”而自詡的青年軍官了。當然,八字自評的前者多半是名副其實的,後者則只能是是因人、因時而異了。而這位師副參謀長寧靖宇中校,就是新一五二師的少壯軍官們公認的領袖人物。 “小寧,你的想法好是好,可對面的鬼子是越來越多,咱們師的底子本來就薄,可不能敢再分散兵力了。”地位的一天天在水漲船高,並都沒有影響到邢玉生的性格,既使是在拒絕下屬和建議時,他也永遠是客客氣氣的。 ‘說什麼不能分散兵力,五六千人看守不過的四公里的江面,打渡半而擊之,都夠了,怎麼可能缺兵。還不是怕在撤退時,撒出去的巡江的部隊太多了,到來來不及完全收攏。’自認為,事實上也是看破了邢玉生的心裡打算的寧靖宇,一邊在嘴上咄咄稱是,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在此事上繞過這位他心目中只知道“望風而逃”的老朽上司。別看,寧靖宇只是實際權力小得可憐的副參謀長,可憑著其在青年軍官的影響力,真要論起來,他的能量比起那些號令一方的團長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然,寧靖宇已決意要去做的事情,無疑是屬於越權行事,真要較起真來,是要受到軍法懲處的。可象寧靖宇這樣的人,一旦認為某事是對國家民族有利,他們是不會去考慮個人的前途、生命之類的雞蟲得失的。 這種讓人不禁會為之感動的“偏執”、“狂妄”,可以說是新二十軍這些立志要以身許國的青年軍官們身上一大“通病”。造成這個現象的主要責任,嚴格來說還得的該過於強調民族使命感和犧牲精神的程家驥來負。 隨著河邊正三的親臨前敵,南流江阻擊戰,立時告別了先前那種不湯不水的客氣打法。持續急速射的重炮、肆無忌憚的在江邊排成一排當成“自行火炮”用的戰車、那幾百挺密密麻麻的無時不吐著火舌的輕重機槍、甚至在稍晚此時候藍天上還添了幾架日軍的輕型轟炸機,河邊正三擺出了他所能排出的最強陣容,試圖牢牢的粘往對手的視線,以掩護其派到下游去迂迴泅渡的部隊。河邊的招術確實缺少了些創意,但在一時無船可用的情況,急著要過江他別無選擇。日本人的兇猛異常的火力打擊,使得戰鬥力只能算是平平的新一五二師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壓力,不敢擅自撤退的邢玉生一面向軍部連連告急,一面只得硬著頭皮頂著打。也全虧有江水為憑,避免了受到日軍面對面的攻擊,否則,新一五二師那裡能在這種強度火力對射中撐得了這許久。 局面好歹是穩定下來了,後知後覺的邢玉生也發現了自己的留在手預備隊裡少了整整一個營的兵力,還沒等他追究寧靖宇這個始作俑者的責任,下游一個並不在他早前劃下巡邏範圍後的地段,也響了吵豆般的槍聲,沒什麼說的,立時分兵堵截吧! 攻敗垂成的日方沒有再繼續堅持迂迴泅渡的戰術,因為那樣固然可以退中方的阻擊戰線的被動拉長,減弱防守方的兵力密度,從而造成對攻擊極為有利的態勢,可那卻是一種沒有三四個小時很難見效的“長期效應”,可在這會兒,對只爭朝夕的河邊正三中將而言沒有什麼比時間更可愛了。 日軍瘋狂了,他們在某些地段上,以這種不惜把所帶彈藥全部打的勁頭進行著火力突擊,已得到新十八軍新一二零師離此地已不遠和軍部重新下達的死守命令的邢玉生,紅著雙眼把一個個的團營填到註定填不滿的沿江戰壕裡。 邢玉生的決心可嘉,可這種不計傷亡的戰鬥,顯然不是新一五二師這支才成立半年的部隊能打得起的。開戰兩個小時後,最危險的情況出現了。一個已損失過半的連隊殘部集體退出戰鬥向後面“退卻”。客觀的說,這幾十個大半已負輕傷計程車兵是在軍官全部陣亡的情況下,才垮下來的,憑心而論,他們已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的也是要只是能離開那讓他們精神近於崩潰的恐怖戰場,真要派上幾個人去攔攔勸勸,他們未必就不會回身再戰。 可這一切都只能是假設了。在邢玉生帶著衛隊趕到現場之前,先一步到達的寧靖宇已帶著執法隊將四十七個“逃”兵就地處決不算,為首的七八個人的頭臚還被挑在竹杆上,顯而易見這些人頭是預備要拿去示眾的。 看到眼前這血腥味十足的一幕。 “你……。”當半輩子好好先生的邢玉生第一次有一種想對自己的部屬撥槍相向的衝動。 “師座,他們臨陣脫逃,死有餘辜。”別看寧靖宇話說得硬氣,可任是再鐵石腸的人一下子殺了幾十個自家兄弟,要說心中沒有幾分慼慼然,那是在自己騙自己。可在兩年多前還是一個東北來的流亡學生的寧靖宇,這樣做,自是他的理由。若是不果斷處置這些逃兵,震懾已浮動不已的軍心,一旦釀成連鎖反應,那不僅是整個師要崩潰當場,整個大的戰局也勢必要受到影響。為了這個寧靖宇覺著自己就是在此戰過後,讓兄弟們打了黑槍也值了。 “把那些人頭放下。”其實,邢玉生帶著衛隊來,也準備了在不得已是殺一儆百,可寧靖宇的這種不問清紅皂白一律格殺的行徑,給邢玉生的心理震憾實在是太大,大到讓他無法說服自己放縱寧靖宇去實施這最後一步。 “師座,你要麼下命開槍,要麼放我們過去。有一點請你放心,我讓人把這些人頭傳到各個陣地後,就上陣地去和鬼子拼命。”從寧靖宇說出上面那席話起,軍階的高低、軍職大小已經不重要的,比得就是誰的信念更堅強一些。 從意志和信念皆不如人的邢玉生敗了,寧靖宇和幾個與他想法一致的執法隊裡青年軍官,拎著掛有人頭的竹杆揚長而去。 “啪!啪!啪!”在對空開槍的洩憤的同時,一個念頭在邢玉生的腦海裡閃過:‘難道我們只有比“野獸”更野蠻殘忍,才戰勝“野獸”嗎?真要是那樣的話,我們自己不也成了“野獸”了嗎!’ 拋開道義、人性上的考量,單已功效而論,寧靖宇的及時“暴虐”可以說“挽救”新一五二師那搖搖欲墜的戰線。從根源上說,之所以在面對嚴苛到與殘暴劃等號的軍法,絕大多數新一五二師的官兵們會只感到畏懼,而生不起多大的反抗意念,與新二十軍內部那戰時雙餉、平時的軍餉也足按時節、良好的伙食、優厚的憮恤等等優厚完善的補給制度使得官兵們平日幾無怨氣是萬萬分來開的。當然對自己身為“常勝軍”新二十軍一員中的自豪感在這其中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從更深一個層次來說,這就意味著,新二十軍已具備了做為一支徹頭徹尾的私人軍隊,所不可或缺的幾大要素。 不管怎麼說,新一五二師是支援到了援軍到的那一刻。 伴隨著日軍後續部隊源源而至,南流江上的仗是越打越大,戰線也是一延再延。到日頭偏西時,憑著在單兵作戰能力和武器裝備上的絕對優勢,在幾經激戰後,日軍第十二師團終於在南流江西岸建立了一個大隊規模的橋頭堡陣地。儘管兩軍之時,還定將會有一番以爭奪橋地陣地為目的殊死博殺,但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能看出,曾是戰力強悍的關東軍的中的一員的第十二師團,橫跨南流江之勢已是不可逆轉了。 只是,這個黃昏和隨之要到來的黑夜卻並不是日本人的一家天下。在落日餘暉的照耀下,非但完成了佈置的新二十軍主力從玉林方向出擊了,就連匆匆收攏部隊後,馬不停蹄從靈山趕來的新十八軍的大隊人馬,也已進至離大利鎮不足十華裡的那林。 完成二更,耶!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三) !# 晚十時許,桂林行營駐地八桂廳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裡。與第五戰區司令長官在徐州時所擁有的那間充斥著簡潔硬朗的風格的寬敞書房相較,這間略顯精緻的獨立平房,不僅沉浸在一種允文允武,文比武多的氛圍中,甚至還飄蕩著些若隱若現的“權謀”氣息。 沒錯,這裡正是被後人普遍評價為才比德高的那位這個時代中國幾大軍事家之一的現任桂林行營主任日常處理軍機的所在。 ”主任!”聽得有人推門告進,一直背手面窗而立做思索狀的行營主任紋絲不動的沉聲說道:“遠之,有新情況。” 行營主任那位三十歲出頭的秘書陳思朗聲答道:“主任,第四十五團集團軍黃總司令報告,截止今日二十二時,該集團軍主力已在以浦白縣城為中心完成展開。而東來和日軍前鋒部隊在渡過南流江後,仍在向西疾進,黃總司令預計兩軍將於一個小時內,再次發生激戰。另,該集團軍新二十軍程家驥部以兩個師的兵力附若干地方民團武裝自三個小時開始向日軍後續部隊實施側擊後,已重佔先前我方放棄的陸川、博白縣城,並正與日軍一部在博白境內纏戰當中。黃總司令請求主任就下一步作戰方略能及時給予訓示。” “遠之。給黃培民發報,讓他一定要堅持到行營派出的九十五軍到達。”行營主任過於簡約的命令,讓跟了他整整兩年的秘書都有些感到困惑了。“主任,新十八軍是不是也做些具體部署為好。”主任的眼神的鼓勵下,城府還不算太深的陳秘書索性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還有,浦白那邊名義上是三個半師,可實際上新一五二師已被打殘、新一二零師在先前的戰鬥中也至少損失兩三成的戰力,以這點力量要阻擊的在數量上不少於其的……? 陳秘書的話沒有說完,可這其中的意思卻是人人都聽得出來的,何況對面是老練成精的行營主任乎。 看得出來行營主任還真是很器重這位賓陽才子的,他稍稍沉吟一下便開導道:“遠之,你還不大瞭解四十五集團軍這兩駕風格迥然的馬車。黃培民,那是個典型職業的軍人,你只要把命令給他明確了,就明擺著會把他的部隊打光,這個人的作戰動作也不會有一絲變味。程浩然是條很能打仗的小泥鰍,又是個我行我素的。這種人你根本就不用去管他,他自己就會知道他的手上刀子該往那捅,這也是這個小傢伙的可愛之處,平時油得很,事關大局時比誰都捨得拼。倒是九十五軍那邊你下去後要多催催。”主任最後那句中的意猶未竟,陳思能領會得來,說歸說,可真是要把新十八軍打成了一個空殼子,別的不說,怕是陳部長那邊以後見了面就不好說話。 陳秘書臨出門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正在抬頭挺胸的端詳著牆壁上的那張大幅軍事地圖的行營主任那副全神貫注、渾著物外關注,不由得在心裡暗歎一聲:‘本來打得好好的,突然間又從地裡下冒出了這麼一大砣鬼子出來,這下子主任又會幾個不眠之夜了。’ 陳秘書的猜測對不對,可又不全對,這會兒,讓這位戰功赫赫、位高權重的一級上將煩心勞神的不只是從廣東撲過來攪局的兩個師團的日軍,還得加上尚還賴在海灘上的那幾萬日軍。 ‘從日本人的行動展開算起,都快兩天了,欽州這邊的鬼子也該動動了啊?”行營主任疑惑的理由無疑是充分的。兩個多師團的部隊大張旗鼓殺入廣西,這麼大聲勢的軍事行動,日本人不可能沒有一個通盤考慮。按說不管怎麼著,中原規一所部最碼要拉開全面反擊的架勢吸住當面的中國軍隊,以使其無法火速北退才是。可到目下為止,種種跡象都表明,日軍二十一軍的殘部似乎是正處於一種冬眠狀態。指揮了十幾年大兵團作戰的行營主任,當然不會天真手上還握有相當戰力的中原規一會在這個緊要關口,真的蜇伏不出,靜觀西進日軍的成敗,可他琢磨了讓久還是看不出中原除了拖住中國軍隊主力外,還能做出什麼能影響到戰局發展的事情來。 “不想了,把欽州前線各部逐次北撤,其主力在南欽公路沿線待機,與玉林、浦白、靈山一線的部隊形成犄角之勢,另一部直接增援黃培民以圖在消耗西進日軍,努力創造新了戰機,這樣佈署總錯不了吧!”在喃喃自語間,行營主任做了一個絕對符合用兵常理,且攻守之戰趨於平衡的決斷。 與些同時,籠罩在無星無月的寂寞夜空下的欽州灣海邊。 “山下君,諸君,拜託了!”正對著一大群日軍將佐行著的大禮的,赫然正是才才被行營主任掂念過的中原規一。除了這個九十度鞠躬,他身上穿著的嶄新的中將衣飾,也顯示出這位新近被正式任命的二十一軍司令官,對於這次壯行的鄭重其事 “司令官請放心,此去吾等一定竭盡全力以報效“天皇”。我個人更是願以一死來換取成功,以洗刷自己的身上所揹負的恥辱。”比起一個月前,山下中將黑瘦了許多,可這並不有損於他做為一員悍將的風采,特別是身負重任的此刻,被濃重的使命感“燒”出來神采亦亦,讓人感到他渾身洋溢著一種只有在獵豹身上才能看到的剽悍殘忍。 “山下君,過去的事情無須太介懷,再說你統帥第四師團的時日還短,有些事情全要怪你,是很不公平的。”同樣感同向受的中原規一那能不清楚山下所說的那個要用生命去洗刷的恥辱是指什麼,那幾千自稱日本和平軍的“叛徒”無疑是二十一軍、日本陸軍、甚至是“大日本帝國”心中永遠的痛! 山下沒有再說話,只是帶著將要遠徵的下屬們向送行的上官同僚們默然一禮後,轉身向不遠處那一片駁船大步行去。 目送滿載著五千名老兵的駁船,趁著夜色一艘艘的向停在港口邊上的遠輸艦駛去後,剛剛送走了二十一軍最後的精血的中原規一不禁思潮翻滾久久不能自己。 儘管運輸山下中將所部的中型船團一起航就進行了嚴格的燈火管制,但受其那龐大的身影所累,這支船隊在駛出欽州灣時,還是被中國軍隊的一個海岸觀察哨捕捉到了。這個觀察哨的最高長官六十六軍的一箇中士班長履行了他的職責,遺憾的,這個極可能會改變接下來的戰役程序的偉大發現,竟被一個小小的連長用一句大驚小怪給扼殺在了搖籃裡。這個疏忽看似偶然,其實又有一定的必然性,一個月下來,來往與欽州港內外的日軍遠輸船隊實在是太多,司空見慣之下,中國軍隊的上上下下都有些麻痺了。 拋開對今後的戰局的影響力不提,在這個多姿多彩的夜晚裡,最引人注目還是正有十數萬酣戰的東線。 凌晨一時,“有幸”在一天之內兩易其主的博白縣政府。 五六個參謀趴在攤在地板上的巨幅的地圖上,不停的用紅藍鉛筆用標識著最新的戰場態勢,看他們那專心致志小心翼翼的樣子,好象標錯一個箭頭,仗就打輸似的。 程家驥和錢紳一南一北的抱著手站著地圖的兩端,以遙遙相對之勢分別從兩頭皺著眉頭端詳著地圖,兩人那一臉嚴霜密佈,很容易讓聯想起武林高手上在對決前互拼氣勢的場面。 這場景怪是怪了些,可只要你看到地圖上那從博白縣城一路向海邊延伸過去的密密麻麻交纏成一團一大堆紅藍標識,你就能立時恍然,為什麼新二十軍的前進指揮裡的氣氛會如此的緊張了。一句話,這仗都打成一團亂麻了。 “冬生,再發電報給還聯絡得上各師、團部,讓他們儘量收攏部隊就地給我撐著!”程家驥不是不知道,拖下去對已方不利,可這都已經攪在一塊了,想撤也得撤下來才是。說實話,一場本來劃得有條有理的分路截擊,搞成目下這種十個手指全部按上的混戰,確是程家驥所始料未及的。下完要求各部死撐的命令後,程家驥一邊繼續抱手而立這個帥得掉渣的姿勢,一邊在心裡權衡著是把自己僅有特務營、警衛營立刻投進去孤注一擲的爭取在天亮之前擊潰當面的日軍了,還是再看看再說。前者是積極的,後者加消極了些,卻能在最後時刻用這兩個營的精兵為已呈崩潰之勢的大部隊斷後託盤。 “軍座,我建議再投入一支部隊直插東平。”錢紳的口中的這東平鎮,正好位於兩軍膠著地帶的中心線上。 “三寶,你去集合隊伍,老子親自帶隊。”錢紳的表態,堅定了本來就比較傾向於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程家驥的傾力一搏的決心。 “軍座,出擊是要出擊的,可這特務營、警衛營這兩顆最後的籌碼,還不是押上去的時候”錢紳這句話把程家驥給說糊塗了,現在那還有兵嗎,莫說是正規部隊了,就是那些雖不大頂用卻也聊勝於無的民團、保安隊先前不是都一點點的添進到戰場上去去騷擾日軍了嗎?總不能拿向那這些參謀副官、機關雜兵上陣吧!真要用上他們,程家驥倒不是捨不得,關鍵是就憑這些人的戰鬥力執行這個踹日本人心窩子的重任,能靠譜嗎! “兵是有,就看軍座敢不敢使了。”就算是與妻女團圓後陰氣有所下降,可每當錢紳露出他那難得一見的笑容時,這期間所包含種種負面意味,是任何都不會願意去揣摸的。 有點發燒,今天就一更了,多發幾百字,並解禁一章,向大家道歉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四) !# 東平鎮。錢紳之所以會把這個只有不足四百戶人家的小鎮子,選做重點打擊目標,完全是考慮到其優越地理位置,根本沒想過這裡竟然會是日方指揮中樞所在之地。原因很簡單,日本人此舉雖因看上去確有能激勵士氣、穩定軍心、縮短指揮反應時間等等好處,而似乎顯得順理成章。可在現實的戰爭中,把指揮系統暴露在對手的刀峰之下,卻是不折不扣的兵家大忌。莫說是戰爭以全面轉入對峙階段的今天。就是中日全面開戰之初,日本人氣勢洶洶的橫掃神洲大地時,也很少有日軍指揮官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擺出一副討打的架勢的來的。 憑心而論,這回在西進日軍中負責率部為全軍斷後的鹽田支隊的支隊長鹽田定七少將,在日軍中算得上是位小有名氣的穩健派將領,用兵向以踏實、渾厚見長。造成眼下這種日軍指揮位置突前的局面的“罪魁禍首”,其實還得怪新二十軍分路截擊的各部,那猛下山似的戰術動作太快太猛,根本就沒給鹽田少將留出調整部署的時間。 在經過半夜亂戰後,統轄一個旅團的日軍和兩個偽滿軍整編旅的鹽田支隊的兵力的使用也已快到極限了。此時,急得在自己的指揮室揹著手來回轉悠個不停的鹽田定七手上的機動兵力僅剩下最後一個大隊,無論是從部隊兵員數量,還是實際戰鬥力上來說,都比程家驥手上那兩個精銳營要略為單薄了一些。 從電報室方向走來的旅團參謀長坂本圓大佐還沒有走進門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鹽田顧不上是否會失態了,他一把把坂本拉了進來,劈頭就問道:“坂本君,牛島司令官的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鹽田君,十一、十二師團主力剛剛對浦白縣城合圍……。”坂田圓被自已的旅團長那火燙熱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裡發虛,言語間也就不自主的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不過,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可其中所蘊含的意味,鹽田定七卻已一目瞭然。 意識到援軍是一時半會來不了,懷著滿心失望鹽田只得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埋頭看地圖的鴕鳥。 坂本大佐倒是很能理解自己的這位同鄉學長此刻內心裡那難言的苦澀。唉這一切都是因為又遇上了那個打不起、拖不爛的“支那魂”啊! 要是提起鹽田旅團的正式番號臺灣第一混成旅團,的確是默默無聞的緊,但說起這支部隊的另一個通稱波田支隊來,那可就是大名鼎鼎了。毫不誇張的說,這個波田支隊自三八年初被調到中國戰場作戰以來,在幾次大的戰役中這支堪稱侵華急先鋒的日軍支隊都有過上乘的表現,象武漢戰役中,其力克九江之舉,就為日軍最終獲勝礎定了堅實的基礎,如上次在中原規一的指揮下強渡,逼得程家驥在損兵折將之餘,只得退守“鋼鐵大橋”的橋頭堡等等這些都是這支以日本移兵為主,再雜以已“歸化”日本國的少數臺灣人所組成的日軍勁旅所創造的豐功偉績。若非有“血統不純”這個先天弱點,這個戰功顯赫的旅團,早就應該被東京大本營列為獨當方面的主戰部隊使用了,怎麼會也不會象現這樣,今天配屬給這個、明天配屬給那個的,總是在幹一些吃力不討好的活。 若是算上在徐州時的“匆匆一晤”,再加上在圍繞著欽州城歸屬,中日雙方所進行了好幾次的角逐中的“相見歡”,臺灣第一混成旅團在這場戰爭中第四次與新二十軍及其前身部隊對陣沙場、以命相博了,這兩家可謂是地地道道的“老相識”、“好朋友”。 不過這一回與以往可是大不相同了,既不是臺兒莊會戰進入尾聲時晴蜓點水,也不是最近這半年來的淺嘗既止,而是實實在在全面交鋒。交鋒之始,原本對於新二十軍的戰鬥力自認為心中有數的臺灣混成旅團的各級軍官們就感到有些不大對勁了,一個多月不見,新二十軍的武器裝備水平竟然拔高了足足一個檔次,毫不誇張的說,日軍在步兵火力上的對比,已從前先的相對劣勢,跌到了全方位劣勢的不利地位。(事實上,日軍日趨嚴密的的海上封鎖和部份進口軍械的交貨時間因種種原因被供貨方一拖再拖,司徒公答應的物資到目前止僅令到位了不到三分之一,且還多是些步兵武器,否則戰局就鐵定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了。)特別是那些在歐洲大陸都是才才運用在戰爭的中的噴火長龍(火焰噴射器),給這支才才在臺灣完成了兵員補充的日軍,帶來了巨大的傷亡和無法言喻的心理恐懼。 最讓被中國軍隊狠狠揍過幾回,而務實起來的鹽田支隊高層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還是在以精銳自居的第十一、十二師團中裡瀰漫著的那種在鹽田、坂本看來已近乎於狂妄的大敵輕視,在受到那些以關東軍精英自詡的少壯軍官們把持下的西進兵團司令部裡,某些參謀竟然還在以一個半大隊為在野戰中擊敗中國軍隊的一個師的基本換算數值為基礎,在擬定作戰計劃。 正是因為,或多或少受了那些盲目樂觀派的影響,正急於要按時完成大迂迴任務的牛島中將,壓根就不相信中國軍隊僅僅投入兩個師就有正面擊敗擁兵萬餘的鹽田支隊的可能,不顧鹽田的連連告急,只是一意的要求鹽田支隊要奮發苦戰,獨立完成為大軍斷後的光榮使命。 當坂本在為他的長官和自己鳴不平時,程家驥也正在經歷一段使終生難以忘懷的心路歷程。 投身軍旅為國效命於疆場已有兩年多了,又一直自覺不自覺的身處於這滔滔亂世洪流的核心當中,程家驥也曾有幸見識過“天顏”、也曾參與運籌謀劃過動輒關係到十幾萬將士和悠悠國運的大規模軍事行動、也曾親自領兵率將在戰場上殺個屍山血海痛快淋漓、也曾懷著隱痛、悲慼靠著一眾部屬的拼死力死方才能得以倉皇逃離險境,在經過這種種“磨勵”後,程家驥堅信,除了躍馬長嘶進東京外,他那顆被血火人心烤得日漸冰涼冷酷的心,是很難再被什麼別的事打動了,更不用說會愴然淚下了。可當程家驥在錢紳等人的陪同護衛下,走進博白縣城那一條名不見經傳的窮街陋巷後他的臉色就一直難看至極,到在巷尾看見了那支奉他的命令集結起來待命的“部隊”時,眼前這一幕幕讓程家驥再也控制不往自己,他只一個感覺,欲哭卻無淚。 這是一條什麼樣的巷子啊!繞是程家驥在進巷子前以多錢紳口中得知住在這條軍街裡這些“在鄉軍人”,都是一些流落異地或是回鄉後無田無地生計不著落的赤貧階級,平時也就是打點散工掙扎著度日後,已有幾分心理準備。可巷子裡的慘景深深的震憾了他。不知是什麼姻緣,儘管已是凌晨時分,這裡仍然到處是衣不遮體沿街乞討的豆點大的小屁孩,有些小孩的身邊還站著他(她)們那倚街賣笑的母親、姐姐。在這些個故做放蕩的女人中,能有一雙充斥著對這個世界的厭惡與憎恨眼睛,那還好的了,程家驥在她們的眼看到的更多的是對命運聽之任之的麻木,只有當隨著程家驥進入這條巷子的衛士們分發給孩子和她們食物時,她們眼中、臉上方才會閃過一絲包含了太多的酸楚的羞澀與感激。 那又是一支什麼樣“部隊”啊!從整隊肅立在巷子底部的這六七百名就軍人而言年齡已是偏大的,一看即知是過著窮困僚倒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破破爛爛五花八門的舊軍服中,對早先軍閥混戰時的國內軍制並不是太瞭解的的程家驥藉助火光一眼就能從其中分辨出湘軍、舊桂軍(陸榮廷時期)、滇軍、北伐軍等幾種較為醒目的制式軍服,其它那些生僻些的軍服更有五六種之多。換言之,這簡直是一支中國的聯合省軍。“敬禮!”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帶有濃重的廣西口音的口令聲,幾百名經歷過金戈鐵馬的烽火歲月的曾經的軍人們整齊劃一的向程家驥行了一個舉手禮。 單從單個姿勢上來說,這一排軍禮標準而雄壯,可是從這三排橫列的整體上看,就無疑是慘不忍睹了,造成這種效果的原因不僅是因為眾人行的軍禮制式有英式、法式、日式等好幾種,在敬禮時手的形態的極不統一,更是因為在佇列中還有十來個人是用左手敬的禮,而他們右臂那空空的袖管,已為此做了無聲的解釋。不過,這些因客觀條件所產生的小小不協調,顯然並沒有減弱從這些站得筆直的“老兵”身上散發出的那虎虎生氣,反倒給這支在松明火把照耀下的特殊的佇列平添一種濃烈得都快要實質化的悲壯。 看著這一張張因飽經世事滄桑而已略有些蒼老的臉膛,再聯想到巷口那些顯然是他們的家眷的女人孩子,程家驥猶豫了。 當錢紳適才說那句敢不敢用時,程家驥不僅沒有太在意,甚至還有些不以為然,開玩笑,仗都打到這個節骨眼上了,他都捨得拿平日如珠如寶的參謀軍官去當大頭兵使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兵是他程家驥不敢用的! 可這會兒,程家驥是徹頭徹尾的服了錢紳這隻成精的老狐狸了,搞了半天,到頭來,人家是早就拿死自個的脈,連預防針都打在前頭了,讓你明知是又進了陷阱,卻也無話可說。 程家驥在這邊默默無語的想著心事,下面的可能等不及了。 ”程軍座,原廣西模範第一師少校營長趙得生向你報告。”這個高亢有力的聲音,無疑是屬於剛才喊口令的那個喊口令的中年壯漢的。程家驥的曾外祖父也曾是那位平生篤信佛教、最愛拜觀音,身為曾盡得兩廣的大軍閥,卻熱衷於修公路、建鐵路、造橋樑的陸老帥的兵,託他人家的福的,對這個廣西模範每一師,程家驥倒是從小被曾外祖帶來的父親那裡,有過些許瞭解。起碼知道那不僅是一支由在護國討袁、護法戰爭中屢建戰功的若干勁旅組建而成的舊桂軍中最能戰敢戰之師,且還號稱當時西南諸軍中第一勁旅。 “怎麼從隊伍上下來的?”程家驥不是不知道此時此地絕不是拉家常的時候,可他實在想來起該說些什麼好,搜腸刮肚了半天方才問出了這麼一句。 “民國十三年,少帥(陸榮廷的養子陸裕光。)讓那幾個沒“人味”的“反骨仔“給逼到湖南去時,我受傷掉了隊。”先前程家驥還有些納悶。憑這個趙得生的身板、氣勢,又是北伐前的舊桂軍的王牌師的營長,就是靠著舊日那些已在桂軍中發跡的部下同僚接濟,也混不到這個地方來啊。這一聽他說話,程家驥算是明白這其中的原委了。趙得生口中所說的“沒人味的反骨仔”至少應該有三個,這三個人有兩位先後當過程家驥的上司,也都是他熟得不能再的熟的老熟人,戰區司令長官和行營主任,另一位現如今正在浙江舒舒服服的當著省主席了。當年群雄逐鹿時的恩恩怨怨、我與爾詐,到底是誰負了誰,姑且不論。單憑趙得生這副不合事宜的硬脾氣,在早是主任他們哥幾個的鐵桶江山的廣西,那個人敢用他,就有那個舊日同僚敢跟他沾上半點邊。 程家驥一直堅信忠義誠信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也是中華民族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的奧秘所在。即使是在某個“叫獸”們聲嘶力竭的高叫著要掃除封建“糟粕”、“解放”人性,並在事實極力鼓吹年輕一代為了實現自我價值,去斯騙、去背叛的時代,象程家驥(楚原)那樣堅持認為忠誠總比出賣要好得多的中國人還是比皆是的。 像這樣一個苦苦守著自己的原則的“不識時務的蠢人”,你讓程家驥怎麼不去欣賞他。 “這些兄弟們都在這條巷子裡過活?”程家驥和顏悅色的問道。 “有一半左右是,另外一半才從是縣城附近的鄉村被緊急召集來的。”在面對絕對上位者的垂詢時,前少校趙得生所用的語調一直是不卑不亢的,這份不多見的從容不迫,讓已對其很幾分好感的程家驥暗自把對對方的評價又提高一個等級。 “任務明確了!