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碧血染紅土
第五十四章 碧血染紅土
緬甸戰事爆發之初,戰局形勢的發展,非但讓世界輿論為之譁然,軍事觀察們目瞪口呆,就是交戰雙方的高階將領們也大有始料未及之感。
這個始料未及全在於屯兵緬甸東南沿海地區的英軍各部“回兵確保”仰光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得有些過了頭。帕加、毛淡棉、直通……這些擋在仰光與日軍的鐵蹄之間的城市,早在日軍的先頭部隊到來之前,就已在成了一座座不設防城市。其結果,在戰爭開始後的第四天,胡敦中將就“萬分榮幸”在仰光邊上的古都勃固,一個不少的見到了英緬軍第二、五兩個師的全體官兵及與之相關的所有人士。這個所有人士裡既有英軍軍官的家眷、傭人,也包括沿海地區的英國殖民官員的一家大小和英國普通僑民、傳教士,甚至還有一大批身份比較尷尬的人士如軍官、官員們的情婦及其家屬、與英國當局關係過於密切的當地人等等,總數達五萬以上。這個數目大超過保護他們的兩個師的英軍自身的兵力,這讓胡敦中將都不禁佩服起這兩個師長的組織有方來了。
胡敦將軍在親自趕到勃固後,立即對這兩個師火速“回援”仰光的“英勇行為”給予了嘉獎,並對重情義的英軍能從日本人眼皮底下(天知道?日本人眼睛能望多遠!)搶救出了這麼多平民表示由衷的欣慰。最後,胡敦中將才輕描淡寫的提出,由於一些技術性的原因,眼下出了一點小小的麻煩,希望第二、五師的官兵能克服一下。而胡敦中將所說的這個麻煩,就是仰光的撤離的工作至少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換言之,這兩個師的英軍要在勃固守上半個月!
軍令如山!如此一來,本想著可以拖家帶口直“赴”印度的兩個師的英軍官兵,便不得不在揮淚送走妻子、情人後,回過身來在勃固城及其周邊地區,擺開陣勢。好在勃固城多少已有些城防工事的底子,布起防來,倒也能事半功倍。
與此同時,一直駐紮在仰光郊區的澳大利亞第六十三步兵旅也奉命開到了勃固。
一時間,小小一座勃固城內外雲集了近四萬英、澳軍隊。從主觀上來說,胡敦中將此時將重兵屯於勃固,純是一個消極防禦措施。
但在客觀上,英軍這擺出“決戰”的架勢,可就苦了“做賊心虛”的中原規一了。勃固雖算不上是什麼堅城,可對手四萬大軍集於一地,卻也不是光嚇就能嚇得走的。按兵不動,無疑是行不通的。時間一長,英軍反不反應得過來,中原規一不知道,可他卻敢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真要那樣,那些與“皇軍”打了五年交道的中國將領們,就算隔著上千公里,都能聞出這其中的貓膩來。攻擊?那就意味著日軍要以二萬掛零的兵力強攻有工事可憑的四萬裝備精良建制完整的英軍,並戰而勝之?還要保證不讓英國人、中國人、美國人摸清楚日軍的實際兵力?
儘管上述的這個任務,怎麼看都不可能完成。可此時的中原規一卻清楚,自己一手所發動這場起手無回的軍事冒險,已到了關鍵時刻,想要取得預期中的勝利,便只有把面前這不可能化為可能,這一條路可走了。
大的方向定下來後,中原規一便與方面軍參謀長飯田祥二郎中將等高階幕僚一道制訂起具體的作戰方案來。
可以想見,這是一個何等艱難的歷程,建議被一條條的提出,又一條條的被否定。到頭來,中原規一等人不得不正視這樣一個現實,不管是全軍繞開勃固城,直接攻擊尚有萬餘守軍的仰光,以調動勃固的英軍主力回援,再在半路上尋機殲滅其有生力量;還是示敵以弱,誘龜縮於勃固的英軍主動出擊,在勃固城外設伏。恐怕都無法達成預定的戰術目的。一句話,以日軍戰力之強悍,以中原規一的軍事指揮才能這突出,日本人想佔便宜或許不是太難,可難就難在雙方主力一往還周旋起來,日方一直剋意隱瞞的實有兵力,就再也難以掩飾得主了。
最後,被戰局逼到絕處的中原規一憑著一股子從孃胎裡帶出來的蠻勁,勉強定下一個打法。對這個只用“拼命”兩個字就概括得全的勃固攻略,時任緬甸方面軍參謀長的飯田祥二郎中將,曾有過一番自嘲:‘我們在一夜之間,倒退了四十年。’(指日俄戰爭時期。)。
二月二十日。日軍從黃昏起開始展開兵力。
日軍緬甸方面軍的兵力佈署,一開始就是孤注一擲的。按計劃日軍三十三師團所屬的二一三、二一四、二一五,三個步兵聯隊將分別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同時向勃固城實施擠壓戰法。在這一萬多野戰步兵身後,緊緊的跟著四個輜重兵、工兵聯隊的近萬日軍官兵們,連緬甸方面軍僅有一個騎兵大隊,第二十二騎兵大隊,也被徒步編入了當天的戰鬥序列。眾所周知,近代以來,發源於天皇御親兵,且多是由有爵位在身的貴族軍官擔任部隊主官的日軍騎兵,從來是日本陸軍中最高貴的兵種。毫不誇張的說,在日本陸軍中,驕橫這個詞,就是為這些不可一世的騎士老爺們所專門備下的。可此際的二十二騎兵大隊官兵們,卻表現得出奇的老實。就連在與那些最卑微輜重兵們擦肩而過時,騎兵們的佇列裡,也再沒有了飽含輕蔑的噓聲。這一切都只因,方面軍司令部的軍官們所組成的刺刀方陣,就在他們的身後不足百步的地方。而他們心中的偶像,帝國最年輕的方面軍司令官,更是站在方陣的第一排!
“司令官閣下,大本營來電,限令我部三天內拿下勃固!”擔負著留守司令部的重任的飯田祥二郎中將,飛馬奔到方面軍司令官小聲報告道。
以中原規一的智慧,他那能不明白,這是東京大本營裡那些看著地球儀指揮戰爭的大佬又給他在逼他立軍令狀了。憑心而論,這倒也不能怪那些大將、元帥們沒有氣量。實在是中原規一這回玩得有些太過火。先是用既成事實,逼得軍部默許了其的膽大妄為。後又決定打這麼一場全無把握的攻堅戰,你讓人家怎麼不在這個時候擠兌他一下。其實,這還好的,要不是中原規一頭上戴著一頂“日本陸軍的最年輕的名將”華麗光環,且又深得軍心,接替他的新的方面軍指揮,怕是早就到任視事了。
“飯田中將,請您大聲說,用您最大嗓口。”中原規一輕聲喝令道。
“報告司令官,東京限命我部在七十二小時內,攻克勃固!”雖說飯田中將也是五十歲出頭的人,可中氣卻還是足得很,他這一放聲高叫,頓時讓周圍的近千名日軍官兵都聽了個真真切切。
一時間,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中原規一身上。
“回電東京大本營!我緬甸方面軍兩萬大和男兒在此以生命起誓,四十八個小時內,給他們仰光!”中原規一這一番“鐵骨錚錚”的豪言壯語,激得素來就不缺乏熱血的日軍官兵好一陣心潮澎湃。
在集體沉默了幾秒鐘後,二十二騎兵大隊的官兵們率先喊出了“回電東京,四十八小時內,給他們仰光!”這句激盪人心的口號。
在某些時候,口口相傳的速度是驚人的,沒有過多久,這句口號便傳到正以破釜沉舟的姿態向勃固城殺去的每個日軍官兵的耳中。
日軍的軍心士氣,也隨之高漲到了極點!
兩個小時後,日軍對勃固守軍的外圍陣地發起了全面攻擊。
未幾,兩萬日軍官兵近乎瘋狂的吶喊聲和以兩個山炮聯隊七十二門山炮為主力的幾百門各類火炮的“怒吼”聲,便把勃固城變成一艘怒海中的航船。
二十一日凌晨四時,勃固城內,英軍城防司令部地下室。
相對身側正一隻手拿著一個電話聽筒,正忙得焦頭爛額的參謀們。坐在地下室正中的那位不知名四十上下的英國中將顯得是那樣的從容不迫,在這危機來臨之際,他甚至還有心情時不時泯上一口放在桌上的那杯黑咖啡。
其實,若是細心些,光是這位中將胸前彆著的那枚純金打製的敦克爾克大撤退傷殘紀念章,便能看出這位英軍中將真實身份來。英軍在緬甸的中將只有兩位,而胡敦中將已有十年沒有離開過緬甸了,更不用說在敦克爾克的海灘流過血了。那麼這位中將便只能是一個多月前才上任的英緬軍第一軍團軍團長斯列姆中將了。
別看身為英國陸軍在緬甸境內唯一的一位野戰軍團指揮官的斯列姆中將這會兒表面上是鎮定如恆,可實際上,他的內心比司令部的任何一個人都遠要焦灼的多。日軍對勃固城的猛烈攻擊,已不間斷的進行了整整九個小時。在戰鬥打響後的頭幾個小時裡,英軍憑藉著相對這樣一座小城而言,已是十分充足的防守兵力和歐洲標準的火力,很是給勃固城外那幾大片肥沃的土地添了些上好的肥料。可隨著時間一步步推移及日軍的愈發的不“理智”,遠稱不上完善的勃固城防體系,在一批批渾身綁著炸藥的日軍士兵的決死決攻擊下,漸漸支援不住了。至半個小時前為至,日軍已同時在這個方向都取得了突破。而斯列姆將軍也已下達收縮了陣地的命令。而此時,前線英軍各部也正在按原定的作戰預案,向第二道防線,也是英軍設在城外的最後一道防線退卻。
以上這些,還不足以斯列姆中將心煩意亂,說白了吧,最讓這位敦克爾克的英雄五行不定的根源遠在戰場之外。
在充斥從上次世界大戰後就再也沒經歷過實戰的“和平將軍”的駐緬英軍的師級以上將領中,在三年前的法蘭西戰役時,就已是步兵旅長的斯列姆中將,無疑是佼佼者。可也正是因為有著與時代同步的戰術戰略思想,這位一到任就建議上級從印度抽調大批部隊以固守緬甸,從而達到守印度而不戰於印度的目的中將,才會為以韋維爾、胡敦這首的廣大守舊派軍官所惡。於是乎,在倫敦“棄緬保印”的決心已下的大環境下,既無力迴天又飽受司同僚們大力排擠的斯列姆心情極度鬱悶。尤其仰光正在發生的那一切,更讓斯列姆中將對現實不滿達到一個新的高度。懷著這種心態臨陣指揮,斯列姆心中的患得患失,便可想而知了。
“斯列姆將軍。”奉命去調各部收縮動作的英緬軍第一軍團參謀長林克少將,從炮火連天的地面走進了相對安全的地下室。
“林克,外面的情況怎麼樣?部隊傷亡大嗎?士氣怎麼樣”斯列姆連聲催問道
“將軍,部隊都已經進入了新的陣地。我們至少有一千三百個棒小夥子永遠看不到太陽了,受傷的也有三千多人。減員太大,凡是從前線下來的部隊計程車氣都很低迷。最麻煩的是日本人追得太緊,你聽?第二道防線上已經接火了!”滿身徵塵的林克少將一邊用軍帽拍打著身上塵土,一面痛惜不已的答道。
“林克,你來看?”斯列姆迫不及迫的把這個自已在歐洲時老搭檔拉到沙盤面前,一面用手杖在沙盤上頻頻指點著,一面對其說道:“日軍能在不到十個小時內,就拿下我的第一道防線,自身的損失也不會小到那裡去。澳大利亞六十三步兵旅還一直沒有投入戰鬥。我想用這個旅再加上各師的預備隊從北面發起一次突然襲擊,打立足未穩的日本人一個冷不防。搞得好的話,就可以從北面撕開一個大口子。到那時就可以轉入區域性反擊,打破現在這種單純被動防禦的態勢。至不及也能給日軍以重創,打亂他們的攻擊步驟!”
