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四國四方
第五十三章 四國四方
一九四二年二月初,昆明。
“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有著一張典型的南人面相的年近花甲的健碩老者,一字一句的搖首輕吟著面前這副由清代名士孫髯翁撰寫的“古今第一長聯”的上半聯。與此同時他右手拿著的摺扇,還時不時的揮舞點頭似的著,再配上其那套綢衫馬褂的穿著和垂在胸前無動自動的幾綹長鬚,真真好一副前清遺老的派頭。
“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吟出下聯的這位五十上下文質彬彬的中將,顯然是位細緻縝密之人,他那快語聯聲的節奏,極富力度的起伏轉斬,都無一不與先前老者相輔相成,大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相視而笑,幾分相知、幾分瞭然盡在不言中。
當然,被遠處無數如臨大敵的便衣警衛和近處的一眾是或銳氣十足、或沉穩內斂的中青年將領眾星捧月般的簇擁著的這二人,到滇池畔的大觀樓來,自是不會單只為了唱和一番的。
未幾。雲南省主席也就是那位南人面相的健碩老者渭然長嘆道:“蔚然!你想說什麼,我清楚的很。可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滇省地處邊陲,本就民生艱難。去年底近十萬“中央”大軍入境,地方上已是叫苦連天,這其中尤以滇西諸縣負擔最重。別的不說,光是騰衝的縣長,這幾個月來都往我這裡打了五六份辭呈了。這次“中央”又要再調大軍入滇,重負難堪啊!”
“丹公愛民如子,世所共知。可眼下國際形勢鉅變連連。自去年十二月七日珍珠港事件爆發以來。日、英、美三國在亞洲大戰連場,其結果竟是日軍一路高歌猛進。英、美的連連戰敗失地,已經影響了我國的戰略態勢和生存空間。兄弟在這裡給丹公透給底,上個月入境的美國援華物資總數僅有六千噸上下,與太平洋戰爭爆發前相比,連兩成都不到。更為嚴重的,就是兩成也已是朝不保夕。時下日軍已佔領泰國全境,並以重兵壓在泰緬邊境上,情勢是一觸即發。要是日軍在緬甸佔穩腳跟,徹底把中國變成一個孤立無援的內陸國家。這其中的相關厲害,以丹公大才,自不用我這個晚生來說嘴。當此抗戰最艱難之際,還望丹公顧全大局,以民族利益為重,莫要留下什麼千古憾事才好。”被稱為蔚然的那位氣度儒雅中將,正是軍委會參軍長林巍,此人也是陳部長的心腹,素來與其三人合稱土木系四大金剛。
聽完了林巍這番入情入理的說辭,省主席只是一曬,便把話題又引向了這五百里滇池的諸般勝景上。奇怪得是,才才慷慨陳詞的林中將卻也隨聲相合,再也不提半句軍國要務。
其實,這一為“雲南王”,一為“欽差大臣”的二人都心如明鏡,透亮著了。
滇省當局怕地方靡爛的確不假,可更怕的還是入滇的中央軍太多,到時難免會客大欺主,甚至進而控制滇省地方。而“中央”調大軍進滇雖也確是為了緬甸戰事,可要是能趁些良機,為將來最後解決雲南問題預備下幾著伏筆,卻也是求之不得。
雙方此刻雖爭執不下,可到頭來,還是滇方妥協可能性大些。拋開國際大環境不論,今時也不同往日,以時下中央在西南的力量,無論從那方面來說,都決不是滇省以一已之力抗得了的。省主席硬頂到現在,無非也就個是討價還價的意思。而林將軍所代表的中央也一點口子不開,則是仗著還沒到十萬火急的光景。
這就也許是就是東方謀略的奧妙所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便能把檯面下的真實用意,表達得清清楚楚不算,還不傷彼此間半分情面。
對於兩位大人物的心思,陪同的一眾將軍們與其說是看不出來,不如說是不願意去懂。說句誅心的話,不懂是優點,懂了倒是一種罪過。抱著這種想法,除了少數幾位地位高的實在脫不開身外,將軍們大半漸漸散到大觀樓各處。好在,大觀樓成名幾百年,文人騷客於些留連的甚多,倒也不愁找不到可遊玩之所。
混在眾人當中的程家驥自也不例外,此際他正與去年到緬甸考察時的幾位老朋友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暢談著當前的天下大勢。
眾人正談得興起,一輛從昆明城裡急馳而來的美式吉普車,在大觀樓前猛然停了下來。
車方一停定,一個白髮蒼蒼佩帶著中將軍街美國老頭便從吉普上跳了下來。刀削式的臉龐,標準得隨時可以參加閱兵典禮的整潔儀容,冷峻自我的眼神,挺拔而充滿張力的身軀,這一切的一切可以也只能有兩個字來概括,孤傲!
“切爾斯,我說你來翻譯。”美國中將的用英語對比他晚下車一步的一個年青的美軍少校說道。
“是,中將!”少校一邊回應著這位事實上能說一口比他都流利的中國話的長官的“無理要求”,一邊舉起了一個鋁皮擴音器。
“我是同盟國中、印、緬戰區總參謀長施爾威中將!我現在命令你們,立即到大觀樓前集合,要快,快!”美軍少校一遍一遍的高聲重複著中將的命令。
而施爾威中將則鐵青著臉看著他面前這群“不守紀律的軍人”。他堅信這要是在加利福尼亞的陸軍訓練營裡,莫說是區區十幾個人了,就是一個營有這工夫也能集結完畢了。這更加深了他對中國軍官的素質的輕蔑。
‘我一定會教會他們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軍人!’施爾威中將在心裡暗自說道。
施爾威中將願望是不是好的姑且不論,可他用西方人指揮小兵的方式,來指使一批身經百戰、一呼萬應慣了的中國將軍們,卻顯然是行之不通的。
讓想給這些“不會打仗、只會做官”的中國將們一個下馬威的施爾威中將,最感到難堪的還不是沒有人遵命列隊,而是那些向他走過來中國軍官目光中所透出的那種看馬戲似的“新奇”。若是換了一個美國將軍或許感覺還沒有那麼強烈,可在享有治外法權的美國中國駐軍中,服過十幾年役的威爾施來說,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你們當中誰的職務最高!”畢竟是一位“中國通”,法不責眾這句話的意思,施爾威中將還是明白的。
這回有人答了。一位圓臉少將怯生生的回說了句:“長官們都在樓上,已經讓人去請了!”
“噢!那好吧?先生們請列成三列橫隊,如果你們會的話!”以為已找到突破口的施爾威中將尖刻的說道。
“****你個洋鬼子!”從人群的某一角冒出了一句陝西腔的,也算是對施爾威那美國式的傲慢的一個回應。
中國將軍們鬨然大笑!
施爾威頓時怒氣衝衝,可恪於形勢,他在用英語大聲罵了幾句後,卻也只得等著那些“講理”高階長官們出現了。其實,此刻這位敢公然把將他在短短一年多內,從上校升為中將的羅斯福總統,稱為“橡皮腿”(諷刺其患有小兒麻痺。)的“尖酸的喬”,心中已有些後悔為什麼不等重慶方面的安排,就直接從大洋彼岸飛到這大軍雲集的昆明城來了。可從來不知認輸為何物的倔強個性,卻又不容許他在這個時候,去調整其行為模式。
“伯倫兄,他罵的是什麼?”程家驥輕聲對身邊的孫將軍問道。
“黃皮猴子!”一貫對美國極有好感的孫將軍憤憤不平的答道。
“伯倫兄。我上去頂兩句,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程家驥激將道。
“我跟你去!”已升了副軍長的張將軍自告奮勇的搶著道。
“你還是老實待著吧?要是人家聽出你那口陝西腔,大家都麻煩!”這回倒是程家驥怕了。
“浩然,你可別亂來!”鄭中將雖也是滿臉慍色,卻仍然出言制止道。
“石庭大哥,你放心,對付這個人,我心裡有底。”程家驥說的是實話。在這個時空裡,只怕施爾威中將本人一塊算上,都沒有比程家驥更瞭解施爾威的性恪的人了。這一切只緣於這位喬治、施爾威中將在歷史上實在是太出名了。
憑心而論,這位新出爐的兼美軍駐華軍事代表、在緬中美軍隊司令官(因赴緬中國軍隊尚未完成最後集結,還只是個空頭銜。)、對華租借物資管理統治人、滇緬道路監督人、在華美國空軍司令官五大要職於一身的“美國駐中國總督”,倒不是個無能之輩。在戰略、戰術上都有獨到之處,在做具體工作時認真細緻,講求效率,為人直率,對日作戰也極為堅決。可以說,單以一個職業軍人而論,此人堪稱完美。
可事情壞就壞在這個人的人恪缺陷太明顯。言語間尖酸刻薄點還是小節。可這位中將不管是與人產生了分歧,還是對某人存有自卑感,或看不起某人,就會變得暴躁,竭斯底裡,甚至有些無理取鬧,這就未免有點太說不去了!這位美國中將不討人喜歡的地方,當然不只於此。單是從其在被從菲律賓招回美國國內時,專門在日記上分別下了七個向他祝賀的和九個沒有向他祝賀的同事的名字,並一一有針對性的註明將來報答和“復仇”方式,這一件事上就能明瞭此人的心胸是何等的“開闊”。若光是這些程家驥倒還不至於對其有太大的反感,可麻煩的是,這位以‘不要讓那些狗雜種把你咬到在地上’為左右銘的美國中將,在是一個毫不掩飾的美國沙文主義者的同時,還是一位醉心於建立一支徹頭徹尾的美國化的中國軍隊的教條主義者。
雖然,客觀的說在當時的美國無所謂左右派之分,不管誰來代替施爾威的職務,其所做所為也不與之偏離得太遠。可用施爾威中將這樣一個極度剛愎自用的人,來擔當與善於調解盟軍內部糾紛而聞名於世的艾森豪威爾將軍類似的職責,不能不說是白宮失策。又或許,這本來就是美國整個國家戰略的一部分?是為打壓、馴服中國的需要?程家驥並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於深究這其間的種種,可有一點他倒是能肯定,那就是必須儘快要讓這個人明白,中國人是不容輕辱的!要是對方不“屈服”的,那就刺激他,刺激到其性格弱點大爆發,最是能爆發到連提拔器重威爾施的那位美國三軍參謀會議主席也無法容忍其的地步。
總之要麼改變,要麼走人,絕不能讓這個人按其本性在中國自行其事,那樣的話對誰都沒有好處。。
抱著這個“不可告人”的目的,程家驥主動走上前去。孫將軍本也是想跟著的,卻被眼明手快的鄭中將給一把拉住了。
“中將閣下,您好!”無可挑剔的軍禮,畢恭畢敬的語氣,讓施爾威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您會中國話,我們能用漢語交流嗎?”程家驥接著道。
“可以!”急於改變目下這種狀況的施爾威用漢語答道。
“請問?您說您是中國戰區的參謀長,有什麼證明檔案沒有?我要的中國政府所出具的!”程家驥這一問還真把施爾威給問住了。他是直接從美國飛到昆明來的,那來的中國證明。
‘可惡!’到了這時,施爾威再笨,也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不懷好意”者。
“我是羅斯福總統任命中國戰區的參謀長。美國政府的任命書在整個盟國世界內都是有效的,難道中國不是盟國的一員!”施爾威反唇相擊道。
“中將閣下,請注意,您腳下的是中國的領土,我們是中國的將軍。如果沒有我國政府的證明,我們所能給予您的只有業不同國家的軍人之間的正常尊重。我想我的同僚們會很願意做的。”程家驥轉過頭去給正在傾聽著兩人談話一眾中國將軍喝道:“諸位老兄,我說的在不在理啊!”