兄弟們還有那些額外的要求,現在就可以當著我的面提!”心中不忍歸心中不忍。程家驥心裡比誰都清楚目下這種僵持不下的戰局,只能是暫時現象,很快就會有一方因頂不下去而全面崩潰。急如星火的軍情,已把程家驥和部隊都逼到了懸崖邊上。說白了吧,這支用現大洋買來的敢死隊,他是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 “賞錢已經夠優厚的了,再沒有提別的額外要求的道理。其實若不是兄弟們家裡確實是沒有隔夜糧,為國而戰、為民族而死是爺們的本份,那還好意思去跟國家談錢。”程家驥聽得出來,趙得生這是守著他和他的兄弟們最後一點尊嚴。 “再想想!”被逼著把這些好歹也算是拖家帶口的“老兵”們的性命拿來做取得勝利的砝碼,已經夠讓程家驥汗然無地的了,他此刻只希望對方能多提些要求。 “真沒有了,長官!不過……”見趙得生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程家驥急不可迫的追問道:“什麼都可以提。” “軍座,我們能穿上軍服去打仗嗎?”這個要求在趙得生看來已是很過份了。別看那只是一身衣服,當過十年兵的他深知這其中的意味,有這身衣服他們這些人就是正規的軍人,否則就只不過是程家驥個人僱傭的私兵、殺手而已。生怕因這其間還牽扯到其它諸職軍階、憮恤等問題會使得程家驥拒絕,他忙又接著道:“我們不要撫卹金,也不佩軍銜,穿新兵的光板軍服就成。” 程家驥徹底無語了。趙得生這句話的意思在程家驥聽來就是趙得生和他的兄弟們不怕去死,要求的只是能以一個保家衛國的中國軍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去死。 “啪。” 程家驥腳後有力一撞,敬出一個標準的軍禮,這個軍禮,是有生以來少數幾個最誠摯的軍禮之一。 “趙得生!”程家驥一臉正容的點起了名來。 儘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但早年在軍旅中養成的習慣讓趙得生下意識的扯著嗓子應了聲“有!”。 “我以新編第二十軍軍長的名義,正式任命你為我軍軍部中校參謀並臨時兼任新編第六營營長,新六營的各級軍官全部由你自行選任。趙參謀,我現在命令你率領你的新六營跑步去縣政府去領槍支、軍服。聽清楚了嗎!”程家驥覺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不給這些將要走上九死一生的戰場的“老兵”,所有軍人本該享受到的待遇。 “是!全體都有了,向右轉,跑步走。”趙得生明白程家驥的意思後,懷著欣喜若狂,感激涕零的帶著那些與他同樣大喜過望的“老兵”們立即向縣政府開拔而去。 當這群衣衫襤縷的戰士義無反顧的身影轉出巷子時,一直保持著立正姿勢的程家驥的臉上掛著的那串淚珠,也正好“打”在了紅土地上。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五) !# 晨四時許,東平鎮外的一塊窪地裡。 這裡的地理位置相當不錯,要是在白天都無需用望遠鏡,光趴在窪地邊緣向外繚望,就能夠把周圍的的山山水水、草土村莊看他個一目瞭然。只不過,在現下這黑漆漆的光景裡,這附近顯然沒有什麼風光可以讓人欣賞的,唯一能堪堪吸引住人的眼球的,大概也就只有南邊幾裡地外的那星星點點的子彈、炮彈出膛時發出的閃爍不定的火舌了。 “得生哥,到時候了,動手吧!”一個公鴨嗓子打斷了正一邊用望遠鏡遠眺,一邊琢摸著衝進鎮子後,該用自己記憶中的那種隊型突擊才好的趙得生的思緒。 “等!”只用了一個字,趙得生就打發了當年跟著他一起負傷離隊的老部下陽財發。從博白縣城出發前,程家驥把攻擊時間交給了帶隊趙得生來決定。深感長官的信任的趙得生,經過精心思量後把攻擊時間選在了太陽初生之時。當這支早早進入潛伏位置隊伍,在滿是蚊蟲的窪趴了半個多小時後,許多這些年散漫慣了兄弟都有些撐不住了了,紛紛嚷著要提前出擊。可趙得生堅持著要等到激戰了一夜的日本人最疲倦的時刻,方才可發起強襲。 “趙參謀!”連續被打擾,憋著一股心勁睜大著眼睛在艱難的觀察著地形的趙得生有點不耐煩了,可這個人偏偏又是他得罪不起得的。在這支隊伍裡,會把幾個小時前才換上一身嶄新的中校軍服的趙得生,稱為趙參謀的只有兩個人,軍部隨著一部小功率電報一起派下來的充任聯絡官的副官處上尉副官方華和中尉收發員秦玉容,而此刻在趙得生背後響起的那個聲音是男聲,那就只能是那個長得白白胖胖。看著斯斯文文的方大副官了。 “方副官,有何貴幹。”說真的,在軍街裡呆了那麼多年,趙得生都快忘記官腔該是個什麼打法了。 “趙參謀,這離黎明還有好一會,你看是不是先跟鎮子南邊的洪團長他們聯絡一下。”方華的想法也憋了許久了,可是出發的時候程家驥明確的宣佈趙得生對這支隊伍有絕對的指揮權,其它人一律不得幹擾趙得生的決心,他就一直沒敢多嘴。可這會兒,眼見就要打響了,卻由於趙得生一直不下達與三六五團聯絡溝通的命令,導致那支與新六營的近在咫尺的友軍,不但無法掌握自己這些人的方位,甚至就連有個新六營存在都還一無所知。為了避免出擊後。會出現兩支部隊無法相互策應的不利情況,方華這才靠過來提醒趙得生的一聲。 “方副官,我相信,到時我們這邊槍一響,洪團長會知道應該怎麼做的。”趙得生一直堅持著不與三六五團聯絡,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這道理雖不合符軍事教材上的條條框框,卻是趙得生從十年的戰場生涯中得出的至理。那就是當兩支友軍預備要相互配合作戰時,不管他們如何偽裝、佯動,都會露出些細微的蛛絲馬角,雖然面前的鬼子指揮官未必就有發現這些個細微的破綻的能力,可自忖他和他那些已多年不摸槍桿的兄弟們充量只有一擊之力的趙得生,不願、也不敢去冒那怕是小到能忽略不計的風險。 “方副官你還是下去吧,這裡風大!”面對趙得生客氣而直白的逐客令,方華心下倒沒有多少不悅,這一路的急行軍走下來,趙得生表現出來的組織能力和戰場環境的熟悉程度及只有百戰餘生之輩才有的精準的判斷力,根本就不象一個十幾年沒聞過硝煙的人,由此可以遙想這位當年舊桂軍的精銳之師的營長,在血火中該是何等的光采照人,就憑這一點,他方華一百個服氣。之所以過來言語一聲,也是職責所在,人家當部隊長的聽也罷、不聽也罷,那是人家事情,自個一個副官沒什麼可抱怨的。 在焦急的等待中,地平線下終於出現了那一抹暈紅,破曉了。 沒有激動人心臨戰的動員,也沒有教條式的高聲叫喊,在趙得生的帶領下,以那些跟他一樣在那條博白城中最有名的貧民區軍街裡生活了許多年的兄弟們為前導,六七百人趁著太陽還沒有普照大地,彎著腰一個接一個分成十幾路,手腳並用的爬出了窪地。其實,窪地離目標東平鎮足有一千多米的距離,現在光線又還昏暗的很,這些兄弟們大可不必這麼早就按戰時姿態的行進的,可這幾百人還是一絲不苟的去做了。看到這一個個因年紀偏大,而難免會在行動間顯得有些笨拙的兄弟們那漸漸遠去的身影,以一介書生投筆從戎的方華,不由得熱血沸騰,直恨不得丟下電臺加入到馬上就要血染沙場的他們的行列當中去。正想得出神間,方華覺著自己的手上一陣冰涼,回頭一看,才發現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那位一向以高不可攀、冷若冰霜著稱的女兵大隊大隊長文夫人的堂妹秦三小姐秦玉容,已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了,現在正在拿著他的軍衣袖口當手帕使了。 與此同時。設在東平鎮上的鹽田支隊司令部的全體人員,非但沒有絲毫意味到死亡的危脅已步步逼近,與之相反,此時的支隊司令部裡洋溢著強烈的樂觀情緒,有幾個沉不住的年輕參謀在拂曉來臨時,甚至都情不自禁的摟在一起唱了會日本哩歌。是啊!苦戰了一夜,最危險的黑夜就要撐過去了,再等上不到一個小時,天色就要大亮了,那時日軍的空中優勢就能得到充分的發揮,如此一來,目下這種讓人提心吊膽的僵持局面,想來也很快就會以已方全面勝利而告終了吧! “坂本君,你也去休息一下吧!”熬了一個通宵的鹽田定七對同樣是滿臉倦意、眼中佈滿血絲的板本圓說道。 “我頭腦還興奮著了,這會是想睡也睡不著。學長,還是你打個盹,過會再來替我就是了。”坂本大佐的這聲情真意切的學長,似乎把鹽田帶回了二十年前這兩個不同年級的美濃的農家子弟,一起在士官軍校裡並肩與欺負他們的城裡學生在校外打架時的那火一般的青春歲月。 “算了,反正都睡不著,那就都熬著吧!”瞭解坂本那執拗的個性的鹽田知再勸也無用,便順勢“退卻”了。 當坂本再待要說什麼的時候,一陣稀稀拉拉夾雜著手榴彈爆炸聲的槍聲傳起了屋子裡。 在處於戰團中央的東平鎮,能聽到槍聲半點都不稀奇,要知道在鎮南幾裡外的一道山樑上,就有大約一個團的中國軍隊正與日軍激戰了。可這回槍聲卻大不尋常,坂本、鹽田都是從小隊長起一步步打上來的,那裡會聽不出這響槍地方是鎮子的西鎮口,兩位久經戰陣反應極快的職業軍官的臉,在一瞬時,不約而同的變得蒼白如紙,深知用兵無僥倖的他們,當然不會把這陣動靜輕率的判斷為中國軍隊的小股騷擾,要是不是對的小股部隊的誤打誤撞,而是有預謀的重兵強襲,那對於正處於各自為戰狀態的鹽田支隊而言可就是致命的一刀了。 鎮口的戰鬥打的慘烈而不激烈,趙得生他們這些從出了博白縣城的大門起,就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的平均年齡超過四十歲的“老兵”們,自知自己的體力、戰技都已是大不如前了,按正正經經的打法那隻能是白白送死,故而他們一上來用的就盡是些同歸於盡招式,老兵油子嗎,打了那麼多年,凡是能活下來的,誰又沒有一招半式的絕活!更不說,此刻他們手上的步兵武器的火力遠遠要比日軍要強得多了,一時時,才成立幾個小時的新六營在場面上佔盡了上風。 加之,在這大半年裡,戰爭的情勢在逐步好轉,部隊的武器也在日漸改善,廣西境內的中國軍隊已經不需要依賴於敢死隊出擊這最後一招在力挽狂瀾了。更不用說這種營級規模超大敢死隊,在南方日本根本就沒有遇上過,不免會有些措手不及。且守衛鎮口的日軍僅有一個小隊,那區區幾十號人那裡架得住六七百死士的衝擊。事實上,日本人手上搶還沒放上幾下子,就被敲得差多了。就連那唯一地挺來得及掃射的歪把子也只有機會射出一梭子子彈,就被一個投彈奇遠奇準的“老兵”用手榴彈來了個一鍋端。 “殺進去。”思之再三,既怕自己所掌握的那些實施起來步驟較為繁雜的戰法已過時,又怕這些“門派各異”的兄弟們一時習慣不了,配合不上來,最後一刻,決定採用趙得生或許是最不保險,同時也是最擁有衝擊力的突擊方式,把所有的兄弟分成兩路縱隊化指成拳在鎮子裡橫衝直撞、攪他個地覆天翻。 日軍在鎮子裡和緊著鎮子邊雖駐有一個步兵大隊和一個有兩百多人的精銳警衛中隊的兵力,可其防範、集結的重點一直都是南邊。先前鹽田這樣佈署兵力也是攻守兼固的意思。可這會兒,趙得生的部那迅猛異常的突擊,卻使鹽田這一番得意佈置成了縛負日軍自已的枷鎖,還沒等南邊的日軍主力回防,中國軍隊其中的一路便衝到了鹽田支隊支隊部的前門跟前。 “撤退!”面對已扔進指揮部的手雷和那山呼海嘨般的喊殺聲,鹽田和坂本這一對理智型的指揮官,明智的選擇了暫時避敵鋒芒。在一個加強小隊警衛部隊和支隊部的年輕參謀們的拼死掩護下,鹽田等高階軍官和支隊部的大部隊機關人員從指揮部的後門倉皇逃逸。鹽田他們是逃了,可留下阻擊的這些鬼子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在雙方剛進行火力接觸時,衝鋒隊形過於密集的新六營就很吃了些虧了。佔了些便宜後,戰力強悍、裝備精良的日軍警衛部隊已在為對手不過爾爾而歡欣鼓舞,可下一刻,日本人就笑不出了。他們的敵人簡直已經不是在戰鬥,而是在像某種信奉死亡即歸途的宗教的虔誠教徒那樣,爭先恐後的擁抱死亡。生來就有些神經質的狂熱的日本人被這氛圍所感染,也拼起了老命來。這樣雙方都抱著必死信念的較量,交還比往往是一比一,短短幾分鐘後,人數遠遠少於對手的日本就拼了個一乾二淨。 踏著斑斑血跡,趙得生和他的兄弟們成了日軍的鹽田支隊的指揮中樞所在地的新主人。 “得生哥,你來看,這個字是不是念“旅”字。”陽財發拿起桌子上的一張日軍留下的檔案看了一眼後,對與他先後腳衝進房間來的趙得生嚷道。 趙得生正待要搶上一步去,好好看看桌上的那堆檔案紙,這時一個負了重傷躺在牆角里鬼子軍官聚起全身的力道,扣響了扳機。“啪”鬼子軍官打出的手槍子彈鑽進了陽財發胸膛。 “發子!”在抱住自己的老弟兄那搖搖欲墜的身軀的同時,趙得生手上的衝鋒槍也在吼叫著,在傾瀉在其身上的大半梭子子彈的近距離撞擊下,窩在牆角里的日軍軍官的身軀不停在“彈跳”著,就算是在斷後,其已全無知覺屍體仍舊在子彈的慣性作用下,一次次的小幅度顫抖著。 “發子,你醒醒,你知道嗎?這個地方是******鬼子的旅團部!”好半天后,痛失老友的趙得生才記起了自己是來幹什麼了。他回過身來對身邊了一個大鬍子中尉嚎叫著下達了命令:“崔鬍子,你去放五顆紅色訊號彈”。 兩分鐘後,留守在窪地裡上的方華看到天邊那騰空而起的代表著目標的價值遠遠高於預期的五顆紅色訊號彈,他先是稍稍愣了一下,等他明瞭這其中的含意後,立時跑到電臺前對著秦玉容吼叫了起來:“立即給軍座發報,就說已確認東平鎮是日軍的指揮機關駐地。” 少時後,博白城南門外。早就在這裡整裝待發的一車車全副武裝的步兵,一隊隊才從羅定方向星夜趕回的騎兵在程家驥的揮手號命下,迎著當頭烈日向尚在激戰中的東平鎮狠狠殺去。 就同一時刻,早打紅眼的新二十軍的各個參戰團隊,也趁各自當面的日軍因指揮部遇襲,而陷入混亂之機全面壓上。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六) !# 東京大本營在四零年六至八月間,從關東軍序列裡一共成建制的劃出了十個師團加三個混成旅團的精銳部隊,再加上幾萬零散抽調的老兵,總兵力達到了三十萬人以上。關東軍,這個日本陸軍中最強大的軍事集團,幾乎被東京掀起的這次調撥狂潮給弄得瓦解當場,以致於隨後的大半年裡,駐奉天的關東軍司令部連一場稍為象樣點的演習都組織不起來,他們唯一的工作就是重新組建部隊,完善建制。 日本國內的那些戰爭決策者們之所以敢如此瘋狂的把東北抽空,一方面是因為國際形勢起了對日本有利的變化。時下,法國人戰敗了,日本昔日的盟友日不落帝國好象也只剩下了苟延殘喘的力氣了,在這種情況下,明眼人都心中有數,鋒頭正勁的z納粹德國的戰略重心東移只是時間問題了。託了德國即將要東擴的“春風”的“福”,日本與蘇聯那原本緊張兮兮的國家關係升溫的厲害。這種親密無疑是建立的各取所需、損人利已的基礎上的。在與承認“滿州國”為一個主權國家的蘇聯人達成某種上不了檯面的默契後,已徹底摸清蘇聯人短時間無意、也無力東進的底牌的日本人,便有了實施其先南(中國)後北(與德軍一道夾擊蘇聯。)大戰略的底氣。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在白山黑水與日軍血戰了整整七八年的抗聯武裝,已在日軍重兵的殘酷打擊下所剩無幾。如此一來,對日方來說東北的“治安”狀況已是大大的好轉,顯然無須再把過多的兵力浪費在那裡了。 雖然從表面看去,關東軍主力的南下,是日方為早日結束中日之戰的主動行為。可究其原委,這又是日本人的一個無奈之舉。日本陸軍部在六月初遞交戰爭內閣的分析報告稱,關內的戰事名義還處於相峙階段,可交戰雙方的攻守比已是四六開,就是中國軍隊在全域性上已佔了些許上風,且這種對日軍極為不利的趨勢還在發展當中。在這份讓“天皇”及的全體內閣員都感到觸目驚人的報告的未尾,務實得有些過了頭的日本陸軍參謀部,甚至還很烏鴉的給出了一個在現在的兵力補充力度下,中國派遣軍全面崩盤的時間表,十到十四月。無可否認,一心想促使內閣對已顯疲態的中國派遣軍更加重視的陸軍部上呈的分析報告,難免有誇大危局之嫌,可從那些把持日本的國政並這個國家的國運走向的內閣大臣們,又那裡有拿事實來檢驗中國派遣軍到底還能撐多久的勇氣。 於是乎,就有了日軍的這次規模空前的兵力大調整。 站在中方的角度,日方的兵力大增固然會在短期內加大己方的負擔,可長期來看,戰略總預備被大大的削弱的日方那強弩之末之態,已是初露端倪了。用程家驥的話來說,那就是謝天謝地,日本人總算也在賭家當了。 當然,對正承受關東軍南下部隊的致命鋒芒的那些中國軍隊的官兵而言,太長期的效應,對活過了今天,還不知有沒有明天的他們的實際意義不大,眼前這突如其來擁過來的殺不完的小鬼子、打不光的戰車方才離這些低層官兵最近的東西,在他們的心目中,戰爭的模式在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兩年前的樣子。 “轟隆。”又是一聲爆炸轟鳴聲,又一朵炫爛奪目的“鮮花”的綻放開來,而澆灌出這血色豔麗的碎肉、破布片、血珠也肆無忌憚的在這朗朗睛空下飛舞、盤旋著,一時間,一種讓人心驚膽顫的美感在這天地之間氾濫成災。 “丟他媽。”趙得生是個粗人,他既不曉得什麼叫“酷”,更不知“暴力美學”為何物,自是無法對就過華麗得人心碎的場景發點感慨。他只明白一個道理,再這麼拼下去,跟著自己殺進鎮子裡來的兄弟們怕是一個也回不了家了。說實話,對於死!也曾隨軍轉戰過五六個省的趙得生不怕,這輩子光是倒在他的槍口下的人,少說也得有一個加強連了,人人都是爹生娘養的,人人都是一樣的血肉之軀,憑什麼人家都死得,他趙得生一個天不收、地不管沒家沒業的光棍漢就死不的了。讓他揪心的還是那些軍街裡的兄弟們,要知道他們當許多人都是有了個家的,雖兵倒成那個家的多半是幹著“半掩門”的營生的寡婦婆娘和別人的骨血,可那好歹也是有人疼、也能心疼人的一個家啊!還是老祖宗的說得透徹啊!螻蟻尚且貪生,又何況人乎!新六營的兄弟來的時候,或許的確是沒想過能活著回去,可眼下日本人的旅團指揮部也踹了,任務也基本完成了,生的渴望如春芽般在他們的心底裡迅速漫延開來,以致於讓在某一個時段內影響了他們的戰術情緒。 可這會兒,對早被日軍從四方八方圍了個水洩不退的新六營兄弟們而言,想活卻已成了難如登天的事情。上過戰場的軍人是從來是不缺乏血性的,更不說眼下這光景是拼也死、不拼也死了,既然活不了,那就拼吧!於是乎,像剛才那個老滇軍的兄弟那樣懷惴著幾個手雷撲向日軍人叢,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兄弟的所剩不多的選擇中最“合算”的一種。 血的事實再次證明,日本士兵遠不象東京大本營的將軍們所吹噓的那樣,個個都是“視死如歸”的武士道“精英,更談不上什麼幾百萬肉體兵器了,在對手連續的自殺式攻擊的打擊下,充斥著大量才入伍半個月的補充兵的日軍攻擊部隊終於崩了下來,那如海水退潮般退下來的龐大人群在慌不擇路間,差點把親臨前沿督戰的鹽田定七少將給活活踩死。 被人眼明手快的板本圓大佐,從地上拉起來的鹽田定七並沒有象一般的日軍軍官那樣破口大罵,他面部表情也還能保持平靜,只是他的眼神中那一閃即過惶恐、茫然與痛惜卻是那麼的強烈明顯。察覺到自己的學長的情緒變化的坂本圓也被勾起了心中的隱憂,是啊!這場中日間的舉國大戰打了足足三年了,日本卻似乎離勝利是愈來愈遠了,隨著那些久經沙場的精兵悍將的日漸凋零,“皇軍”的兵員的素質、戰鬥力無疑是在穩步下降,以正發生在眼前這一幕為例,在三年、那怕是在一年前誰又能想象得到了,可在這今天,這一潰如注的場面竟是真真切切的出現了。 “坂本君,你去親自組織攻擊,不管負出多大的代價,這次都要拿下來。”被逼急了的鹽田打出了他手上最後的一張牌。 “哈依。” 坂本能理解鹽田如此急切的原因,支隊部的遇襲和與前線各部的電臺通訊的中斷,無可避免的會使得處於膠著狀的戰局發生逆轉,在勝利的希望以化為泡影后,若是還不能陸續把兩頭的部隊退過逐次傳達的方式,都收縮到中央來,那就連聚集一團、固守自保的局面都求不到了。而要達成這個目的,又必須趕在中國軍隊援軍殺過來之前,把橫上自家心頭上的這根刺給拔掉。 當鹽田急著要解決新六營的之時,就在東平鎮以北,一場由與現發生下的東平鎮鎮子裡的戰鬥相比,頗有些角色相互之趣味的阻擊與反阻擊戰也正得如火如荼了。 為了能儘快突破被鹽田緊急從附近某些個打得正歡的要點上,派騎兵通訊兵強行召喚過來的約兩個中隊日軍和偽滿軍的一個步兵團(滿員六百人。)又一個騎兵營(滿員兩百人。)的阻擊,程家驥把並不大善於正面衝擊既設陣地的騎兵叢集都用上了,可戰事還是進展不大。部隊倒是步步前進,可就是打不垮這支兵不滿千的日偽混合部隊。 “齊天兄,我就有點搞不明白。日本人在這節骨眼上會死挺著,那是應當應份,咱沒什麼好說的。可那些二鬼子也拼得這麼兇,為了個啥。”急了眼的程家驥再也顧得上自己用詞妥不妥當,會不儈傷到也曾當“二鬼子”的劉天龍了。 “軍座,人家那是新軍,日本顧問的寵兒,我這個雜牌子比不了。”幸好劉天龍也正為自個的騎兵又讓人家打了下來心裡憋著勁,壓根就沒心思去細品程家驥的話中的意味。 “新軍是怎麼個意思,你老兄當年怎麼也不弄一個新軍的帽子戴戴。”程家驥追問道。 “補充計程車兵全是徵上來的“國兵”,而且日本人還把這種部隊裡所有中國人的家人都集中造冊,定點居住,以便於控制。正副班長以上的都是清一色的小鬼子。日本人倒是想按這個譜,改編我的部隊來著,軍座,你說我能發那個瘋!我當時把隊伍朝大山裡運動了一下,結果就讓鬼子給調到徐州去了。”從劉天龍的語言間,程家驥算是弄明白了,偽滿軍中的新軍的性質,說白了就是舊有的奴兵嗎! “齊天兄,好久沒見了你親自上陣的英姿了,這回再給兄弟露一手!這麼著,這這夥敵人由步兵對付,勞煩你老兄率這兩個營的騎兵迂迴急馳,直接插入到東平鎮去,進了鎮子還要麻煩你的兄弟們下馬作戰。咋樣?” 身為上司的程家驥連輕易不出口的馬屁都拍上了,劉天龍還能那般,就是任務再艱鉅,他也只能遵命出擊了。 不過,劉天龍畢竟不是、也從不沒有把自己當成的程家驥手下的普通一將,仗他打,價錢還是講點的。 “軍座,把龍四他們幾個借我使使。?”孫六自打在葉家集見識過龍四那雙槍如電、彈無虛發的風采後,可是劉天龍的嘴邊嘮叨了無數回了。這次既要下馬步戰,劉天龍自忖自家鐵定要身處於槍林彈雨、生死莫測當中,要借龍四他們也是出於保命起見。 “成交!”程家驥爽快的給劉天龍的生命安全多加了個保險。 少時後。 “三寶,把槍給我。”目送劉天龍上馬遠去後,程家驥從馬三寶的手中要來了一支司徒公送來的美製自動步槍。 程家驥拿著槍快步走到了已排好攻擊陣形的兄弟們當中。 雖然,程家驥很想感受一下普通一兵的滋味,只可惜屠三等近衛的隨之加入,讓他的這個念頭成了空想。 不過,軍座找到了衝鋒隊伍的前端的,這對於官兵們已經是無聲的最高動員了,佇列中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這一刻就是有一排子彈橫著掃過來,也休想讓這些生死等閒的血性漢子們彎一下腰。 “前進。”程家驥沒多廢話,只催動了打頭那面迎風獵獵的戰旗,倒是他身後官兵們唱起了已不成文的列為新二十軍每個新兵入伍第一課的那道壯懷激烈的男兒行。 三角形的突擊陣形在充滿著殺氣與自豪的歌聲中,合著曲子的節奏的向前移動著。儘管在迎面而來的子彈撞擊下,不時會使得一些官兵倒下,可整個軍陣不停,犧牲、受傷的官兵們的位置立時就會有人補上。 面對這麼一支由錚錚鐵漢組成的軍隊,終究還沒把自己當成日本人的偽軍士兵們先在精神上頂不住了,雖說他們的鬼子長官們拼命的彈壓,可這些只是被動作戰的“國兵”們的戰術動作還是在不同程度上有了些變形。 “射擊。”主力軍的心理變化和已迂迴到己方背後的中國騎兵,迫使負責指揮這支聯合部隊的偽滿軍中的鬼子顧問不敢冒偽軍失去控制和被騎兵半道截擊的的危險,再玩逐次抗擊的老花樣。 日本人的“明智”正中了程家驥下懷,下一刻,因一直在邊打邊走躲躲藏藏,而沒怎麼感受到過對手那強大的火力的威力的日偽軍們,便結結實實的被新二十軍計程車兵們補上了一課。 日偽軍的戰線很快就撕開了,不甘心失敗的日軍顧問氣急敗壞的發起了反衝鋒,結果卻只是加速了其崩潰了速度。 在程家驥指揮下的兩個營步兵在擊潰敵人後,沒有去擴大戰果,繼續馬不停蹄的向東平方向疾進。 ‘老子找個能打仗的寶貝可不容易,趙得生,你可死不得,千萬給我挺住。’仍著位於隊伍前列的程家驥在一邊小跑著,一邊在為他已在心中內定的軍直屬新兵團的團長祈禱著。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七) !# 在坂本圓二十年的軍旅生涯中裡,穩重沉著一直是他身上撕都撕不去的標籤,無可否認,坂本圓所具的那種極可能是孃胎裡帶出來的穩定性極好的心理素質,也在他那稱得上一路順風仕途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此時此刻,一向被同僚和長官們譽為泰山崩於前、定可不變色的板本圓,卻徹底陷入了六神無主、五行不定當中。 剛才在一旁紙上談兵時,坂本圓未嘗沒有把攻擊的不順利,歸疚於先前負責指揮攻擊的大隊長山田勇夫少佐的指揮失當的意思。可當他親自領兵上陣後,方才明白自己要完成的是一個何等艱鉅的任務。從七、八年前入侵熱河起,中國軍隊的精銳部隊他見識得多了,雖也堪稱悍勇敢戰,可裝備遠遠優於對手的日軍倒還能勉強對付得了。 而這回沒了昔日倚若長城的那些重炮、戰車的配合,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客觀來說,這群中國士兵的作戰技能只能算一般,戰法也有些陣舊,雖說他們中間的有些人會時不時會爆發一兩次諸如手雷遠距離精確投擲之類的超水平發揮,卻也還不會讓人感到恐懼。可再加上,那一個接一個的懷著踹著手雷向已方撲過來的死士,就足讓以坂本這個在日軍中小有名氣的戰術家一個頭兩個大了。 若是作戰能開闊些,日軍在應對之間,或許可以輕鬆的多。可偏偏東平鎮是一個典型的街道窄、房屋矮、院子小的南方小鎮,最要命是巷子的轉彎處又多,在這種地方作戰,交戰雙方往往是近在咫尺、甚至是隻隔著一兩堵牆。受地形所限,日軍要想得以將戰線快速前推,竟只有一個法子比較實用,以命換命,在不久前,、趙得生所部就靠著這手才殺到了鎮子中心裡來的。 在板本的嚴命令下,一些日軍中的老兵也學起了新六營的官兵的樣子,玩起自殺式攻擊。好嘛!鬼子這一發狠,戰鬥的方式便變得愈加的殘酷與單調起來。這套流程,一般分為三步,先是兩個或是多個不同國籍的軍人,在狹窄的巷子裡不期而遇,然後便會傳出巨大的爆炸回聲,最後那漫天紛飛的血雨和炸得在空中飛舞各種雜物就會一視同仁的“打”在離爆心不遠的雙方將兵的頭上臉上。 坂本圓一連組織三批由老兵組成的挺身隊,都快要把他手上的部隊裡那本就為數不多的老兵拼光了,可對手卻似乎總是有用不完的“人肉炸彈”。 “參謀長,讓飛機來幫忙吧!”坂本一邊在心裡嘆著要是先前把旅團的步兵炮大隊留在在旅團部待命就好了,一邊一口回絕了一個少佐參謀提出的在他看來幼稚可笑的建議。用飛機炸?亂彈琴!別說支隊好不容易召喚來的少量航空兵,眼下正因要掩護各個部隊向東平方向集結,正是雲層裡來來回回的鑽得“不亦樂乎”了。就是航空兵們能騰得出來手,把東平鎮炸成平地,接下來按預定方案要群集於些的日軍部隊,拿什麼來做憑仗去抵擋新勝之際兵鋒正銳的中國軍隊。 “讓把那些勤雜兵、通訊兵、炊事兵都叫上來,讓他們三個人成一組相互監督,再上。”自恃手上的兵力遠要比對方要寬裕一些的坂本圓迫於老兵已不多了,打起了用支隊部那些“死不足惜”的非戰鬥人員把想來人數已經不會太多了的對方硬生生的換趴下的如意算盤。 