“斯列姆,你的想法很好,可部隊不會聽你的!據我所知,早在戰鬥剛剛打響時,胡敦將軍就已經繞過你向所有的師、旅長下達死命令的,為防止日軍來個誘敵深入,這次守勃固只能據城死守,不能擅自出擊,違令者軍法從事。”林克少將的言語間充滿無可奈何。
林克回答如睛天霹靂般打得斯列姆中將渾身一震。這一震,就把就這位中將身上最一絲活力,給全抽了出去,他搖晃幾下,眼著就要地上倒去。
“斯列姆!”林克連忙搶上前去一把頂頭上司兼好友給牢牢扶住。
“那個遠在新德里的老混蛋想得可真是周到啊,連一次戰術反擊的空子也沒給我留下!”斯列姆一回神來,就喃喃自語了起來。
“斯列姆,好現在怎麼辦。”聽得出斯列姆所說的“老混蛋”是指韋維爾上將的林克,趕緊把話題岔了開去。須知,韋維爾上將在整個駐亞洲英軍中的都是頭號人物,要是情緒已明顯有失控跡象的斯列姆,接下來一時性起公然指名罵起他來,還指不定會生出一場什麼樣的風波來了。
“怎麼辦?立刻給仰光發報,就說我們守不住了,要求他們在六小時內,撤出仰光。”中將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
“斯列姆,這不太好吧!形勢畢竟還沒有壞到那個份上。要是胡敦將軍向師、旅長們詢問情況,好可是瞞不過去的。”林克憂心仲仲的說道。
“林克,你又不是知道,那些肥得流油的殖民地官員們正在仰光忙著些什麼。他們正肆無忌憚的把公私財物都裝進了自已的腰包,這些人知道只要把事情推到日本人身上,他們在這個時候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受到懲罰;他們在忙著在給自己的狗屯集足夠能吃到新德里的狗糧;他們在忙著趁這個機會把那些早就心儀卻搞不上的女人,給搞上手;為了保護他們的快樂時光,士兵們卻在這裡流血、死亡!既然戰略上決策已定,要放棄緬甸,那為什麼還要我計程車兵白白的去犧牲!要知道英國陸軍是為英國的利益而戰,不是專門為了保衛英國官員貪汙的權力而戰的!”斯列姆中將的怒吼,把整個地下室裡的所有的軍官都給驚呆了。
“斯列姆!你冷靜些?再怎麼說,我們身後還有十幾萬大英帝國的臣民。就當我們血是為他們流的!”面色已變得異常的蒼白的林克少將極力勸阻道。
“林克,胡敦他們膽子再大,再貪錢,也不敢讓十幾萬英國人落在日本軍隊手上的。現在仰光不會有多少平民了,至多也兩三萬人而已,要不是看上這兩萬人面上,我連這六個小時也不想給他們。”斯列姆將軍說到這話峰一轉:“至於那些師、旅長們會不會告密,你更不用擔心的。九個小時,傷亡近五千人!這些“緬甸土著”,比我還要象離開這個鬼地方!”
見林克還待要再勸自己,斯列姆決絕的高聲說道:“我決定了!六個小時後撤出勃固!參謀長,請您給胡敦中將發電報吧?這是命令!”
這回林克沒有表示異議,默然從命而去。促使林克不再堅持的真正原因,並不在於斯列姆的態度是如何的堅決,而是此時地下里室的英國軍官們的歡呼聲。這也難怪,一場縛手縛腳,註定與勝利無緣的戰役,就有誰願意打下去了。
二十一日上午英軍主力撤出勃固。用中原規一的話來說,就是緬甸方面軍以同歸於盡的精神,生生嚇走了對手。
佔領勃固後,自身也損失了幾千官兵的日軍並沒有停留繼續向仰光挺進,只不過,日軍追擊的聲勢雖然浩大,可腳下那不緊不慢的步子,卻已明顯帶有了送客的意味。
對此,已是將無戰心,兵無鬥志的英軍,自是求之不得!在交戰雙方默契的配合下,
次日深夜緬甸首府仰光以“和平移交”的方式淪陷!
仰光淪陷的第三天,在美國的再三催促下,中國遠徵軍正式“掛牌”成立。遠徵軍一成立就下轄六個軍分別為第五軍、第六軍、第八軍、第六十六軍、第七十四軍、新編第二十軍。這六個軍裡除六十六、六軍已進至中緬邊境外,其它四個軍中第八軍已進至滇西重鎮保山,第五軍、新二十軍將要抵答昆明,至於從浙江輾轉調來的七十四軍,還在滇桂邊境上打轉轉了。
遠徵軍成立的當日,其早已整裝待發的先頭部隊第六、六十六軍就在施爾威的帶領下跨過了界碑,進入了緬甸境內。可在異國土地等待著這兩個軍六萬多官兵的,又是什麼了?
當中國軍隊在幾百年後,第一次懷著耀武於境外的理想一腳踏出的國門時,剛剛在緬北煽起一場憚族獨立運動程家驥,正站著昆明城外的十里亭裡與一干酒友一同等著將要擦城而過的滾滾鐵流了。
“浩然、石庭老哥、炳功老弟,你們兩個軍都是聞名天下的無敵勁旅,待會兒又是齊頭並進,鐵軍英姿,定會讓我等大開眼界啊!”這種表面吹捧,骨子裡卻點“煽火點火”話,在曾同去緬甸一干將軍裡,也只有黃埔官校四期畢業,現任第八軍副軍長李漫能說得這麼周全了。
“李炳文,把話說明白了,兩個無敵勁旅,這話我怎麼聽得那麼彆扭。照這麼說我們七十四軍就不是無敵勁旅了?”說是隻有李漫能說,可說得出來其之意的可不少。只可惜,本來明明是站出來揭露別人張將軍下句話就把他自己的立場給弄丟了:“不過說真格,你們兩個軍在崑崙關上一起並肩作戰過。總應該能說出個長短優缺吧?”
程家驥、鄭中將兩人相視一笑,沒有答腔。
戴將軍到底城府淺些笑答曰:“別的優缺點,我不好說,抓起俘虜來,我的部隊一定比浩然的寶貝新一百師強?”
“為什麼!”張將軍直筒筒的問道。
“當年在崑崙山的最後一道屏障界首高地上,我和石庭老哥算是見識過了,他們新二十軍抓俘虜的規矩簡單得很,少佐以下全部一刺刀,你說一場仗能抓得幾個。真不知浩然是怎麼湊起他那支日本和平軍的。”
眾人說笑的時候,一陣悶雷般的響動,從遠方逐漸傳了過來,到得後來,那動靜竟然大得,連大地都微微的顫了起來。
###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二)
!# 少時,正前方煙塵大起。
細心的戴將軍看著眼前這隱約可見的千萬條細弱遊絲的飛揚塵土,微一沉吟後,略有些詫異的嘆息道:“浩然,你不會拿人參當蘿蔔給戰馬吃了吧!你們新二十軍的四條腳的竟然會比我們五軍的四個輪子,還要先到一步!”
“炳功兄過獎了!想是貴軍的戰車團對路況的要求太高,沒有騎兵打得粗。這才讓我的騎兵旅拔了頭籌。”程家驥嘴上是在沒口子的謙遜著,可他臉上的所浮現出的那一絲喜色,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在親自“視察”過緬甸後,情知戰區地形奇特,在許多地方戰車之類的重武器都很難有用武之地的程家驥,這小半年雖身在不新二十軍,可也是很費了些心思在騎兵旅身上的。此時騎兵旅與先前相比,不但在人員裝備得到了大大的充實,就是戰馬數量也超過四千匹,換言之每個騎兵平均有了兩匹乘馬。否則,即便是滇省的道路再不適應戰車開進,劉天龍的騎兵旅想要在行軍速度上,超過五軍那支綜合素質實為全國第一的戰車部隊,即便僅限於短途角力,怕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待得這滾滾來的浩蕩“灰潮”,堪堪將要漫到已避入亭中的眾人面前時。兩騎快馬從騎兵鐵流中越眾而出,向十里亭飛馳而來。亭中的一干戰將,大多是好騎烈馬的爽性之人,此時那裡看不出這兩匹同是棗紅色的駿馬,俱都是萬裡挑一千里良駒,眾人在見獵心喜之下,俱都是一臉的羨慕、驚歎。
顯然,這馬上的兩位騎士也都較著勁了,這一個仗著人強馬壯正當年,那一個憑著在馬上顛簸了半生所換來的心得技巧,竟是來了個並駕其驅,同時在十里亭的臺階前,強施手段硬生生的勒住了座下的戰馬。戰馬從高速賓士中陡然而止,不管其再是神駿非凡,也是不免要兩蹄騰空仰天長嘶。兩匹駿馬雄渾嘹亮的嘶鳴聲,再配上面容冷峻端坐馬上全副武裝的騎士,當真是人如龍馬如虎,未曾兩軍接戰,這一番金戈鐵馬、壯士英雄的意味,卻已是盡顯無遺!
“程老大!”不用說,這位正當年的騎士便是程家驥的麾下第一重將文頌遠了。而在新二十軍中在騎術上能與,也有資格與文頌遠爭一時長短的也只劉天龍這個積年老將(賊)了。
自程家驥去年被召到重慶以來,這對患難相從、生死相依的盟兄弟,已有小半年未曾見面了。說真格的,這兩兄弟可真沒有分開守這麼久過,可這會兒的程家驥卻沒有一丁點要敘舊的意思,他一開口便連珠似的問道:“文老二,維禮兄在那?各師的位置在那?你們跟五軍是參差著行軍,還是前後分明?”
被問得一愣的文頌遠,旋即衝口答道:“老錢帶著軍部走得慢,也就剛到四十里店。我的新一百師再有兩個鐘點就能趕到這,其它各師和北條、中村他們除了老邢墊後外,都在軍部前頭。五軍邱軍長說他們帶的輜重多,他自已提出排在我們後面的。”
文頌遠不解釋也就罷了,他這一解說起來,程家驥心裡更是透亮,以邱軍長為人之跋扈,都願意自居其後,鐵定是在這一路上給事事爭先的新二十軍給纏怕了。
此時情勢緊急,他也顧不得去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當下便指派起軍務來:“文老二,你現在就讓人去傳我的命令,讓維禮繼續督率軍主力向緬甸境內急速進發。你的部隊、趙得生的新一團全部改為摩托化開進與齊天兄騎兵旅一道隨我馳援臘戍。
對於已奉命入緬的六十六、六軍的後路,始終心懷惴惴的程家驥轉過頭來,對這時已兼任第五軍副軍長的戴將軍慨然激將道:“炳功兄,你的二百師能不能一同行動?若是貴軍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小弟可就當仁不讓的著這個先鞭了。”
戴將軍毫不示弱的答道:“我這就去跟邱軍座商量。浩然你先別得意,還不知道誰先到臘戍了。”話音剛落,外表雖儒雅,可內裡卻從不甘後人的戴將軍已搶出接官亭認蹬上馬徑直去了。
“浩然,你把炳功埋在心底裡的傲骨給激了出來,邱清庵可有得麻煩了!”鄭中將話峰一轉,憂心忡忡的說道:“可前面形勢有你想得那麼糟嗎?八軍可是就要到邊境線上了,有什麼閃失,也該能照應個一二啊!”
此時已走到一匹部下讓出的戰馬邊上的程家驥恨恨的答道:“這次的計劃本來就是六個軍二十多萬大軍一同出境,以泰山壓頂之勢,把緬甸甚至是泰國的戰局,都牢牢的握在我掌中。可讓自忖敗局已定,巴望著讓我們去當替死鬼的英國人,唆得美國這麼死命一催,就變成了依次添兵,實是犯了兵家大忌。這倒也就罷了,偏偏先過境的又是六軍、六十六軍這兩支弱旅。說句大話,這兩個軍六個師除了伯倫兄的新三十八師堪稱精兵勁旅外,其他五個師不過是戰力平平,對上我那個又滑又狠的老對手中原規一,實在是讓人放心不起來。至於八軍嘛?”已穩穩的跨在馬上的程家驥定睛看著面色陰睛不定的李漫連褒帶貶的品評著:“榮一師的戰鬥力固然是不容輕侮,若是石庭大哥沒有被人投閒置散,炳文兄沒有讓那位皇親國戚排擠到昆明來當個光桿司令,自也用不著兄弟去強出這個頭?”說到這,程家驥在馬上飛快的打了一個圓圈拱後,便連抽幾鞭縱馬向前馳去。
望著程家驥漸漸遠去的背影,第八軍的前任軍長和現任副軍長面面相覷苦笑不已。深知其中內情的這兩人當然明瞭程家驥的言下之意,憑此際執掌第八軍的那位何部長的過繼兒子的“卓越的軍事才華”和以同嫖共賭治軍的獨創發明,只怕還當真被程家驥給不幸言中了。至於其它將軍則早被程家驥的這種獨斷專行、自把自為的行事方法給驚得愣住了。
良久。張將軍才語帶驚羨的謂然長嘆道:“我以往總覺得自已算是膽大包天敢做敢當了,可是與這個程浩然一比,老子簡直成了******小腳媳婦!真想不通。他怎麼能連擅自更改大軍的行軍序列這種犯忌諱的事,都做得這樣曬脫、自然?”