在一片會心的微笑中,將軍們都給了施爾威一個毫無敬意可言的軍禮。
出於一個有著近四十年軍齡的老兵的本能反應,威爾施飛速的還了一個美式軍禮。
在意識到自己被人鑽了空子後,還沒有被氣到失去自控能力的地步的威爾施反而冷靜了些,他前所未見的平和語氣反問道:“關於我的任命,華盛頓已發表,全世界都能收聽得到的廣播,你們會不知道吧!好吧?我們先不說這個,請問這位少將你是誰?”
見洋人老頭的氣焰大減,將軍們都無聲的笑了,一時間,場上氣氛松馳了許多。
只有程家驥在知道,以施爾威的性情,肯定是已把他記在“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黑名單上了。
“首先,你說的那些廣播恐怕是英語的,我和我的同僚們都沒有聽英語廣播的“好”習慣,又沒有接到直屬上司的通知,才會不知道“好訊息”,這似乎不應該算是我們的錯吧!還有,我叫程家驥,新編第二十軍軍長。”程家驥毫不示弱的一一答道。
“噢!”程家驥的名字,當施爾威還是一個上校駐華武官時,便已久仰大命。儘管施爾威一向認為中國軍隊的戰績都是層層編造出來的“故事”(除了他本人參與指揮的以外。),可對程家驥這顆能被經常性的當成“故事”裡主人翁的中國軍隊中最耀眼的新星,威爾施卻也不敢太等閒視之。
“多謝程將軍的提醒,我這就去向中國戰區的總司令發電,請求他授予我召開緊急軍事會議的權力。另外,我個人對諸位也有一個忠告,當你們的盟友在戰場在流血時,各位卻在遊山玩水,這是很不得體一件事。我正式上任是對這種散漫的行徑,是絕不會姑息遷就的。”說完這些,施爾威轉身就上了吉普車,下一刻吉普車便同來時一樣風馳電擎般的去。
“浩然,來者不善啊!”走上前來的鄭中將說道。
“我看八成是來逼咱們儘快出兵,好把英國人從日軍的槍口下,給換下來的。”戴將軍說得可謂是一語中的。
“甭說這些了,你們看長官們招呼了,象是要開飯了。他們倒滑頭!”心直口快的張將軍指著一樓上朝這邊招著手的副官說道。
無人去搭張將軍的腔,長官們既不想看施爾威那張救世主般的嘴臉,又不想得罪已是焦頭爛額的美國人,就只有避而不見了。當然,要不是有程家驥這個在前勸“愣頭青”頂著,他們也躲不下去就是了。
一行人響應的肚子的要求,向近在咫尺的大觀樓走去。
###第五十三章四國四方(二)
!# 昆明,五華山,軍委會參謀團駐地。
“正蹲在泰國境內,對緬甸虎視眈眈的日軍只有兩個各有三分之一的兵員缺額的師團。而駐甸英軍有五個步兵師,又有英國皇家空軍掩護。只要現在已進入雲南的中國軍隊能夠以主力快速入緬,協助英軍作戰,……。”施爾威在主席臺上滔滔不絕的解說著他的戰略構想。
對於這位在幾天前才被重慶方面用一份心不甘、意不願的電報,所確認的盟軍中國戰區總參謀長的侃侃而談,坐滿了大半個會議室的中國將領們卻是反應平平。其實,中國將軍們的這種無動於衷,與對施爾威的個人觀感好壞關係不大,主要還是因為盤據緬甸的英國人在過去幾個月的多方蹉商中,已是暴露無遺的殖民主義心態,嚴重挫傷了中國軍隊上上下下對入緬作戰的積極性之故。當然,在座的眾人中也不乏深悉最高當局親自核準的那個有著強烈的“卞莊刺虎”意味的“滇緬戰事應變計劃”的內情的人,但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永遠總是很少一部分人。在絕大多數中國人眼中,中國軍隊遲遲未能入緬的唯一原因,就是英國人不識時務的固執。
“諸位先生們,對我的上述看法,有什麼意見沒有。”在發表完其高論後,施爾威面無表情的詢問道。
“參謀長閣下!請問您說的也代表英國方面的意見嗎?”戴將軍彬彬有理的問道。
“當然!而且英國緬甸駐軍總司令胡敦中將,已就中國軍隊入境後的駐防地點,做了一個初步計劃。”不管再討厭的施爾威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一點,單以軍事才能論,這個人確實是一個優秀的參謀長。這不,他很快就在掛上牆上的緬甸地圖上,快速而精確的標出了一個英國人所希望的中國軍隊駐兵圖,並同時對其進行了講解。
這個幅圖駐防標出來後,本以為傲慢自大的英國人終於低頭服輸,而在暗暗欣喜的中國將軍們,頓時一片大譁。
也難怪眾將會如此憤憤不平,實在英國人也太“異想開天”了!胡敦的在他的這個狗屁計劃中,不但武斷的把入緬中國軍隊的兵力上限定為六萬人,而且還將中國軍隊以團、營為單位分散成一個巨大的T字形。光是這個T上的一橫就有四百公里長、三百公里寬,其一豎就更是聞譜,那是一道毫無半點縱深可言的四百公里長的前出單行線。一句話,“聰明絕頂”的英國人,這是要把中國軍隊拆散了當地方守備隊用!
“請肅靜!先生們。”施爾威厲聲喝道。
等到眾人稍稍收斂些後,施爾威用最最誠摯的語氣說道:“跟你們一樣,我對於英國人的自私與短視同樣深感氣憤。對於胡敦中將所提出的這個只有戰術白痴才會想出來的計劃,我也是一直執強烈反對意見的。可目前情勢緊急,緬甸要是淪入日軍手中,將會有什麼後果,相信諸位都清楚。因此,我個人認為,目前當務之急是儘快增強緬甸的防衛力量,以抵禦日軍將要對那裡展開的攻擊。至於兵力佈署上偏頗,可以在入緬後再行蹉商調整!”
將軍們動搖了!誰不知道,身為美國在華全權代理人的施爾威所說的話,就是白宮的意思!得益於珍珠港事件爆發前,靠在交戰雙方之間“左右逢源”,所聚殮的鉅額財富,此際的美國無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為了這點“小事”,就得罪了這個財大氣粗的盟友,合算嗎?對這些大多深受精華全在一個“忍”字上中國傳統文化薰陶的將軍來說,為了顧全大局,一時的忍辱負重,也並不是不能接受的。
施爾威見自己的話已起到作用,好不得意。一時間,在情緒變化無常的施爾威的眼中,這些前一刻還是“無能之輩”的中國將軍們,變得可愛了許多。
‘只要馴服了這些直接掌握部隊的將軍,再透過白宮說服中國政府,我就能率領一支如臂指使的中國軍隊在一兩週內進入緬甸,手頭有了實力,就能壓服外強中乾的英國人統一整合緬甸的盟軍。到那時日本人不管來多少,都不用怕了!’