很快,緊急調上來的近兩百名日軍雜兵就分成幾十個小組,一組一組的以十米的間隔沿著被精心選出的三四條,早就被從戰死者身上所散落開來的血肉染得通紅小巷子,向中國軍隊的陣地衝了過去。 從陸續傳來的爆炸聲中,敏銳的板本覺察到了其中的異常,怎麼只有兩條巷子有反應,還有兩條巷子居然一直就沒動靜,不正常!正當坂本想要讓人上前去探探訊息時,一連串永違了的清脆的槍聲,這槍聲,讓坂本不禁喜上眉梢,難道中國軍隊與自己一樣也已缺乏能充當敢死隊的“****”了嗎?坂本堅信只要這支中國軍隊沒了那股讓“皇軍”都腿肚子打轉的不要命勁頭,單單是比拼兵力、火力,處處佔優的自家鐵定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此時,巷子裡槍聲卻停了下來, “全體……。”想要一鼓作氣的話板本才說了一半,就被一陣迎面飄來的濃重的焦臭味給燻得閉上了嘴。 緊接著,從適才還響著槍的兩條巷子裡跑了一群渾身都“長”著火苗的“人形蠟燭”。 “八嘎”看著這些被燒得鬼哭狼嚎、鬚髮皆燃的瀕臨死亡的部下們的慘狀,終於意識到自己上了“狡猾”的對手大當的板本大佐,一面破口大罵,一面納悶著中國人既有火焰噴射器先進武器在手,為什麼先前一直不使,仗都打到這個份上才用。 與此同時,在離坂本不遠的地方,趙得生正苦笑著把兩支用光了只能噴射四次的燃料的義大利制的火焰噴射器,重重的摔成了兩半。 趁著才被好好的燒烤了一會的日本人狐疑不定之機,趙得生清點了一下武器人員。 連重傷員在內,一百九十四個人,這個數字讓趙得生在事隔十六年後,又一次嚐到流淚是個什麼滋。要知道,從發起攻擊到現在,才短短兩三個小時啊!。一同前來的六百五十八個兄弟就走了約摸七成。而更嚴重的還是唯一可恃的武器手雷,已基本用盡,這就意味著接下來兄弟們只能和鬼子打巷戰了。 別無退路的坂本僅僅猶疑了一刻鐘左右,就再次驅使著鬼子殺了上來。 槍聲再起後,趙得生和他的兄弟們打得就更加吃力了,經過一陣短暫而慘烈的激戰,從四面湧來的鬼子衝上了新六營最後的陣地。 這還有什麼可說得,肉搏唄。儘管,出身很雜的新六營兄弟們那五花八門的招式,讓從來只會挺著刺刀直來直去的鬼子很吃了些苦頭,可戰鬥還是飛速的進入了尾聲。 在肉博中,左腿大腿上讓一個鬼子軍官狠狠劃了一軍刀的的趙得生,孤身一人半躺在了一處低矮的屋簷下。他尋思著自個手裡這杆嶄新的二十響的槍膛裡,還有五顆子彈,要是運氣好的話,再找上一兩個小鬼子墊背,應該不算是個奢望。他就這麼著,用左手死死按在大腿上的傷處的上方,以使得自己不會馬上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右手緊緊握著手上已調到了連發的快慢機,一心就等著搜尋戰場的日本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近了,再走近一點,對,再近一點。’聽到步步逼緊的腳步聲的趙得生在心裡念嘮著、計算著。說起來,在他四十二歲的人生旅程中,還真沒有這麼急切的期盼過什麼。 可惜,事與願諱,不遠處本已愈來愈大的動靜,又漸漸小了下來。 ‘沒時間了!”感到自己那僅剩的些許氣力,正隨著鮮血一起一點點的從身體裡溜掉的趙得生,再也沉不住氣了。做為一個曾身經百戰的軍人,趙得生不甘心他的生命就這樣悄無生息的默默歸於沉寂,他要拼一拼! 決心給自己選個轟轟烈烈的死法的趙得生,試圖用沒有受傷的右腿獨自站起來,可他在行動間卻無意中牽動左腿的傷處,接著趙得生就被從左大腿上傳來的一陣強烈的巨痛給當場“打”暈了過去。 等到趙得生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發現自己雖仍置身於那個屋簷下,而周圍的槍炮聲也依然猛烈,可身邊卻多了幾個穿著和他一樣的軍服的軍人,這其中甚至還有一個有一雙水淋淋的大眼睛的女中尉正無比專注的看著自己。 在這對清晰得幾乎不含半點雜質的眸子面前,徵戰殺伐了半生,也窮困潦倒了半生的趙得生只覺著一股暖流正在自己的全體上下來回運動著,這一刻,就連腿上那火辣辣傷口也清涼了許多。 “林軍醫,以趙團長現在身體狀況,能不能動一動。”這個把趙得生從少有的溫磬情懷中喚醒的低沉卻並不沙啞的男聲,讓趙得生感到有些耳熟。 “傷員失血不少,若不是在他昏迷期間,他的左手一直下意識的緊緊掐在大動脈上,情況會更遭。現下不能動他,傷口還要再靜止封閉一會,才能上擔架了。 ‘我怎麼變成團長了。’趙得生的心中的疑問立刻就得了解答 “趙團長,軍座讓我告訴,你已經被任命為本軍暫編第一團上校團長了,委任狀隨後就回放下來。軍座還說你“早就”是本軍的正式軍官了,恪守軍令是軍人的天職!”龍四忠實的充當了程家驥的傳聲筒。 這時已記起眼前這個一臉的冷峻冰霜的少校,是程家驥身邊的隨員之一的趙得生,只是艱難的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憑心而論,讓硝煙薰得血液中早就全是軍人的因子的他,對能在程家驥這麼個聲名赫赫、滿懷豪情的抗日名將之麾下重返戰場去為國徵戰,無疑是無限嚮往的。可這一戰後,軍街的兄弟們只怕剩不下幾個了,要是他有幸能活著離開這裡,他得回去看著軍街,得去守護著那些沒了當家人的孤兒寡母。 從趙得生臉上那淡淡的表情中,善於察言觀色的龍四明瞭對方未必會接受這個一般人肯定會趨之若鶩的職位。這個發現使得龍四在暗讚一聲趙得生的為人的同時,也不禁對程家驥的知人之明佩服不已。 “對了,趙團長,有件事我剛才忘了告訴你了,軍座在今天凌晨從軍街時出來後,就已經決定了,特批新六營的全體官兵的家眷隨軍了。” 在聽到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後,許是因為確實沒有說話的力氣,趙得生還是沒有答腔回話。不過,從趙得生那顫抖的嘴唇和滿是感激、驚喜的眼神中龍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龍四,就這點芝麻大的事情,你小子能不能利索點。”整個新二十軍裡,敢用這種語氣對號稱“龍牙”第二殺手的龍四說話的人也是屈指可數,走過來的這位孫六爺恰就是其中的一位。 “孫大胯子,鬼子的送死哨都沒響,你一個大嫖客催的那門子的魂。”看來龍四也是讓成天找他請教搶法的孫六給纏疲、帶壞了,竟然也說起俏皮話了。 在得到那位林軍醫的的首肯後,龍四讓一個加強排護送著包括趙得生在內的新六營的倖存者離開戰場,這時趙得生才知道了僥倖生還的部下的具體數目,二十九個,其中大半還掛了重彩。軍街的兄弟們打得最慘,除了趙得生本人,只有十一個人活了下來。 東平鎮的戰鬥,並沒有隨著趙得生等人的離去而終結,反而呈一種越打越大的趨勢。與程家驥所親率的兩個營前後腳“光臨”這個一時間在博白全縣“風光無二”的小鎮上的,還有日軍的一個大隊。接下來,一股股敗退的日偽軍仗著空中掩護,倉皇逃到了這裡,而新二十軍的一支支部隊也冒著零散日機的掃射跟蹤追擊到這裡。 在經過一番廝殺、纏戰後,本已軍心略顯惶然、戰力有所不濟的日偽軍,在確認其最後的信心支柱,旅團戰車大隊已在撤來東平鎮的途中被新二十軍的裝甲部隊大部殲滅的“惡耗”後,終於放棄了重新奪回東平鎮的打算,就地在東平鎮外集結蹲守起來。 迫於天上的日機大有與時俱增之勢,擔心部隊再繼續攻擊,會讓日軍的轟炸機大量殺傷的程家驥斷然下命已對日軍形成夾擊態勢的各參戰師、團原地轉入守勢,並抓緊時間構築工事。 至這天下午三時至,圍繞著東平鎮排兵佈陣的中日兩軍進入對峙階段。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八) !# 總的來說,鹽田定七對這次全線收攏的成果還算是相當滿意的,除了目標太過於明顯的戰車大隊和炮兵大隊讓對手強行敲掉之外,其它的部隊雖在人數不可避免的大大縮水了一回,可畢竟一個大隊的番號都沒有少的到了東平鎮外。當然,鹽田定七所關心的只是他自己的旅團,至於那些“無足輕重”的“友軍”的死活,是不值得讓少將閣下去介懷的。 在盤點了手上的“貨色”後,自忖靠著這六千多“皇”軍和僅剩的六七百“滿洲國”軍,自家一定能堅持到牛島中將派來的援兵到達時的鹽田定七,便一心一意的支使起手下的官兵轉行“承建”起了土木工程來。 只可惜,鹽田定七的這種以實力為基礎的自信沒有能維持多久。 從日軍被迫轉入蹲守後一個小時起,源源不斷的彙集到戰場上的各式各樣的中國武裝,就一直在挑戰著鹽田那因在見識過新六營的兄弟們表現出來的那種血肉之軀幾不可能承載的頑強後,而比平日脆弱許多的神經,這種連續性的精神打擊在紅日初墜時,更是達到了極至。 “八嘎!”鹽田看著陸續闖入其視野內的,那一隊隊以他和他同僚們再是熟悉不過的行軍姿態,大援大擺的壓過來“敵”軍,只覺著自個腦子裡好一陣翻江倒海。 鹽田或許可以不去在意對手的營壘裡多上幾千、上萬沒受過多少軍事訓練的端著土槍、抬著土炮的當地“土著”武裝,也可以有意忽略掉那半個小時前到來的那“區區”千餘名殺氣騰騰的中國軍隊的正規步騎兵,可在看到這支新到的軍隊的行軍佇列裡那一面面讓整個大和民族為之“蒙羞”的繡有和平字樣的旭日軍旗時,卻由不得他不心驚膽顫、惶然不已。 比起因在日偽軍早被得沸沸揚揚“日本和平軍”的現身,而必然會在日偽軍、尤其是偽軍中引起的相當程度的會導致士氣大幅下降的思想混亂、驚惶、恐懼等負面情緒來說,最能讓鹽田感到肩膀上的壓力重了不知凡幾的還是這支幾乎全由原第四師團的老兵組成“叛徒”部隊,所擁有的已屢次被鮮血證明的,那毫不遜色於“皇軍”的戰力。要知道“可恥的叛徒們”並不是一百、兩百,他們足足有三千人啊!換言之,這股強大的戰力的加入,無疑會全面的顛覆戰場上原有的力量對比。 當鹽田懾於日本和平軍的“軍威”,而陡然對前途悲觀起來時,程家驥也正在為同一支軍隊而煩惱了。說實話,這個時期的“日本和平軍”正處於幼年期,各種內部制度都極不完善,又受到其特殊人員構成的侷限,當政治象徵那是綽綽有餘,可要真要以一支戰鬥部隊的標準來衡量,它身上缺陷實在是多得數不勝數。這些美中不足當中,最明顯的是作戰意志的不堅定。正因為如此,程家驥在先前兩軍纏鬥正酣時,也從沒有想過要把這支當時已部分集結起來的特殊部隊投入戰鬥,既使是在新二十軍已佔據了戰場優勢的此刻,對要是拿雖換了主子,卻始終信奉“三不原則”的他們,去攻堅拔點,結果會如何?程家驥也依然是心中無數。 思不想去,生怕和平軍在攻擊時的消極表現,會給那些保安團、民團樹立一個壞榜樣的程家驥寧願只得分派其擔任固定的陣地、用土工掘進方式逐步蠶食對方的地盤,這類的次要任務,也到底是沒敢把他們劃到馬上就要衝鋒陷陣的攻擊部隊的裡去。 於是乎,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鹽田便“榮幸”的被殘酷的事實“告知”,他和他的部隊“幸福”的中國軍隊抱在了懷裡。 “給牛島司令官再發一封急去,就說包圍我們的中國軍隊至少有四萬人,請他趕緊派軍回援,晚了我支隊就有全軍覆滅之危險。”也不從是什麼時候起,在中國大地上作戰的日軍部隊長,在向上司喊救命時,其用詞遣句很少有還象先前那樣羞羞答答的了,取而代之的是赤****的急不可待和在從前不敢想象的虛報對手的兵力的丟臉行為。 由參謀根據鹽田適才的口語匆匆草擬的那份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在日軍中風行一時的乞命式電稿,剛剛遞到鹽田的手上,中國軍隊所進行的雖然毫無新意,但在日偽軍已抱在一團的情況下,卻實用得緊的炮火準備開始了。許是“蓄謀已久”的緣故,攻擊者傾瀉的第一波次炮彈就有幾發精準的打了鹽田支隊指揮部附近,而站在指揮部門口的戰壕裡的鹽田等人自是首當其衝。 良久,被炮彈掀起的滿天塵土才終於散了。 “牛島這個混蛋,是那根筋搭錯了,難道他都糊塗到了,不明白後路被中國軍隊切斷的嚴重性嗎!”一從以命相護的副官的屍體鑽出來,因痛惜忠心耿耿的副官的死而喪失了大部理智的鹽田定七,把這一切的“不幸”都歸咎到了自己那位手握重兵,卻坐視他的部隊陷入重圍的可惡至極的上司頭上。 鹽田的抱怨,當然是屬對於“領導”的無端誹謗和人身攻擊範疇,以某個被迫行賄都是罪加一等的時代的標準來看,鹽田說的這些“無原則”的話,即使在腦海裡想想也是極端“反動”的。 不過,鹽田的詛咒還是有點效果的,擔負著扭轉整個南方戰局的重任的西進兵團司令官牛島滿中將,眼下加還沒有神智不清,可他精神狀況確實談不上一個好字。 三波村是一個默默無聞到在五萬分之一的軍事地圖上都劃拉不出來的小地方,可現下,這個跑得空無一人的小村落,卻是把整個浦北縣、整個玉林五屬,乃至於整個廣西省、整個南中國都攪得天翻地覆的這一場“黃色龍捲風”的核心部位所在。時下,日軍西進兵團指揮部便駐紮在這裡。 在三波村唯一的一間原本充做于姓祠堂的大瓦房裡,早已忘卻了飲食和排洩的牛島滿中將,還在週而復始的繼續他已做了足足半天的那一套動作,圍著攤在地上的大幅軍事地圖打轉了,看他那副執著、痴迷得有些神精質的樣子,讓人根本無法把眼前這個走一步身上那汗淋淋、白花花的肥肉就要抖動好幾下的打著赤膊的矮胖子,跟幾萬大軍的統帥劃上等號。 也難怪牛島會急成發這副模樣,當前的戰役程序與在接到的大本營命令後,他和河邊等人在沙盤所推演的過程,全然沾不上半點邊。 造成這種事實與計劃的巨大的偏差客觀原因是方方面面的,可做為一名合格的師團指揮官的牛島心裡明白,這樣原因歸根結底只一條,昔日的“光榮”與“輝煌”,讓對中國軍隊的綜合戰略估計停留在兩三年前的西進兵團的上上下下尤其是高階指揮機關,犯下了大敵輕視的錯誤。可在大勢已成的時下,說這個又有些為時已晚了,當務之急是面對現實,找出走出困境的途徑。 可世間事,多是知易行難,以軍事而論,則更是為此為甚了。且不說別的,光是浦北縣城這個擋在自己的北上道路上的攔路虎,都讓牛島大有束手無策之感。憑心而論,對於拿下這座小小的縣城牛島還是有把握的,甚至於進而全殲在近年來的歷次戰役中出好幾次風頭的中國軍隊中的王牌軍之一新十八軍,對兵強馬壯的西進兵團而言也不是什麼難如登天之事,可關鍵是時間,要是再在這裡打上個五、七天的,(在好好親身領教了曾孤軍守南昌的對手在守城方面的造詣後,牛島滿認為這個時間表還是樂觀的了。)估摸著自己也該上軍事法庭了,罪名是現成的,貽誤軍機。 牛島中將不沒考慮繞路北上,可在從設在廣州的竹機關轉來的有一個軍以上的敵人正在快速朝浦白運動的情報和欽州方面過來的關於圍困二十一軍的中國軍隊主力一部已在向這邊運動的敵情通報的兩面夾擊下,害怕在冒然北上時會被新十八軍追擊而無法脫身,並很可能會因此使得全兵團受困於正在趕來若干個軍的中國軍隊的優勢兵力的之下的他,只得放棄了這一打算。 本來上述種種都夠讓牛島心煩意亂的了,偏偏這當口,只用面對兩個師的攻擊,按理說身上的擔子最輕的鹽田,竟然發了封十萬火急的乞援電過來,這無異於是牛島心上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上又結結實實的加了一把鹽。 繞路又不能繞路、攻又一時半會攻不下、先前就有些時斷時續的後勤補給線路又被對手徹底掐斷,任何一個人在明瞭牛島的惡劣處境後,恐怕都不會去責備這位在程家驥所來自的那個時空的歷史上一手導演了在戰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沖繩島之役的“皇軍名將”此時的些許失態了。 在稍後一些時候,牛島、河邊這兩個西進兵團的靈魂在決定了停止進攻浦北縣城、主力就地休整一夜、派重兵馳援鹽田所部並恢復後勤補給線等幾項軍政要務後,還“閒談”了一會,在“閒談”中,本來就對這個計劃頗有微詞的河邊正三中認為從目前的情況上來看,就算能殺傷一些中國軍人,東京大本營制訂的這個異想天開“隼”計劃,也是夭折定了,牛島預設了河邊的判斷。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九) !# 在一場場所使用的兵器的科學技術含量或有不同,卻始終是靠人在打的戰爭中,那些優秀的指揮官們做的讓人眼花繚亂、拍案叫絕的上乘表演,每每被世人稱為“魔術”。儘管誇獎敵人從來不是一件會讓人感到愉悅的事情,可翻開那塵封已久的歷史,你不得不承認,至少在四零年七月初,日軍中最年輕的中將中原規一,的的確確是在扮演一個戰爭“魔術師”的角色。 中原的“魔術”起點,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的選在了中越邊境上的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彈丸小城,平遼。 七月三日,深夜。在平遼這個從半月前起,就已被佔領越南北部的日軍第五十五師團暗中嚴加監控的小城的北郊的一塊空地上,一支浩蕩軍旅已是整裝待發,就等著一身令下了。 在這支隊伍中,你看不到仁丹鬍子、武士刀、屁簾式軍帽這些日軍的標誌性特徵,可在這些人的舉止神態中,卻又洋溢著些許淡然,但卻揮之不去的東洋味,可這一排排的肅立在汽車上軍人的身上,居然都穿著的中國軍服,他們其中有些人手上還拿著中正、漢陽造、捷克式輕機槍等中國軍隊中的主流武器,且那些排在佇列前列的汽車所牽引著的火炮,也都是由法、英、德等歐洲國家制造的。這是哪跟哪啊? “正立!”穿著中國軍隊的中校軍服的值日軍官的那口標準日語,最終揭示了這支軍隊的身份,一支由日本人“友情出演”的假冒偽,公平的說卻不能算做“劣質”的冒牌中國軍隊。 許是身上這套中國軍隊的少將軍服太小,正站在汽車頂上掃射著他的新老部下們的山下奉文,老是感覺自己脖子被箍得太緊,都有些讓他喘不過氣來。雖說大腦的“供氣”不足,可這並不妨礙山下中將薰薰然的沉浸在一個軍人在身負重大使命時常會產生的強烈的興奮當中了。 到目前為止,在這個世上,在整個日本,從到尾的看過完整的“隼”作戰計劃文字的只有五個人,以地位的高低排序。依次為日本內閣首相、陸軍大臣、大本營幕僚長、制訂這個計劃的中原規一、將要負責實施這個計劃中最要的一環的山下奉文。當然,這個名單上或許還要再加上一個人,不!這個“人”,在當時日本已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人”,他就是此刻被整個日本國的八千臣民當成“現世神”來頂禮膜拜的那位,在日本戰敗後,自稱從來沒有介入戰爭的“天皇陛下”。光是這個名單所羅列的這些人名,足以讓人們明白,此時此刻的山下奉文中將,為他和他所率的這支精心挑選出來摩托化部隊將要去做的一切,而產生自豪的理由是何等的充足。 相信換了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的軍人,處於山下目下這個位置上,那他同樣也會陷入這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亢奮狀況。軍人身上的這種共性,與國籍、信仰、身份、性別無關,完全是出於早已融化在軍人血液中對建功立業的極度渴望希冀,這種希冀用另一個詞來形容就叫榮譽感、軍人的榮譽感。 “出發!”隨著意氣昂揚的山下的一聲令下,滿載著近萬名日軍的汽車分成數隊,在少量戰車的保護下。逐次投身於低沉夜幕中。 當夜,這些穿著中國軍隊的制服的日軍精兵,從幾個早由日軍情報機關秘密控制的村鎮的地界上,分成多批成功湧入了中國境內。在這支萬人大軍中,除了山下之外,就沒人知道他們最終要到那裡去,就算是那些統帥著一路部隊的日軍大佐、中佐們,也只能從山下指揮部定時發來的電報上知道每個時段自己的部隊所要到達的目的地,由此可見日軍的這次行動策劃得何等的周詳機密。 對於以上這些,尚在玉林地面上與日軍打生打死的程家驥自然不可得知。事實上,在山下支隊堪堪繞過十萬大軍時,東平鎮的戰事又迎了來新的高潮。 雖說是東平鎮的戰事,可這會兒。動靜最大的地方卻是離東平十數裡外的沙河鎮一帶江岸。說來新二十軍和河邊正三的十二師團與這條南流江還真要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上一場沿江阻擊戰方才過不到兩天,兩家又在南流江上狹路相逢了。最具有諷刺意義的還是,前不久還用炮彈“哭著鬧著”,一定要過江西去日本人,這回又死嘰巴咧的要回東岸來了。可此一時彼一時,這次不但日本人只來了一個旅團,守江的中國軍隊也換成了新二十軍的絕對主力新一百師的兩個團,另看現下守江的只有、兩個團,可無論從人員數量、還是武器裝備上,都比先前的新一五二師的三個團要強得多了。兩軍剛一隔岸交上火,這支負有馳援鹽田支隊及儘快恢復後勤線路的暢通無阻這兩項得任的日軍的最高指揮官二十三旅團旅團長野山甫二少將,立即就從對岸那如蝗般飛過的炮彈和封在江面上的密集的步兵火力中,敏銳的覺察到了對手的不同尋常。儘管心中已明瞭,今天想要過江絕非易事,但恪于軍令,野山還是一次次試圖在東岸建立一個橋頭堡。為了把中國軍隊的火力壓制下去,日軍把南流江的上空都快打成一片通紅了。 指揮這兩個主力團的文頌遠是什麼性子?那有不爭峰以對的道理,互不相讓的兩軍就這麼著一直把這個“牛”頂到了大家都覺得彈藥該省著點花了的辰光後,喧囂了半夜的南流江兩岸方才清靜了少許,這時已是天將破曉的時分了。 這一夜,程家驥和鹽田定七這對“老相好”自是也不會閒著,東平鎮邊上的戰鬥雖沒有沙河鎮那邊那麼“熱鬧非凡”,可槍聲、炮聲、爆炸也是從沒未斷,但在這場以東平鎮為地點,由中日兩家以人命入股“合資舉辦”的徹夜演奏的“免費”的戰爭交響音樂會中,最受鹽田支隊的官兵“歡迎”的,還得數一種後世果園裡經常可以聽到的“吱、吱、呼、呼”的聲音,而最讓程家驥的部下們開心的是,每這些“吱、吱、呼、呼”的刺耳的嗓聲響起後,接著就會有被火焰噴射器變身為“黑夜中的明燈”的鬼子二鬼子們“美妙歌聲”的聽了。也許後方的某些人會悲天憫人的指責的中國官兵們缺乏同情心,可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良心派”言談,起碼在戰場是沒有半點市場的。 在火焰噴射器這種大多日偽軍莫說見了,聞都聯所未聞的先進高效、衛生環保的的現代化殺人工具的實質和心裡的雙重打擊下,負責防守鹽田佈下環形防禦陣地的東南角的偽滿軍先行頂不住了,只可惜,偽滿軍的徹底喪失戰鬥意志,不但沒給新二十軍帶來多少實際的好處,反而讓許多偽滿士兵白白送了命。 這一切怪只怪,這些給日本人當了多年的奴才的偽滿士兵的膽子太小,要是他們不是在驚惶失措之餘,只一個勁的頭先不敢多回的爭先恐後向中國軍隊陣地一窩蜂的逃去,而是先幹掉身邊的那些拿槍逼著他們繼續給鬼子賣命的日籍班排長們,說什麼幾百人也不會讓人家一陣火力急襲,就大半給蓋在兩軍陣地之間了。可不管怎樣,與關內的汪偽軍相比在戰鬥力上要強上一兩個檔次的偽滿軍的覆滅,無疑還是進一步的削弱了鹽田支隊那在屢受重創後,本就已略顯單薄的作戰力量的。 接下來在戰場所發生的事情,充分闡述了一個鐵的事實,鹽田支隊的惡運非但並沒有因為自家的陣營裡突然少了幾百個拿槍的人,而劃上句話,反倒開始愈演愈烈了起來。 事實上,正在激戰正酣的中日兩軍,都沒有預先料到,“偽滿軍”的自行潰散所帶來的連鎖反應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就是眼見著日軍已是江河日下,北條和他手下的那些習慣了有便宜就佔的和平軍官兵們來勁了,打起了在優先保障自個的生命安全的情況下,撈點賞錢的算盤。對日軍而言,不幸的是,這些老兵們打起太平拳來還真要兩下子,再加上日軍早先在他們的當面佈置的兵力被其它的各個打得正歡的作戰方向,吸走了相當一部分,而且剩下的守軍又被眼前的“太平景象”所麻痺,或多或少的放鬆的警惕,這三湊六合,就產生一個讓程家驥和鹽田都為之大跌眼鏡的奇蹟,開戰以來一直表現得“理智”到大有出工不力之嫌的日本和平軍竟然率先給日軍的陣地好好的整了整“容”。 日本和平軍的“人品大爆發”,大大的打亂了鹽田支隊的陣腳,也給與之一同參戰的新二十軍、民團、保安團製造了更多的機會,趁著小鬼子顧頭不顧腚的忙著往缺口處調兵的空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新的缺口,在日軍的陣地上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起初鹽田還在勉力的左堵右補,“幸好”他馬上就意識到了再這麼填來填去,手上那點機動兵力很快就會見底了,到時陣地還是得丟。想通了的鹽田,立馬開始有步驟的收縮陣地。鑑於日軍的主力尚在,生怕對方會拼死一博的程家驥,雖佔了上風,卻也不敢相逼過甚,只是採取了趁著這勢頭一點點給日本人“消腫”的保守戰法,正一心一意的忙著打造新的保命龜殼的鹽田,很識相把若干塊自個身上“肉”奉獻給程家驥,以求得短暫的“相安無事”。於是乎,各取所需的交戰雙方便心照不宣的玩起了推磨遊戲。 等到程家驥把鹽田放棄的那幾塊肉消化得一乾二淨時,鹽田支隊的“空中保姆”日軍航空兵也準時的趕來上早班了。 面對在天空中耀武揚威的那些龐大的“身影”,壓根就沒興趣在白天跟完全獨佔的藍天白雲的“使用權”的鬼子打交道的程家驥順理成章的選擇了見好就收了。中國軍隊一撤,無心也無力追擊的日本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在簡單調整了一下兵力佈置後,從這個充斥著恐怖、血腥與燒烤生肉的焦臭的毀滅之夜中,倖存下來的日軍以“不屈不撓”的精神,再次拼命“修理”起了無辜的地球來。 當新二十軍絕大部份官兵火線上拼死廝殺時,已被後送到該軍下屬的七個醫院中醫療條件最好的軍中心第一醫院的治療休養的一見了女人臉就紅的老實人的趙得生,卻誤打誤撞的鬧出了一樁很快就將會在戰場上被傳為“佳話”的“緋聞”。 不知道,是不是被趙得生的喜氣所感染,烈日當頭時分,一個振奮人心的天大的好訊息,先是透過無聲的電波傳到了四十五集團軍司令部,隨即又以同樣方式的輸送到了程家驥的手上。 大喜過望的程家驥在第一時間向參戰的所有人傳達了這個訊息。 一時間,剛剛沉寂下來的戰場上,歡聲雷動,中國人那發自肺腑的呼號、納喊聲直衝九霄,其高亢雄渾把一個正試圖對中國軍隊的陣地進行俯衝掃射的日機飛機員,都嚇了得竟忘了要去按動某一個與死亡劃等號的按扭。 鹽田等一眾日軍高階軍官此時恰好的巡視前沿陣地,親自耳聞目睹了對面戰壕裡的官兵們守可冒著被天空中的日機成片成片的“清除”的危險,也要歡呼雀躍的驚人一幕。剎時就中國人狂熱中從中體味出什麼了的鹽田定七與身側的坂本圓對視了一眼,在這一個瞬間,兩個士官軍校的同窗好友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掩飾不住的絕望。 七月四日上午九時,在經過將近兩天的“暗箱操作”後,從欽州戰場上退下來的三十六軍、四十六軍、六十六軍四個整軍及其一些零散師團在行營主任煞費苦心的運籌下,以曉伏夜行、分路疾進方式分別抵達靈山、浦北、博白境內的指定地點,從而與已投入戰鬥的四十五集團和已過與浦北相鄰的興業縣城的九十五軍一道西進兵團的五六萬日軍,形成了大範圍的鬆散包圍圈。 如此一來,在橫跨好幾個縣的大戰場上,中日雙方兵力對比,已由此前基本相當,變成四比一,而且牛島中將所指揮的這一大砣日軍因補給不順暢,勢必無法發揮其全部戰力,換言之,一桌自己飄洋過海的專程送上門來的無比豐盛的日式大餐,已經端端正正的擺在二十多萬中國軍隊面前,單就等著尊貴的主人們下筷子了。 苦幹到凌晨四點,完成二更。耶! 月票落後太多,請大大們支援一下,好嗎?