“憑什麼?就憑他程浩然,多次違命卻未曾一敗!就憑他程浩然每戰必爭先,從不怯戰!人家有那個本錢!”正巴巴等著自己的新二十二師的廖將軍脫口接道。
“怕是不光是這些吧!你們還記得在香港程浩然所說過那些話嗎?我不知你們是怎麼想。反正現在我覺著他那天所說的或許的真心話,他恐怕只把自己當成了軍中一過客了。人到無求時,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思維縝密、工於心計的李漫的怕番入情入理的分析,把在場諸人都拖入了新一輪的長考當中。
‘程浩然,你想雖好,可身在名利場,又豈是想退就能退的!’李漫暗自對自己說道。
程家驥雖已是日夜兼程,卻只可惜,此時中滇公路還只能算是一個宏偉的藍圖,到頭來,他終究是沒有能趕得上趟。
二十七日,應英國人的要求,遠徵軍先頭部隊的主力乘坐英方所提供的汽車次第離開臘戍,向已成前沿地帶的曼德勒地區開進,並在臘戍至曼德勒沿線留下了一個多師的兵力,以幫助維持英國人已難以控制的這些地區的“治安”。程家驥在途中聞訊後,不禁急得破口大罵施爾威是“崽賣爺田不傷心”,要是手上的是美國軍隊,任英國人催得再緊,他施爾威敢這樣讓人牽著鼻子亂用兵?在旋即得知,被施爾威留下守臘戍的新三十八師後,程家驥方才小鬆了一口氣,畢竟對孫將軍指揮能力他還是信得過的。有孫將軍看著已入緬的兩個軍的後路,入緬部隊就是接戰不利,只要後路穩固,卻不也不會受太大的損失。
可接下來的戰場形勢的卻是急轉直下。快得讓心裡早有不詳預感的程家驥也大有始料未及之感。
日軍首先開刀的地方竟不是臘戍!
事實上,早在遠徵軍入境的同一天,已在泰、老、緬三國交界地區蜇伏了近半個月的日軍緬甸方面軍主力叢集,便在日軍五十五師團長竹內寬中將的指揮下,從大其力、孟揚一線侵入了緬甸。日軍入境後,隨即以強行軍的姿態向西猛插。由於日軍的先頭部隊都換上了繳獲的英軍軍服,又有熟悉當地民情地理的緬族獨立軍所派出的大批嚮導,在對沿途山寨進行了實施了強大武力嚇阻後,日軍於三月二日凌晨按中原規一所規定的作戰計劃全線就位。
當天上午,就在施爾威精心策劃的對曼德勒當面日軍進行的試探性攻擊打響之際,日軍在臘戍至曼德勒幾十公里的正面上。同時發起了攻擊。佈置在這一帶的第六軍暫五十五師附四十九師一四三團加起來雖有萬人之眾,可卻苦於兵力分散,在有備而來五倍於已的日軍的突然襲擊下,倉促應戰的中國軍隊在苦戰半日後,即告全線崩潰。除暫編五十五師部率兩個團的殘部退向曼德勒方向外,其餘七千多將士皆或死或俘或潰於當地。此一戰後,程家驥撫心自問總感負疚良多,若不是他醉心於讓利昂攪亂整個緬北,為日後中國軍隊經營緬北,進而虎視緬甸全境打好基礎,從而使得親憚邦獨立軍的勢力,都把力氣使到密支那上,日軍未必就能這麼輕輕鬆鬆的瞞天過海。可當時,他除了再連連催促部下加快行軍速度外,也只有把希望全寄存在新三十八師身上了。
日軍在打掉暫五十五師主力後,立即遵照中原規一緊急修改的作戰計劃兵分兩路。一路由竹內寬指揮五十五師團、五十六師團向曼德勒的靠攏。其意圖在於與正屯兵曼德勒城下的近兩萬日軍、三萬人多人的緬族獨立軍。一道會攻曼德勒。另一路則由十八師團所獨立允任,意在攻下臘戍,以切斷中國軍隊入緬援兵所能走的最近一條大道。
戰局發展到現在,就算是不那麼出色的將領,也能看清中原規一所打的算盤了。這位日軍中最年輕的中將正夢想著先優勢兵力殲滅,或是重創後逐走困守曼德勒的八萬多中英聯軍,然後再回過頭來全力對付將要入緬的中國遠徵軍主力。
如此一來,戰局的成敗便取決於已成孤軍的新三十八師,能不能支援到援軍到來的那一刻。能的話,中國軍隊就全盤皆活。反之,不但代表美國的臉面的施爾威,很可能會當俘虜。而且中原規一手上也將有足夠的籌碼,來與實力本高出其不止一籌的中國遠徵軍,進行勢均力敵的較量。情勢若真到了那一步,對苦心準備的整整半年的中國軍方而言,不啻於奇恥大辱!
這個十八師團就是在欽州戰場上被黃持、程家驥東一錘、西一棒打得精銳盡喪,幾乎就地解體的那個十八師團。當然,時過境遷,這支強悍的九州兵團早已恢復了元氣。此次以步、工、輜、炮諸兵種合計七個聯隊,共計二萬六七千人的總兵力,攻擊城防設施薄弱(若不是說沒有的話。),又只有一萬出頭的守軍小城臘戍。起初,從師團長牟田口廉也中將以下,莫不懷有小視之心。在這些雖屢遭中國軍隊打擊,卻驕橫依舊的日軍官兵們看來,艱苦的戰鬥,那是在中國遠徵軍後續部隊上來以後的事情了,眼前這戰力比極為懸殊的一仗(日軍習慣以一比三、四的比例來計算中日兩軍的戰鬥力。),只不過是一道正餐前的甜點罷了。
可一交上手,仍舊以九州鋼鐵工人為主要徵兵物件的十八師團,便被這塊“鐵”做的“糕點”,給硬崩下了兩顆門牙。
一個上午打下來,自視甚高的十八師團不但寸土未得,還死傷了近千名官兵。在意識到面前的是塊硬骨頭後,牟田中將立刻重新調整了佈置,把全面攻擊變成了重點突破。而十八師團官兵也一改先前的掉以輕心,一板一眼的攻擊城來。嚴格說來,從這時起,名噪一時的臘戍保衛戰,才算是真正拉開了幃幕。
大戰開鑼!
###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三)
!# 在牟田中將想來,自己麾下的十八師團乃是日軍中一等一能戰之軍,又在各個方面都佔有絕對的優勢,先前的失利,不過是一時輕敵所致。這一端正態度,雖未必就能勢如破竹,可勝利總還是可以期許的吧!可很快,早年曾在英國留過學的牟田中將便發現這個想法有些過於天真的,要知道,他和他十八師團所面對的是一支不象中國軍隊的中國軍隊!
三月六日,也就是臘戍保衛戰打響後的第三天的清晨。硝煙尚未散去的臘戍城外的五五七高地。
一群神情彪悍的日軍中低階軍官正眾星捧月般的簇擁著,親自到二十三旅團所攻下的第一處守軍重要陣地上來“看看走走”的旅團長佗美浩少將,左躲右閃的在堆徹著中日兩軍陣亡將士的遺骸的山頭上艱難跋涉著。隨著對這片“血肉沼澤”的逐漸深入,一眾日軍軍官臉上所戴著那副名曰“堅毅”的制式面具,也在依次的瓦解。不等這支幾十人的“觀光團”走到陣地的中央,佇列中的眉頭緊皺者已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在隊伍經過半張被彈片削下來人的臉皮所在的位置時,幾名意志薄弱些的旅團部的軍官,還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若是換一個時間、地點,這種有損“軍譽”的行為,八成是被直屬上司先扇上幾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光,再來上一大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的。可此際,自個心下都早已是滿心震撼不可言狀的長官們,那裡還有心情去斥責他們。
“永村君!你昨晚用的最終戰法?你應該知道,使用這種戰法是要經過旅團以上指揮部批准的!”從高地核心地域找不到稍稍完整的屍體這一點上,看出些道道來的佗美浩少將拉著臉沉聲責問道。
五十五聯隊聯隊長永村不二雄大佐見頂頭上司面色不豫,忙小心翼翼的答道:“旅團長閣下,守備這個高地的中國軍隊的戰鬥意志之堅強、綜合戰力之強悍、裝備之精良,都出乎下官的意料之外。昨天黃昏時分,兩個中隊的兵力都已經衝上高地與之展開近戰了,可還是遲遲解決不了戰鬥,而中國的援兵又已逼近高地,下官也是迫於無奈……”
“知道了。”證實了心中猜想的佗美浩少將制住部下的辨解。雖說,其實質為趁中國軍隊正與已方纏戰之機,用炮火將雙方人員都矛以肉體消滅的最終戰法,在把下級將兵看成消耗品的日軍高階軍官中,並不算是太須忌諱的話題。可也不是好誇耀的事情。尤其是在身處這種異常慘烈血腥的氛圍裡時。深恐公然談論這些會進一步影響到身邊的部屬們的本已低落情緒的少將,更不願意讓永村大佐繼續說下去了。
“永村君,下不為例!你要知道,中國的人口是日本的九倍!”佗美浩少將淡淡的言語,讓正擔心會遭到訓斥,甚至是處分永村大佐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可他馬上就會發現,自己這口氣,松得未免太早了些。
“永村君,為了拿下這個高地,你的聯隊的損失有多大?”對此早胸有成竹的永村想都沒想的脫口答道:“下官的聯隊在此戰中陣亡七百四十一人,傷六百九十三人。”
正低頭端詳著腳下一把半埋在溼潤的血泥中的被炮彈炸成兩截的三八槍的少將,看似漫不經心的總結了一句:“這就是說,為了一個小小五五七高地,你的聯隊不止花了兩天一夜的時間,還喪失了四成以上的戰鬥力,對嗎?”
永村大佐硬著頭皮答道:“是的!旅團長閣下。”
“那麼你能告訴我,守衛這裡中國軍隊到底有多少嗎?”陡著抬起頭來的少將在用鷹一樣犀利的目光逼視著自己的部下的同時,咄咄逼人的問道。
“可能是兩個營?也可能是一個團?”從旅團長提出要到高地上來巡視一番後,就一直為此而心虛的大佐在驚惶失措間,已顯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旅團長還沒有說話,以正在對答的這兩人為中心圍成一團的軍官們,就都竊竊私語開來了。開什麼玩笑!誰不知道臘戍的中國守軍攏共只有一個師,而光是在臘戍城外與五五七高地與類似的要地,就有三四處之多。以此類推,中國軍隊的指揮官怎麼著也不可能在被地人稱為‘珠瑪坡’的五五七高上放上一個團啊?
“永村君,你不會介意我們清點一下吧?”這句話佗美浩少將說得心平氣和,可聽在永村大佐耳中則不啻於是一把要命鋼刀。而那些旅團部的軍官們看著永村大佐的眼神中的意味,也從早先的鄙夷變成了憐憫、婉惜。久在高階指揮部供事的他們,心裡都明鏡似的,即便只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兵員遠遠少於中國軍隊的“皇軍”是永遠不能,也不敢承認其單兵戰力不如中國軍隊的。如此一來,這場明勝實敗的拔點戰鬥的責任,就必須由指揮無方的一線指揮官,也是就永村大佐本人來負全責。換言之,永村多半是看不到下一個日出了。
“永村君,我可以讓人開始清點嘛?”面無表情的佗美浩少將連聲催促著。
自知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的永村大佐,默默的摘下的自己軍刀,將其平舉到了少將的面前。這個動作在對日軍軍官而言,可是有著特殊的含意,即請求長官賜與其剖腹謝罪的權力。
其實佗美浩少將這會兒又何嘗不知,永村的指揮並沒有什麼大錯處。可他更知道,眼下已發生的這件充其量不過七八百人的一個營的中國軍隊,竟能擋住有重炮支援的整整一個聯隊的日軍三十六小時全力攻擊,並使其損兵千餘的玷汙軍旗的重大事件,又是必須要有一個交代的,否則這仗也沒法子再打下去了。
正當佗美浩少將要示意永村當場剖腹,以振軍心時。一個本應找旅團部通訊參謀遞交文書的日軍傳令兵,從山頭下一口氣衝到了旅團長的面前。這個傳令兵的反常行為,立即把高地上大多數軍官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過來。要知道,越級報告這種事,在等級森嚴的日軍與十萬火急的重要軍情之間可是劃著等號的。
細心些的日軍軍官們察覺到,從接過傳命兵遞過來電報的下一秒鐘起,素來以鎮定自若聞名于軍中的佗美浩少將的臉色就變得凝重如磐,拿著電報的手也在微微的顫抖著,彷彿這一箋薄紙有千斤重一般。
良久。好不容易把自己從電報內容中“解脫”出來的佗美浩少將,先是推開了永村大佐的軍刀,方才開口寬慰道:“永村閣下,還是讓中國人的鮮血來洗刷你的恥辱吧!”