乍一看上去,施爾威的這一系列設想,很有些道理,在邏輯上勉強能自圓其說。
可在洞悉其意的程家驥看來,這一切只不過這位即將走馬上任的遠徵軍最高指揮官的一廂情願罷了。先不提日軍那一關他能不能過得了,就是那位一兩個月還因聲稱“讓中國出兵來幫助英國人是大英帝國的恥辱”,而鬧出了一場沸沸的外交糾紛的老謀深算的大英帝國印度總督韋維爾上將,就不是施爾威一個耿直、單純的軍人能對付得上來的。要是施爾威的設想失敗了,對在緬甸幾無一兵一卒美國人倒是不會造成什麼直接的傷害,可卻是要用中國軍人的鮮血來“賣單”的。光是為了這一點,程家驥也不能坐視。
好在,當受形勢所逼的程家驥,不得不選擇直接“跳”出來攪局時,頭腦發熱的施爾威卻替他解了圍。
“先生們,既然你們贊成的意見。那麼是不是可以請你們在我將要發給中國戰區總部的電報上署個名。”一聽到施爾威所提出的這個得寸進尺的要求,程家驥不禁心下狂喜。施爾威雖號稱中國通,可他對中國人瞭解終究還是太膚淺了。若是在美軍中,上級要求下級與自己一同向最高統帥建議,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更不致於要擔什麼風險。可施爾威所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他既忽略中美兩國不同的文化差異,也沒有考慮近代以來飽受外國人欺壓凌辱的炎黃子孫們的民族感情。施爾威更不可能理解的是,要是那一位中國將軍在大庭廣眾下應聲而起表示願意與施爾威聯名,那他不但立時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就算日後最高當局得知此事後,將此人找個由頭撤職查辦,也無人會為其喊冤叫屈。其實,站在中國人立場上,這其中的緣由太好懂了。兵權在握的實力派將領們用聯名“上奏”的方式,請求實施某項戰略行動,本已有“挾軍自重、聯群結黨”之嫌,若是再有一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洋人來領銜,這性質又自不同,要是上綱上線能上升到“裡通外國”的高度上去,最低限度一個“黨附洋人”的名聲,是鐵定跑不了的。試問誰敢去冒這個天下之大不諱!以程家驥這麼些年混跡於官場的經驗,在這種情況下,非但不會有人自告奮勇,且絕大多數在場的人,今後還會想躲瘟神一樣,躲著這個口無遮攔的美國老頭。
果不其然,施爾威再次飽嘗了讓人視之於無物的滋味。比上次在大觀樓還要讓他感到難堪的是,上回好歹有塊名曰身份沒有確認的遮羞布,這次卻是對他這個中國戰區總參謀長的權威的公然蔑視了。
‘膽小鬼,不責任的軍人,不敢表述自己的意見的懦夫!’惱羞成怒的施爾威這邊還在肚子裡罵著,那邊就又來了一封絕不會讓他感到愉悅的電報!
在接二連三的刺激,已接近爆發的邊緣的施爾威,一句話也沒有說便怒氣衝衝的徑直去了。
施爾威剛一出門,性子急燥的張將軍,便走到主席臺上撿起了適才讓施爾威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的那張電報。
“伯倫兄,這玩意是英文的,你來看看。”應張將軍的招呼,孫將軍快步起上前去,拿起那張紙端詳了起來。
“這是白宮辦公廳發給施爾威的電報,是責令其迅速到重慶去晉見中國戰區總司令的!否則就要撤換他!”
孫將軍的翻譯出來的內容,理所當然換來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笑逐顏開。這幾天的折騰下來,大傢伙對這個趾高氣揚的洋老頭,早就是一百個不耐煩了。雖說明知此人過不多久,就會去而復返,可不管怎麼說,能有幾天眼不見為淨,卻也能算得上是一件賞心悅事!何況,這個施爾威一上任就被白宮斥責,能不能坐得穩屁股還兩說了。
唯有骨子裡對施爾威戒心最重的程家驥高興不起來,沒人比他更清楚羅斯福在用人方面的執著了。一個能一下子越過三十四個候選人任命三軍聯席會議總參謀長的總統,是不會輕易改弦更張的。今後和施爾威打交道的日子還長著了。唉!這個倔強堅強的洋老頭啊!無論是與之鬥爭,還是相互磨合,都不會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自己接下來又該如何去做了?
就這個問題想著想著,不知怎麼了,程家驥的腦海裡便嘣出了一個念頭!
眼見程家驥直愣愣的忤在那發呆,坐他身邊的鄭中將連聲喚道:“浩然!浩然!”
憂心忡忡的程家驥苦笑著應道:“石庭大哥,你知道泰國的日軍這會兒在幹什麼嗎?”
嚴格說來,程家驥所說的這是一個可以有無數個答案,也可以歸於無解的無聊問題!若他問的是別一個換,多半是會隨口做答、敷衍了事的。可鄭中將的心思是何等的縝密,他在第一時間便品出了的程家驥這句話的真正含意,大戰臨頭,盟軍內部卻還是矛盾重重,內尚不齊,何以對外!
下一刻,鄭中將那張略顯蒼白的國字臉,讓程家驥心頭一震反過來安慰道:“石庭大哥,你出個面,晚上把那幾個自命不凡的,都官中原規一,那可是小弟我的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好朋友’。前年在欽江邊上,老子差點沒把這條小命都丟給了他!”
鄭中將當然知道程家驥所指的就是去年一塊去緬甸“秋遊”的那幾個人。鄭中將重重的點點了頭!
這時的程家驥並不知道深受他“懷念”的中原規一,已被東京大本營任命為緬甸方面軍司令官兼緬甸總督了。換言之,中原規一又升官了!而更讓程家驥想不到的是,向來中規中矩的中原規一,這會兒正想要做的事情,竟比施爾威適才的那個提議還要離譜得多!
泰國西北重鎮清邁。日軍第五十五師團師團部大門口。
五十五師團師團長竹內寬中將,三十出頭,是日本陸軍少壯派的領袖人物之一。與此同時,竹內寬的戰功顯赫與野心勃勃也使得他在日本軍界內部頗受爭議。而能讓這位桀傲不馴的中將畢恭畢敬的肅立著等待的人,就是整個日本陸軍都找不出幾個來,在偌大個東南亞更是隻有一人,緬甸方面軍司令官中原規一中將。
竹內寬之會所以對小他四、五歲的中原規一如此恭敬有加,除了中原規一是他的頂頭上司外,更重要的恐怕還是因為不管從那個方面的來衡量,中原規一都穩穩的壓著竹內寬一頭。日本民族性格特點便是這樣,遇到比自己強大的存在,立即就會匍匐於其腳下,乾淨俐落的很。
未幾,中原規一的那輛純黑色的豐田轎車,便出現在了竹內寬的視線之內。
方面軍司令官的座車在離師團部不遠處停下了,可車上卻沒有人下來。這讓竹內寬好生納悶,中原司令官不一個愛拿架子的人啊!直到他看見了車上有人招手,方才明白這是讓自已上車上了。
竹內寬小跑幾步上了車後,中原規一立時對司機吩附道:“去夜豐頌。”。就這麼著,內裝有兩位日軍中將的黑色的豐田,在幾輛滿載著方面軍司令官衛隊的汽車的護衛下,向位於泰緬邊境的泰國小鎮夜豐頌急馳而去。
這一路上,素來有著平易近人的好名聲的中原規一始終板著臉一言不發。而被年輕的長官的一反常態,給弄得心懷忐忑的竹內寬,也不敢表現得太過於活躍。五六個小時的時間,就在沉默中過去了。
到得夜豐頌,中原規一又拉著竹內寬視察了駐紮在這裡五十五師團的主力聯隊一一二聯隊的每個大隊的陣地。這一番折騰下來,等到兩人再加到鎮上的一一二聯隊聯隊部時,已是晚上八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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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的晚飯時,當足足半天的悶葫蘆的中原規一嘴裡突然冒出了一句:“竹內君,你對於軍部擬定的櫻計劃有什麼看法!”
儘管該作戰計劃至今還鎖在大本營參謀本部的保險櫃裡,可象竹內寬這樣的中將階級的師團長,對其還是知道的大概的。所謂的櫻計劃,就是集中緬甸方面現有的四個師團(原有的三十三師團、五十五師和新近調來的五十六師團、十八師團。除十八師團為二二制甲種師團外,其它三個師為無旅團建制的乙種師團。)中的三十三、五十五、十八,三個師團先行攻擊仰光,待到拿下仰光後,再以五十五師團、三十三師團為主攻部隊向緬甸的中心地帶曼德勒地區強行推進,而十八師團則緊隨其後擔任預備隊。這個櫻計劃最出彩的地方,還在五十六師團的使用上。按“櫻計劃:的安排,這支參與過炮製“柳條溝事件”,並在南京大屠殺中出過“風頭”的威名赫赫”的本州精兵,將由泰國的清萊城出發秘密入滇,穿越原始叢林,佔領緬北軍事重鎮臘戍。只要能拿下臘戍,日軍就既可以在第一時間堵住勢必要入緬的中國軍隊的入境通道,又能斷了英軍北退之路。而日軍主力則在拿下交通樞紐曼德勒後,再回軍與的中國軍隊決一死戰。
以本心而論,渴望建功立業的竹內寬對於在“櫻計劃”中分配給五十五師團的角色開路先鋒,還是相當滿意的,同時他也看不出這其中,有什麼太大的漏洞。可他和中原規一也算是半個知己了,又哪能聽不出自己的司令官言下大有對“櫻計劃”不屑一顧的之意。
思之再三後,竹內寬出言拭探道:“司令官閣下,您的意思是?”