第四十九章 狂潮東來

靠著兩片厚薄不均的圓形化學玻璃片的幫助,不遠處那幾堆沒精打採的蜇伏在大大小小的沙坑裡的“帝國”士兵映入了中原規一的眼簾。他心裡清楚這些只是在視野所及的範圍內,他麾下的活著死去的官兵中很少的一部分,就在眼前、腳下應該還有更多的嘴唇乾裂、嗓子冒煙的將兵和戰死者的屍體,因他們那黃色軍服和被烈日暴曬下呈金黃色的海灘混同一色,而讓人無從分辨。

中原規一邊放下手上那具八倍數的日製軍用望遠鏡,邊在心裡暗自嘆息士兵們的意志、體力都快透支到極限,地盤又越來越小,再這麼打下去,幾萬人被人家趕下海去之期,怕是不遠了。

其實,中原規一滿可以不這麼沮喪的。到今天為止,面對二十萬中國軍隊輪番蠶食,他所率的幾萬殘兵已經在這條帶狀海岸線上,苦苦支撐了二十四天,堪稱日中開戰以來的又一“奇蹟”。儘管在這當中,幾十艘日軍軍艦全力支援和源源而至一股股小規模的援兵的作用不容忽視,但死守灘頭的日軍在連日激戰中所表現出的“堅韌不撥、勇悍耐戰”,還使得東京大本營對這半年多來打敗仗都成了家常便飯的二十一軍和中原規一這個一上任就丟了欽州城的代理軍司令官的原本惡劣已極的觀感,有了很大的改觀。更有甚者,為了褒獎中原規一的指揮若定、排程有方,東京大本營於幾個小時前還明令發表了任命中原規一為第二十一軍中將司令官的訓令,與此同時“天皇”也正式下詔撫慰了第二十一軍的全體將士。從這個意義上說,就算東京此時把中原扶正、晉升軍階的用意,在大眾眼中多半是為了激勵部隊計程車氣,可中原規一做為一個軍事指揮官,無疑還是正處於他從軍以來最輝煌的時刻。

儘管在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情上效率一向高得嚇人的大本營,已用空降的方式將屬於中原規一的中將軍服和任命書送到了位於一個超大型沙坑內的二十一軍軍部,可中原規一非但沒有換上那套嶄新的中將軍服威風一下,甚至還謝絕軍部官佐的要一一當面道賀的請求,人人都說中原謙遜有禮。其實只他自己心裡明白,在他昨天晚上發給大本營的密電有迴音之前,除了心急如焚的站在軍司令部的觀察孔前時刻注視著戰線上風吹草動外,其它的他什麼也沒有心思去想、去幹,更莫說是鬧那些官場上的虛文了。

直到紅目將墜,眼著被日軍的艦炮壓制一個白天的中國軍隊又要活躍起來時,中原規一方才等到了他所盼望的那封回電。看到電報上的那僅有的“明、後日行動”沒頭沒尾的五個字,已一動不動的僵直站立了八九個小時的中原渾身一鬆,一屁股坐倒在了沙地上。

六月三十日,掌燈時分,廣州灣。

日本人的鐵蹄只花了半個月的工夫,就把這個商賈雲集的繁華地蹂躪得倒退了一二十年。而廣州灣所擁有的昔日的兩廣沿海第二大港口,也“理所當然”的成了日軍的專用軍港,已被日本人用鐵絲圍、哨樓給圈了起來。而這個擔負著替還困在沙灘上三面捱打的日軍第二十一軍輸血的重要任務的港口,也是中國情報人員最為關注的地方。

排水量只有二千多噸大賀丸號貨船,在停泊在這個港口內的二三十艘日本艦船當中,是屬於那種最不起眼的小傢伙,相應的,中國情報人員結其監視也是最鬆散的。可誰有沒有想到,這艘破破爛爛的大正時代建造的老式貨船,竟已被內部改裝成了一艘生活設施完備的豪華客船。

大賀丸號的甲板上,兩個身著和服的中年人正在談論著些什麼,假如中方的特工會有幸能聽到這兩個同是五短身材,又都留著典型的仁丹的日本人談話內容,那這個時空已被多次修正的歷史,勢必要再拐上一個九十度大彎,偏偏歷史從來只承認事實。

“牛島君,你覺著中原司令官搞得這個大手筆,真要實施起來,其達成目標的可能效能有幾分。”這個眼睛略有些呈三角形的鬼子,雖然尊稱中原一聲司令官,可從他那微含輕視語氣中就能聽出,這位對中原規一口服都談不上,更不用說什麼心服了。

“河邊君,你我看著就要劃歸二十一軍了,且這個計劃的前期已準備就緒,就是現在首相想要突然掉頭都來不及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身為下屬的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足夠了,別了還是不要多想、多說的好。”被稱為牛島君的那個國字臉,看來是個穩重人,他不但試圖避開同伴所提出的挑起的話題,還順勢提醒對方對未來長官所執態度要端正。

只可惜牛島的一番心機算是白花了,人家顯然壓根就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十八師團、第五師團、第四師團、四個混成旅團再加上你我的部隊,第二十一軍在陸軍中的軍級單位裡,所轄師團、旅團的番號之眾,也只有第十一軍能與相提並論了,比起甲種師團數目更是頭一份,但兵員數量卻還不到十一軍的一半。”河邊在暗諷第二十一軍損兵太多後,本還是意猶未竟的,卻被一個以標準的軍人步伐健步如飛走上甲板的穿著西裝的青年的報告聲給攔了下來。

“河邊君,東京命令立即展開“隼”計劃,並任命我為兵團司令官,統一指揮所有南下部隊。現在我命令你師團為前鋒,請你去執行吧!”牛島正容肅色的對自己計程車官軍校時的室友說道。

“哈依!。”牢騷滿腹歸牢騷滿腹,一旦大本營訓令正式下達,當了半輩子軍人的河邊還是知道自已應該怎麼做的。

隨著行動命令的逐級下達,不管是那些以大隊為單位在廣州灣周邊海岸秘密上岸的日軍,還是一直隱藏在廣州灣外海的幾處島嶼附近滿載軍旅的龐大船團,都飛快的向著各自的預定的目標前進。與此同時,早已從對手的頻繁活動中,掌握了相當線索的日軍特工在那些地生地長的漢奸的配合下,密捕、殺害了大批中方情報人員。這一頓狂捕濫殺下來,中方那張由不同系統的組織構成的層層疊疊的情報網慘遭重創,想要重新恢復行為能力,並送出精確的情報,起碼也要兩天的事情的。按說這個時間不長,可這回,這短短的四十八小時對於蓄謀以久的日本人而言,卻是綽綽有餘了。

七月一日,藉助向欽州海灘輸送兵力的假象掩護,在廣州灣及附近海域,完成秘密集結日軍關東軍精銳第十一、十二師團及鹽田旅團、充斥著大量日本人的偽滿軍的兩個模範旅在東京臨時任命的西進兵團司令兼第十一師師團長牛島滿中將的指揮下全部完成登陸,至該日午夜十一時至,日軍西進兵團的先頭部隊第十二師團在其師團長河邊正三中將率領下已疾兵繞過廉江縣城。

低沉夜幕下,總人數超過七萬人的日軍及其傀軍,按預定路線透過窮鄉僻壤、崇山峻嶺兵分多路的向廣西境內撲來,在這些魔鬼身後,一個個他們途經的偏僻村莊都被日本人為“保密”起見,變成了鬼域死地。

當座鎮玉林首當其衝的程家驥,收到有日軍從廣東境內進入他的“領地”的訊息時,已是七月二日上午九時的事情了。

新二十軍軍部作戰室。

“新一五二師師部嗎!對!我是軍部嚴參謀,你們那裡到底發現多少鬼子,是一個大隊?還是一個聯隊?”