感激涕零的永村正待要說幾句“豪言壯語”,把電報死死捏在手裡的少將卻已扭過頭去,邊掃視著圍繞在他身邊的全體軍官,邊鄭重其事的宣佈道:“諸君,師團長閣下剛剛下令,從兩個小後起,所有參與攻擊臘戍城的部隊的作戰動作,都不許再有一分鐘的停頓。”
儘管已多少有了些心理準備,可軍官們還是禁不住一陣譁然。他們當然明瞭將軍所說的‘一分鐘也不能停頓’就是不分白天黑夜連續攻擊的意思。
“旅團長,距離臘疏最近的中國第八軍的戰術動作並不積極,都好幾天了,還一動不動的蹲在薩爾溫江東岸。更何況一一四聯隊早已沿江完成設防。”五十六聯隊聯隊長北條勇大佐的話雖沒說完,可置疑的意思已再是明顯不過了。
“不是為了第八軍。有情報說,大約一個小時前,一支打著‘白虎旗’中國軍隊,踏過了中緬邊境線。”佗美浩少將苦笑著解釋道。
一時間,曾當過新一百師的釜底遊魚的軍官們眉宇間隱約可見的怯意與那些近年後方才補入軍中的後來者或滿臉迷茫、或鬥志昂揚的臉龐(在於欽州諸役中近乎全軍覆滅的第二十三旅團,程家驥和他的軍隊被老人們視為禁忌,等閒不會談起。),相映成趣。在論資排輩盛行的日軍中,前者的軍階當然大多要比後者來得高些。
面對部屬們在表情上的這種涇渭分明,你說身為在當年在那場“自然災害”中唯一倖存的旅團級軍官(參謀長)的佗美浩少將,怎麼不感慨萬千。
可他還是知道,此際顯然不是“懷舊”的恰當時機的。
於是乎,少將便把目光又投到了“可憐”的永村大佐身上。
“永村君,我把旅團的輜重大隊和五十六聯隊的第二大隊都撥給你,並授權你使用任何你認為需要使用的任何手段。可你這次只有十二小時的時間。天黑之前,我要是不能站在六八零高地上。那就請你光榮的戰死吧!”少將的語氣無疑是決絕的。
“哈依!”永村用盡平生力的躬著身子,讓人們不禁有些擔心他會把自己的腰給生生彎折了。
安排完這些後,佗美浩少將便在幾個隨身衛士的保護下趕往師團部緊急軍事會議去了。或許是心中太急切的緣故。少將在下坡時還差點摔了一跤。
一個多小時後,日軍開始對六八零高地進行炮擊。
雖說孫伯倫在指揮部坐得是穩如泰山,調派起部隊來也是有條不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從六八零高地落下第一排炮彈開始,他那副鐵打的肝膽卻已是倒懸了起來。
新三十八師泰半都是從稅警團時期就跟著孫將軍在淞滬戰場上流過血負過傷的老兵了,論戰鬥經驗和對日本人的刻骨仇恨自是沒得說。對這支在貴州大山中臥薪嚐膽的兩三年的部隊的技戰術運用能力,孫伯倫也有著足夠自信。毫不誇張的說,若是日軍按正常的打法,單憑著手下這萬餘精兵,就是鬼子多來上一個師團,他也有信心在這座彈丸小城裡,熬上半個月甚至更長的時日。在五五七高地失守前,他也是這麼想的。並且孫將軍還堅信,只要自己的部隊能在臘戍堅持十天,日軍就得無功而返。可從昨夜起,孫伯倫方猛然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日軍的獸性,或者說是低估了臘戍的得失對於整個戰局中的影響。現在看來,這一戰的規模雖不大,可單以慘烈程度而論,也許要比血流飄杵的羅店,還要來得殘酷一些!孫將軍更已想到程家驥的千里馳援,從某種意義上,反到成了他和他苦心經營的數年的新三十八師的催命符。十八師團或許可以不在乎因沒了主心骨,而成了一盤散沙的第八軍,可對於新一百師這個老相識,是絕不敢有半點翫忽之心的。
他還可以肯定,日軍對六八零高地的攻擊,只會更加瘋狂。原因無他,能俯視臘戍全城的六八零高地的重要性,是明明白白的擺在那的!
可孫伯倫畢竟是一位優秀將領,對日軍所施這種奧妙全以命換命上的“流氓戰法”,他也是想出的對策的。而現下讓孫伯倫提心在口的正是此事。說到底,雖說這法子早在幾千年就有人用過,可這成功與失敗的比例卻是個五五開。若不是讓日本人的“無賴”給逼急了,崇尚正兵之道的孫將軍,還真不想去弄這險!
與此同時,籠罩由日軍炮兵全力織成的“火網”下的六八零高地上。
若是換了一支中國軍隊,在這樣的緊張時刻,身為這個戰略要地的近兩個營守軍的最高長官的蘇正良,即便不是赤膊上陣,恐怕也是要親自下到一線戰壕裡去督戰的。可這一套靠部隊主官的個人勇氣來激勵士氣、維繫軍心的“流行風”,在從成軍的那一天起,就深深的打上了西方軍事理念的絡印的新三十八師裡卻行之不通。新三十八師有它自己的獨特風格。正如歷史上的那些敗在這支中國勁旅當中的另類手下的日軍將領所評價的那樣,新三十八師及由其所派生出的部隊,打起來仗來,無論兵多兵少,總是那樣的有條有理、層次分明,讓人一目瞭然,卻又無可奈何。一句話,真可謂堂堂之師,巍然大氣!
事實上,採用這種全軍上下尤如一臺各施其職的精密儀器般運轉不息的戰法,也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相形之下,只負責單純的‘思考’的中高指揮官,親自上陣的機會被“無情”的搏奪,那都不值一提的小節的。其最大弱點還是,‘大腦’一旦被敵軍端掉,任是四肢再有力,也會任人宰割。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這會兒,身負重任的一一四團長蘇正良正站在一間用高標號水泥緊急搶修的地堡裡,寧神靜氣的觀察著陣地前的每一點風吹草動。
炮聲依舊隆隆,且看不出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架勢,而一支佇列看上去稀稀拉拉人數卻相錄不少的日軍,卻冒著己方的炮火殺傷,奔跑著向六八零高地撲來。
鬼子此舉讓蘇正良那張倍受同僚們不待見的“小白臉”上,頓時浮起了若干條黑線。小鬼子的那點伎倆,那裡瞞得過深受孫將軍的賞識的這位新三十八師最年輕的團長的眼睛。鬼子指揮官這分明是想重施幾個小時前在五五七高地所用的故伎。
“直娘賊的小鬼子,還真嘗著甜頭了!”也是安徽人的蘇正良一邊嘴裡罵著家鄉土語,一邊用標準的美式軍用手勢向身後一個參謀上尉示意,讓其通知下面可以開始進行某些相應的準備了。
不遠處的山腳下,背水一戰的永村大佐正綁著“月經條”,光著瘦骨嶙峋的胸部,揮舞手中那把差點就切入他自個腹中的軍刀,扯著嗓子聲嘶力竭的催促著已衝到半山腰有日軍加快推進的速度。當然,任聯隊長大人喊得再是賣力,也是不可能在炮聲中傳出多遠的,真正能起到作用的還是永村身後的旗語兵。
‘近了,又近了!’蘇正良在心裡默算著仗著大腿比較粗,跑得快得與狗都有得一拼的那些日本兵,與自家一線陣地之間的距離。
不得不承認日軍的炮兵的業務素質還是相當高的,就在日軍步兵衝到離中國軍隊的陣地不足三百米處時,所有炮火都同時停了下來。
“整隊!”被“國家”派來“死”的日軍在軍官們的吆喝下,迅速的組成幾列衝擊隊形。一整好隊,這隊日軍便端著刺刀向中國軍隊陣地壓了上來。
“喲西!”眼見自己親手所制訂的計劃,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永村不二雄好一陣興奮莫名。
無獨有偶,就在永村大佐的腎上線分泌陡然加速的時候,他的直接對手也“啟動”了手上“開關”。隨著蘇團長的一聲令下,綁在上百隻被中國軍隊從臘戍城裡緊急徵用來的居民們的愛犬身上的手榴彈被拉開了弦,同時它們那早已被浸過油的尾巴,也被中國士兵點燃,緊接著,這些臨時被升級為軍犬的看家護院的“好手”們,便從陣地上死命躥了出去。
尾巴吃痛的狗兒們跑得都是直線,在被精確計算過的手榴彈炸響的時間點上,“健步如飛”的它們剛好能與已衝到陣地近前的日軍敢死隊的“勝利會師”。上百條狗這時就好比上枚自動彈射的地雷一般,排在第一列的日軍在轟然成片的爆炸聲,紛紛化身成從半空中灑向“人間”的“血雨腥風”。情知衝到這裡,已無退路可言的日軍當真兇悍的得緊。不用軍官再行催逼,後幾列的日軍不待“血雨”消散就衝了上來。那種視自身生命於無物的“勇敢”,再配上他們滿頭滿臉全是碎肉鮮血的猙獰形象,倒是很有些能動人心絃之處。只可惜,與日本人仇深似海的守軍官兵們,卻沒有那份“惺惺相惜”的“情懷”!在他們手上,更多四條腳的“死亡使者”被分波次的放出了陣地。
“噠、噠、噠!”日軍的機槍手們的阻擊,使得一部分狗兒“出師未捷身先死”,可正急於向中國軍隊靠攏的日軍官兵們卻絕望的發現,他們所做的無非是將能動“跳雷”變成不能動的正宗地雷而已。而且,爆炸所掀起的滿天塵土,也讓日軍的機槍們能擊斃狗兒的機率愈來愈小。至於那穿透力太強的三八步槍,莫說是在這種幾乎沒有人手不打抖的情形下瞄準不易,就是僥倖能打中,只要不打在正處精神高度集中狀態的狗兒們的腦袋,又或是狗腿上,也不過是穿肉而過,並不能讓狗立即止步。換言之,根本就沒有實際意義。正當殘存的日軍大感惶然無計時,最後一批“殺手”出現了,這批可都是土司、頭人們養的狼狗、藏獒。訓練有素的它們,不但遠比前幾批同類來得敏捷兇狠,對日軍來說更“不幸”的,這些血統不大純正的狗兒們,還已被不懷好意的人們緊急教導得對日軍的鴨屎黃軍服十分“熱愛”,是專門被挑來以個別“談心”的方式打掃戰場的。
就這樣,在雙方都“悍不畏死”的情況下,這場近千條緬為中用“勇狗”與幾百名純種的日本“勇士”之間的死亡對決在短短一刻鐘內,便降下緯幕。
“八嘎!”深感受到了“羞辱”的永村大佐氣得把心愛的高倍數望遠鏡狠狠的摔在地上。
頭上懸著一把太陽一落山就會自動掉下來取其性命的達摩克斯之劍的永村,當然不想就這樣帶著屈辱默默無聞的死去。
“人狗決鬥”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兩個大隊的日軍就對六八零高地重新發起了攻擊,籤於家家養狗的臘戍城最少有兩萬條狗這個讓人“難堪”的現實,心有餘悸的永村大佐這回用的是步步為營的常規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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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四)
!# 那邊六八零高地的爭奪還在打得熱火朝天,這邊程家驥、文頌遠等一眾新二十軍高階軍官就已在一大群衛兵的簇擁下,打馬來到了設在於中緬交界地區緬甸一方的小鎮貢堅鎮鎮上的一家英式小教堂裡的第八軍軍部的門前。
此時,早得下面通報的第八軍軍長何紹光,已率軍部一干官佐在小教堂門口恭候多時了。
“從周兄!”程家驥見狀連忙翻身下馬,給這位年近四旬的中將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說起來這位一年裡,倒有小半年要呆在重慶“養病”何家“太子”,怎麼著也算是程家驥的老相識了。雖然程家驥素來為何部長一系所惡,可場面上“稱兄道弟”的交情,並沒有發生過直接衝突的這兩人卻還是有的。
“浩然!見外了不是!咱們兄弟之間,來這套官場虛文,有意思嗎?說真格的,你這個百勝將軍一站在我面前,我心頭那塊大石頭立馬就不見了!”何紹光這一席話,倒也不全是客氣話。雖說,這位先後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軍校、黃埔一期的雙料高材生,有著極為紮實的軍事理論素養的中將,投身軍旅也有整整二十個春秋了,談兵論武那是頭頭是道。且靠著他那套與部下同桌賭、一床嫖的獨得之秘,也還能攏得住軍心人氣。可不知為何,這一臨陣指揮起來,何紹光就是缺了那股子殺伐果斷的心勁。一句話,第八軍這麼一支聞名遐邇的勁旅,在這位有六房姨太太的大少爺手裡,做做守備部隊還成,可要是衝鋒陷陣、強攻克敵,那真是想都不要想!