看著這個平時目中無人的跋扈將軍,此刻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中原規一又好氣又好笑之餘,卻也拿他沒半點法子。中原規一在揮退身邊的其它人後,直言道:“竹內君,你認為以五十六師團一個師團力量能拖住多少中國軍隊三週?”三個星期,是“櫻計劃”中日軍主力從開始發動攻擊到拿下曼德勒的預計所需時間。
竹內寬不加思索的答道:“即使是面對戰力較強的中央軍,打阻擊戰,一比五絕對沒有問題!”
中原規一反問道:“要是來的是中國第五軍那樣的王牌部隊了!”
“一比三,應該可以。”竹內寬的語氣變得不那麼確定了。
“要是來是二十萬中國軍隊,或是三個軍以上的作戰能力與第五軍相若的中國軍隊了?”中原規一鍥而不捨的追問道。
“司令閣下,這可能嗎?”這個堪稱可怕的假設,讓驕橫如竹內寬者,也不禁大驚失色。畢竟和中國軍隊打了這多麼多年交道了,嘴上雖儘可以說“在中國戰場,皇軍從無敗績”之類的大話,可真要是出現中原規一所說的這種情況,戰局會演變什麼樣子,竹內寬還是能有一個清醒的認識的,那就是五十六師固然是在劫難逃,方面軍主力也會有大麻煩,搞不好整個緬甸攻略就會徹底失敗。
“竹內君,我負責任的告訴你,這是很可能的!在時下這種“皇軍”主力大舉南下的大背景下,中國軍隊沒有不趁這個時候大反攻的道理。可近這一個多月中國軍隊的幾支戰力強悍的精銳部隊,卻陸續被從各焦點戰區分別調到了與湖北、陝西與四川交界的幾個區域內。竹內君,你是知道的,那一帶已經有近兩年沒有大的戰事了,這正常嘛?”中原規一語帶疲憊的說道。
“司令官或許中國人只想從那裡撕開突破口,就象三年前中國軍隊所發起的那場橫跨秋冬兩季的大攻勢一樣?”
“也許如你所說,可要是不是了!”中原規一的反問把竹內寬給當場問往了,是啊!要是不是了!戰爭可是來不得半點僥倖的。
“您可以向大本營陳情要求改變作戰計劃嘛!”被中原規一說得心眼活泛起來的竹內寬強笑了一下後答道。
“沒有用的!就在我來見你之前,已收到訊息軍部已經決定要實施“櫻計劃”了。這倒還不是關鍵,關鍵在於日本現在的攤子鋪得太大,導致“皇軍”的兵力使用已快要到達臨界點。陸軍部大臣閣下今天在電話裡明確告訴我,如果不能儘快解決緬甸問題,因帝國擴張太快,所埋下的危機就極可能會總爆發。竹內君,你應該能明白我所指為何!”
竹內寬當然明瞭中原規一言中之意。“櫻計劃”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可以達到速戰速決的目的。可問題是,光是區區來足十萬的日軍能完成這個計劃嗎?竹內寬“彷徨”了。
“中原君,你的意思是?”話還是前面那句,僅僅是改了個稱呼而已。可此時的竹內寬心境與先前卻大不相同了,他是真的心急如焚了!
“竹內君,我們現在站在歷史的一個十字路口,也是日本國運的一個轉折點上,為了日本的明天,你跟不跟我一塊幹?”中原規一用這種跳躍式的表述方式,讓曾是二.二六兵變的骨幹分子的竹內寬,在剎那間,便意識到了中原規一想做的是什麼事情!
‘怪不得!這位陸軍中最年輕的方面軍司令官,一定要把自己扯到偏遠的夜豐頌來,原來是為了方便密謀。他這是要擅自更改大本營的既定作戰計劃阿!’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浮上了竹內寬的心頭。使竹內寬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二.二六兵變,用鮮血告訴了他這麼一個道理。以下克上固然是大和民族的一種民族特性,可想對抗上位者的絕對權威,確是要付出高昂的代價的!而且這回可不是政變,就算是成功達成作戰目的,也不一定就逃脫得了軍法的制裁!一句話,對竹內寬個人而言,與中原規一共進退,其收益與風險是不成正比的!畢竟不是五六年前那個只要熱血一沸騰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佐級軍官了,在取捨權衡間,以自己能殺伐果斷而自豪的竹內寬中將平生少有的猶疑了。
“竹內君,請一言而決。”心情也急切起來的中原規一連聲催促著。
“中原君,茲事體大,我必須要知道你的全盤計劃!”被逼到牆角的竹內寬坦誠的說道。
“集中五十六、五十五、十八,三個師團的兵力於臘戍打一場大規模的伏擊戰,堅決消滅中國軍隊先頭部隊,並爭取能重創其主力!由方面軍直屬隊及三十三師團負責擊潰英軍的抵抗,佔領緬甸的各個要衝。”中原規一咬著牙,一字一句說道。
“三十三師團和方面軍直屬隊加起來也不到兩萬五千人。就能從總兵力超過八萬人的英國人手裡奪下大半個緬甸?中原君這可能嗎?”儘管竹內寬不是不知道,那五個英國師裡真正的英國人怕是連一個師都湊不齊,其它的都是些這兩三個月來才徵召的緬甸人,可雙方在兵力上也太懸殊了!
“洪山將軍的緬族獨立軍會幫助我們的!他們現在就有一萬多人!戰事一起馬上就能擴充到三萬人以上!”中原規一很肯定的說道。
“就算三萬烏合之眾站在我們一方,可頂多也就是能幫我們帶帶路,騷擾的一下英國軍隊和維持佔領區的秩序罷了。正面作戰時,這些緬國人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的!”竹內寬中肯的評價著。
“洪山保證,他可以策動仰光守軍中兩個基本由緬族青年組成的團隊倒戈。”中原規一進一步補充道。
竹內寬臉上浮出少許喜色,可轉瞬這喜色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有內應相助,自然是一件好事。可緬人的保證終不可全信,中原司令官,很抱歉如果您所憑藉的僅有這些,請恕下官……。”
眼見竹內寬就要把話說死,中原規一在情急之下衝口而出道:“那就賭,賭英國人不願意在緬甸跟我們決戰!”
竹內寬聞得此言,先是渾身一顫,繼而面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再接下來,這位上一刻還已下決心不趟中原規一這趟混水日軍中將面色凝重的站了起來,字字鏗鏘答道:“中原君,你說的這個賭局,我陪你一起賭!”
因峰迴路轉而喜出望外的中原規一鄭重其事的對竹內寬承諾道:“那麼伏擊兵團就拜託竹內君了。”
可想而知,中原規一所給予竹內寬的指揮三個師團的權力和揚名於天下的機會,無疑大大的強化了這位五十五師團師團長的立場。
接著,兩人便專心致志的推敲起中原規一所制訂的那個作戰方案的每一處細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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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四國四方(三)
!# 二月十三日晚。緬甸,同古。這座有著十一萬人口的小城,位於全長約六百公里的仰(光)曼(德勒)鐵路中段,城西北還有一座機場,克永岡機場。優越的地理位置和便利的交通條件,賦予了同古城兵家必爭之地的“崇高榮譽”。而日軍大兵壓境的嚴峻現實,又進一步的突出了同古城在整個緬甸防務中的地位。
應當承認,此刻英國在亞洲事實上的最高指揮印度總督韋維爾上將,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式殖民主義者,可其的戰略眼光還是在水準之上。早在泰國全境淪陷之前,韋維爾就命令駐甸英軍總司令胡敦中將,把英緬軍中白種人比例最高的第一師調至同古駐防。其後,還並幾次三番嚴令英緬第一師要竭盡全力的加固同古城的城防工事。按英國緬甸官方的口徑,韋維爾此舉是為了能在仰光萬一不幸陷落後,依託同古保衛曼德勒。遠在十萬八千里外的倫敦各大報紙,還就此大大的吵作過一番,稱英軍下大力氣經營同古彰顯了大英帝國保衛緬甸的決心神聖不可動搖云云。
只有一眾深悉英國人棄守緬甸的大政方針已定的局內人,方能看出韋維爾之所以如此看得起同古,無非在防範在英軍及英國僑民撤出仰光前,日本人給緬甸來個攔腰斬斷罷了。須知同古離日軍駐有重兵的夜豐頌、班坤榮一線只有一百公里上下,若日軍大舉來襲行軍三天內就能兵臨同古城下。
儘管,此際的同古的得失於決心跑路的英國人是這等的關係重大。儘管十天前英國首相邱吉爾爵士,還專門給英緬第一師全體官兵發來嘉獎電。但隨同中美軍事代表團故地重遊的程家驥才剛一下飛機,就毫不費勁的從機場上列隊歡迎的一個連隊的英國士兵那空洞、漠然、失望透頂的眼神中,看出了同古守軍計程車氣很不樂觀。
這只是一個開始,愈是深入市區,中美軍事代表們所見到的情形就愈是讓人觸目驚心,停在街邊上那一排排點著火、亮著車燈的汽車,沒精打採的巡邏隊,對長官視而不見的零散士兵。這些都還不算什麼,在英緬第一師師部大門外不足百米處,中美軍官們有幸見識到了難以讓人置信的一幕,一大群不知才從那個酒吧裡鑽出來的滿臉酒氣的黑人士兵,正在的大街上公然輪姦幾個十歲上下的緬甸女孩。更讓一眾中美軍官們吃驚的還是英緬軍第一師師長斯考特少將的外接方法。這位擁有騎士頭銜的英格蘭貴族後裔,先讓其副官鳴槍把那些槍斃都夠得上格的亂兵驅散,再在赤裸裸的緬甸幾個小女孩的身邊扔下了幾個英鎊的小錢,便算是了結這段公案了。
到達師部後中美軍事代表團被帶到了一棟英式公寓,據斯考特少將稱這裡是英緬第一師師部為那些駐防在外圍陣地的營、團長官們偶爾到師部開會時,所準備臨時住所。,
雖說是一個月也用不了幾天的臨時住所,可其附屬施之齊備,內部陳設之奢華,還是引得沒見過大世面的代表團的低階成員們驚歎連連。尤其是當他們得知是這棟帶有游泳池和網球場的高階公寓,竟長年配有五十個的緬籍僕人和一個印度管家時,大部分中國人和美國人都傻了!