這邊還沒搞清楚撞到博白的日本人的有多少,那邊陸川縣境內、甚至是玉林當面都出現了大股、大股的日軍。接著,從各個渠道過來的情報也陸續“飛”到了程家驥、錢紳等人的手下。

這一彙總下來,包括錢紳在內的所有人都蒙了,光是已確認是朝著玉林五屬境殺來的小鬼子就有三萬人上下,何況在倉促之間被各方洩漏的日本人只怕番一番都是常事。

十萬火急,臉色鐵青的程家驥顧不上開什麼會了,他和已定下心神的錢紳簡短的交換了幾句意見後,咬牙說道:“給靈山發報,就說我軍防地正面突然出現約兩個師團的日軍,我似將新一五二師撤住浦白,與浦白守軍合力死守縣城,以遲滯日軍,請集總火速出兵增援浦白縣城。另我部駐陸川的兩個團,也請集總批准撤回玉林。如蒙照準完成上述調整後,我新二十軍將以一部固定玉林,而主力尋機對敵進行側擊。還有,在向集團請示前,先照這個內容給各部發電,給各師、團的電報尾後加一句,如有已被日軍大隊纏,而無法撤下來的小部隊一律命令其自行向任意方向突圍。”程家驥這不是怯戰畏敵,而日本人的來勢實在是太兇太猛,若不趁現下還有時間,收縮兵力、化指成拳,新二十軍擺在粵桂邊境上的五六個團,非得讓人家一口吃下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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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二)

!# 新二十軍佈置在粵桂邊境上的部隊的全線後撤,順利得讓軍部大部分軍官都大有始料未及之感。小鬼子一改往日在追求戰果方面的所表現出的無限“貪婪”,除了對在退卻時,也還理擋著鬼子的前進道路上的邢玉生的新一五二師大部,日本人進行驅趕式的追擊外。對同屬這個師幾支被迫向玉林方向運動的小股部隊,日軍根本就不屑一顧。而那些原以為會攻擊玉林、陸川的鬼子,也正在向浦白方向疾進。更為可疑的是,各路日軍甚至對就與之近在咫尺的新二十軍調隊的零散官兵都視而不見。日本人的過分“寬容”,充分證實了新二十軍指揮層對日軍突然殺入玉林五屬境內的戰術目的初始猜測。即這一大砣看上去來勢洶洶鬼子,不過是些危害有限的過路神仙罷了。

在進一步確認了這支聲勢浩大、不可力敵的日軍並不是巴巴的跑來踢新二十軍的場子後,程家驥和錢紳等人隨即陷入了新的憂慮當中。大家都是明眼人,何況大兵團的作戰行動一旦展開,想要瞞天過海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遍觀廣西境內值得小鬼子動員兩個師團兵力大動干戈的目標僅有一家,那就是正在海灘上一點點的磨著日軍二十一軍殘部的行營主力。“日本人真夠能忍的,眼看著在欽州海灘上的奄奄一息的幾萬殘兵,都快讓人趕下海去喂鯊魚了,卻寧願有老弱充數,而早貓在廣州灣的整整兩個師團卻硬是紋絲不動!丟他媽,又是中原規一!”憑著從欽江邊上那一番生死纏戰中得到了對對手的瞭解,程家驥一口道出了造成時下這偌大的危機的“罪魁禍首”的大名。

“這股日軍若是佔浦北、控靈山,就能完全掌握戰場主動權。接下來,日本人無論是出兵溯邕西進逼南寧,還是以主力過邕江北上,直趨柳州,都能與佔領越南北部的五十五師團一道,對我集於欽州城內外的二十萬精銳形成鐵壁合圍。”也虧得錢紳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把鐵定會成為現實的預猜,說得這般的條理清晰。

“電告邢玉生,讓他先在南流江給我狠狠擋一下,盡其所能的給集總爭取點反應時間。給駐容縣、北流的各部隊和當地的保安團、民團總指揮部再發電報,催他們一定要儘快趕到玉林城外集結,明確告訴各部隊的部隊長不要怕跑死人,現在死一個,將來打起來就少死十個、八個。還有,以專員公署的名義通令各縣縣長,限他們在十二個小時召集各自轄區所有在鄉軍人至縣城待命。”在鄉軍人,這可是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中國的特色詞彙。民國以來,戰敵頻繁,無一日或止的內戰,在消耗國力、塗炭山河的同時,也造就了數量龐大的,因各種原因放下手中的槍桿子回到家鄉謀生的“失業軍人”。對地方官員來說,這些在軍旅中經歷過生死俳徊的亡命之徒,簡直就是一顆顆不定時的炸彈。故而,這些在現實社會中充滿了失意的在鄉軍人,歷來是最受地方上擔負維持秩序的任務的官方勢力打壓的一個特殊人群。程家驥不顧讓這些滿腹怨氣重新掌握武器,將可能會產生的種種後遺症,毅然把他們也動員了起來,單這一項由就可見程家驥對此戰是何等的重視,更不用說按他的命令新一五二師勢必要在南流江江邊打一場血戰了。

戰爭時期,雙方的行事效率一般來說都是快節奏的,這邊各縣縣長已在忙著放“老虎出籠”了,那邊日本人也追到南流江邊。

七月二日,下午一時,南流江西岸的大利鎮。

現下,在以大利鎮為西岸中心點的七八里長的南流兩岸,日軍約一個旅團的先頭部隊與新一五二師正隔江打得是熱火朝天了,以新一五二師的裝備、人員素質,在這種火力對戰中處於下風,自是可想而知了。場面上好看歸看看,但缺少渡船,又不敢冒著對岸那密集如林的槍口大規模泅渡小鬼子們,急切間卻也“飛”不過江來。

“師座,是不是再多派些部隊,沿著上下游巡視一下。”在新二十軍這支朝氣蓬勃的新興軍隊裡,最不缺的就是那種以“熱血沸騰”、“才華橫溢”而自詡的青年軍官了。當然,八字自評的前者多半是名副其實的,後者則只能是是因人、因時而異了。而這位師副參謀長寧靖宇中校,就是新一五二師的少壯軍官們公認的領袖人物。

“小寧,你的想法好是好,可對面的鬼子是越來越多,咱們師的底子本來就薄,可不能敢再分散兵力了。”地位的一天天在水漲船高,並都沒有影響到邢玉生的性格,既使是在拒絕下屬和建議時,他也永遠是客客氣氣的。

‘說什麼不能分散兵力,五六千人看守不過的四公里的江面,打渡半而擊之,都夠了,怎麼可能缺兵。還不是怕在撤退時,撒出去的巡江的部隊太多了,到來來不及完全收攏。’自認為,事實上也是看破了邢玉生的心裡打算的寧靖宇,一邊在嘴上咄咄稱是,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在此事上繞過這位他心目中只知道“望風而逃”的老朽上司。別看,寧靖宇只是實際權力小得可憐的副參謀長,可憑著其在青年軍官的影響力,真要論起來,他的能量比起那些號令一方的團長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然,寧靖宇已決意要去做的事情,無疑是屬於越權行事,真要較起真來,是要受到軍法懲處的。可象寧靖宇這樣的人,一旦認為某事是對國家民族有利,他們是不會去考慮個人的前途、生命之類的雞蟲得失的。

這種讓人不禁會為之感動的“偏執”、“狂妄”,可以說是新二十軍這些立志要以身許國的青年軍官們身上一大“通病”。造成這個現象的主要責任,嚴格來說還得的該過於強調民族使命感和犧牲精神的程家驥來負。

隨著河邊正三的親臨前敵,南流江阻擊戰,立時告別了先前那種不湯不水的客氣打法。持續急速射的重炮、肆無忌憚的在江邊排成一排當成“自行火炮”用的戰車、那幾百挺密密麻麻的無時不吐著火舌的輕重機槍、甚至在稍晚此時候藍天上還添了幾架日軍的輕型轟炸機,河邊正三擺出了他所能排出的最強陣容,試圖牢牢的粘往對手的視線,以掩護其派到下游去迂迴泅渡的部隊。河邊的招術確實缺少了些創意,但在一時無船可用的情況,急著要過江他別無選擇。日本人的兇猛異常的火力打擊,使得戰鬥力只能算是平平的新一五二師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壓力,不敢擅自撤退的邢玉生一面向軍部連連告急,一面只得硬著頭皮頂著打。也全虧有江水為憑,避免了受到日軍面對面的攻擊,否則,新一五二師那裡能在這種強度火力對射中撐得了這許久。

局面好歹是穩定下來了,後知後覺的邢玉生也發現了自己的留在手預備隊裡少了整整一個營的兵力,還沒等他追究寧靖宇這個始作俑者的責任,下游一個並不在他早前劃下巡邏範圍後的地段,也響了吵豆般的槍聲,沒什麼說的,立時分兵堵截吧!

攻敗垂成的日方沒有再繼續堅持迂迴泅渡的戰術,因為那樣固然可以退中方的阻擊戰線的被動拉長,減弱防守方的兵力密度,從而造成對攻擊極為有利的態勢,可那卻是一種沒有三四個小時很難見效的“長期效應”,可在這會兒,對只爭朝夕的河邊正三中將而言沒有什麼比時間更可愛了。

日軍瘋狂了,他們在某些地段上,以這種不惜把所帶彈藥全部打的勁頭進行著火力突擊,已得到新十八軍新一二零師離此地已不遠和軍部重新下達的死守命令的邢玉生,紅著雙眼把一個個的團營填到註定填不滿的沿江戰壕裡。

邢玉生的決心可嘉,可這種不計傷亡的戰鬥,顯然不是新一五二師這支才成立半年的部隊能打得起的。開戰兩個小時後,最危險的情況出現了。一個已損失過半的連隊殘部集體退出戰鬥向後面“退卻”。客觀的說,這幾十個大半已負輕傷計程車兵是在軍官全部陣亡的情況下,才垮下來的,憑心而論,他們已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的也是要只是能離開那讓他們精神近於崩潰的恐怖戰場,真要派上幾個人去攔攔勸勸,他們未必就不會回身再戰。

可這一切都只能是假設了。在邢玉生帶著衛隊趕到現場之前,先一步到達的寧靖宇已帶著執法隊將四十七個“逃”兵就地處決不算,為首的七八個人的頭臚還被挑在竹杆上,顯而易見這些人頭是預備要拿去示眾的。

看到眼前這血腥味十足的一幕。

“你……。”當半輩子好好先生的邢玉生第一次有一種想對自己的部屬撥槍相向的衝動。

“師座,他們臨陣脫逃,死有餘辜。”別看寧靖宇話說得硬氣,可任是再鐵石腸的人一下子殺了幾十個自家兄弟,要說心中沒有幾分慼慼然,那是在自己騙自己。可在兩年多前還是一個東北來的流亡學生的寧靖宇,這樣做,自是他的理由。若是不果斷處置這些逃兵,震懾已浮動不已的軍心,一旦釀成連鎖反應,那不僅是整個師要崩潰當場,整個大的戰局也勢必要受到影響。為了這個寧靖宇覺著自己就是在此戰過後,讓兄弟們打了黑槍也值了。

“把那些人頭放下。”其實,邢玉生帶著衛隊來,也準備了在不得已是殺一儆百,可寧靖宇的這種不問清紅皂白一律格殺的行徑,給邢玉生的心理震憾實在是太大,大到讓他無法說服自己放縱寧靖宇去實施這最後一步。

“師座,你要麼下命開槍,要麼放我們過去。有一點請你放心,我讓人把這些人頭傳到各個陣地後,就上陣地去和鬼子拼命。”從寧靖宇說出上面那席話起,軍階的高低、軍職大小已經不重要的,比得就是誰的信念更堅強一些。

從意志和信念皆不如人的邢玉生敗了,寧靖宇和幾個與他想法一致的執法隊裡青年軍官,拎著掛有人頭的竹杆揚長而去。

“啪!啪!啪!”在對空開槍的洩憤的同時,一個念頭在邢玉生的腦海裡閃過:‘難道我們只有比“野獸”更野蠻殘忍,才戰勝“野獸”嗎?真要是那樣的話,我們自己不也成了“野獸”了嗎!’

拋開道義、人性上的考量,單已功效而論,寧靖宇的及時“暴虐”可以說“挽救”新一五二師那搖搖欲墜的戰線。從根源上說,之所以在面對嚴苛到與殘暴劃等號的軍法,絕大多數新一五二師的官兵們會只感到畏懼,而生不起多大的反抗意念,與新二十軍內部那戰時雙餉、平時的軍餉也足按時節、良好的伙食、優厚的憮恤等等優厚完善的補給制度使得官兵們平日幾無怨氣是萬萬分來開的。當然對自己身為“常勝軍”新二十軍一員中的自豪感在這其中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從更深一個層次來說,這就意味著,新二十軍已具備了做為一支徹頭徹尾的私人軍隊,所不可或缺的幾大要素。

不管怎麼說,新一五二師是支援到了援軍到的那一刻。

伴隨著日軍後續部隊源源而至,南流江上的仗是越打越大,戰線也是一延再延。到日頭偏西時,憑著在單兵作戰能力和武器裝備上的絕對優勢,在幾經激戰後,日軍第十二師團終於在南流江西岸建立了一個大隊規模的橋頭堡陣地。儘管兩軍之時,還定將會有一番以爭奪橋地陣地為目的殊死博殺,但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能看出,曾是戰力強悍的關東軍的中的一員的第十二師團,橫跨南流江之勢已是不可逆轉了。

只是,這個黃昏和隨之要到來的黑夜卻並不是日本人的一家天下。在落日餘暉的照耀下,非但完成了佈置的新二十軍主力從玉林方向出擊了,就連匆匆收攏部隊後,馬不停蹄從靈山趕來的新十八軍的大隊人馬,也已進至離大利鎮不足十華裡的那林。

完成二更,耶!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三)

!# 晚十時許,桂林行營駐地八桂廳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裡。與第五戰區司令長官在徐州時所擁有的那間充斥著簡潔硬朗的風格的寬敞書房相較,這間略顯精緻的獨立平房,不僅沉浸在一種允文允武,文比武多的氛圍中,甚至還飄蕩著些若隱若現的“權謀”氣息。

沒錯,這裡正是被後人普遍評價為才比德高的那位這個時代中國幾大軍事家之一的現任桂林行營主任日常處理軍機的所在。

”主任!”聽得有人推門告進,一直背手面窗而立做思索狀的行營主任紋絲不動的沉聲說道:“遠之,有新情況。”

行營主任那位三十歲出頭的秘書陳思朗聲答道:“主任,第四十五團集團軍黃總司令報告,截止今日二十二時,該集團軍主力已在以浦白縣城為中心完成展開。而東來和日軍前鋒部隊在渡過南流江後,仍在向西疾進,黃總司令預計兩軍將於一個小時內,再次發生激戰。另,該集團軍新二十軍程家驥部以兩個師的兵力附若干地方民團武裝自三個小時開始向日軍後續部隊實施側擊後,已重佔先前我方放棄的陸川、博白縣城,並正與日軍一部在博白境內纏戰當中。黃總司令請求主任就下一步作戰方略能及時給予訓示。”

“遠之。給黃培民發報,讓他一定要堅持到行營派出的九十五軍到達。”行營主任過於簡約的命令,讓跟了他整整兩年的秘書都有些感到困惑了。“主任,新十八軍是不是也做些具體部署為好。”主任的眼神的鼓勵下,城府還不算太深的陳秘書索性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還有,浦白那邊名義上是三個半師,可實際上新一五二師已被打殘、新一二零師在先前的戰鬥中也至少損失兩三成的戰力,以這點力量要阻擊的在數量上不少於其的……?

陳秘書的話沒有說完,可這其中的意思卻是人人都聽得出來的,何況對面是老練成精的行營主任乎。

看得出來行營主任還真是很器重這位賓陽才子的,他稍稍沉吟一下便開導道:“遠之,你還不大瞭解四十五集團軍這兩駕風格迥然的馬車。黃培民,那是個典型職業的軍人,你只要把命令給他明確了,就明擺著會把他的部隊打光,這個人的作戰動作也不會有一絲變味。程浩然是條很能打仗的小泥鰍,又是個我行我素的。這種人你根本就不用去管他,他自己就會知道他的手上刀子該往那捅,這也是這個小傢伙的可愛之處,平時油得很,事關大局時比誰都捨得拼。倒是九十五軍那邊你下去後要多催催。”主任最後那句中的意猶未竟,陳思能領會得來,說歸說,可真是要把新十八軍打成了一個空殼子,別的不說,怕是陳部長那邊以後見了面就不好說話。

陳秘書臨出門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正在抬頭挺胸的端詳著牆壁上的那張大幅軍事地圖的行營主任那副全神貫注、渾著物外關注,不由得在心裡暗歎一聲:‘本來打得好好的,突然間又從地裡下冒出了這麼一大砣鬼子出來,這下子主任又會幾個不眠之夜了。’

陳秘書的猜測對不對,可又不全對,這會兒,讓這位戰功赫赫、位高權重的一級上將煩心勞神的不只是從廣東撲過來攪局的兩個師團的日軍,還得加上尚還賴在海灘上的那幾萬日軍。

‘從日本人的行動展開算起,都快兩天了,欽州這邊的鬼子也該動動了啊?”行營主任疑惑的理由無疑是充分的。兩個多師團的部隊大張旗鼓殺入廣西,這麼大聲勢的軍事行動,日本人不可能沒有一個通盤考慮。按說不管怎麼著,中原規一所部最碼要拉開全面反擊的架勢吸住當面的中國軍隊,以使其無法火速北退才是。可到目下為止,種種跡象都表明,日軍二十一軍的殘部似乎是正處於一種冬眠狀態。指揮了十幾年大兵團作戰的行營主任,當然不會天真手上還握有相當戰力的中原規一會在這個緊要關口,真的蜇伏不出,靜觀西進日軍的成敗,可他琢磨了讓久還是看不出中原除了拖住中國軍隊主力外,還能做出什麼能影響到戰局發展的事情來。

“不想了,把欽州前線各部逐次北撤,其主力在南欽公路沿線待機,與玉林、浦白、靈山一線的部隊形成犄角之勢,另一部直接增援黃培民以圖在消耗西進日軍,努力創造新了戰機,這樣佈署總錯不了吧!”在喃喃自語間,行營主任做了一個絕對符合用兵常理,且攻守之戰趨於平衡的決斷。

與些同時,籠罩在無星無月的寂寞夜空下的欽州灣海邊。

“山下君,諸君,拜託了!”正對著一大群日軍將佐行著的大禮的,赫然正是才才被行營主任掂念過的中原規一。除了這個九十度鞠躬,他身上穿著的嶄新的中將衣飾,也顯示出這位新近被正式任命的二十一軍司令官,對於這次壯行的鄭重其事

“司令官請放心,此去吾等一定竭盡全力以報效“天皇”。我個人更是願以一死來換取成功,以洗刷自己的身上所揹負的恥辱。”比起一個月前,山下中將黑瘦了許多,可這並不有損於他做為一員悍將的風采,特別是身負重任的此刻,被濃重的使命感“燒”出來神采亦亦,讓人感到他渾身洋溢著一種只有在獵豹身上才能看到的剽悍殘忍。

“山下君,過去的事情無須太介懷,再說你統帥第四師團的時日還短,有些事情全要怪你,是很不公平的。”同樣感同向受的中原規一那能不清楚山下所說的那個要用生命去洗刷的恥辱是指什麼,那幾千自稱日本和平軍的“叛徒”無疑是二十一軍、日本陸軍、甚至是“大日本帝國”心中永遠的痛!

山下沒有再說話,只是帶著將要遠徵的下屬們向送行的上官同僚們默然一禮後,轉身向不遠處那一片駁船大步行去。

目送滿載著五千名老兵的駁船,趁著夜色一艘艘的向停在港口邊上的遠輸艦駛去後,剛剛送走了二十一軍最後的精血的中原規一不禁思潮翻滾久久不能自己。

儘管運輸山下中將所部的中型船團一起航就進行了嚴格的燈火管制,但受其那龐大的身影所累,這支船隊在駛出欽州灣時,還是被中國軍隊的一個海岸觀察哨捕捉到了。這個觀察哨的最高長官六十六軍的一箇中士班長履行了他的職責,遺憾的,這個極可能會改變接下來的戰役程序的偉大發現,竟被一個小小的連長用一句大驚小怪給扼殺在了搖籃裡。這個疏忽看似偶然,其實又有一定的必然性,一個月下來,來往與欽州港內外的日軍遠輸船隊實在是太多,司空見慣之下,中國軍隊的上上下下都有些麻痺了。

拋開對今後的戰局的影響力不提,在這個多姿多彩的夜晚裡,最引人注目還是正有十數萬酣戰的東線。

凌晨一時,“有幸”在一天之內兩易其主的博白縣政府。

五六個參謀趴在攤在地板上的巨幅的地圖上,不停的用紅藍鉛筆用標識著最新的戰場態勢,看他們那專心致志小心翼翼的樣子,好象標錯一個箭頭,仗就打輸似的。

程家驥和錢紳一南一北的抱著手站著地圖的兩端,以遙遙相對之勢分別從兩頭皺著眉頭端詳著地圖,兩人那一臉嚴霜密佈,很容易讓聯想起武林高手上在對決前互拼氣勢的場面。

這場景怪是怪了些,可只要你看到地圖上那從博白縣城一路向海邊延伸過去的密密麻麻交纏成一團一大堆紅藍標識,你就能立時恍然,為什麼新二十軍的前進指揮裡的氣氛會如此的緊張了。一句話,這仗都打成一團亂麻了。

“冬生,再發電報給還聯絡得上各師、團部,讓他們儘量收攏部隊就地給我撐著!”程家驥不是不知道,拖下去對已方不利,可這都已經攪在一塊了,想撤也得撤下來才是。說實話,一場本來劃得有條有理的分路截擊,搞成目下這種十個手指全部按上的混戰,確是程家驥所始料未及的。下完要求各部死撐的命令後,程家驥一邊繼續抱手而立這個帥得掉渣的姿勢,一邊在心裡權衡著是把自己僅有特務營、警衛營立刻投進去孤注一擲的爭取在天亮之前擊潰當面的日軍了,還是再看看再說。前者是積極的,後者加消極了些,卻能在最後時刻用這兩個營的精兵為已呈崩潰之勢的大部隊斷後託盤。

“軍座,我建議再投入一支部隊直插東平。”錢紳的口中的這東平鎮,正好位於兩軍膠著地帶的中心線上。

“三寶,你去集合隊伍,老子親自帶隊。”錢紳的表態,堅定了本來就比較傾向於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程家驥的傾力一搏的決心。

“軍座,出擊是要出擊的,可這特務營、警衛營這兩顆最後的籌碼,還不是押上去的時候”錢紳這句話把程家驥給說糊塗了,現在那還有兵嗎,莫說是正規部隊了,就是那些雖不大頂用卻也聊勝於無的民團、保安隊先前不是都一點點的添進到戰場上去去騷擾日軍了嗎?總不能拿向那這些參謀副官、機關雜兵上陣吧!真要用上他們,程家驥倒不是捨不得,關鍵是就憑這些人的戰鬥力執行這個踹日本人心窩子的重任,能靠譜嗎!