客觀說來,這回第八軍奉命馳援臘戍,之所以會行動遲緩,作戰不力。若是說他這個一軍之長,沒有絲毫怯戰、避戰之心,那固然是說不過去,可更多的怕還是力有不逮所致。其實,何紹光這幾天的日子也很不好過,鑑於臘戍得失關乎緬甸戰局的成敗,且還是國際觀瞻所在,最高當局是一天早晚兩份電報的催著、逼著。而身上火爐中的孫將軍,更是三四個小時就告他一次御狀!
受斥責的次數一多,一向對什麼事都不大在乎的何紹光,自已都估摸著再這樣下去,人頭落頭倒是還不至於,可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能切實掌握在手的幾萬大軍,多半是要保不住了。就這麼著,飛兵前來的程家驥和他的部隊便化身成了何大軍座眼下唯一能指望得上那根救命稻草了。就衝這一點,不管程家驥與何紹先那個當軍政部長的叔叔,再是不合拍,在這個節骨眼,他也得對程家驥熱情有加不是。
在官場上好歹也打了三年滾的程家驥那能想不透這些。在又寒喧了幾句後,貌似莫逆之交的兩位軍座,便肩並肩著的徑直來到了第八軍的作戰室裡。
“各位長官。我第八軍兵力佈署沿薩爾溫江從東住西依次為,榮一師屯兵於霍班,軍部及一零三師駐貢堅,一六六師位於邦帕曼對面。而日軍早已在對岸各渡口嚴密佈防,並於日前擊退我軍多次試探性搶渡。目前,敵我軍呈沿江對峙之勢!現在最大困難還是先我一步到位的日軍把沿江船隻,基本上都拉到對岸去了,致使……”八軍的一箇中校參謀的指著地圖不緊不慢的介紹著當前的敵我態勢。
“守江的小鬼子到底有多少?”急性子的文頌遠搶著問道
素來拿文頌遠沒什麼法子的程家驥,給了何軍長一個歉意的眼神。何軍長大度的笑了笑,揮手示意那個被打斷話頭的參謀,先回答文頌遠的問題。
“據搜尋部隊報告,直接擔負封鎖各個渡口任務的是十八師團的一一四聯隊。在對岸離江邊再遠些孟昔一帶,還駐紮有第十二輜重聯隊的一個大隊和三十五旅團的一些直屬部隊?”中校參謀一五一十的答道。
“那就是說攔在江上的鬼子兵,滿打滿算也不到五千人?區區一個半聯隊的小日本,就把你們第八軍四萬人給擋了個結實!按你們現在這種四平八穩的打法,等援軍到了臘戍城下的時候,新三十八師的兄弟們早骨頭打鼓了!”文頌遠話裡話外的輕蔑是那樣的明顯,明顯得不僅在在場的第八軍軍官們大多面色不豫,就連打定了主意要對新二十軍多加遷就的何軍長都輕皺起了眉頭。
“文師長,你這是什麼態度!”程家驥佯怒道。
“浩然,我看文師長還有話說,讓人家把話說完嗎?”何軍長明是勸解,暗是激將的說道。
主人家既然這樣說,本為就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想法借文頌遠的口宣之於眾的程家驥,自是樂得順水推舟。
“何軍座,我是這樣想的。救兵如救火,我部今晚可以從邦帕曼以西,趁夜偷渡,殺過江去!你們第八軍只需要在幾個渡口佯攻一下,配合我們就行了。”文頌遠此言一出,本以為他會有什麼奇思妙想的第八軍的官佐們,頓時大失所望。
“文師長,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莫說那一帶根本就沒有渡口,就是勉強能渡,我們也拿不出那麼多船隻!要是幾千人興師動眾的砍樹伐木造木排的話,日本人又不是傻子,你偷渡就會變成強渡,那樣話,和我們軍現在所做的又有什麼區別!”那個擔任解說的中校首先發難。早對文頌遠的跋扈多有不滿的八軍軍官們紛紛跟隨進。
在片置疑聲中,唯有何軍長看出程家驥早已胸有成竹,他低聲要求道:“浩然,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嘛?”
傍晚時分,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色下的薩爾溫江。
“得生哥。這江雖只四五十丈寬,可江面卻不平靜,軍座讓咱們這樣幹,他“老人家”究竟有幾成把握嗎!”新一團一營長陽財發已暗自把眼前這一隻只用一口口行軍鍋加上鐵絲木條拼起來的“筏子”,與那時不時拍到岸邊的浪頭,做了好一陣對比。可愈比下去,他就愈是心裡發虛,手上冒汗。
“軍座說他一成把握都沒有!可不這樣冒險試一試,想要救出新三十八師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趙得生的回答讓亦步亦趨跟了他十幾年陽財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得生哥,你是不是燒糊塗了。就這種玩命的活,你還去爭。”這回趙得生沒有再答腔,而是大步流星的走到河灘上一隻“筏子”面前。
“得生哥,你別急,我不發牢騷了,還不成嗎?你把我的活搶了,讓我以後還敢見嫂子嗎!”深知趙得生為人的陽財發忙不迭的阻攔著。
“財發,你把他們幾個都叫來!”趙得生的語氣沉重的說道。
人都聚在這一片,召集起來自是快得很。只幾息的工夫,趙得生所說“他們”便一個不少的來了。
“兄弟們,大夥兒都是在槍林彈雨裡鑽了半輩子的大老粗,大道理咱們懂得不多。可對國家民族忠誠,對長官忠心,對父母孝順,這幾個老理卻總還是認的。軍座待咱們,待軍街陣亡傷殘的兄弟們天高地厚。兩軍陣前,咱們不拼死爭先,還是人嗎!”趙得生說到這,在掃視了面前這幾個當初從軍街出來幾百男人們當中的倖存者們一圈後,接著說道:“再說,這次我可是把槍都拔了出來,才逼得文瘋子服了軟。我不是為我一個人爭這口氣,是為新一團近三千號廣西兄弟爭一口氣,是在給軍街做這個臉!你們一營的營、連長大都是從軍街裡去來,我不讓你們第一個去冒這個險,讓誰去?”
軍街!軍街!那條以女人們幾乎都成了寡婦為代價,成了玉林城裡最富足的平民居所的深深的小巷。無疑是這些從那裡走出來兄弟們心中的聖地!
看著兄弟們那一張凝重如磐的面龐,趙得生放心了。
隨著天色的徹底入黑,霧也愈來愈濃了。可四五百名八桂男兒還按原計劃,在各自灌了一兩口白酒後,推著一隻只將要承載著他們的一切的簡陋“筏子”,躍入了不但波浪起伏,還帶著談談春寒江水中。在入水那一剎那,在這些都多少識些水性的兄弟當中有人熱血沸騰,有人忐忑不安,甚至有人因恐懼而在渾身發抖,卻決沒有一個想到過要退縮!因為他們都知道,此時即便後退一步,不但對不起祖宗後人,更不會為昭昭天理、條條軍法所容!
其實,此際整個新一團最懸心吊膽的人卻要算站在岸上看“風景”的趙得生。
趙得生那用渾身上下幾十處大大小小的傷疤,所換來的穩定得讓極少服人的文頌遠都自愧不如的心理素質,在這個時候卻似乎全部失效了,以至於從“筏子”沒入夜色的那一刻起,被他平端在胸前的望遠鏡就頻頻“點頭”。
這也難怪,象趙得生這樣身經數百戰的老兵油子,或許可以對戰場上的屍山血海,視而不見,可卻最見不得自己的部屬兄弟們冤冤枉枉的在戰場以外的地方送了命。
‘一、二、三,……’其實,正專心致志的數著在無盡夜幕中,偶爾一露“崢嶸”的“筏子”的數量的趙得生,又何嘗不知,照他這種逮著一個算一個的數法,是註定無法得到準確的數字的。可他這樣做,卻只過是想讓自己胸腔那顆躥來蹦去的心,能夠“安份”一點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結果”的一步步的逼近,讓趙得生緊張得臉膛都泛起的青紫了。在這一刻,從來為什麼事後悔過趙得生對自己是否該逞這個強,都產生了幾分置疑。
還好,對岸終於冒出一堆隱約可見的煹火。看見這煹火,趙得生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沒有全軍覆滅。下一秒鐘,他腦子裡剛剛松下的那根又繃緊了起來。這江是過去了,可損失多少還沒往回報了。
“譁拉!”一個突如其來的碩大浪頭,打離趙得生所站的地方不遠的江邊的一塊大岩石,四處飛濺的浪花澆了他一個劈頭蓋臉。
這浪花打得趙得生心裡猛然咯噔一下,讓他勃然變色的當然不會這臉上這幾絲涼意,而被這個來勢洶洶的浪頭所勾起的聯想。
‘財發、柴胡子、小栓柱、葉猴兒。’趙得生在心底裡默唸著這些早已與他血肉相連的兄弟們的名字的同時,那些熟悉的面孔也從臉海里一一掠過。不知不覺間,趙得生髮現自己的眼角竟變得那麼的溼潤。
“老了!畢竟是四十五六的人了。倒回去三五年,老子那有這種多愁善感的時候!”趙得生一邊抹去眼角的淚水,一邊故作豁達的自言自語道。
“團座!江那邊有人過來了!”趙得生的警衛排吳六狗嚷嚷著。
“喊什麼?大驚小怪!”嘴上斥責著,可趙得生急不可待快步迎上前的動作,卻充分暴露其‘只許州官放火’的‘虛偽’面目。
爬上岸來的人正是趙得生剛才還在心裡唸叨著的人之一小栓柱。當然,能做趙得生的弟兄的人,再小也是三十大幾的人了。
趙得生跑到離小栓柱只有七八步遠時,在飛到眼前的槍子面前也沒怕過趙得生,硬是不敢再向前走半步。小栓柱在哭!當年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被他趙得生用刺刀從肚子裡生生挖出一顆粵軍的機槍子彈,都沒哼聲的小栓柱竟然在哭!
“柱子,折了多少弟兄,咱們兄弟裡誰走了?”趙得生強撐著身子悽聲問道。他對栓柱太瞭解了,若不是曾一起在軍街裡苦熬歲月的兄弟去了,說什麼這條錚錚鐵漢也成不了現在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得生哥。浪太大,有六條……筏子,其它筏子上……還一些弟兄被……衝到了江裡……水性好的弟兄爬上岸來,有些就不見了,我們一營攏共丟了三十幾個弟兄。”當已是泣不成聲的小栓柱斷斷續續說到這裡時,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柱子!你******快說!咱們幾兄弟折了誰了?”從損失並沒有到無法承受的份上這一點,愈發肯定了心中不祥的預感的趙得生衝上前去死命搖晃著小栓柱,聲嘶力竭的喝問道。
“財發和鬍子在那六條其中一條筏子上,我帶人沿江找了幾裡地也沒找到他們!”被逼得無法自控的小栓柱發瀉似的扯著嗓子回應答。
“啊!”只覺得自個五內俱焚的趙得生,在發出了一聲讓人聞之驚心動魄的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悲切長鳴後,雙腳一軟跪倒了沙地上,而與此同時,他的虎目中也再次滲出了液體,只不過,這一次不光有淚,還有血!