客人們那副鄉巴佬似的面孔,大大的滿足斯考特少將和他的部下們的虛榮心。
當斯考特少將和他的部下們不失親切的給客人們道了晚安,正待要離開時,從踏在同古的土地起就一直板著臉一言不發的施爾威中將叫住了他們。
“斯考特將軍,現在才是晚上十點鐘。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聊聊?”
鑑於發出邀請者的軍階,斯考特少將決定遷就一下對方。
接著施爾威中將、中方代表侯中將、言中將、程家驥及中方翻譯楊中校,便被斯考特少將
“斯考特將軍請問胡敦將軍何時能到同古。”一落座,生來就是一副急性子的施爾威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尊敬的中將閣下,胡敦將軍軍務、政務繁忙,還要在仰光再呆上幾天才能抽身來同古。不過他交待了,請諸位在此稍候,並讓我好好的招待各位!”斯考特少將的回答,讓會客室裡的另外幾個人都面帶不悅。
性如烈火的施爾威中將爆發了:“斯考特將軍,您不覺得在大戰將起的時候,讓我和我的中國同事們白白浪費時間,是一件很不得體的事情嗎?”
“尊敬的中將閣下,請您諒解,胡敦將軍的行程不是我一個做下屬的所能幹預的。”斯考特少將不慍不火的答道。
“那就請您給胡敦將軍發報,請他明天務必到同古來!他要是不來,我就仰光去找他。”施爾威話裡已經開始帶有火藥味了。
“中將閣下,我會向胡敦將軍轉達您的意思的,並在第一時間將胡敦將軍的回覆通知您。”斯考特少將的語氣是愈來愈公式化的。
“斯考特將軍我明天早上要去視察一下城郊軍用物資倉庫,請您給我們派車。同時我希望明天中午就能有第一批物資運出同古。”許是也不想下車伊始不跟英國人搞得太僵,施爾威的語氣緩和了些。
在從翻譯口中弄懂施爾威這句話的意思後,程家驥與侯中將、言中將的面色不約而同的凝重起來。這也難怪,要知道同古的中文譯名便是東籲,換言之,同古就是去年十一月中美兩國約定的美國援華物資轉運點。而這次中美聯合代表團赴緬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就將堆積在這裡的物資逐步轉移到中滇邊境的具體操作事宜與英國方面磋商。而英方放行這批數量龐大的物資,則是中方以一個師的兵力進駐緬北的前提條件,且倫敦方面也是應允了的,現在就看英國軍方配不配合了,說到底這縣官還是不如現管啊!
“尊敬的中將閣下,能為您效勞的我和我的部下們的榮幸。請放心,車輛和衛隊明天一早就會在師部門口候著的。至於運送車隊的事情,我盡力去安排,明天中午怕是來不及的,最遲明天晚上啟遠如何。”斯考特少將的爽快的答道。
因斯考特的句話心情驟然輕鬆了許多的施爾威,一邊嘬著僕人剛送過來的英國紅茶,一邊表達著謝意:“很好!那就辛苦斯考特將軍了。”
那邊喜氣洋洋的侯中將也小聲的對言中將說道:“鹹章兄,咱們跟英國鬼子打了這麼多回交道,什麼時候見他們這麼幹脆過?還是我說對吧!英國佬最買美國人的帳,要是沒有了美國人的支援,英國本土都要丟,它英國人還能不怕嗎!”
言中將也是連連附和。
唯有程家驥一個人面無表情的呆坐在雕著縷空聖經故事圖案的鍍金椅子上,卻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正事既已談妥,在又禮節性的閒聊了半個多小時後,客人們便起身告辭了。
“主任。”程家驥剛到住處前,就被同來的沈處長給拉到了一邊。
沈處長用低得不再低的嗓門附在程家驥耳邊說道:“主任,利昂那邊聯絡上了。他表示會準時在曼德勒等您!”
程家驥點了點頭表示,表示他對沈處長的工作效率的認可。
“還有,有訊息說,在黃昏時,有一支近千人的英軍出了城。”
“什麼意圖?那個方向?”心知這訊息是八成來自‘羅家灣十九號’潛伏人員的程家驥連聲追問道。
“時間太緊,還搞不清英國人想幹什麼。英軍的運動方向是向南。”
程家驥聞言心頭一緊,衝口問道:“軍用物資倉庫是不是在南郊?”
“不是,物資倉庫是在北郊。”沈處長會心的答道。
“逸夫,加強力量繼續跟進,我總覺得英國人不會這麼老實!”
“主任,據報這幾個月來英軍從北郊物資倉庫拉出去了數量相當龐大的物資。……”
當程家驥和沈處長在竊竊私語時,言中將和侯中將也在交頭結耳,且他們還時不時向程家驥所在的位置回頭望上兩眼。這種情形也引起了走在兩位中將後面的施爾威的注意。特別是從他們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那種深刻的戒意,更是讓是生性敏感的施爾威在深感似曾相識之餘,疑竇叢生。
程家驥回到他自己的房間後,剛一睡下,門鈴就響了。
因飛機艙位有限,沒能帶上衛士的程家驥,只得從床上跳起來親自去開門。
“程將軍,施爾威將軍請您到樓下大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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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驥看了看切爾斯少校一眼後回應道:“請你轉告施爾威將軍,我這就下去。”
切爾斯一起,程家驥就在腦子使勁琢磨起施爾威此舉的用意來,可由於時間關係,最後他還是隻得懷著疑惑和不解走出了房間,去赴那個不知是福還是禍的約會去了!
“程將軍,請坐!”早已候在燈光通明的大廳裡的施爾威站起身來招呼著。
換了別的中國將軍,能受此禮遇或許早已是受寵若驚。可程家驥卻只是在心底裡苦笑一聲。憑心而論,施爾威的心地與那位制訂出了一個遺禍無窮的印巴分治方案的蒙巴頓伯爵相比,簡直要好上個不知多少倍,而且這個幹練的老軍人在接人待物也不能算是一個太傲慢的人,可他那喜怒無常、偏執狹隘的性格,卻足以讓程家驥望而生畏。
兩人相對而座,在寒喧了幾句後,施爾威就默默無語的打量起程家驥來。
這上打量就是十好幾分種,即便程家驥的定力已是大有長進,可還是讓這個美國老頭那鷹一樣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程將軍,我發現您是一個謎!是不是所有的中國將軍都是一個謎?”施爾威說的是他心裡話。自從他在大觀樓被程家驥當眾頂得下不來臺之後,這位報復心極強的美國將軍便秉著想要打倒你的對手,就要先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的大原則,對程家驥做起了資料收集工作。好在,程家驥這幾年在戰場上出的風頭實在是多不勝數,施爾威又在美國駐中國的外交官中有著廣泛的人脈,這一查下去,施爾威很快便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在粗略的翻看了一下程家驥的個人資訊後,分析能力極強的施爾威不得不承認,即便在這樣資料有太多的水分的情況下(施爾威的主觀看法),從徐州會戰起就幾乎無時不在中日戰爭漩渦核心部位出入的程家驥,也至少是一個出色的戰術家。而讓施爾威真正重視程家驥起來的原因,還在最高當局對程家驥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超乎常理的看重。
那還是施爾威第一次晉見最高當局時的事情了,在禮貌性的相互問候後,這位中國戰區的司令官對他參謀所說的第一句話帶有實質意義的話,便竟是就程家驥對施爾威不敬,代其向施爾威表示歉意。儘管最高當局在說這句時用的是半開玩笑的口吻,可光那種;略帶著龐溺的語氣,已經足夠讓對中國官場的習性並非一無所知的施爾威深感震驚的了。更讓施爾威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隨後交談中,施爾威竟然發現中國戰場幾次使他感興趣的大戰略性軍事行動背後都或多或少的有程家驥的影子存在。習慣於直來直去的美國式思維的施爾威當即向中國戰區總司令提出了一個問題:“既然程家驥是如此的得力,為什麼至今仍只是一個小小的少將?”