“兵是有,就看軍座敢不敢使了。”就算是與妻女團圓後陰氣有所下降,可每當錢紳露出他那難得一見的笑容時,這期間所包含種種負面意味,是任何都不會願意去揣摸的。

有點發燒,今天就一更了,多發幾百字,並解禁一章,向大家道歉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四)

!# 東平鎮。錢紳之所以會把這個只有不足四百戶人家的小鎮子,選做重點打擊目標,完全是考慮到其優越地理位置,根本沒想過這裡竟然會是日方指揮中樞所在之地。原因很簡單,日本人此舉雖因看上去確有能激勵士氣、穩定軍心、縮短指揮反應時間等等好處,而似乎顯得順理成章。可在現實的戰爭中,把指揮系統暴露在對手的刀峰之下,卻是不折不扣的兵家大忌。莫說是戰爭以全面轉入對峙階段的今天。就是中日全面開戰之初,日本人氣勢洶洶的橫掃神洲大地時,也很少有日軍指揮官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擺出一副討打的架勢的來的。

憑心而論,這回在西進日軍中負責率部為全軍斷後的鹽田支隊的支隊長鹽田定七少將,在日軍中算得上是位小有名氣的穩健派將領,用兵向以踏實、渾厚見長。造成眼下這種日軍指揮位置突前的局面的“罪魁禍首”,其實還得怪新二十軍分路截擊的各部,那猛下山似的戰術動作太快太猛,根本就沒給鹽田少將留出調整部署的時間。

在經過半夜亂戰後,統轄一個旅團的日軍和兩個偽滿軍整編旅的鹽田支隊的兵力的使用也已快到極限了。此時,急得在自己的指揮室揹著手來回轉悠個不停的鹽田定七手上的機動兵力僅剩下最後一個大隊,無論是從部隊兵員數量,還是實際戰鬥力上來說,都比程家驥手上那兩個精銳營要略為單薄了一些。

從電報室方向走來的旅團參謀長坂本圓大佐還沒有走進門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鹽田顧不上是否會失態了,他一把把坂本拉了進來,劈頭就問道:“坂本君,牛島司令官的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鹽田君,十一、十二師團主力剛剛對浦白縣城合圍……。”坂田圓被自已的旅團長那火燙熱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裡發虛,言語間也就不自主的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不過,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可其中所蘊含的意味,鹽田定七卻已一目瞭然。

意識到援軍是一時半會來不了,懷著滿心失望鹽田只得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埋頭看地圖的鴕鳥。

坂本大佐倒是很能理解自己的這位同鄉學長此刻內心裡那難言的苦澀。唉這一切都是因為又遇上了那個打不起、拖不爛的“支那魂”啊!

要是提起鹽田旅團的正式番號臺灣第一混成旅團,的確是默默無聞的緊,但說起這支部隊的另一個通稱波田支隊來,那可就是大名鼎鼎了。毫不誇張的說,這個波田支隊自三八年初被調到中國戰場作戰以來,在幾次大的戰役中這支堪稱侵華急先鋒的日軍支隊都有過上乘的表現,象武漢戰役中,其力克九江之舉,就為日軍最終獲勝礎定了堅實的基礎,如上次在中原規一的指揮下強渡,逼得程家驥在損兵折將之餘,只得退守“鋼鐵大橋”的橋頭堡等等這些都是這支以日本移兵為主,再雜以已“歸化”日本國的少數臺灣人所組成的日軍勁旅所創造的豐功偉績。若非有“血統不純”這個先天弱點,這個戰功顯赫的旅團,早就應該被東京大本營列為獨當方面的主戰部隊使用了,怎麼會也不會象現這樣,今天配屬給這個、明天配屬給那個的,總是在幹一些吃力不討好的活。

若是算上在徐州時的“匆匆一晤”,再加上在圍繞著欽州城歸屬,中日雙方所進行了好幾次的角逐中的“相見歡”,臺灣第一混成旅團在這場戰爭中第四次與新二十軍及其前身部隊對陣沙場、以命相博了,這兩家可謂是地地道道的“老相識”、“好朋友”。

不過這一回與以往可是大不相同了,既不是臺兒莊會戰進入尾聲時晴蜓點水,也不是最近這半年來的淺嘗既止,而是實實在在全面交鋒。交鋒之始,原本對於新二十軍的戰鬥力自認為心中有數的臺灣混成旅團的各級軍官們就感到有些不大對勁了,一個多月不見,新二十軍的武器裝備水平竟然拔高了足足一個檔次,毫不誇張的說,日軍在步兵火力上的對比,已從前先的相對劣勢,跌到了全方位劣勢的不利地位。(事實上,日軍日趨嚴密的的海上封鎖和部份進口軍械的交貨時間因種種原因被供貨方一拖再拖,司徒公答應的物資到目前止僅令到位了不到三分之一,且還多是些步兵武器,否則戰局就鐵定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了。)特別是那些在歐洲大陸都是才才運用在戰爭的中的噴火長龍(火焰噴射器),給這支才才在臺灣完成了兵員補充的日軍,帶來了巨大的傷亡和無法言喻的心理恐懼。

最讓被中國軍隊狠狠揍過幾回,而務實起來的鹽田支隊高層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還是在以精銳自居的第十一、十二師團中裡瀰漫著的那種在鹽田、坂本看來已近乎於狂妄的大敵輕視,在受到那些以關東軍精英自詡的少壯軍官們把持下的西進兵團司令部裡,某些參謀竟然還在以一個半大隊為在野戰中擊敗中國軍隊的一個師的基本換算數值為基礎,在擬定作戰計劃。

正是因為,或多或少受了那些盲目樂觀派的影響,正急於要按時完成大迂迴任務的牛島中將,壓根就不相信中國軍隊僅僅投入兩個師就有正面擊敗擁兵萬餘的鹽田支隊的可能,不顧鹽田的連連告急,只是一意的要求鹽田支隊要奮發苦戰,獨立完成為大軍斷後的光榮使命。

當坂本在為他的長官和自己鳴不平時,程家驥也正在經歷一段使終生難以忘懷的心路歷程。

投身軍旅為國效命於疆場已有兩年多了,又一直自覺不自覺的身處於這滔滔亂世洪流的核心當中,程家驥也曾有幸見識過“天顏”、也曾參與運籌謀劃過動輒關係到十幾萬將士和悠悠國運的大規模軍事行動、也曾親自領兵率將在戰場上殺個屍山血海痛快淋漓、也曾懷著隱痛、悲慼靠著一眾部屬的拼死力死方才能得以倉皇逃離險境,在經過這種種“磨勵”後,程家驥堅信,除了躍馬長嘶進東京外,他那顆被血火人心烤得日漸冰涼冷酷的心,是很難再被什麼別的事打動了,更不用說會愴然淚下了。可當程家驥在錢紳等人的陪同護衛下,走進博白縣城那一條名不見經傳的窮街陋巷後他的臉色就一直難看至極,到在巷尾看見了那支奉他的命令集結起來待命的“部隊”時,眼前這一幕幕讓程家驥再也控制不往自己,他只一個感覺,欲哭卻無淚。

這是一條什麼樣的巷子啊!繞是程家驥在進巷子前以多錢紳口中得知住在這條軍街裡這些“在鄉軍人”,都是一些流落異地或是回鄉後無田無地生計不著落的赤貧階級,平時也就是打點散工掙扎著度日後,已有幾分心理準備。可巷子裡的慘景深深的震憾了他。不知是什麼姻緣,儘管已是凌晨時分,這裡仍然到處是衣不遮體沿街乞討的豆點大的小屁孩,有些小孩的身邊還站著他(她)們那倚街賣笑的母親、姐姐。在這些個故做放蕩的女人中,能有一雙充斥著對這個世界的厭惡與憎恨眼睛,那還好的了,程家驥在她們的眼看到的更多的是對命運聽之任之的麻木,只有當隨著程家驥進入這條巷子的衛士們分發給孩子和她們食物時,她們眼中、臉上方才會閃過一絲包含了太多的酸楚的羞澀與感激。

那又是一支什麼樣“部隊”啊!從整隊肅立在巷子底部的這六七百名就軍人而言年齡已是偏大的,一看即知是過著窮困僚倒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破破爛爛五花八門的舊軍服中,對早先軍閥混戰時的國內軍制並不是太瞭解的的程家驥藉助火光一眼就能從其中分辨出湘軍、舊桂軍(陸榮廷時期)、滇軍、北伐軍等幾種較為醒目的制式軍服,其它那些生僻些的軍服更有五六種之多。換言之,這簡直是一支中國的聯合省軍。“敬禮!”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帶有濃重的廣西口音的口令聲,幾百名經歷過金戈鐵馬的烽火歲月的曾經的軍人們整齊劃一的向程家驥行了一個舉手禮。

單從單個姿勢上來說,這一排軍禮標準而雄壯,可是從這三排橫列的整體上看,就無疑是慘不忍睹了,造成這種效果的原因不僅是因為眾人行的軍禮制式有英式、法式、日式等好幾種,在敬禮時手的形態的極不統一,更是因為在佇列中還有十來個人是用左手敬的禮,而他們右臂那空空的袖管,已為此做了無聲的解釋。不過,這些因客觀條件所產生的小小不協調,顯然並沒有減弱從這些站得筆直的“老兵”身上散發出的那虎虎生氣,反倒給這支在松明火把照耀下的特殊的佇列平添一種濃烈得都快要實質化的悲壯。

看著這一張張因飽經世事滄桑而已略有些蒼老的臉膛,再聯想到巷口那些顯然是他們的家眷的女人孩子,程家驥猶豫了。

當錢紳適才說那句敢不敢用時,程家驥不僅沒有太在意,甚至還有些不以為然,開玩笑,仗都打到這個節骨眼上了,他都捨得拿平日如珠如寶的參謀軍官去當大頭兵使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兵是他程家驥不敢用的!

可這會兒,程家驥是徹頭徹尾的服了錢紳這隻成精的老狐狸了,搞了半天,到頭來,人家是早就拿死自個的脈,連預防針都打在前頭了,讓你明知是又進了陷阱,卻也無話可說。

程家驥在這邊默默無語的想著心事,下面的可能等不及了。

”程軍座,原廣西模範第一師少校營長趙得生向你報告。”這個高亢有力的聲音,無疑是屬於剛才喊口令的那個喊口令的中年壯漢的。程家驥的曾外祖父也曾是那位平生篤信佛教、最愛拜觀音,身為曾盡得兩廣的大軍閥,卻熱衷於修公路、建鐵路、造橋樑的陸老帥的兵,託他人家的福的,對這個廣西模範每一師,程家驥倒是從小被曾外祖帶來的父親那裡,有過些許瞭解。起碼知道那不僅是一支由在護國討袁、護法戰爭中屢建戰功的若干勁旅組建而成的舊桂軍中最能戰敢戰之師,且還號稱當時西南諸軍中第一勁旅。

“怎麼從隊伍上下來的?”程家驥不是不知道此時此地絕不是拉家常的時候,可他實在想來起該說些什麼好,搜腸刮肚了半天方才問出了這麼一句。

“民國十三年,少帥(陸榮廷的養子陸裕光。)讓那幾個沒“人味”的“反骨仔“給逼到湖南去時,我受傷掉了隊。”先前程家驥還有些納悶。憑這個趙得生的身板、氣勢,又是北伐前的舊桂軍的王牌師的營長,就是靠著舊日那些已在桂軍中發跡的部下同僚接濟,也混不到這個地方來啊。這一聽他說話,程家驥算是明白這其中的原委了。趙得生口中所說的“沒人味的反骨仔”至少應該有三個,這三個人有兩位先後當過程家驥的上司,也都是他熟得不能再的熟的老熟人,戰區司令長官和行營主任,另一位現如今正在浙江舒舒服服的當著省主席了。當年群雄逐鹿時的恩恩怨怨、我與爾詐,到底是誰負了誰,姑且不論。單憑趙得生這副不合事宜的硬脾氣,在早是主任他們哥幾個的鐵桶江山的廣西,那個人敢用他,就有那個舊日同僚敢跟他沾上半點邊。

程家驥一直堅信忠義誠信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也是中華民族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的奧秘所在。即使是在某個“叫獸”們聲嘶力竭的高叫著要掃除封建“糟粕”、“解放”人性,並在事實極力鼓吹年輕一代為了實現自我價值,去斯騙、去背叛的時代,象程家驥(楚原)那樣堅持認為忠誠總比出賣要好得多的中國人還是比皆是的。

像這樣一個苦苦守著自己的原則的“不識時務的蠢人”,你讓程家驥怎麼不去欣賞他。

“這些兄弟們都在這條巷子裡過活?”程家驥和顏悅色的問道。

“有一半左右是,另外一半才從是縣城附近的鄉村被緊急召集來的。”在面對絕對上位者的垂詢時,前少校趙得生所用的語調一直是不卑不亢的,這份不多見的從容不迫,讓已對其很幾分好感的程家驥暗自把對對方的評價又提高一個等級。

“任務明確了!兄弟們還有那些額外的要求,現在就可以當著我的面提!”心中不忍歸心中不忍。程家驥心裡比誰都清楚目下這種僵持不下的戰局,只能是暫時現象,很快就會有一方因頂不下去而全面崩潰。急如星火的軍情,已把程家驥和部隊都逼到了懸崖邊上。說白了吧,這支用現大洋買來的敢死隊,他是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

“賞錢已經夠優厚的了,再沒有提別的額外要求的道理。其實若不是兄弟們家裡確實是沒有隔夜糧,為國而戰、為民族而死是爺們的本份,那還好意思去跟國家談錢。”程家驥聽得出來,趙得生這是守著他和他的兄弟們最後一點尊嚴。

“再想想!”被逼著把這些好歹也算是拖家帶口的“老兵”們的性命拿來做取得勝利的砝碼,已經夠讓程家驥汗然無地的了,他此刻只希望對方能多提些要求。

“真沒有了,長官!不過……”見趙得生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程家驥急不可迫的追問道:“什麼都可以提。”

“軍座,我們能穿上軍服去打仗嗎?”這個要求在趙得生看來已是很過份了。別看那只是一身衣服,當過十年兵的他深知這其中的意味,有這身衣服他們這些人就是正規的軍人,否則就只不過是程家驥個人僱傭的私兵、殺手而已。生怕因這其間還牽扯到其它諸職軍階、憮恤等問題會使得程家驥拒絕,他忙又接著道:“我們不要撫卹金,也不佩軍銜,穿新兵的光板軍服就成。”

程家驥徹底無語了。趙得生這句話的意思在程家驥聽來就是趙得生和他的兄弟們不怕去死,要求的只是能以一個保家衛國的中國軍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去死。

“啪。”

程家驥腳後有力一撞,敬出一個標準的軍禮,這個軍禮,是有生以來少數幾個最誠摯的軍禮之一。

“趙得生!”程家驥一臉正容的點起了名來。

儘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但早年在軍旅中養成的習慣讓趙得生下意識的扯著嗓子應了聲“有!”。

“我以新編第二十軍軍長的名義,正式任命你為我軍軍部中校參謀並臨時兼任新編第六營營長,新六營的各級軍官全部由你自行選任。趙參謀,我現在命令你率領你的新六營跑步去縣政府去領槍支、軍服。聽清楚了嗎!”程家驥覺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不給這些將要走上九死一生的戰場的“老兵”,所有軍人本該享受到的待遇。

“是!全體都有了,向右轉,跑步走。”趙得生明白程家驥的意思後,懷著欣喜若狂,感激涕零的帶著那些與他同樣大喜過望的“老兵”們立即向縣政府開拔而去。

當這群衣衫襤縷的戰士義無反顧的身影轉出巷子時,一直保持著立正姿勢的程家驥的臉上掛著的那串淚珠,也正好“打”在了紅土地上。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五)

!# 晨四時許,東平鎮外的一塊窪地裡。

這裡的地理位置相當不錯,要是在白天都無需用望遠鏡,光趴在窪地邊緣向外繚望,就能夠把周圍的的山山水水、草土村莊看他個一目瞭然。只不過,在現下這黑漆漆的光景裡,這附近顯然沒有什麼風光可以讓人欣賞的,唯一能堪堪吸引住人的眼球的,大概也就只有南邊幾裡地外的那星星點點的子彈、炮彈出膛時發出的閃爍不定的火舌了。

“得生哥,到時候了,動手吧!”一個公鴨嗓子打斷了正一邊用望遠鏡遠眺,一邊琢摸著衝進鎮子後,該用自己記憶中的那種隊型突擊才好的趙得生的思緒。

“等!”只用了一個字,趙得生就打發了當年跟著他一起負傷離隊的老部下陽財發。從博白縣城出發前,程家驥把攻擊時間交給了帶隊趙得生來決定。深感長官的信任的趙得生,經過精心思量後把攻擊時間選在了太陽初生之時。當這支早早進入潛伏位置隊伍,在滿是蚊蟲的窪趴了半個多小時後,許多這些年散漫慣了兄弟都有些撐不住了了,紛紛嚷著要提前出擊。可趙得生堅持著要等到激戰了一夜的日本人最疲倦的時刻,方才可發起強襲。

“趙參謀!”連續被打擾,憋著一股心勁睜大著眼睛在艱難的觀察著地形的趙得生有點不耐煩了,可這個人偏偏又是他得罪不起得的。在這支隊伍裡,會把幾個小時前才換上一身嶄新的中校軍服的趙得生,稱為趙參謀的只有兩個人,軍部隨著一部小功率電報一起派下來的充任聯絡官的副官處上尉副官方華和中尉收發員秦玉容,而此刻在趙得生背後響起的那個聲音是男聲,那就只能是那個長得白白胖胖。看著斯斯文文的方大副官了。

“方副官,有何貴幹。”說真的,在軍街裡呆了那麼多年,趙得生都快忘記官腔該是個什麼打法了。

“趙參謀,這離黎明還有好一會,你看是不是先跟鎮子南邊的洪團長他們聯絡一下。”方華的想法也憋了許久了,可是出發的時候程家驥明確的宣佈趙得生對這支隊伍有絕對的指揮權,其它人一律不得幹擾趙得生的決心,他就一直沒敢多嘴。可這會兒,眼見就要打響了,卻由於趙得生一直不下達與三六五團聯絡溝通的命令,導致那支與新六營的近在咫尺的友軍,不但無法掌握自己這些人的方位,甚至就連有個新六營存在都還一無所知。為了避免出擊後。會出現兩支部隊無法相互策應的不利情況,方華這才靠過來提醒趙得生的一聲。

“方副官,我相信,到時我們這邊槍一響,洪團長會知道應該怎麼做的。”趙得生一直堅持著不與三六五團聯絡,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這道理雖不合符軍事教材上的條條框框,卻是趙得生從十年的戰場生涯中得出的至理。那就是當兩支友軍預備要相互配合作戰時,不管他們如何偽裝、佯動,都會露出些細微的蛛絲馬角,雖然面前的鬼子指揮官未必就有發現這些個細微的破綻的能力,可自忖他和他那些已多年不摸槍桿的兄弟們充量只有一擊之力的趙得生,不願、也不敢去冒那怕是小到能忽略不計的風險。

“方副官你還是下去吧,這裡風大!”面對趙得生客氣而直白的逐客令,方華心下倒沒有多少不悅,這一路的急行軍走下來,趙得生表現出來的組織能力和戰場環境的熟悉程度及只有百戰餘生之輩才有的精準的判斷力,根本就不象一個十幾年沒聞過硝煙的人,由此可以遙想這位當年舊桂軍的精銳之師的營長,在血火中該是何等的光采照人,就憑這一點,他方華一百個服氣。之所以過來言語一聲,也是職責所在,人家當部隊長的聽也罷、不聽也罷,那是人家事情,自個一個副官沒什麼可抱怨的。

在焦急的等待中,地平線下終於出現了那一抹暈紅,破曉了。

沒有激動人心臨戰的動員,也沒有教條式的高聲叫喊,在趙得生的帶領下,以那些跟他一樣在那條博白城中最有名的貧民區軍街裡生活了許多年的兄弟們為前導,六七百人趁著太陽還沒有普照大地,彎著腰一個接一個分成十幾路,手腳並用的爬出了窪地。其實,窪地離目標東平鎮足有一千多米的距離,現在光線又還昏暗的很,這些兄弟們大可不必這麼早就按戰時姿態的行進的,可這幾百人還是一絲不苟的去做了。看到這一個個因年紀偏大,而難免會在行動間顯得有些笨拙的兄弟們那漸漸遠去的身影,以一介書生投筆從戎的方華,不由得熱血沸騰,直恨不得丟下電臺加入到馬上就要血染沙場的他們的行列當中去。正想得出神間,方華覺著自己的手上一陣冰涼,回頭一看,才發現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那位一向以高不可攀、冷若冰霜著稱的女兵大隊大隊長文夫人的堂妹秦三小姐秦玉容,已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了,現在正在拿著他的軍衣袖口當手帕使了。

與此同時。設在東平鎮上的鹽田支隊司令部的全體人員,非但沒有絲毫意味到死亡的危脅已步步逼近,與之相反,此時的支隊司令部裡洋溢著強烈的樂觀情緒,有幾個沉不住的年輕參謀在拂曉來臨時,甚至都情不自禁的摟在一起唱了會日本哩歌。是啊!苦戰了一夜,最危險的黑夜就要撐過去了,再等上不到一個小時,天色就要大亮了,那時日軍的空中優勢就能得到充分的發揮,如此一來,目下這種讓人提心吊膽的僵持局面,想來也很快就會以已方全面勝利而告終了吧!

“坂本君,你也去休息一下吧!”熬了一個通宵的鹽田定七對同樣是滿臉倦意、眼中佈滿血絲的板本圓說道。

“我頭腦還興奮著了,這會是想睡也睡不著。學長,還是你打個盹,過會再來替我就是了。”坂本大佐的這聲情真意切的學長,似乎把鹽田帶回了二十年前這兩個不同年級的美濃的農家子弟,一起在士官軍校裡並肩與欺負他們的城裡學生在校外打架時的那火一般的青春歲月。

“算了,反正都睡不著,那就都熬著吧!”瞭解坂本那執拗的個性的鹽田知再勸也無用,便順勢“退卻”了。

當坂本再待要說什麼的時候,一陣稀稀拉拉夾雜著手榴彈爆炸聲的槍聲傳起了屋子裡。

在處於戰團中央的東平鎮,能聽到槍聲半點都不稀奇,要知道在鎮南幾裡外的一道山樑上,就有大約一個團的中國軍隊正與日軍激戰了。可這回槍聲卻大不尋常,坂本、鹽田都是從小隊長起一步步打上來的,那裡會聽不出這響槍地方是鎮子的西鎮口,兩位久經戰陣反應極快的職業軍官的臉,在一瞬時,不約而同的變得蒼白如紙,深知用兵無僥倖的他們,當然不會把這陣動靜輕率的判斷為中國軍隊的小股騷擾,要是不是對的小股部隊的誤打誤撞,而是有預謀的重兵強襲,那對於正處於各自為戰狀態的鹽田支隊而言可就是致命的一刀了。

鎮口的戰鬥打的慘烈而不激烈,趙得生他們這些從出了博白縣城的大門起,就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的平均年齡超過四十歲的“老兵”們,自知自己的體力、戰技都已是大不如前了,按正正經經的打法那隻能是白白送死,故而他們一上來用的就盡是些同歸於盡招式,老兵油子嗎,打了那麼多年,凡是能活下來的,誰又沒有一招半式的絕活!更不說,此刻他們手上的步兵武器的火力遠遠要比日軍要強得多了,一時時,才成立幾個小時的新六營在場面上佔盡了上風。

加之,在這大半年裡,戰爭的情勢在逐步好轉,部隊的武器也在日漸改善,廣西境內的中國軍隊已經不需要依賴於敢死隊出擊這最後一招在力挽狂瀾了。更不用說這種營級規模超大敢死隊,在南方日本根本就沒有遇上過,不免會有些措手不及。且守衛鎮口的日軍僅有一個小隊,那區區幾十號人那裡架得住六七百死士的衝擊。事實上,日本人手上搶還沒放上幾下子,就被敲得差多了。就連那唯一地挺來得及掃射的歪把子也只有機會射出一梭子子彈,就被一個投彈奇遠奇準的“老兵”用手榴彈來了個一鍋端。

“殺進去。”思之再三,既怕自己所掌握的那些實施起來步驟較為繁雜的戰法已過時,又怕這些“門派各異”的兄弟們一時習慣不了,配合不上來,最後一刻,決定採用趙得生或許是最不保險,同時也是最擁有衝擊力的突擊方式,把所有的兄弟分成兩路縱隊化指成拳在鎮子裡橫衝直撞、攪他個地覆天翻。

日軍在鎮子裡和緊著鎮子邊雖駐有一個步兵大隊和一個有兩百多人的精銳警衛中隊的兵力,可其防範、集結的重點一直都是南邊。先前鹽田這樣佈署兵力也是攻守兼固的意思。可這會兒,趙得生的部那迅猛異常的突擊,卻使鹽田這一番得意佈置成了縛負日軍自已的枷鎖,還沒等南邊的日軍主力回防,中國軍隊其中的一路便衝到了鹽田支隊支隊部的前門跟前。