一九四二年,三月六日夜間,新二十軍新編第一團所屬近千精兵,以八十三人“失蹤”為代價,成功偷渡薩爾溫江,並於午夜間十二時強襲了西岸重要渡口邦帕曼!駐守日軍邦帕曼的日軍兩個中隊,在措不及防間,大部被殲,小部潰退。新一團過江部隊遂依託邦帕曼,接應早在邦帕曼對岸潛伏良久的新一百師過江。
坐鎮孟昔的第三十五旅團旅團長川口清健少將聞訊後,匆忙調集千餘兵力進行反撲,卻為時已晚,反被已站穩腳跟的新一師二百團的兩個營與新一團過江部隊合力痛擊,損兵過半,退回孟昔。
到三月七日天亮時為止,新二十軍已有近五千人踏上了薩爾溫江西岸的土地!而自知無力將對手趕下江去的負責江防的日軍,也已在有步驟的向臘戍方向收縮兵力。
這就是說,在四個多師的中國軍隊與嗷嗷待援的新三十八師之間,已無天險阻隔!從開局那一刻起,就沒對中國軍隊有利過的緬甸戰局,也由此出現了重大轉機。
當然,中國軍隊的轉機,對日軍而言就意味著危機!在新二十軍突破日軍薩爾溫江防線兩個小時後,正忙於對付固守曼德勒的六七萬中英聯軍的中原規一,就給牟田中將發了緊急電報,詢問其是否有把握在阻擊跨江而來的中國援軍同時,攻下臘戍,全殲守軍。
自忖臘戍城已是捶手可得牟田中將昂然回電曰“再給我一個聯隊,我就能把臘戍變成中國軍隊南下的截止線!”
鑑於手頭上再也拿不出那怕是一個大隊的機動兵力的事實,中原規一急電東京,請求大本營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給第十八師團增加至少兩千戰鬥兵員。
迫於情勢,日本戰時內閣在緊急磋商後,決定使用手上最後一張王牌,隸屬於日軍第五飛行師團的久米傘兵旅團。
於是乎,被訓練他們的德國軍事專家評價為“世界上戰術技術最糟糕的空降部隊”的日軍久米傘兵旅團,當天接到命令其從原駐紮地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轉場至已被日軍地面部隊佔領的位於同古城西北的克永岡機場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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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五)
!# 上百架運輸機轉場,何等的驚天動地。很快,日軍此舉的意圖,便被盟軍各方的情報部門所洞察。
三月七日下午五時,已架設有一座浮橋的邦帕曼渡口。
“浩然!你看看這個。小鬼子唯一的一個空降兵旅團,就要掉到咱哥倆頭上了!”從已移駐孟昔鎮的第八軍軍部,匆匆趕到這裡來的何軍長,一邊把一份電文遞給冒著日機的頻頻轟炸,親自在渡口指揮協調架橋的程家驥,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
“從周兄,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多上兩三千沒有配備重武器的鬼子嗎!只要咱們手腳利落些,趁著天黑敵機行動不便之機,再在各個渡口多架上幾座浮橋,最遲明早七八點,就能把還滯留在東岸的裝備、人員都運過來。到那時,我就不信了,日軍草草設下的這道興威、孟因、孟傑防線,能擋得我四個師的全力攻擊!”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泥漿的程家驥看完敵情通報後,好言寬慰著何軍座這個一遇事就大呼小叫的臨時搭檔。
“浩然,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我就怕孫伯倫撐不到那個時候!”何軍長這句話,讓程家驥的眼皮霍然一跳,他衝口問道:“臘戍那邊又有新情況了?”
“就在一小時前,六八零高地失守了。照我看,這個俯視臘戍全城的制高點一失,不等天黑,新三十八師就要打巷戰了。”何軍長渭然長嘆道。
情知何軍長所言不差的程家驥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已可稱得上身經百戰的他當然知道,在這個時代,還很少有那一座預先沒做過相應的準備的設防城市在轉入巷戰後,能撐得過二十四個小時的。
“本來嘛,事既不濟,讓城別走,也不失為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可這個孫伯倫性子太倔,硬是給重慶連發了三封明志電,說什麼臘戍雖小,卻關係全域性,職與部屬誓將上下一心,奮戰到最後一息。若不成功,願全師成仁。以鬼雄之姿,翹首以盼遲來之王師!浩然,你聽聽,明明是他孫伯倫要自陷死地的!到頭來,這個吃過黃油麵包的傢伙在電文裡輕輕巧巧的一帶,就把咱哥倆都繞了進去!這不!老頭子當場急眼了,限令你我在天亮之前,解臘戍之圍,如若不然,殺頭不論大小!”顯然對孫將軍臨了還要拖人下水的“惡劣”行徑,深惡痛絕的何軍長,咬著牙接著說道:“浩然,你點子多,膽子大。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我聽你的!”
此際的程家驥正沉浸在驚聞臘戍危在旦夕,所給他帶來的心理衝擊當中,壓根就沒有聽清何軍長最後那句話。直到滿心惶急的何軍長再三催促,程家驥才回過神來。在心裡默算了一陣後,程家驥淡然而決絕地說道:“從周兄,事情即然已然到了這一步,咱哥倆想要化險為夷,也只好拼一拼了!
“浩然,你的意思是,單憑已過江的部隊,今夜就向南突擊,全力一搏!”何軍長有些不敢置信地答道。
程家驥凝重地點了點頭。
許是因為這些時日的夾板氣受得實在是太多了,又或許是思量著臘戍這個陣眼一丟,最高當局會當真來個言之不預,總之這一回,何軍長遲疑不決的老毛病竟然沒有再犯,他揮舞著拳頭奮然高喊道:“孃的!就這麼著了!”
深知此時此刻的每一分鐘,都是萬金不易的,二人便立時商議起入夜後,將如何行動的具體事宜來。真別說,有著紮實的軍事理論功底和二十年東徵西討攢下來的豐富的作戰經驗的何軍長,其實真是一個當參謀長的好料子。再加上他那謹小慎微的性格,這一橫下心來,倒是很能在作戰計劃細節上,與在這方面有點粗枝大葉程家驥起到互補之效。
可即便這樣,兩人最後敲定的作戰方案,還是漏洞多多。程家驥雖深知其弊,卻也只得將就為之。畢竟,想要僅靠薩爾溫江西岸現有的新一百師、第八軍的榮一師和新一團一部合計六個半團的兵力,在一夜之間擊潰好歹算是有防線可依託的一個半聯隊的日軍,本就不是一件能夠面面俱到的事情。更不用說,牟田中將隨時還會派來援兵了。
晚八時許。設在日軍在臘戍以北匆匆設下的阻擊防線中段的一處山洞裡第三十五旅團旅團部。
此時,這裡正籠罩一片疑雲當中。
“參謀長,你發現最適閤中國軍隊隱藏伏兵的地方了嗎?”正黑著臉端坐在,一大群忙著在軍用地圖上,尋尋覓覓的參謀中央的川口清健少將,帶著一臉的困惑問道。
正低頭苦思的旅團參謀長細川靜夫悶聲悶氣地答道:“還沒找到!”
川口清健沒有再追問下去,又眼觀鼻,鼻觀心的去做他的“功課”去了。
而細川靜夫也繼續抵下頭去與地圖上的每一個地名較起勁來。
儘管這已是半個小時內,這兩位三十五旅團的主心骨第五次如此這般的對答了。可圍繞著兩人的參謀們,卻一個人沒有能在心中升起一絲詫異的,彷彿長官們的六神無主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的似的。
事實上,還真是這樣。這事要從紅日西墜時說起。從那時起,中國軍隊就同時向興威、孟因、孟傑這三個日軍防線的支撐點發起了攻擊。全線攻擊這不稀奇,可要是攻擊的力度,投入兵力都一無二致,那就不能不讓人費解了。且由於臘戍的戰鬥正在緊要關頭,牟田中將暫時抽不出一兵一卒來援助這邊。以致於兵力單薄的日軍守軍在這三處地方的戰鬥中都處於下風。
當然,川口少將手上還是預備隊的,第十二輜重兵聯隊的兩個中隊和旅團警衛中隊早就在洞外集結完畢了。可川口、細川明知無論把這六七百人投入到那個方向的戰場,都能在短時間內,扭轉那裡的戰局,可他們竟就是不敢把這支部隊投上去!原因無它,旅團指揮部的每一個人都無法想象,程家驥這個曾給第十八師團全體將兵,留下了永生難以磨滅的“心靈創傷”的中國名將,會如此愚蠢的用兵!
雖說是百思不得其解,可這並不妨礙一眾“聰明”的日軍軍官,依據反常即為妖的定理,得出這麼一個結論,這其中一定有詐!他們還以這個結論為中心,延伸出了關於中國軍隊詐在那裡的多種猜測,並最終統一了彼此間的認識。那就是詭計多端的程家驥這是在釣魚,在釣日軍的預備隊。用這個猜測在解釋,中國軍隊現下這種平均使用兵力,處處佔稍優勢,又處處不能取得突破性戰果的打法,雖還有此許不明之處,卻無疑是最合乎邏輯的。同時也與東京大本營的情報部門,就程家驥指揮風格下的:“明奇實正,謀算精準。”的八字評語所暗合。
在“確定”了程家驥所施的詭計後,足智多謀的細川大佐立即提出了對策,集中現有的機動兵力,對程家驥藏起來的那支預備隊,進行一次突襲,把中國人利刃,在還沒有來得及出的時候折斷它!
這麼一來二去的,找到臆想中的那支戰力強大的中國軍隊的位置,便成了當務之急。可不管他們翻爛了多少張地圖,撒出去多少搜尋兵,還是沒有取得絲毫的進展!
良久後。
“細川君,請你過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好法子的川口少將招呼道。
不待細川大佐走到他的身邊,顯得迫不及待的川口清健又開口說道“細川君,我是這樣想的。要是能有一支得力的部隊直插邦帕曼渡口。那就一定能把程家驥真正的意圖打出來!”
細川知道,這是要攻敵之必救,把對手隱藏在暗處棋子調到明面上來。可他在轉瞬間又皺起眉頭,這一手有效是一定有效,可派多少兵力去執行這個任務,卻又一個難題。去的部隊少了,那等於是給守渡口的中國軍隊提供“送貨上門”的優質服務。人去得多了,倒是多半能把中國軍隊預備隊給調出來,可那又勢必會演變成一場,比依次向各陣地添兵還要險惡的多的,在中國軍隊腹心地區進行的大混戰。
“我所說的這支部隊,不在我們旅團序列內!”看透細川心中所想的川口,微笑著解說道。
“噢!”在吃一驚後,與川口同事的多年的細川隨即又明白了他的旅團長的言中之意:“可是夜間實施傘降的難度相當的高,而且今夜還有薄霧,軍部會讓久米旅團冒這個風險?”
面對細川的疑問,川口少將的回應是斬釘截鐵的:“緬甸戰局已到最最關鍵的時刻,帝國的勇士們正在地面上成千上百的死去。在這個時候,飛行師團那些拿著高額津貼,成天無所事事的“軍中貴族”們,有什麼理由拒絕一次僅僅是冒險的軍事行動!參謀長請你把的這句話加在給牟田中將的電報裡!另外還得申明一點,凌晨一點前,如果沒有援兵到來的話,防線的崩潰就將無可避免了!”
“哈依!”情知頂頭上司決心已定的細川大佐繃然臉應了一聲後,便去草擬那份略有些誇大險情之嫌的電報去了。
與此同時,實際上已被程家驥鳩佔雀巢的第八軍軍部。
“報告,榮一師周副師長來電,其所部兩個團對孟傑發起的第三次攻擊,再次受挫。”雙手抱胸前而坐的程家驥冷然回道:“那就讓他發起第四次攻擊。告訴周明遠,我不在乎他受挫不受挫。可只要讓我發覺孟傑方向的槍炮喊殺聲有小下來的跡象,那我就立馬讓人把他押回昆明,請他自己去跟石庭大哥解釋去!”程家驥這是吃定了榮一師的官兵們寧願戰死疆場,也不願意丟鄭中將這位深得軍心的老師長的臉面!
果然,孟傑那邊的“回話”也硬氣的很。那位鄭中將一手提起來的周副師長,摔下電話就親自上火線督戰去了。可以想見,孟傑方向的動靜,不但不會減弱,怕是要比先前還響亮幾分。
看著程家驥如臂使指般的指揮自己的部隊,何軍長心裡不免有點五味雜陳。但他更知道,現在可不是吃味的時候!