一腦子問號的施爾威得到了一個最不負責任的答案。最高當局微笑著請這位美國中將去問程家驥本人。
本來光是這些還不足以性情孤僻的施爾威不恥下問的,促使他下定決心的主要原因,卻是他從不久前兩位中國中將的那番鬼祟的作態中所得出的一個推斷,那種深入骨髓的由戒備、恐懼、厭惡所交織出的古怪神情與他曾見過不少中國人在談論“中國的蓋世太保”時是表情是多麼類似啊!再聯想程家驥去年到過緬甸的這一情況。若有所得的施爾威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要與程家驥“好好”的慾望了。
這才有了這場完全出乎程家驥意料之外的這場單獨“召見”。
“施爾威將軍,中國將軍與美國將軍的區別,其實是兩種不同文明之間的差異所造成的。只要看懂了東方文化的內涵,我相信您自然明瞭中國將軍們的內心世界的,到那時所謂的謎也就不是一個謎了。”被問得有些措不及防的程家驥吃力的解說著。
只能聽個一知半解的施爾威在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後說道:“程將軍你的戰功是眾所周知的,可你的戰功與軍階卻顯然不相配的,請問你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
程家驥理了理思緒後笑著答道:“施爾威將軍,您或許不能理解,在中國壓著一個將軍的晉升,有時對他本人來說是一種好意,我們稱之為保全。”
到底是在中國生活過十幾年的,施爾威會被譽為中國通,也不浪得虛名的。他想了想後用不大肯定的語氣問道:“僅僅就是為了怕別人眼紅、忌妒、誹謗!”
“也不光是為了這些。施爾威將軍。中國有著漫長的文明史,在這片大地上將軍從來一個危險性最高,回報也最豐厚的職業。在歷史上從手握重兵的將軍一躍成為皇帝的人比比皆皆是。事實上,貴國華盛頓總統不是也被部下群起而勸進過嗎?”
“所以他才是偉大而獨一無二的。美國現在三權分方的權力架構就是為了防止出現獨裁者,畢竟華盛頓能做到的,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太難了!”在提到華盛頓這個美國人永遠驕傲時,施爾威的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只可惜中國人沒那個運氣!在中國“家天下”的制度已實行幾千年了。中國到現在為止,都沒還沒有真正意義憲法與議會。論起皇帝的權力之大來,莫說是獨裁者了,就是歐洲那些執掌國政實權君主也得望塵莫及!為了怕將軍們取而代之,有時皇帝殺掉一個將軍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一句話,一個將軍的功勞越大、地位越高在文官們和君王的眼中的‘原罪’也就愈大,死亡也就離這個將軍愈近!當然,這也不是一個無解的難題,只要這個將軍當上皇帝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可悲劇並不會就此結束,而只是又有了一個新的開局,而且這個當上皇帝的將軍對將軍們提防之心,只會比先前的皇帝還要強烈!”
雖施爾威能來上幾句京劇,也知曉些中國各地的風土人情,可說起帝王心術來,他還真從沒有涉及過。在長考後施爾威總算是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一些這其中的奧妙所在,可他隨即又提出了新的問題:“程將軍你的意思是說在中國做將軍一定要小心翼翼嗎?不過我在重慶看到的好象不是這樣,那裡的將軍們幾乎全是富翁,而他們甚至已無恥到自己的財富是用貪汙和走私之類非法手段掠奪來的這一點都毫不隱瞞的地步。這又是為什麼?”
施爾威在這席話時,起初還能心平氣和,可說到來已是聲色俱厲,就差沒有戟指大罵了。
施爾威的激動,讓程家驥心頭一顫。他想起了這位美國農夫的兒子對此時的中國社會的評價:‘中國有四萬萬人,三萬萬九千九百人是好人,剩下一百萬壞人全都當了官。’就程家驥所知,歷史上的施爾威或許是因為飽有這種樸素的感情,才會那麼不餘力到處說當時的中國政府的壞話。’而施爾威的動機好壞先不去評說,可他的這種行為卻在客觀上損害了連帶他所認為的那三萬萬九千九百萬好人在內的所有炎黃子孫的總體利益。羅斯福總統之所以會在德黑蘭會議上,與蘇聯做了那筆臭名昭著的以讓當時尚是中國的法定領土的外蒙古的“獨立”來換取蘇聯出兵中國東北的交易,主要是出於對中國軍隊的戰力不信任,一句話,美國政府不相信中國軍隊能把抗戰堅持下去。而羅斯福的這種對中國抗戰形勢的極度悲觀的情緒,在很大程度上又是受到美國駐華官員們的影響所致,而在這其中施爾威可謂是“居功至偉”!
程家驥既想到了這一點,那裡還敢再去刺激那個行事偏激的美國老頭。當下即棄原先已想好的說辭不用,和起了稀泥來:“那個國家的政府都會有腐敗現象。而軍隊裡的將軍說白了也只是政府官員的一個組成部分,又豈能獨善其身。在我看來中國幾千年來之所以會貪汙成風,主要還是缺乏能對官員們的貪慾實施有效遏制的制度。我堅信,只要打敗日本人,中國就能在美國的幫助下搞出這麼一個制度來!再說,施爾威將軍您聽說過古今中外有那個國家,是在進行一場全面戰爭的同時去重新整理政治的嗎?當前的中國,抗戰是壓倒一切的大局,為了這個大局暫時姑息一些貪官汙吏,也是出於無奈,總不能把這些人都趕到南京去當漢奸吧!要知道他們當中無能之輩固然不少,可才能的人也不在少數!尤其是軍隊裡的將領,逼得急了,有些人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程家驥這一招盜版的“春秋筆法”的威力果然是不同凡響,居然聽得素來挑剔的施爾威不僅在心裡大點其頭,還對程家驥好感頓生,他這是程家驥看成“親美民主派”了。
雖說是在心裡大點其頭,可以施爾威剛愎孤傲的個性,是很難當面開口誇獎別人的,更不用說是一箇中國軍隊了,不過施爾威又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了對程家驥的話的認同,他主動岔開了話題:“程將軍,您認為英緬軍的戰鬥力如何。”此時施爾威說話的語氣變得和緩不說,甚至還帶有了幾分親切。
“一支沒有戰鬥的慾望,只想著安全撤退的軍隊,任其訓練再是精良,武器再是先進,有戰鬥力可言嘛?”程家驥的回答可謂是字字鏗鏘。
施爾威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臉色卻又黑了下去。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對英國人抱有很大希望。要知道駐亞洲英軍的地面部隊,可是美國政府所認定的亞洲最可以依靠力量。可在親眼見識英緬軍最精銳的部隊第一師的“鼎盛的軍容”、“嚴明的軍紀”和隨時可以開溜的車隊後,縱使固執如施爾威者,內心裡也已意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英國軍隊根本就沒有作戰的打算,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這下子被程家驥一語道破天機,怎麼不讓他無言以對。
“程將軍,我回去後,我能不能到你的部隊去看一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是看一看,不是去視察!”已意識到唯有一心依靠中國軍隊方能保住緬甸的施爾威誠摯的要求著。
“請將軍放心,我以一個軍人的尊嚴擔保,您將看到的是最真實的情況,而不是一場演員陣容龐大的表演!”程家驥詼諧的說道.
“那就太謝謝了!”對中國軍隊的弊病略知一二施爾威自然明瞭,程家驥這句承諾的份量,這可是用高階別的命令也換不來的待遇。
“程將軍,你的部隊雖然還在川滇邊境,但是我相信你的新二十軍一定會加入湎滇戰事中來的。”心情大好的施爾威竟然賣起了關子。
看著一臉的詭異施爾威,程家驥不明所以的問道:“噢?施爾威將軍為什麼敢如此的肯定!”
“就憑在中國將軍裡您恐怕是最瞭解緬甸風土人情的人了!”
緊接著施爾威話峰一轉竟又疾言厲色了起來:“程將軍您是我所認識的最優秀的中國將軍,你的前途應當是遠大的。做為一個有著四十年軍齡的老軍人,我以十二萬分誠意提出一個忠告,一個統率千軍萬馬的將軍,即使是奉上級的命令,但要是和一些不太‘名譽’的事情和那些聲名狼籍的“蓋世太保”牽扯得太深了,卻始終是一件很不合乎身份的事情!請您記住不管該死的英國人多自私短視,可是到目前為止,他們也還是我們的盟友!”