“撤退!”面對已扔進指揮部的手雷和那山呼海嘨般的喊殺聲,鹽田和坂本這一對理智型的指揮官,明智的選擇了暫時避敵鋒芒。在一個加強小隊警衛部隊和支隊部的年輕參謀們的拼死掩護下,鹽田等高階軍官和支隊部的大部隊機關人員從指揮部的後門倉皇逃逸。鹽田他們是逃了,可留下阻擊的這些鬼子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在雙方剛進行火力接觸時,衝鋒隊形過於密集的新六營就很吃了些虧了。佔了些便宜後,戰力強悍、裝備精良的日軍警衛部隊已在為對手不過爾爾而歡欣鼓舞,可下一刻,日本人就笑不出了。他們的敵人簡直已經不是在戰鬥,而是在像某種信奉死亡即歸途的宗教的虔誠教徒那樣,爭先恐後的擁抱死亡。生來就有些神經質的狂熱的日本人被這氛圍所感染,也拼起了老命來。這樣雙方都抱著必死信念的較量,交還比往往是一比一,短短幾分鐘後,人數遠遠少於對手的日本就拼了個一乾二淨。

踏著斑斑血跡,趙得生和他的兄弟們成了日軍的鹽田支隊的指揮中樞所在地的新主人。

“得生哥,你來看,這個字是不是念“旅”字。”陽財發拿起桌子上的一張日軍留下的檔案看了一眼後,對與他先後腳衝進房間來的趙得生嚷道。

趙得生正待要搶上一步去,好好看看桌上的那堆檔案紙,這時一個負了重傷躺在牆角里鬼子軍官聚起全身的力道,扣響了扳機。“啪”鬼子軍官打出的手槍子彈鑽進了陽財發胸膛。

“發子!”在抱住自己的老弟兄那搖搖欲墜的身軀的同時,趙得生手上的衝鋒槍也在吼叫著,在傾瀉在其身上的大半梭子子彈的近距離撞擊下,窩在牆角里的日軍軍官的身軀不停在“彈跳”著,就算是在斷後,其已全無知覺屍體仍舊在子彈的慣性作用下,一次次的小幅度顫抖著。

“發子,你醒醒,你知道嗎?這個地方是******鬼子的旅團部!”好半天后,痛失老友的趙得生才記起了自己是來幹什麼了。他回過身來對身邊了一個大鬍子中尉嚎叫著下達了命令:“崔鬍子,你去放五顆紅色訊號彈”。

兩分鐘後,留守在窪地裡上的方華看到天邊那騰空而起的代表著目標的價值遠遠高於預期的五顆紅色訊號彈,他先是稍稍愣了一下,等他明瞭這其中的含意後,立時跑到電臺前對著秦玉容吼叫了起來:“立即給軍座發報,就說已確認東平鎮是日軍的指揮機關駐地。”

少時後,博白城南門外。早就在這裡整裝待發的一車車全副武裝的步兵,一隊隊才從羅定方向星夜趕回的騎兵在程家驥的揮手號命下,迎著當頭烈日向尚在激戰中的東平鎮狠狠殺去。

就同一時刻,早打紅眼的新二十軍的各個參戰團隊,也趁各自當面的日軍因指揮部遇襲,而陷入混亂之機全面壓上。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六)

!# 東京大本營在四零年六至八月間,從關東軍序列裡一共成建制的劃出了十個師團加三個混成旅團的精銳部隊,再加上幾萬零散抽調的老兵,總兵力達到了三十萬人以上。關東軍,這個日本陸軍中最強大的軍事集團,幾乎被東京掀起的這次調撥狂潮給弄得瓦解當場,以致於隨後的大半年裡,駐奉天的關東軍司令部連一場稍為象樣點的演習都組織不起來,他們唯一的工作就是重新組建部隊,完善建制。

日本國內的那些戰爭決策者們之所以敢如此瘋狂的把東北抽空,一方面是因為國際形勢起了對日本有利的變化。時下,法國人戰敗了,日本昔日的盟友日不落帝國好象也只剩下了苟延殘喘的力氣了,在這種情況下,明眼人都心中有數,鋒頭正勁的z納粹德國的戰略重心東移只是時間問題了。託了德國即將要東擴的“春風”的“福”,日本與蘇聯那原本緊張兮兮的國家關係升溫的厲害。這種親密無疑是建立的各取所需、損人利已的基礎上的。在與承認“滿州國”為一個主權國家的蘇聯人達成某種上不了檯面的默契後,已徹底摸清蘇聯人短時間無意、也無力東進的底牌的日本人,便有了實施其先南(中國)後北(與德軍一道夾擊蘇聯。)大戰略的底氣。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在白山黑水與日軍血戰了整整七八年的抗聯武裝,已在日軍重兵的殘酷打擊下所剩無幾。如此一來,對日方來說東北的“治安”狀況已是大大的好轉,顯然無須再把過多的兵力浪費在那裡了。

雖然從表面看去,關東軍主力的南下,是日方為早日結束中日之戰的主動行為。可究其原委,這又是日本人的一個無奈之舉。日本陸軍部在六月初遞交戰爭內閣的分析報告稱,關內的戰事名義還處於相峙階段,可交戰雙方的攻守比已是四六開,就是中國軍隊在全域性上已佔了些許上風,且這種對日軍極為不利的趨勢還在發展當中。在這份讓“天皇”及的全體內閣員都感到觸目驚人的報告的未尾,務實得有些過了頭的日本陸軍參謀部,甚至還很烏鴉的給出了一個在現在的兵力補充力度下,中國派遣軍全面崩盤的時間表,十到十四月。無可否認,一心想促使內閣對已顯疲態的中國派遣軍更加重視的陸軍部上呈的分析報告,難免有誇大危局之嫌,可從那些把持日本的國政並這個國家的國運走向的內閣大臣們,又那裡有拿事實來檢驗中國派遣軍到底還能撐多久的勇氣。

於是乎,就有了日軍的這次規模空前的兵力大調整。

站在中方的角度,日方的兵力大增固然會在短期內加大己方的負擔,可長期來看,戰略總預備被大大的削弱的日方那強弩之末之態,已是初露端倪了。用程家驥的話來說,那就是謝天謝地,日本人總算也在賭家當了。

當然,對正承受關東軍南下部隊的致命鋒芒的那些中國軍隊的官兵而言,太長期的效應,對活過了今天,還不知有沒有明天的他們的實際意義不大,眼前這突如其來擁過來的殺不完的小鬼子、打不光的戰車方才離這些低層官兵最近的東西,在他們的心目中,戰爭的模式在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兩年前的樣子。

“轟隆。”又是一聲爆炸轟鳴聲,又一朵炫爛奪目的“鮮花”的綻放開來,而澆灌出這血色豔麗的碎肉、破布片、血珠也肆無忌憚的在這朗朗睛空下飛舞、盤旋著,一時間,一種讓人心驚膽顫的美感在這天地之間氾濫成災。

“丟他媽。”趙得生是個粗人,他既不曉得什麼叫“酷”,更不知“暴力美學”為何物,自是無法對就過華麗得人心碎的場景發點感慨。他只明白一個道理,再這麼拼下去,跟著自己殺進鎮子裡來的兄弟們怕是一個也回不了家了。說實話,對於死!也曾隨軍轉戰過五六個省的趙得生不怕,這輩子光是倒在他的槍口下的人,少說也得有一個加強連了,人人都是爹生娘養的,人人都是一樣的血肉之軀,憑什麼人家都死得,他趙得生一個天不收、地不管沒家沒業的光棍漢就死不的了。讓他揪心的還是那些軍街裡的兄弟們,要知道他們當許多人都是有了個家的,雖兵倒成那個家的多半是幹著“半掩門”的營生的寡婦婆娘和別人的骨血,可那好歹也是有人疼、也能心疼人的一個家啊!還是老祖宗的說得透徹啊!螻蟻尚且貪生,又何況人乎!新六營的兄弟來的時候,或許的確是沒想過能活著回去,可眼下日本人的旅團指揮部也踹了,任務也基本完成了,生的渴望如春芽般在他們的心底裡迅速漫延開來,以致於讓在某一個時段內影響了他們的戰術情緒。

可這會兒,對早被日軍從四方八方圍了個水洩不退的新六營兄弟們而言,想活卻已成了難如登天的事情。上過戰場的軍人是從來是不缺乏血性的,更不說眼下這光景是拼也死、不拼也死了,既然活不了,那就拼吧!於是乎,像剛才那個老滇軍的兄弟那樣懷惴著幾個手雷撲向日軍人叢,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兄弟的所剩不多的選擇中最“合算”的一種。

血的事實再次證明,日本士兵遠不象東京大本營的將軍們所吹噓的那樣,個個都是“視死如歸”的武士道“精英,更談不上什麼幾百萬肉體兵器了,在對手連續的自殺式攻擊的打擊下,充斥著大量才入伍半個月的補充兵的日軍攻擊部隊終於崩了下來,那如海水退潮般退下來的龐大人群在慌不擇路間,差點把親臨前沿督戰的鹽田定七少將給活活踩死。

被人眼明手快的板本圓大佐,從地上拉起來的鹽田定七並沒有象一般的日軍軍官那樣破口大罵,他面部表情也還能保持平靜,只是他的眼神中那一閃即過惶恐、茫然與痛惜卻是那麼的強烈明顯。察覺到自己的學長的情緒變化的坂本圓也被勾起了心中的隱憂,是啊!這場中日間的舉國大戰打了足足三年了,日本卻似乎離勝利是愈來愈遠了,隨著那些久經沙場的精兵悍將的日漸凋零,“皇軍”的兵員的素質、戰鬥力無疑是在穩步下降,以正發生在眼前這一幕為例,在三年、那怕是在一年前誰又能想象得到了,可在這今天,這一潰如注的場面竟是真真切切的出現了。

“坂本君,你去親自組織攻擊,不管負出多大的代價,這次都要拿下來。”被逼急了的鹽田打出了他手上最後的一張牌。

“哈依。”

坂本能理解鹽田如此急切的原因,支隊部的遇襲和與前線各部的電臺通訊的中斷,無可避免的會使得處於膠著狀的戰局發生逆轉,在勝利的希望以化為泡影后,若是還不能陸續把兩頭的部隊退過逐次傳達的方式,都收縮到中央來,那就連聚集一團、固守自保的局面都求不到了。而要達成這個目的,又必須趕在中國軍隊援軍殺過來之前,把橫上自家心頭上的這根刺給拔掉。

當鹽田急著要解決新六營的之時,就在東平鎮以北,一場由與現發生下的東平鎮鎮子裡的戰鬥相比,頗有些角色相互之趣味的阻擊與反阻擊戰也正得如火如荼了。

為了能儘快突破被鹽田緊急從附近某些個打得正歡的要點上,派騎兵通訊兵強行召喚過來的約兩個中隊日軍和偽滿軍的一個步兵團(滿員六百人。)又一個騎兵營(滿員兩百人。)的阻擊,程家驥把並不大善於正面衝擊既設陣地的騎兵叢集都用上了,可戰事還是進展不大。部隊倒是步步前進,可就是打不垮這支兵不滿千的日偽混合部隊。

“齊天兄,我就有點搞不明白。日本人在這節骨眼上會死挺著,那是應當應份,咱沒什麼好說的。可那些二鬼子也拼得這麼兇,為了個啥。”急了眼的程家驥再也顧得上自己用詞妥不妥當,會不儈傷到也曾當“二鬼子”的劉天龍了。

“軍座,人家那是新軍,日本顧問的寵兒,我這個雜牌子比不了。”幸好劉天龍也正為自個的騎兵又讓人家打了下來心裡憋著勁,壓根就沒心思去細品程家驥的話中的意味。

“新軍是怎麼個意思,你老兄當年怎麼也不弄一個新軍的帽子戴戴。”程家驥追問道。

“補充計程車兵全是徵上來的“國兵”,而且日本人還把這種部隊裡所有中國人的家人都集中造冊,定點居住,以便於控制。正副班長以上的都是清一色的小鬼子。日本人倒是想按這個譜,改編我的部隊來著,軍座,你說我能發那個瘋!我當時把隊伍朝大山裡運動了一下,結果就讓鬼子給調到徐州去了。”從劉天龍的語言間,程家驥算是弄明白了,偽滿軍中的新軍的性質,說白了就是舊有的奴兵嗎!

“齊天兄,好久沒見了你親自上陣的英姿了,這回再給兄弟露一手!這麼著,這這夥敵人由步兵對付,勞煩你老兄率這兩個營的騎兵迂迴急馳,直接插入到東平鎮去,進了鎮子還要麻煩你的兄弟們下馬作戰。咋樣?”

身為上司的程家驥連輕易不出口的馬屁都拍上了,劉天龍還能那般,就是任務再艱鉅,他也只能遵命出擊了。

不過,劉天龍畢竟不是、也從不沒有把自己當成的程家驥手下的普通一將,仗他打,價錢還是講點的。

“軍座,把龍四他們幾個借我使使。?”孫六自打在葉家集見識過龍四那雙槍如電、彈無虛發的風采後,可是劉天龍的嘴邊嘮叨了無數回了。這次既要下馬步戰,劉天龍自忖自家鐵定要身處於槍林彈雨、生死莫測當中,要借龍四他們也是出於保命起見。

“成交!”程家驥爽快的給劉天龍的生命安全多加了個保險。

少時後。

“三寶,把槍給我。”目送劉天龍上馬遠去後,程家驥從馬三寶的手中要來了一支司徒公送來的美製自動步槍。

程家驥拿著槍快步走到了已排好攻擊陣形的兄弟們當中。

雖然,程家驥很想感受一下普通一兵的滋味,只可惜屠三等近衛的隨之加入,讓他的這個念頭成了空想。

不過,軍座找到了衝鋒隊伍的前端的,這對於官兵們已經是無聲的最高動員了,佇列中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這一刻就是有一排子彈橫著掃過來,也休想讓這些生死等閒的血性漢子們彎一下腰。

“前進。”程家驥沒多廢話,只催動了打頭那面迎風獵獵的戰旗,倒是他身後官兵們唱起了已不成文的列為新二十軍每個新兵入伍第一課的那道壯懷激烈的男兒行。

三角形的突擊陣形在充滿著殺氣與自豪的歌聲中,合著曲子的節奏的向前移動著。儘管在迎面而來的子彈撞擊下,不時會使得一些官兵倒下,可整個軍陣不停,犧牲、受傷的官兵們的位置立時就會有人補上。

面對這麼一支由錚錚鐵漢組成的軍隊,終究還沒把自己當成日本人的偽軍士兵們先在精神上頂不住了,雖說他們的鬼子長官們拼命的彈壓,可這些只是被動作戰的“國兵”們的戰術動作還是在不同程度上有了些變形。

“射擊。”主力軍的心理變化和已迂迴到己方背後的中國騎兵,迫使負責指揮這支聯合部隊的偽滿軍中的鬼子顧問不敢冒偽軍失去控制和被騎兵半道截擊的的危險,再玩逐次抗擊的老花樣。

日本人的“明智”正中了程家驥下懷,下一刻,因一直在邊打邊走躲躲藏藏,而沒怎麼感受到過對手那強大的火力的威力的日偽軍們,便結結實實的被新二十軍計程車兵們補上了一課。

日偽軍的戰線很快就撕開了,不甘心失敗的日軍顧問氣急敗壞的發起了反衝鋒,結果卻只是加速了其崩潰了速度。

在程家驥指揮下的兩個營步兵在擊潰敵人後,沒有去擴大戰果,繼續馬不停蹄的向東平方向疾進。

‘老子找個能打仗的寶貝可不容易,趙得生,你可死不得,千萬給我挺住。’仍著位於隊伍前列的程家驥在一邊小跑著,一邊在為他已在心中內定的軍直屬新兵團的團長祈禱著。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七)

!# 在坂本圓二十年的軍旅生涯中裡,穩重沉著一直是他身上撕都撕不去的標籤,無可否認,坂本圓所具的那種極可能是孃胎裡帶出來的穩定性極好的心理素質,也在他那稱得上一路順風仕途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此時此刻,一向被同僚和長官們譽為泰山崩於前、定可不變色的板本圓,卻徹底陷入了六神無主、五行不定當中。

剛才在一旁紙上談兵時,坂本圓未嘗沒有把攻擊的不順利,歸疚於先前負責指揮攻擊的大隊長山田勇夫少佐的指揮失當的意思。可當他親自領兵上陣後,方才明白自己要完成的是一個何等艱鉅的任務。從七、八年前入侵熱河起,中國軍隊的精銳部隊他見識得多了,雖也堪稱悍勇敢戰,可裝備遠遠優於對手的日軍倒還能勉強對付得了。

而這回沒了昔日倚若長城的那些重炮、戰車的配合,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客觀來說,這群中國士兵的作戰技能只能算一般,戰法也有些陣舊,雖說他們中間的有些人會時不時會爆發一兩次諸如手雷遠距離精確投擲之類的超水平發揮,卻也還不會讓人感到恐懼。可再加上,那一個接一個的懷著踹著手雷向已方撲過來的死士,就足讓以坂本這個在日軍中小有名氣的戰術家一個頭兩個大了。

若是作戰能開闊些,日軍在應對之間,或許可以輕鬆的多。可偏偏東平鎮是一個典型的街道窄、房屋矮、院子小的南方小鎮,最要命是巷子的轉彎處又多,在這種地方作戰,交戰雙方往往是近在咫尺、甚至是隻隔著一兩堵牆。受地形所限,日軍要想得以將戰線快速前推,竟只有一個法子比較實用,以命換命,在不久前,、趙得生所部就靠著這手才殺到了鎮子中心裡來的。

在板本的嚴命令下,一些日軍中的老兵也學起了新六營的官兵的樣子,玩起自殺式攻擊。好嘛!鬼子這一發狠,戰鬥的方式便變得愈加的殘酷與單調起來。這套流程,一般分為三步,先是兩個或是多個不同國籍的軍人,在狹窄的巷子裡不期而遇,然後便會傳出巨大的爆炸回聲,最後那漫天紛飛的血雨和炸得在空中飛舞各種雜物就會一視同仁的“打”在離爆心不遠的雙方將兵的頭上臉上。

坂本圓一連組織三批由老兵組成的挺身隊,都快要把他手上的部隊裡那本就為數不多的老兵拼光了,可對手卻似乎總是有用不完的“人肉炸彈”。

“參謀長,讓飛機來幫忙吧!”坂本一邊在心裡嘆著要是先前把旅團的步兵炮大隊留在在旅團部待命就好了,一邊一口回絕了一個少佐參謀提出的在他看來幼稚可笑的建議。用飛機炸?亂彈琴!別說支隊好不容易召喚來的少量航空兵,眼下正因要掩護各個部隊向東平方向集結,正是雲層裡來來回回的鑽得“不亦樂乎”了。就是航空兵們能騰得出來手,把東平鎮炸成平地,接下來按預定方案要群集於些的日軍部隊,拿什麼來做憑仗去抵擋新勝之際兵鋒正銳的中國軍隊。

“讓把那些勤雜兵、通訊兵、炊事兵都叫上來,讓他們三個人成一組相互監督,再上。”自恃手上的兵力遠要比對方要寬裕一些的坂本圓迫於老兵已不多了,打起了用支隊部那些“死不足惜”的非戰鬥人員把想來人數已經不會太多了的對方硬生生的換趴下的如意算盤。

很快,緊急調上來的近兩百名日軍雜兵就分成幾十個小組,一組一組的以十米的間隔沿著被精心選出的三四條,早就被從戰死者身上所散落開來的血肉染得通紅小巷子,向中國軍隊的陣地衝了過去。

從陸續傳來的爆炸聲中,敏銳的板本覺察到了其中的異常,怎麼只有兩條巷子有反應,還有兩條巷子居然一直就沒動靜,不正常!正當坂本想要讓人上前去探探訊息時,一連串永違了的清脆的槍聲,這槍聲,讓坂本不禁喜上眉梢,難道中國軍隊與自己一樣也已缺乏能充當敢死隊的“****”了嗎?坂本堅信只要這支中國軍隊沒了那股讓“皇軍”都腿肚子打轉的不要命勁頭,單單是比拼兵力、火力,處處佔優的自家鐵定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此時,巷子裡槍聲卻停了下來,

“全體……。”想要一鼓作氣的話板本才說了一半,就被一陣迎面飄來的濃重的焦臭味給燻得閉上了嘴。

緊接著,從適才還響著槍的兩條巷子裡跑了一群渾身都“長”著火苗的“人形蠟燭”。

“八嘎”看著這些被燒得鬼哭狼嚎、鬚髮皆燃的瀕臨死亡的部下們的慘狀,終於意識到自己上了“狡猾”的對手大當的板本大佐,一面破口大罵,一面納悶著中國人既有火焰噴射器先進武器在手,為什麼先前一直不使,仗都打到這個份上才用。

與此同時,在離坂本不遠的地方,趙得生正苦笑著把兩支用光了只能噴射四次的燃料的義大利制的火焰噴射器,重重的摔成了兩半。

趁著才被好好的燒烤了一會的日本人狐疑不定之機,趙得生清點了一下武器人員。

連重傷員在內,一百九十四個人,這個數字讓趙得生在事隔十六年後,又一次嚐到流淚是個什麼滋。要知道,從發起攻擊到現在,才短短兩三個小時啊!。一同前來的六百五十八個兄弟就走了約摸七成。而更嚴重的還是唯一可恃的武器手雷,已基本用盡,這就意味著接下來兄弟們只能和鬼子打巷戰了。

別無退路的坂本僅僅猶疑了一刻鐘左右,就再次驅使著鬼子殺了上來。

槍聲再起後,趙得生和他的兄弟們打得就更加吃力了,經過一陣短暫而慘烈的激戰,從四面湧來的鬼子衝上了新六營最後的陣地。

這還有什麼可說得,肉搏唄。儘管,出身很雜的新六營兄弟們那五花八門的招式,讓從來只會挺著刺刀直來直去的鬼子很吃了些苦頭,可戰鬥還是飛速的進入了尾聲。

在肉博中,左腿大腿上讓一個鬼子軍官狠狠劃了一軍刀的的趙得生,孤身一人半躺在了一處低矮的屋簷下。他尋思著自個手裡這杆嶄新的二十響的槍膛裡,還有五顆子彈,要是運氣好的話,再找上一兩個小鬼子墊背,應該不算是個奢望。他就這麼著,用左手死死按在大腿上的傷處的上方,以使得自己不會馬上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右手緊緊握著手上已調到了連發的快慢機,一心就等著搜尋戰場的日本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近了,再走近一點,對,再近一點。’聽到步步逼緊的腳步聲的趙得生在心裡念嘮著、計算著。說起來,在他四十二歲的人生旅程中,還真沒有這麼急切的期盼過什麼。

可惜,事與願諱,不遠處本已愈來愈大的動靜,又漸漸小了下來。

‘沒時間了!”感到自己那僅剩的些許氣力,正隨著鮮血一起一點點的從身體裡溜掉的趙得生,再也沉不住氣了。做為一個曾身經百戰的軍人,趙得生不甘心他的生命就這樣悄無生息的默默歸於沉寂,他要拼一拼!