“浩然,六個團全壓上去,各個渡口都只有個把連在警戒,要是這會子日本人給我們來個穿插突擊。這渡口一失,軍心非散了架不可。我軍又是背水作戰,後果堪虞啊!我看是不是把剛過來的幾個營分派下去?也好保險些!”程家驥想都沒想的脫口答道:“從周兄,現在把好不容易才聚起來的部隊又分散開去。要是日軍集中兵力從正面反撲怎麼辦?象目前這種情勢,孟傑、孟因、興威這三個敵我相峙不下的焦點,可是一個也垮不得,一跨就是兵敗如山倒!”
被問住的了何軍長苦笑著說道:“打了二十年的太平仗,這回算是讓你跟孫伯倫這兩個生犢子給坑著了!你這那是打仗,簡直就是在押大小!我也想明白,惹不起,咱還躲不起!打完這一仗,我回重慶去。軍委會中將高參的板凳冷是冷點,可強在無風無雨好度日啊!”
“從周兄,你大可放心,我這個“百勝將軍”的虛名,也不全是擺設。對面的川口又是咱的“老相識”了,我量他川口不敢冒冒然的孤注一擲。只要再拖上幾個小時,手裡的部隊充足了。到那時,面前三個已被我軍狠狠的消耗了半夜的日軍據點,不管打一個都會一擊中的,就是川口把他的旅團部倒馬桶的兵都填上來,也不頂事了!”才會把何軍座的這番“肺腑之言”住心裡去的程家驥又在“批發”寬心丸了。
說真的,川口會不會象他所說的那麼“忠厚老實”,程家驥自已都只有六七成的把握,可他有選擇的餘地嘛!
應該承認,在行事效率上,久米旅團還是從德國教官那裡受益非淺的。從晚九點差幾分接到命令,飛臨預定空降區域上空,他們只花了不到三個小時。來得可謂及時已極,再過一會,手上攢足一個師的機動兵力的程家驥就能發動雷霆一擊了。
只不過,久米旅團的亮相方式,就有點“另類”了!
“轟隆。”請不要誤會,這聲把天邊的悶雷都蓋了下去的巨響,不是日機在轟炸,而是兩架日軍運輸機,因能見度方面的問題,在幾千米的高空中“親熱”了一下。藉著兩機相撞,所擦出的炫爛奪目的“火花”,已被巨大的發動轟鳴聲引到軍部外面的中國軍官們看清了天空那無邊無際的龐大的機群。下一秒鐘,程家驥和何軍座對望了一眼,他們都發現對方的臉色是那樣的蒼白。
“從周兄,我擬從已完成集結的貴軍一零三師中分出兩個團,繞過日軍的防禦正面,強行向臘戍城裡輸送兵力。而其它部隊逐步脫離戰鬥,退守江岸,等部隊都過來了,再行反攻!你意下如何?”迫於敵情驟變,程家驥在無可奈何之下,丟擲了他的第二套方案。
“唉!也只能這麼辦了!但願一零三師能多衝進去一些人,讓孫伯倫能撐到咱們兵臨城下的那一刻!”一零三師可是何軍長從抗戰前就帶起的部隊,是他的基本部隊。若不是別無它法。他那裡會同意讓他的心頭肉,去幹這種不管成功與否,都註定要損失慘重的活兒。
當這兩人要回屋去下達命令時,一件天大的怪事,戲劇性的發生了!
“兩位軍座,日本飛機沒“下仔”,就朝西飛過去了!”那個曾給程家驥等人講解過敵我態勢的中校參謀驚呼道。
“嚴濟民,你看清楚沒有?你要敢慌報軍情,我關你的禁閉!”正滿心失落的何軍座,頭也不回的厲聲斥責道。
“軍座,是真的!天上沒有“小白花”!”還舉著望遠鏡的嚴中校的肯定的說道。
在親自觀察了一通後,如同被打一針強心劑的何中將中氣十足命令道:“袁參謀長,把軍部裡凡是“四條腳”(騎兵)的都給我東南西北的撒出去,重點放在南面。讓他們多帶上幾部電臺,我要知道鬼子傘兵到底有沒有在這附近降落!還有,讓他們不要怕傷亡,一定要給多我多跑幾公里!”
地面上的地毯式搜尋還沒有結果,日機就又飛回了戰場上空。
這時,程家驥已讓人用十幾具倍數不一的望遠鏡臨時組成了一張觀測網,可直到頭頂上又重歸於一片寂靜,也沒能從夜空中找出一個白點。
機群一走,各個方向都沒有發現日軍傘兵的電報也發了回來。雖不明瞭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無法以常理度之的現象,可卻知道戰機往往稍縱即逝的程家驥,在與喜氣洋洋的何軍長對視了一眼後,下達了讓一零三師立即對位於日軍防線中央的興威鎮發起猛攻的命令。
而日軍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了?
還在日機第一次掠過戰場上空時,第三十五旅團旅團部就成了盛螞蟻的熱鍋。
“細川君,與機群還聯絡不上嗎?”急得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的川口少將,用已帶著少許哭腔的語氣,對正親自操作電臺的細川大佐連聲催問著。
“旅團長,呼號倒是叫出來。可我們所收到的電碼時斷時續,想來對方也是如此。照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無法正確的表達各自想要傳達的意思!”
“為什麼會這樣。”川口追問道。
“可能導致這種情況的原因很多,雲層裡的雷電、這一帶多山的地形等等!也許只有當機群飛出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區域,彼此間的聯絡才能暢通無阻!”細川的回答讓悔之莫及的川口直恨不得一頭撞死,自己剛才就怎麼忘了讓人提前在戰場上多點上幾處大火堆了,那樣的話,天上的霧再大,也能碰碰運氣不是!
於是乎,無計可施的日軍地面部隊便剩下等待一途了。好在,他們並沒等在太久,已返航的日機就飛到“乾爽”些的空域。通迅是順暢了,可這回電,卻把川口驚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來自空中的電波稱:“整整一千二百名傘兵,早已被從飛機上投了下去,而且還是按地面的指示投的!”
當心知多半是那個神經大條的傘兵譯電員,錯譯了電文的細川大佐,根椐機群所給的提示,推斷出實施空降具體方位時,他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暈了過去。連忙搶上去扶住大佐的一個日軍參謀,好奇的看了一眼被參謀長手上的那杆紅藍鉛筆打了一個圓圈記號的地方,萊別山!
萊別山這個官名,確實是默默無聞。可“野人山”這三個字,那就無人不知了。當然,這個“野人山”並不是位於密支那以北的中印緬三國交界處,那個在歷史上奪走了中國遠徵軍數萬將士生命的“野人山”。只要到過緬北的人都知道,“野人山”是當地人對遍佈緬北的大大小小的幾十處覆蓋著原始森林的“無人區”的統稱。而萊別山這個位於臘戍附近的“野人山”,雖然遠沒有密支那以北那個當是寬就三百多公里的“野人山”廣大,可絕也不是一群既沒有受過叢林戰的系統訓練,又沒有攜帶相應的給養的傘兵們,想走就走得出來的。
三月八日凌晨二時,興威鎮被一零三師攻克。凌晨四時,已得到再次實施空降的七百名傘兵的增援的日軍第三十五旅團,在愈打愈多的中國軍隊的猛攻下,還是全線潰退了。至此,日軍將中國援軍阻在臘戍城外的企圖,正式宣告破產。
意識到大勢已去的牟田中將,深恐已成久戰疲兵的所屬部隊,被對手蜂擁而至的新銳之師包了“餃子”,遂下令十八師團能抽得出身的部隊,向曼德勒方向退卻。至於那些深陷於臘戍無法自拔的日軍前鋒部隊,則被賦於與為全師團“斷後”的“光榮使命”。
天矇矇亮時,新一百師二百團從北門衝入臘戍城,與新三十八師勝利會師!
五六天後,被拋棄在“野人山”裡日軍傘兵當中的倖存者們三五成群的相互攙扶著,從原始叢林裡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這些早扔丟了鏽跡斑斑的槍支刀械的日軍,隨即被第八軍一個物資轉運站的官兵全部俘虜,經清點共六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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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六)
!# 三月九日下午。
位於臘戍西南方三十七公里處,被臘戍至曼德勒的大道分成兩半的納朗鎮。由於地處交通要衝,此鎮不但有上千戶居民,還有著幾十家大大小小的貨棧。每年春秋兩季,憚邦“出產”的獸皮、山貨、女奴就會先彙集到此地,然後再源源流向緬中地區,並從那裡再流到仰光,甚至是英國。
商旅如雲的納朗鎮的繁華,讓一向把憚邦視為蠻荒棄地的英國殖民當局都唾涎三尺,專門在鎮上設一個稅務司還不算,還駐紮了一個連隊計程車兵。這也是英軍在憚邦土地上唯一的一支駐軍。當然上述這些,都是戰爭“到來”之前的事情了。當第八軍軍部前移到納朗時,因其優勢的地理位置,而倍受交戰雙方“青睞”的這裡,早已是十屋九塌,殘破不堪了。至於昔在此地耀武揚威的那些大英帝國的臣民們,更是早不知逃到那裡去了。
“浩然!咱們這樣過門而不入,不大好吧?”與程家驥並騎而行的何軍長,倒不是對苦守孤城的孫將軍有什麼感佩之情,他只是不願意間接得罪了孫將軍背後的那位執掌“戶部”的“國舅爺”罷了。當然,這其間也含有些想要擺擺救命恩人的架子的意思。
“從周兄,先前孫伯倫給重慶的那封電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這麼一副對事不對人的直脾氣,沒準孫伯倫這會兒正在為這個事後悔了。咱們要是鄭重其事的進城,去跟他無油無鹽的哈哈上幾句,大家都尷尬!再說我倆已聯名電請孫伯倫自行酌情派出得力部隊隨主力西進。也算是把面子給他足了,他斷然不會有什麼不快的!”洞察其意的程家驥“隨口”答道。
何軍長正待想要為自己辨解幾句,一份由曼德勒發來的緊急電令,使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何軍長只粗粗掃了一眼電文,便用飽含輕蔑的語氣對程家驥說道“浩然,你也看看,洋大人衝你我發號施令來了!”
程家驥接過電文一看,原來是施爾威以遠徵軍最高指揮的名義,發來的限令第八軍與新二十軍先遣支隊,於十三日正午前,攻克曼德勒東北門戶韋溫的命令。
“浩然,你說咱們這個“洋太上皇”,這不是在瞎指揮嗎?納朗與韋溫之間的距離足有二百多里地。而牟田師團雖說屢受我軍重創,可其主力尚存,且還隨時會從曼德勒方向得到增援。長途馳援後,再以疲兵拔點攻堅,這可是犯了兵家大忌!吃點虧倒還在其次,鬧得不好,讓以逸待勞的日軍把我們也繞進去,那樂子可就大了!依著我,咱哥倆就不要去理他這個茬!按原先商議的那樣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只要部隊不受大的損失,我就不信他一個外不戶,能把爺老子怎麼著!”程家驥雖對何軍長的這番論斷,深以為然。可他更關注的還是在軍事上絕不外行的施爾威,為什麼會發布這道怎麼看都顯得極不“理智”的命令!
“從周兄,以我對施爾威的瞭解,他能下這種命令,曼德勒方面怕是出了什麼大事了!你想想,要是困在曼德勒的三個半師當真全軍覆滅了!施爾威是美國政府在中國的代理人,他就是捅了再大的漏子,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調回國去。可救援不力,貽誤戰機,導致遠徵軍全面失利,這口天大黑鍋,你我不背誰背?”程家驥所闡明的這其中的厲害,讓何軍長好一陣毛骨悚然。若是在國內作戰,就算敗得再慘再難看,憑他的家世、背景,頂多也就是易地為官。可說到底,這次畢竟是世界幾大強國聯合作戰,戰場又在國門之外。要是當真來了個一敗塗地,國威、軍威盡喪,那何軍長素來倚為護身符的“高貴血統”,能不能管用,那可就兩說了!
“浩然?那你看咱們應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巴巴的往鬼子陷阱裡跳吧!”程家驥低下頭號沉吟了片刻後,昂首揚聲喝道:“地圖!”