“將軍,英國人怕不是這麼想的。我剛剛才從一個見不光的渠道得到一個不大妙的訊息,您和我們來這裡目的,那些堆在倉庫裡的軍用物資至少有四分之一已經不翼而飛了。”程家驥慢條斯理的說道。
“這個你放心,有英國人哭的時候!我明天會仔仔細細的查的,要是短少到會影響中國遠徵軍的供給的話,我就會直接給白宮打電報的!讓白宮從租借物資的援英份額中扣下相當於短少的物資數量的兩倍物資。”施爾威自信滿滿說完這句後,又向程家驥打了個招呼,便徑直回房去了。
程家驥看著施爾威那筆直背影,一種不詳的預感突然湧上他的心頭:‘英國人在做小偷的時候,難道會想不到有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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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四國四方(四)
!# 一般說來,現實對於施爾威這樣的理想主義者,總是殘酷多過美好的。
而在事實上,就連程家驥自己也沒有想到,施爾威自信滿滿做下的要讓英國人佔不了半點便宜的承諾的有效期,僅僅為三個小時。
凌晨三點,已依次就寢的中美軍事代表們,紛紛被一陣陣吵豆般的槍聲從美夢中驚醒。
在他們自發的集中到公寓的大廳裡後不久,便被考斯特將軍的副官威靈頓少校公式化的告知,北郊的援華物資軍用倉庫正遭到人數不詳的緬族獨立軍的猛烈攻擊。到目前為止,駐守在那裡的一個半連隊的英軍尚在全力抵抗,而城裡也已派出一個團的部隊前去增援。至於其它的情況,其事態尚不明朗,就只能無可奉告了。
可以想象得到的,大廳裡頓時一片譁然。
中美兩國的將軍們立即要求考斯特將軍親自出面向他們解釋時,卻被威靈頓少校以一句冷冰冰的少將正在主持實施諸項應變計劃,無法抽身給明言拒絕了。
不得不承認,相對於那兩個在無可奈何之下只顧著唉聲嘆氣、怨天尤人的中國中將而言。施爾威這個美國倔老頭顯得要更加有軍人氣概一些,他竟然想要帶著幾個只有防身手槍的隨員去現場看個究竟明白。
只不過,一時衝動的施爾威並沒有能達成他的心願。英緬第一師師部門口那一排排荷槍實彈的英軍士兵,把這位年近六十的美國陸軍三星中將和他的部下們客客氣氣的擋了個結結實實,理由是無懈可擊的,為了絕對保證各位貴賓的人身安全,從這一刻起,軍事代表團所有人都不能踏出師部一步!
情勢如此,任是施爾威再是暴跳如雷,也只能拔出手槍向天鳴上幾槍洩憤了事。畢竟,說到天上去,這些狗孃養的都還是美國的盟軍,他總不能當真把子彈打進他們的胸膛吧!
過了一會,漸漸復甦的理智把施爾威“帶”到了程家驥的面前。
“程將軍,您看現在我們怎麼辦?”儘管已隱隱約約的意識到這多半是英國人在搞鬼,可超強的自尊心,卻不允許施爾威承認自已的錯誤,肯主動向程家驥徵詢意見,這已是他妥協的極限了。
“施爾威將軍,您認為這個時候,除了老老實實的呆在這裡等結果外,我們還能做什麼!要知道,在這座城市的內外有不少於一萬五千名全副武裝的英軍士兵,而我們僅有不到二十人,任何過火的舉動都是危險的。再說,我並不認為事情就已到了最糟的地步。”程家驥慢條斯理的回答,讓施爾威才才強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上了心頭。他指著程家驥喝問道:“程家驥將軍,你應該知道,正在遭到攻擊的那個倉庫中有兩萬多噸物資貴國遠徵軍所急需的物資。我對您的這位漠不關心深表震驚,我不知道您所說最壞的情況是什麼?還有,您所說的危險又是在指什麼,難道我們的英國盟友還會對我們的人身安全構成什麼威脅不成?”
“將軍,你所提的問題,我不方便在那裡回答。若是您真的想要答案的話,是不是可以請您到我的房間去談。”程家驥言辭懇切的邀請著。
鑑於呆在大廳裡也於事無補,經過幾個小時前的那番長淡對程家驥已有些許好感的施爾威,決定接受對方的邀請。
於是乎,兩人便一同走向了程家驥所住的位於在公寓三樓的那間配有印度式裝潢的套間。
進了門,程家驥才知道早有人在房中候著他了。
帶著一臉的憤慨、痛恨、急切等在房間裡的沈處長,見程家驥帶著施爾威一同進屋,猛然一愣。這次他這個久經風雨的“行動家”,是真不知道該何以自處了。若是換了一個時間,不用說沈處長都會在第一時間選擇迴避。可壞就壞在,此時的這個事情是萬萬不能耽擱的。要是程家驥和施爾威一談起來就沒個完,可不是鬧著玩的。此刻,沈處長不由得在心中好生後悔,要不是自己怕驚動了別人,而是直接下去找程家驥彙報,那裡會有這番尷尬。
在這種情況下,沈處長只好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程家驥
其實這會兒,程家驥也在心裡連聲叫苦不迭了。他也沒有想到三個人會這麼硬生生的撞上。若是現在讓沈處長迴避,不但會誤了事,也是明擺著信不過施爾威,以他這些日子以來對極為敏感施爾威的瞭解,自己要是真這樣做了,極可能會使得兩人間那剛剛建立起來脆弱的信任感消彌於無形。可讓沈處長留下來,就萬事大及了嗎?須知如此一來,不僅會把中國在同古甚至是緬甸,已建立了地下情報組織這麼一件不大光明的事情,明明白白的暴露在施爾威的面前,還有可能因“羅家灣十九號”的介入,而把施爾威的逆反心理給引以出來。
這兩者之間,必有一個處置是因小失大。程家驥這會兒的處境又豈是一個難字便能概括得全的!
雖然不敢肯定,這兩個選擇誰對誰錯。可有一點程家驥倒是能確定的,那就是在目前這種情形下,遲疑不決是無疑最愚蠢的。
“逸夫,你找我事?施爾威將軍是自已人,有什麼事情就照直了說。對了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決定從長遠著眼賭一把的程家驥在做出請施爾威坐下的手勢後,指著沈處長正在把玩的那幾個玩意問道。
“主任,這兩個是我剛剛從你的臥室裡搜出來的竊聽器,不值得一提的小把戲!”沈處長滿不在乎的答道。
“你敢確定這是英國人乾的?”對英國人把抱有的最後一絲好感和對“中國的蓋世太保”本能反感促使施爾威發出了置疑。
“施爾威將軍,您難道認為我們中國人乾的。你還不知道,每個中國代表所住的房間裡都安上了竊聽器。而且我相信,貴國的代表的房間也不會倖免,你回去讓人裡裡外外搜一下,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再說,我們到這裡才區區幾個小時,大多數人又都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天這麼晚了,彼此間連竄門的機會都沒有。您說,這除了是主人們留給我們的“驚喜”外,能有其它的可能嗎?您不會認為,我和我的兩個助手都是你們美國漫畫雜誌上的超人吧?”在程家驥示意下,沈處長半點情面不留的硬綁綁的頂了上去。特別最後那話語氣飽含著挖苦之意的話,不但他自己話一出口就暗自心驚,就是程家驥也替他捏著一把汗,生怕把喜怒無常的施爾威給惹毛了。
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面對沈處長明目張膽的冒犯,性情剛愎的施爾威這回卻來了個置若惘聞。
其實,施爾威並不是對沈處長的話不夠重視,恰恰與之相反,正是太過於重視,目下的施爾威方才被沈處長這番話給“打”得有些暈頭轉向。他正忙著是心中重新給曾被其寄與厚望的英國人定位了。
“逸夫,說正事!”心有餘悸的程家驥連忙岔開話題。
“主任,幾分鐘前,剛收到當地的情報點發來的一份電報,稱他們原先所做的估計有誤。英軍這兩個月來從北郊倉庫裡斷斷續續拉走的物資遠遠不止百分二三十?”沈處長一邊說,一邊把一份電文遞到了程家驥的手上。
“沈先生,那些英國小偷到底偷走了多少物資,都運到那裡去了。”已回過神來的施爾威,急不可待問道。事實證明,程家驥剛才多慮了。眼下施爾威心裡只有中一個念頭,那就是要儘快擺脫目下這種事事都無能為力的狀況,那裡還顧得上那些個人好、中國在緬甸設情報機關是不是合適之類的細枝末節。
“施爾威將軍,最新的情報是英國人已運走了同古所存美國援華物資的百分之七十左右,運送方向是印度的英帕爾。”沈處長答道
“這些蛀蟲、小偷、強盜,我要向白宮去控告……。”施爾威的叫囂聲隨即便被另外一種聲音所打斷了。
“啪!”強忍了好半天的程家驥,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內心裡那把已燃燒多時的熊熊怒火,把放在他面前那把桌腳鑲著金絲的英國式三腳茶几給掀了個四腳朝天。
“程將軍,你不用太激動,英國人雖然偷走了七成的物資,但不是還留下了三成嗎?加上在抑光還有幾個這麼多的援華物資。只有白宮能發文斥責英國人,貴國遠徵軍的物資供應還是能保證的。”反被嚇了一跳的施爾威,倒過來安慰起了程家驥來。
“施爾威將軍,你對賊的心態不瞭解,也把英國人想得太善良了。不過,這不是您的錯,在看到這張電文稿之前,我的想法也跟你是一樣的。只要援華的物資損耗不是太大,那怕是少上個四五千噸,都當是給英國人的保管費了。所以我剛才才對多半又是英國人所導演的那場緬族獨立軍大舉來襲的鬧劇不怎麼在意。說到大天去,我們的腳下的這塊土地也是英國人的地盤,給地主抽點頭,沒有什麼想不開的。”程家驥言語間雖甚是緩和,可他繃得緊緊的面部表情和握得發白的手關節,卻讓在場的兩人都倍感壓抑。
程家驥接著一字一句的說道:“可是將軍您想過沒有,現在少了多少物資。讓我來算給您聽,按滯留同古的物資總數的七成來算,至少一萬三千噸以上的物資不翼而飛了。您想想,這麼多的物資得用多少人來抬?又得花多少時間才能將其轉移出去?在這個時間裡有得有多少部隊來掩護?若是有人問起,洪山將軍的部下們既然有這個力量,那為什麼不真接攻打同古這座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軍事重鎮,英國人能自圓其說嗎?”程家驥話峰一轉,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由此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韋維爾上將已是騎虎難下了,他能做就只有一件事情把剩餘的物資和“高貴”的英國陸軍所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起付之一炬。也唯有這樣作賊心虛的英國人才能交得了這筆爛帳!”