決心給自己選個轟轟烈烈的死法的趙得生,試圖用沒有受傷的右腿獨自站起來,可他在行動間卻無意中牽動左腿的傷處,接著趙得生就被從左大腿上傳來的一陣強烈的巨痛給當場“打”暈了過去。

等到趙得生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發現自己雖仍置身於那個屋簷下,而周圍的槍炮聲也依然猛烈,可身邊卻多了幾個穿著和他一樣的軍服的軍人,這其中甚至還有一個有一雙水淋淋的大眼睛的女中尉正無比專注的看著自己。

在這對清晰得幾乎不含半點雜質的眸子面前,徵戰殺伐了半生,也窮困潦倒了半生的趙得生只覺著一股暖流正在自己的全體上下來回運動著,這一刻,就連腿上那火辣辣傷口也清涼了許多。

“林軍醫,以趙團長現在身體狀況,能不能動一動。”這個把趙得生從少有的溫磬情懷中喚醒的低沉卻並不沙啞的男聲,讓趙得生感到有些耳熟。

“傷員失血不少,若不是在他昏迷期間,他的左手一直下意識的緊緊掐在大動脈上,情況會更遭。現下不能動他,傷口還要再靜止封閉一會,才能上擔架了。

‘我怎麼變成團長了。’趙得生的心中的疑問立刻就得了解答

“趙團長,軍座讓我告訴,你已經被任命為本軍暫編第一團上校團長了,委任狀隨後就回放下來。軍座還說你“早就”是本軍的正式軍官了,恪守軍令是軍人的天職!”龍四忠實的充當了程家驥的傳聲筒。

這時已記起眼前這個一臉的冷峻冰霜的少校,是程家驥身邊的隨員之一的趙得生,只是艱難的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憑心而論,讓硝煙薰得血液中早就全是軍人的因子的他,對能在程家驥這麼個聲名赫赫、滿懷豪情的抗日名將之麾下重返戰場去為國徵戰,無疑是無限嚮往的。可這一戰後,軍街的兄弟們只怕剩不下幾個了,要是他有幸能活著離開這裡,他得回去看著軍街,得去守護著那些沒了當家人的孤兒寡母。

從趙得生臉上那淡淡的表情中,善於察言觀色的龍四明瞭對方未必會接受這個一般人肯定會趨之若鶩的職位。這個發現使得龍四在暗讚一聲趙得生的為人的同時,也不禁對程家驥的知人之明佩服不已。

“對了,趙團長,有件事我剛才忘了告訴你了,軍座在今天凌晨從軍街時出來後,就已經決定了,特批新六營的全體官兵的家眷隨軍了。”

在聽到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後,許是因為確實沒有說話的力氣,趙得生還是沒有答腔回話。不過,從趙得生那顫抖的嘴唇和滿是感激、驚喜的眼神中龍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龍四,就這點芝麻大的事情,你小子能不能利索點。”整個新二十軍裡,敢用這種語氣對號稱“龍牙”第二殺手的龍四說話的人也是屈指可數,走過來的這位孫六爺恰就是其中的一位。

“孫大胯子,鬼子的送死哨都沒響,你一個大嫖客催的那門子的魂。”看來龍四也是讓成天找他請教搶法的孫六給纏疲、帶壞了,竟然也說起俏皮話了。

在得到那位林軍醫的的首肯後,龍四讓一個加強排護送著包括趙得生在內的新六營的倖存者離開戰場,這時趙得生才知道了僥倖生還的部下的具體數目,二十九個,其中大半還掛了重彩。軍街的兄弟們打得最慘,除了趙得生本人,只有十一個人活了下來。

東平鎮的戰鬥,並沒有隨著趙得生等人的離去而終結,反而呈一種越打越大的趨勢。與程家驥所親率的兩個營前後腳“光臨”這個一時間在博白全縣“風光無二”的小鎮上的,還有日軍的一個大隊。接下來,一股股敗退的日偽軍仗著空中掩護,倉皇逃到了這裡,而新二十軍的一支支部隊也冒著零散日機的掃射跟蹤追擊到這裡。

在經過一番廝殺、纏戰後,本已軍心略顯惶然、戰力有所不濟的日偽軍,在確認其最後的信心支柱,旅團戰車大隊已在撤來東平鎮的途中被新二十軍的裝甲部隊大部殲滅的“惡耗”後,終於放棄了重新奪回東平鎮的打算,就地在東平鎮外集結蹲守起來。

迫於天上的日機大有與時俱增之勢,擔心部隊再繼續攻擊,會讓日軍的轟炸機大量殺傷的程家驥斷然下命已對日軍形成夾擊態勢的各參戰師、團原地轉入守勢,並抓緊時間構築工事。

至這天下午三時至,圍繞著東平鎮排兵佈陣的中日兩軍進入對峙階段。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八)

!# 總的來說,鹽田定七對這次全線收攏的成果還算是相當滿意的,除了目標太過於明顯的戰車大隊和炮兵大隊讓對手強行敲掉之外,其它的部隊雖在人數不可避免的大大縮水了一回,可畢竟一個大隊的番號都沒有少的到了東平鎮外。當然,鹽田定七所關心的只是他自己的旅團,至於那些“無足輕重”的“友軍”的死活,是不值得讓少將閣下去介懷的。

在盤點了手上的“貨色”後,自忖靠著這六千多“皇”軍和僅剩的六七百“滿洲國”軍,自家一定能堅持到牛島中將派來的援兵到達時的鹽田定七,便一心一意的支使起手下的官兵轉行“承建”起了土木工程來。

只可惜,鹽田定七的這種以實力為基礎的自信沒有能維持多久。

從日軍被迫轉入蹲守後一個小時起,源源不斷的彙集到戰場上的各式各樣的中國武裝,就一直在挑戰著鹽田那因在見識過新六營的兄弟們表現出來的那種血肉之軀幾不可能承載的頑強後,而比平日脆弱許多的神經,這種連續性的精神打擊在紅日初墜時,更是達到了極至。

“八嘎!”鹽田看著陸續闖入其視野內的,那一隊隊以他和他同僚們再是熟悉不過的行軍姿態,大援大擺的壓過來“敵”軍,只覺著自個腦子裡好一陣翻江倒海。

鹽田或許可以不去在意對手的營壘裡多上幾千、上萬沒受過多少軍事訓練的端著土槍、抬著土炮的當地“土著”武裝,也可以有意忽略掉那半個小時前到來的那“區區”千餘名殺氣騰騰的中國軍隊的正規步騎兵,可在看到這支新到的軍隊的行軍佇列裡那一面面讓整個大和民族為之“蒙羞”的繡有和平字樣的旭日軍旗時,卻由不得他不心驚膽顫、惶然不已。

比起因在日偽軍早被得沸沸揚揚“日本和平軍”的現身,而必然會在日偽軍、尤其是偽軍中引起的相當程度的會導致士氣大幅下降的思想混亂、驚惶、恐懼等負面情緒來說,最能讓鹽田感到肩膀上的壓力重了不知凡幾的還是這支幾乎全由原第四師團的老兵組成“叛徒”部隊,所擁有的已屢次被鮮血證明的,那毫不遜色於“皇軍”的戰力。要知道“可恥的叛徒們”並不是一百、兩百,他們足足有三千人啊!換言之,這股強大的戰力的加入,無疑會全面的顛覆戰場上原有的力量對比。

當鹽田懾於日本和平軍的“軍威”,而陡然對前途悲觀起來時,程家驥也正在為同一支軍隊而煩惱了。說實話,這個時期的“日本和平軍”正處於幼年期,各種內部制度都極不完善,又受到其特殊人員構成的侷限,當政治象徵那是綽綽有餘,可要真要以一支戰鬥部隊的標準來衡量,它身上缺陷實在是多得數不勝數。這些美中不足當中,最明顯的是作戰意志的不堅定。正因為如此,程家驥在先前兩軍纏鬥正酣時,也從沒有想過要把這支當時已部分集結起來的特殊部隊投入戰鬥,既使是在新二十軍已佔據了戰場優勢的此刻,對要是拿雖換了主子,卻始終信奉“三不原則”的他們,去攻堅拔點,結果會如何?程家驥也依然是心中無數。

思不想去,生怕和平軍在攻擊時的消極表現,會給那些保安團、民團樹立一個壞榜樣的程家驥寧願只得分派其擔任固定的陣地、用土工掘進方式逐步蠶食對方的地盤,這類的次要任務,也到底是沒敢把他們劃到馬上就要衝鋒陷陣的攻擊部隊的裡去。

於是乎,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鹽田便“榮幸”的被殘酷的事實“告知”,他和他的部隊“幸福”的中國軍隊抱在了懷裡。

“給牛島司令官再發一封急去,就說包圍我們的中國軍隊至少有四萬人,請他趕緊派軍回援,晚了我支隊就有全軍覆滅之危險。”也不從是什麼時候起,在中國大地上作戰的日軍部隊長,在向上司喊救命時,其用詞遣句很少有還象先前那樣羞羞答答的了,取而代之的是赤****的急不可待和在從前不敢想象的虛報對手的兵力的丟臉行為。

由參謀根據鹽田適才的口語匆匆草擬的那份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在日軍中風行一時的乞命式電稿,剛剛遞到鹽田的手上,中國軍隊所進行的雖然毫無新意,但在日偽軍已抱在一團的情況下,卻實用得緊的炮火準備開始了。許是“蓄謀已久”的緣故,攻擊者傾瀉的第一波次炮彈就有幾發精準的打了鹽田支隊指揮部附近,而站在指揮部門口的戰壕裡的鹽田等人自是首當其衝。

良久,被炮彈掀起的滿天塵土才終於散了。

“牛島這個混蛋,是那根筋搭錯了,難道他都糊塗到了,不明白後路被中國軍隊切斷的嚴重性嗎!”一從以命相護的副官的屍體鑽出來,因痛惜忠心耿耿的副官的死而喪失了大部理智的鹽田定七,把這一切的“不幸”都歸咎到了自己那位手握重兵,卻坐視他的部隊陷入重圍的可惡至極的上司頭上。

鹽田的抱怨,當然是屬對於“領導”的無端誹謗和人身攻擊範疇,以某個被迫行賄都是罪加一等的時代的標準來看,鹽田說的這些“無原則”的話,即使在腦海裡想想也是極端“反動”的。

不過,鹽田的詛咒還是有點效果的,擔負著扭轉整個南方戰局的重任的西進兵團司令官牛島滿中將,眼下加還沒有神智不清,可他精神狀況確實談不上一個好字。

三波村是一個默默無聞到在五萬分之一的軍事地圖上都劃拉不出來的小地方,可現下,這個跑得空無一人的小村落,卻是把整個浦北縣、整個玉林五屬,乃至於整個廣西省、整個南中國都攪得天翻地覆的這一場“黃色龍捲風”的核心部位所在。時下,日軍西進兵團指揮部便駐紮在這裡。

在三波村唯一的一間原本充做于姓祠堂的大瓦房裡,早已忘卻了飲食和排洩的牛島滿中將,還在週而復始的繼續他已做了足足半天的那一套動作,圍著攤在地上的大幅軍事地圖打轉了,看他那副執著、痴迷得有些神精質的樣子,讓人根本無法把眼前這個走一步身上那汗淋淋、白花花的肥肉就要抖動好幾下的打著赤膊的矮胖子,跟幾萬大軍的統帥劃上等號。

也難怪牛島會急成發這副模樣,當前的戰役程序與在接到的大本營命令後,他和河邊等人在沙盤所推演的過程,全然沾不上半點邊。

造成這種事實與計劃的巨大的偏差客觀原因是方方面面的,可做為一名合格的師團指揮官的牛島心裡明白,這樣原因歸根結底只一條,昔日的“光榮”與“輝煌”,讓對中國軍隊的綜合戰略估計停留在兩三年前的西進兵團的上上下下尤其是高階指揮機關,犯下了大敵輕視的錯誤。可在大勢已成的時下,說這個又有些為時已晚了,當務之急是面對現實,找出走出困境的途徑。

可世間事,多是知易行難,以軍事而論,則更是為此為甚了。且不說別的,光是浦北縣城這個擋在自己的北上道路上的攔路虎,都讓牛島大有束手無策之感。憑心而論,對於拿下這座小小的縣城牛島還是有把握的,甚至於進而全殲在近年來的歷次戰役中出好幾次風頭的中國軍隊中的王牌軍之一新十八軍,對兵強馬壯的西進兵團而言也不是什麼難如登天之事,可關鍵是時間,要是再在這裡打上個五、七天的,(在好好親身領教了曾孤軍守南昌的對手在守城方面的造詣後,牛島滿認為這個時間表還是樂觀的了。)估摸著自己也該上軍事法庭了,罪名是現成的,貽誤軍機。

牛島中將不沒考慮繞路北上,可在從設在廣州的竹機關轉來的有一個軍以上的敵人正在快速朝浦白運動的情報和欽州方面過來的關於圍困二十一軍的中國軍隊主力一部已在向這邊運動的敵情通報的兩面夾擊下,害怕在冒然北上時會被新十八軍追擊而無法脫身,並很可能會因此使得全兵團受困於正在趕來若干個軍的中國軍隊的優勢兵力的之下的他,只得放棄了這一打算。

本來上述種種都夠讓牛島心煩意亂的了,偏偏這當口,只用面對兩個師的攻擊,按理說身上的擔子最輕的鹽田,竟然發了封十萬火急的乞援電過來,這無異於是牛島心上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上又結結實實的加了一把鹽。

繞路又不能繞路、攻又一時半會攻不下、先前就有些時斷時續的後勤補給線路又被對手徹底掐斷,任何一個人在明瞭牛島的惡劣處境後,恐怕都不會去責備這位在程家驥所來自的那個時空的歷史上一手導演了在戰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沖繩島之役的“皇軍名將”此時的些許失態了。

在稍後一些時候,牛島、河邊這兩個西進兵團的靈魂在決定了停止進攻浦北縣城、主力就地休整一夜、派重兵馳援鹽田所部並恢復後勤補給線等幾項軍政要務後,還“閒談”了一會,在“閒談”中,本來就對這個計劃頗有微詞的河邊正三中認為從目前的情況上來看,就算能殺傷一些中國軍人,東京大本營制訂的這個異想天開“隼”計劃,也是夭折定了,牛島預設了河邊的判斷。

###第四十九章狂潮東來(九)

!# 在一場場所使用的兵器的科學技術含量或有不同,卻始終是靠人在打的戰爭中,那些優秀的指揮官們做的讓人眼花繚亂、拍案叫絕的上乘表演,每每被世人稱為“魔術”。儘管誇獎敵人從來不是一件會讓人感到愉悅的事情,可翻開那塵封已久的歷史,你不得不承認,至少在四零年七月初,日軍中最年輕的中將中原規一,的的確確是在扮演一個戰爭“魔術師”的角色。

中原的“魔術”起點,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的選在了中越邊境上的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彈丸小城,平遼。

七月三日,深夜。在平遼這個從半月前起,就已被佔領越南北部的日軍第五十五師團暗中嚴加監控的小城的北郊的一塊空地上,一支浩蕩軍旅已是整裝待發,就等著一身令下了。

在這支隊伍中,你看不到仁丹鬍子、武士刀、屁簾式軍帽這些日軍的標誌性特徵,可在這些人的舉止神態中,卻又洋溢著些許淡然,但卻揮之不去的東洋味,可這一排排的肅立在汽車上軍人的身上,居然都穿著的中國軍服,他們其中有些人手上還拿著中正、漢陽造、捷克式輕機槍等中國軍隊中的主流武器,且那些排在佇列前列的汽車所牽引著的火炮,也都是由法、英、德等歐洲國家制造的。這是哪跟哪啊?

“正立!”穿著中國軍隊的中校軍服的值日軍官的那口標準日語,最終揭示了這支軍隊的身份,一支由日本人“友情出演”的假冒偽,公平的說卻不能算做“劣質”的冒牌中國軍隊。

許是身上這套中國軍隊的少將軍服太小,正站在汽車頂上掃射著他的新老部下們的山下奉文,老是感覺自己脖子被箍得太緊,都有些讓他喘不過氣來。雖說大腦的“供氣”不足,可這並不妨礙山下中將薰薰然的沉浸在一個軍人在身負重大使命時常會產生的強烈的興奮當中了。

到目前為止,在這個世上,在整個日本,從到尾的看過完整的“隼”作戰計劃文字的只有五個人,以地位的高低排序。依次為日本內閣首相、陸軍大臣、大本營幕僚長、制訂這個計劃的中原規一、將要負責實施這個計劃中最要的一環的山下奉文。當然,這個名單上或許還要再加上一個人,不!這個“人”,在當時日本已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人”,他就是此刻被整個日本國的八千臣民當成“現世神”來頂禮膜拜的那位,在日本戰敗後,自稱從來沒有介入戰爭的“天皇陛下”。光是這個名單所羅列的這些人名,足以讓人們明白,此時此刻的山下奉文中將,為他和他所率的這支精心挑選出來摩托化部隊將要去做的一切,而產生自豪的理由是何等的充足。

相信換了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的軍人,處於山下目下這個位置上,那他同樣也會陷入這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亢奮狀況。軍人身上的這種共性,與國籍、信仰、身份、性別無關,完全是出於早已融化在軍人血液中對建功立業的極度渴望希冀,這種希冀用另一個詞來形容就叫榮譽感、軍人的榮譽感。

“出發!”隨著意氣昂揚的山下的一聲令下,滿載著近萬名日軍的汽車分成數隊,在少量戰車的保護下。逐次投身於低沉夜幕中。

當夜,這些穿著中國軍隊的制服的日軍精兵,從幾個早由日軍情報機關秘密控制的村鎮的地界上,分成多批成功湧入了中國境內。在這支萬人大軍中,除了山下之外,就沒人知道他們最終要到那裡去,就算是那些統帥著一路部隊的日軍大佐、中佐們,也只能從山下指揮部定時發來的電報上知道每個時段自己的部隊所要到達的目的地,由此可見日軍的這次行動策劃得何等的周詳機密。

對於以上這些,尚在玉林地面上與日軍打生打死的程家驥自然不可得知。事實上,在山下支隊堪堪繞過十萬大軍時,東平鎮的戰事又迎了來新的高潮。

雖說是東平鎮的戰事,可這會兒。動靜最大的地方卻是離東平十數裡外的沙河鎮一帶江岸。說來新二十軍和河邊正三的十二師團與這條南流江還真要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上一場沿江阻擊戰方才過不到兩天,兩家又在南流江上狹路相逢了。最具有諷刺意義的還是,前不久還用炮彈“哭著鬧著”,一定要過江西去日本人,這回又死嘰巴咧的要回東岸來了。可此一時彼一時,這次不但日本人只來了一個旅團,守江的中國軍隊也換成了新二十軍的絕對主力新一百師的兩個團,另看現下守江的只有、兩個團,可無論從人員數量、還是武器裝備上,都比先前的新一五二師的三個團要強得多了。兩軍剛一隔岸交上火,這支負有馳援鹽田支隊及儘快恢復後勤線路的暢通無阻這兩項得任的日軍的最高指揮官二十三旅團旅團長野山甫二少將,立即就從對岸那如蝗般飛過的炮彈和封在江面上的密集的步兵火力中,敏銳的覺察到了對手的不同尋常。儘管心中已明瞭,今天想要過江絕非易事,但恪于軍令,野山還是一次次試圖在東岸建立一個橋頭堡。為了把中國軍隊的火力壓制下去,日軍把南流江的上空都快打成一片通紅了。

指揮這兩個主力團的文頌遠是什麼性子?那有不爭峰以對的道理,互不相讓的兩軍就這麼著一直把這個“牛”頂到了大家都覺得彈藥該省著點花了的辰光後,喧囂了半夜的南流江兩岸方才清靜了少許,這時已是天將破曉的時分了。

這一夜,程家驥和鹽田定七這對“老相好”自是也不會閒著,東平鎮邊上的戰鬥雖沒有沙河鎮那邊那麼“熱鬧非凡”,可槍聲、炮聲、爆炸也是從沒未斷,但在這場以東平鎮為地點,由中日兩家以人命入股“合資舉辦”的徹夜演奏的“免費”的戰爭交響音樂會中,最受鹽田支隊的官兵“歡迎”的,還得數一種後世果園裡經常可以聽到的“吱、吱、呼、呼”的聲音,而最讓程家驥的部下們開心的是,每這些“吱、吱、呼、呼”的刺耳的嗓聲響起後,接著就會有被火焰噴射器變身為“黑夜中的明燈”的鬼子二鬼子們“美妙歌聲”的聽了。也許後方的某些人會悲天憫人的指責的中國官兵們缺乏同情心,可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良心派”言談,起碼在戰場是沒有半點市場的。

在火焰噴射器這種大多日偽軍莫說見了,聞都聯所未聞的先進高效、衛生環保的的現代化殺人工具的實質和心裡的雙重打擊下,負責防守鹽田佈下環形防禦陣地的東南角的偽滿軍先行頂不住了,只可惜,偽滿軍的徹底喪失戰鬥意志,不但沒給新二十軍帶來多少實際的好處,反而讓許多偽滿士兵白白送了命。

這一切怪只怪,這些給日本人當了多年的奴才的偽滿士兵的膽子太小,要是他們不是在驚惶失措之餘,只一個勁的頭先不敢多回的爭先恐後向中國軍隊陣地一窩蜂的逃去,而是先幹掉身邊的那些拿槍逼著他們繼續給鬼子賣命的日籍班排長們,說什麼幾百人也不會讓人家一陣火力急襲,就大半給蓋在兩軍陣地之間了。可不管怎樣,與關內的汪偽軍相比在戰鬥力上要強上一兩個檔次的偽滿軍的覆滅,無疑還是進一步的削弱了鹽田支隊那在屢受重創後,本就已略顯單薄的作戰力量的。

接下來在戰場所發生的事情,充分闡述了一個鐵的事實,鹽田支隊的惡運非但並沒有因為自家的陣營裡突然少了幾百個拿槍的人,而劃上句話,反倒開始愈演愈烈了起來。

事實上,正在激戰正酣的中日兩軍,都沒有預先料到,“偽滿軍”的自行潰散所帶來的連鎖反應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就是眼見著日軍已是江河日下,北條和他手下的那些習慣了有便宜就佔的和平軍官兵們來勁了,打起了在優先保障自個的生命安全的情況下,撈點賞錢的算盤。對日軍而言,不幸的是,這些老兵們打起太平拳來還真要兩下子,再加上日軍早先在他們的當面佈置的兵力被其它的各個打得正歡的作戰方向,吸走了相當一部分,而且剩下的守軍又被眼前的“太平景象”所麻痺,或多或少的放鬆的警惕,這三湊六合,就產生一個讓程家驥和鹽田都為之大跌眼鏡的奇蹟,開戰以來一直表現得“理智”到大有出工不力之嫌的日本和平軍竟然率先給日軍的陣地好好的整了整“容”。

日本和平軍的“人品大爆發”,大大的打亂了鹽田支隊的陣腳,也給與之一同參戰的新二十軍、民團、保安團製造了更多的機會,趁著小鬼子顧頭不顧腚的忙著往缺口處調兵的空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新的缺口,在日軍的陣地上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起初鹽田還在勉力的左堵右補,“幸好”他馬上就意識到了再這麼填來填去,手上那點機動兵力很快就會見底了,到時陣地還是得丟。想通了的鹽田,立馬開始有步驟的收縮陣地。鑑於日軍的主力尚在,生怕對方會拼死一博的程家驥,雖佔了上風,卻也不敢相逼過甚,只是採取了趁著這勢頭一點點給日本人“消腫”的保守戰法,正一心一意的忙著打造新的保命龜殼的鹽田,很識相把若干塊自個身上“肉”奉獻給程家驥,以求得短暫的“相安無事”。於是乎,各取所需的交戰雙方便心照不宣的玩起了推磨遊戲。

等到程家驥把鹽田放棄的那幾塊肉消化得一乾二淨時,鹽田支隊的“空中保姆”日軍航空兵也準時的趕來上早班了。

面對在天空中耀武揚威的那些龐大的“身影”,壓根就沒興趣在白天跟完全獨佔的藍天白雲的“使用權”的鬼子打交道的程家驥順理成章的選擇了見好就收了。中國軍隊一撤,無心也無力追擊的日本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在簡單調整了一下兵力佈置後,從這個充斥著恐怖、血腥與燒烤生肉的焦臭的毀滅之夜中,倖存下來的日軍以“不屈不撓”的精神,再次拼命“修理”起了無辜的地球來。

當新二十軍絕大部份官兵火線上拼死廝殺時,已被後送到該軍下屬的七個醫院中醫療條件最好的軍中心第一醫院的治療休養的一見了女人臉就紅的老實人的趙得生,卻誤打誤撞的鬧出了一樁很快就將會在戰場上被傳為“佳話”的“緋聞”。

不知道,是不是被趙得生的喜氣所感染,烈日當頭時分,一個振奮人心的天大的好訊息,先是透過無聲的電波傳到了四十五集團軍司令部,隨即又以同樣方式的輸送到了程家驥的手上。

大喜過望的程家驥在第一時間向參戰的所有人傳達了這個訊息。

一時間,剛剛沉寂下來的戰場上,歡聲雷動,中國人那發自肺腑的呼號、納喊聲直衝九霄,其高亢雄渾把一個正試圖對中國軍隊的陣地進行俯衝掃射的日機飛機員,都嚇了得竟忘了要去按動某一個與死亡劃等號的按扭。

鹽田等一眾日軍高階軍官此時恰好的巡視前沿陣地,親自耳聞目睹了對面戰壕裡的官兵們守可冒著被天空中的日機成片成片的“清除”的危險,也要歡呼雀躍的驚人一幕。剎時就中國人狂熱中從中體味出什麼了的鹽田定七與身側的坂本圓對視了一眼,在這一個瞬間,兩個士官軍校的同窗好友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掩飾不住的絕望。

七月四日上午九時,在經過將近兩天的“暗箱操作”後,從欽州戰場上退下來的三十六軍、四十六軍、六十六軍四個整軍及其一些零散師團在行營主任煞費苦心的運籌下,以曉伏夜行、分路疾進方式分別抵達靈山、浦北、博白境內的指定地點,從而與已投入戰鬥的四十五集團和已過與浦北相鄰的興業縣城的九十五軍一道西進兵團的五六萬日軍,形成了大範圍的鬆散包圍圈。

如此一來,在橫跨好幾個縣的大戰場上,中日雙方兵力對比,已由此前基本相當,變成四比一,而且牛島中將所指揮的這一大砣日軍因補給不順暢,勢必無法發揮其全部戰力,換言之,一桌自己飄洋過海的專程送上門來的無比豐盛的日式大餐,已經端端正正的擺在二十多萬中國軍隊面前,單就等著尊貴的主人們下筷子了。

苦幹到凌晨四點,完成二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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