聽到這裡施爾威已是完全明白,程家驥在大廳裡所說的最壞的情況和“危險”是什麼意思了。做為一個有著四十年軍齡的軍人,起碼的警惕意識,施爾威還是有的。他心裡很清楚,若是事情真要糟到程家驥所說那個程度,對面子看得很重的英國“紳士們”,是不會介意在那些抓到他們做賊的把柄的人身上製造一兩起意外的,反正這同古城多半已是全城戒嚴,事情發生後,還不是由得英國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想到這,施爾威就是膽子再大,也不禁好一陣毛骨悚然。做為一個嚴謹的老軍人,施爾威不怕死,並把戰死沙場,視為他戎馬一生最好的歸宿,可對這種不明不白的死法,卻還是敬謝不敏的。
可話又說回來了,英國就真得無恥到這份上了嗎?儘管對英國人已不抱半絲希望,可要要向來對英國人有著不錯的觀感的施爾威現在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似乎還不是時候。
程家驥看了看施爾威的好驚疑不定的臉色,知道施爾威到現在還只是半信半疑,他也不多加辨駁,只是一臉淡然的走到拉上窗簾的落地窗前,嘩的一下把落地窗整個接開,看都沒看外面就回頭對著施爾威胸有成竹的說道:“若是將軍還有什麼懷疑的,那咱們就在這裡等著看結果好了!”
程家驥說著說著,便發現不對勁了,面前這兩個人的目光怎麼看起來象是越過了自己啊,突然省起什麼的他猛的扭頭向外看去,天邊的那一撮閃爍不定的“血火”是那樣的刺眼,即便是上一秒鐘還在預言其將要來到的程家驥都看得呆了。
正當房間內的三人的都被窗外的那朵豔麗悽美的“血色玫瑰”,給佔去全部的注意力時,切爾斯少校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施爾威將軍,考斯特將軍在您的房間等你。”
“程將軍,你代我去見見那個該死考斯特,我怕我現在見到他,會忍不住拔出槍來跟這個混蛋決鬥!”施爾威的話裡有掩飾不住的無盡疲憊。
“好的,施爾威將軍。”說真格的程家驥還真生性剛烈的施爾威會抑制不住情緒,出現他自已所說的那種情況。
“切爾斯,你去給程將軍當翻譯”即使在盛怒之下,施爾威也還保持著細緻的行事作風。他讓切爾斯少校去給程家驥做翻譯可謂是一舉兩得,即能向考斯特證實程家驥能代表施爾威,又能把程家驥和考斯特的談話都帶回來。
當程家驥在切爾斯的陪同下,走到考斯特將軍的面前時,這位英軍少將的明顯吃了一驚,不過這只是一剎那,很快少將就接受了切爾斯代表施爾威中將所做的說明,一本正經的向程家驥這位“身體不適”的施爾威中將所委託的私人代表,詳詳細細的解釋起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來。或許是為把水攪混,幾個小時前還是那樣的風趣健談的考斯特少將,在言談間顯得很有些語無倫次。
“考斯特將軍,您把話題扯得太遠了。我想我們都是軍人,還是乾脆一些好。請問,我們要的物資經過今天晚上這一把火後,還能剩下多少?又請問您的軍隊能不能在天亮前把大火撲滅!”不願意再和對方繞圈子了的程家驥開門見山的問道
“程將軍,我只能告訴你,縱火的緬族獨立軍已被擊潰,不過現有的火勢很猛,可我的部下們會盡力的。至於結果會如何,那就只問上帝的。”考斯特帶“謙遜”的笑容從容不迫的答道。
“那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由於你方的看守不利,導致美國租借給我們中國軍隊軍用物資受到慘重的損失。並以這個意見向胡敦將軍提出嚴正交涉。”程家驥咄咄逼人的問道。
“程將軍,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我沒有任何異議。並且我個人是很願意承擔這個責任的。要知道,榮譽、責任、信念是每一個英國紳士都應當具備的美德。”考斯特將軍在這番侃侃之淡實可謂風度絕佳。
程家驥此際只後悔自己為何在下樓時沒有帶上佩槍,要不然就可以用子彈打碎這個恬不知恥的傢伙那副讓人無可挑剔的笑容了。
“考斯特將軍,我們只是想使用仰光港口。”程家驥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只有官居少將的考斯特能明白其中的寓意。早先時候在重慶進行三方會談時,中方曾提出過願意大舉出兵幫英國解除日本對緬甸的軍事威脅,其要求的合理報酬,便是英方將仰光港口的三分之一的碼頭無償歸中國使用十年,並保證從仰光到雲南這條對都快成了一個內陸國家的中國至關重要的運輸路線路能夠暢通無阻。美國是支援中方這個建議的,而英國方面一直對此避而不談。這也是中英兩國之間此時最尖銳的矛盾所在。
“程將軍,為這場戰爭大英帝國已經犧牲得夠多了。而且我們已註定是戰勝國了。我個人不認為英國還需要去付出些什麼。”考斯特言外之意,程家驥能聽得出來。無非就是強大得無與倫比的美國,現在已經參戰了,軸心國敗局已定了。為此自覺勝券在握的大英帝國,寧願把緬甸整個暫時丟給敵對方日本人,也不願把英國在緬甸的利益讓出一絲一毫,給中國這個高傲的英國人根本瞧不上眼的三流盟國。原因其實很簡單,前者可以在戰爭勝利時,從日本手中連本帶利的拿回來,後者則意味著永遠的失去。
“考斯特將軍,我希望下次見面能在日軍的戰俘營裡。”程家驥看著露出困惑的神情的考斯特將軍接著說道:“那時,您和您部下們的身份將是日本人的戰俘,而我將是打敗俘虜你們的日本人的勝利者!我希望你能記住我所說的話,真有那麼一天,我會讓我手下的日本人好好的繼續管理你們一段時間的,時間長短視貴國的態度而定!”
說完這些後,覺得已是無法可說的程家驥丟下目瞪口呆的考斯特等英國軍官,在長笑聲中徑直去了。
同古城外的大火整整兩夜一天,所有的物資都被燒成了灰燼!
而中美軍事代表團也於火起的第二天即二月十四日晚間飛離的同古,不過,他們沒有去仰光而在直接又飛回了昆明。這其中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因為從這天中午起,仰光發生的大模規的有組織的“騷亂”,在騷亂中美國援華物資被大量哄搶。第二個原因,則是同一天清晨,一支龐大得無頭無尾的日軍從泰國的“那空沙旺”出發,分三路向駐緬甸的英軍發起了來勢洶洶的攻擊,其兵鋒所指之處赫然是緬甸的首都,仰光。
仰光既不安全,又失去了去那裡的意義,中美軍事代表團的打道回府,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飛機升空後,程家驥俯視著猶被濃煙包圍著的同古城,在心裡默著,‘同古,等著我,等著自有足足幾百年沒有踏出過國門的中國軍隊,我們不久就會再相見的!”
此時包括程家驥在內的所有同盟國的將軍們都沒有想到。早在日軍大舉向仰光進擊的前兩天,由十八、五十五、五十六三個師團組成的日軍緬甸方面軍主力叢集約七萬人,就已在緬甸、寮國、泰國三國交界的三不管地區完成了秘密集結。這七萬日軍正如一頭牙尖齒利的餓虎一般,靜靜的等著他們的“獵物”,中國遠徵軍的出現。
即使是日本軍隊最沒有好感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事實,緬甸戰事爆發時,日軍在整體佈局上佔有絕對的優勢。
這種優勢的確立,固然是因為中原規一與竹內寬等一批極富冒險精神的少壯派將領的獨斷專行,而更多的則要歸功於美、英、中三國之是因矛盾重重,而引發的相互內耗上。
後世的一位戰史學家曾就此,做過一個精彩評述,緬甸戰事的準備階級,盟國方面就好比是一隻雙頭蛇,中、英兩國互不咬弦、彼此相鬥的兩個蛇頭,實力最雄厚的美國則是將兩個蛇頭硬連在一起的蛇身。而中原規一指揮下的日軍緬甸方面軍就好比是一頭兇狠冷酷的草原狼!
大家放心,我不會放棄的,這本書已經是我的孩子了,就算是隻有幾百人看,我也想寫完。對本書的若干章節有不滿的書友也請放心,在完成本書後,我會進行修改的。昨天是因為前天寫通宵睡了一天。今天更黴白天寫的五千字,按借了鍵盤上關機鍵,慘了,被迫全部重寫,現在才寫完,對不起大家了!
小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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