當下便有幾個第八軍的參謀過來,就著大道旁的一間塌了半拉的民房,展開了一張一比十萬的巨幅軍事地圖。
“從周兄,你來看。從納朗到曼德勒並非只有一條道。”程家驥一邊用馬鞭在地圖上指點著,一面說道。
“浩然,你是說繞道進兵?可要是牟田師團委抄我軍的後路,那又當如何?你也知道,咱們軍中現下攏共只有一週上下的糧彈儲量來了。而且,這一繞道,勢必要比再多扯出一大段的距離來。如此一來,先斷了補給線,戰事又再一拖長,那說不定比遵命急進,還要危險!”何軍長憂心忡忡的置疑著。
“從周兄,我的意思是,分兵繞道。主力仍由你帶領採用咱們先前所定的全軍壓上,一線平推的保守戰法,迫使牟田師團步步後撤。我帶上劉齊天的騎兵旅,繞開大道先向西北,再轉而向南,一路過南渡河,經南散,走抹谷,直趨曼德勒的北大門馬德亞。中原規一手上的兵力雖號稱十萬,可真正的日軍也就六萬出頭與困守曼德勒的中英聯軍兵力相若,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中原那傢伙又是個喜歡集中使用兵力的人,值此咱們大軍將近之時,他只會主力放在東面。我料定這會子,中原正巴不得聯軍會棄城而走,好讓他在追擊中一口口吃掉了。所以曼德勒以北,頂多也就是放上一個聯隊再配上一些洪山的垃圾兵。我有一個旅在手,只要不攻城拔寨,一味仗著馬快,快打快走,他其奈我何!”程家驥用一個底氣十足的揮手動作結束了他的解說。
“浩然,你分析得有道理。可我還是想不通,單憑這兩千騎兵,就算能殺到曼德勒城下,可能頂用嗎?要知道,那邊可是十幾萬大軍正扭成一團了!”程家驥笑了:“我又不是去給曼德勒解圍的去的。兩千騎兵時不時給城裡幾萬守軍打打氣,最能做得到吧!”
這回何軍長總算是明白過來了。守城最忌孤立無援,只要有援兵在城邊上晃悠,不管形勢多麼險惡,城內守軍計程車氣就好歹能夠維持下來。只要守軍能橫下心來依城死戰。六軍、六十六軍的部隊雖戰力平平,可再怎麼說,也是建制完善、人員齊整的三個多師的中央軍,又有三萬英軍助戰,苦撐半個月應該還是能做得到的。有了這半個月的時間,正日夜兼程新二十軍的大部隊與第五軍也該能趕上來了,到時十幾萬鐵流以泰山壓頂之勢往曼德勒一壓,撤不撤圍,就不是中原能說了算的事情了。他思量的一下,覺得程家驥所提議的這個方案,無論成敗,對第八軍,對他本人都是有利無弊,只是利大利小而已,便也連聲不迭的叫起好來!
於是,在經過一番匆忙準備後,程家驥就親自帶著大隊騎兵急馳而去。那時,月亮才剛剛爬上樹稍了。
十一日午前,曼德勒城北。“裹”在蒼茫雨夜當中的中國遠徵軍前指。
以施爾威為首的十幾個遠徵軍師以上部隊主官,正聚在這裡開緊急軍事會議了。從他們緊皺的眉頭,鐵青的臉膛上,一聲比一聲粗重的呼吸上,人們可以輕而易舉的感覺到,正有一塊愁雲慘霧籠罩著這些一呼千應萬喏慣了的將軍們。
還真讓程家驥不幸而言中了,曼德勒這邊有大麻煩了!而且這個麻煩的根子,竟還是出在程家驥的身上。若不是他指揮部隊解了臘戍之圍,打殘了日軍緬甸方面軍的臺柱子第十八師團,迫使中原規一隻得從本已緊巴巴的圍城部隊中,又抽出了一部去支援牟田師團,那因被日軍圍得結結實實,而不得不與遠徵軍“相依為命”的英緬軍,就不會以為奪路而逃的時機已到,而一個勁的嚷嚷著要“殺”到印度去了。也就沒了時下這場迫在眉睫的危機!
在無聲靜坐良久後,終於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諸位長官同僚們或許另有計議,可我新二十八師上下就一個心思,寧可全體戰死在曼德勒,博一個千秋忠義名,也不願意頂著一個“難民”的身份,去印度給英國人當二等奴才!”說話這位性烈如火的劉師長平生有三大嗜好,貪錢、好色、濫賭,且平日裡為人處事匪氣甚濃,跟標準軍人這個詞,實在是扯不上半點幹係,可這點中國人的血性骨氣,他卻還是有的!
劉師長的話,顯然很能引起中國將軍們的共鳴,另幾位軍、師長都緊接著表示了相同的意見。一時間,群情激昂,人人都在爭著怒斥著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的英國人。
眼看著下面成了一鍋粥,平時裡很注重樹立其個人權威的施爾威,卻一反常態的連點幹預的意思都沒有。事實上,此際的施爾威的心情之矛盾複雜,堪稱為在場眾人之最。身為遠徵軍的最高指揮,他對英國人已等同於背叛的卑劣行徑,無疑是極度憤慨的。可英緬軍新任司令官亞利山大中將在幾天前,出於“私人友誼”,所給他的那個“小小的建議”,卻又對在遠徵軍中形同孤家寡人的施爾威,卻有著莫大的誘惑。是啊!只有在把這支中國軍隊拉到一箇中國政府的鞭長莫及的地方,他施爾威才能有機會實現他心中的夢想。指揮他親自訓練出來的從裝備到戰鬥思想都全盤美國化的中國軍隊,去為盟國的利益,當然主要是為美國利益而戰。進而在戰爭史上書寫下屬於他施爾威的那濃黑重彩的一筆!只可惜,英國人這回又做得太過火了,大犯了眾怒。以致於施爾威對說服自己的的這些中國“部下”,沒有那一丁點信心。於是乎,等待與沉默,便成了施爾威目下唯一能做的事情。當然,他最希望出現的情況還是遠徵軍後續部隊,能在英軍未將撤退行動付諸實施之前,就兵臨曼德勒的城下。以促使在他看來只是得了軟骨症的撒克遜人,能變得堅強一些!
正當此時,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的切爾斯少校踢開會議室的大門,闖了起來,用漢語叫道:“英國人不見了!”
全場一片愕然!
“切爾斯!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嘛!”情知充任兩軍聯絡官的切爾斯,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撒謊的施爾威,懷著最後一絲僥倖確認道。
“我剛才去求見胡敦將軍時(已改任英緬軍參謀長。),發現不但亞歷山大將軍的司令部已是人去樓空,而且一路上也看不到半個白人和印度士兵在執勤。我問過了,天一黑,英軍主力就偷偷的撤出城了,現在的南城只剩下一部分緬籍士兵,在那裡負責警戒!”
絕不會讓人愉悅的真相,至此算是大白於天下了!
因被愚弄而產生的羞憤交加,使得施爾威勃然大怒,一串串加州俚語從他嘴裡“奔流而下”,表達著他個人渴望與亞利山大家族的每一個女性成員,發生不道德的性行為的強烈願望!
相比之下,倒是對英國人從來不飽奢望的中國軍官表現得要從容得多。
六十六軍的張軍長霍然而立,平心靜氣的切爾斯道:“留在南半城的緬籍士兵有多少人?南城的糧彈倉庫都讓英國人搬空了麼?
“據一個緬籍英軍班長說,被拋棄的緬籍士兵總數大約九千人。他還說,英國人的大隊走的時候,只帶走了很少一部分物資儲備。”在張將軍的鎮定的感染下,冷靜了些許的切爾斯有條不紊的回答著。
“如日兄,你我立即各派一個師進入南城,先把那些緬籍士兵和糧食彈藥都握在手上再說?”正生怕時間一長,那些緬籍士兵會自行潰散的六軍的甘軍長,自是對張軍長的提議舉雙手贊成!
值此千鈞一髮之時,兩位軍座再也顧不上,照顧猶在竭斯底裡的排著隊咒罵著一個個英國將軍的施爾威的情緒了,就這麼當場指派起去接管南城防務的部隊來了。
應該承認,曾成功的維繫了英國對三千三百萬平方公里土地的控制權上百年的英國陸軍,儘管已是“年華老去”,可也還是有其可取之處的。至少在撤退這門戰爭中最難掌握的軍事課目上,英國陸軍以精深的造詣和讓人無話可說的實績,被譽為當時的世界第一!
而由亞利山大、胡敦等英緬軍高階將領所精心策劃的曼德勒大撤退的前期準備工作,更是已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為了能順利逃出戰場,英軍不對日軍施出了各種麻痺手段,還不惜把其友軍,中國遠徵軍給騙的是五迷三道的。
付出總是會有回報的。儘管對此並不是沒有一點準備,可英軍這突然一擊,還是把包括中原規一在內的日軍指揮官們鬧了個手忙腳亂。
日本人這一亂,對蓄謀已久的英軍來說,自是天賜良機。英軍在亞歷山大將軍的親自指揮下,以空前的“英勇”,向北全力突擊。十二日凌晨四時,在留下了近千具屍體和五、六倍於此的被俘官兵後,一萬三千多英軍成功的衝出了全由日軍所構成的第一道包圍圈,沿馬德亞河倉皇逃竄。
事已至此,追悔莫及的中原規一,所能做的也只有,一面趕緊湊出一支快速追擊部隊,去找找英國人的後帳,一面給擔任外圍警戒的任務的緬族獨立軍下死命令,要求其不惜一切代價施住英軍的步伐了。
英軍主力的棄城而出,不但使得曼德勒戰場軍力對比發生了對日軍極為有利的變化,還直接影響了整個緬甸戰局。從這一刻起,手中有了充足的機動兵力的中原規一,完全掌握了戰場主動權。這就意味著,隨著臘戍解圍,而出現在中國軍隊面前的那一絲曙光,在轉瞬間,就被英國人給葬送了個乾乾淨淨。
可造成這一切的英軍的日子,卻也沒能好過到那裡去。被連續暴雨所沖刷得泥濘不堪的路面、對英國人有著刻骨仇恨的緬族獨立軍的層層阻擊和幾乎沒有時間間隔的武裝騷擾,這些人為或天然的因素“攜”起手來,讓摩托化的英軍舉步為艱。而日軍由騎兵第十二獨立大隊和換乘汽車的五十六師團的一一三聯隊附一四六聯隊的一個大隊所組成的追擊支隊,則在當地人的大力支援下,一直保持著高速行軍狀態。此消彼長間,日軍追擊支隊終於在英軍“跑路”的當天下午一時許,追上了從曼德勒逃出的英軍,並在緬族獨立軍的協同下,於馬德亞河的發源地,諾爾敦山谷,將英軍截為兩段。
諾爾敦山谷的戰鬥一開始就打得十分激烈,兩股英軍向卡在他們之間的那幾個日緬聯軍所佔據的幾個山頭,發起了一次次猛烈的攻擊。英軍所傾瀉的炮火,把一個個千萬年生成的山頭,都炸得有些“搖搖欲墜”了。可以說從緬甸燃起戰火以來,英軍作戰從沒有麼認真。可部隊是一支支的打殘,時間是一刻鐘、一刻鐘的過去,直到時針快要走到四點半的位置時,被分隔開來的英軍,還是未能重新合攏。指揮山谷南段的英軍的斯列姆中將就納悶了,自已的北面到底有多少敵人?怎麼就是打不遠了。
實際上,頂在兩股英軍之間日緬軍隊僅有騎兵第十二獨立大隊、一四六聯隊三大隊及緬族獨立軍的一個五六百人的團,總兵力不過兩千一、二百人。而就是兩千人此時也已是傷亡過半了。要不是日軍作戰素來“堅忍頑強”。英軍早就能合兵一處,遠揚而去了!此戰後,已成了日本和平軍的一員的日軍一四六聯隊三大隊大隊長山木一夫,在日記中寫到:‘戰至下午四時許分,我的大隊的戰死率已高達百分之六十,活著的人也都帶了傷,要是英軍能以先前攻擊強度,再攻上一次,整個大隊的將士就要全體陣亡了!
事實上,在山木所說的這個時間,斯列姆中將已集合起了包括他自個的衛隊在內的總預備隊,準備要向那幾個該死山頭髮起最後的衝擊了的。
只可惜,就在這節骨眼上,英軍被斷在山谷南段的部隊所佈下的阻擊防線,卻在日軍一一三聯隊連續發起的自殺性攻擊下,再次告急。逼得斯列姆中將只能把手頭唯一這支機動部隊,又拿去堵南面的缺口去了。五年後,已到英國的斯列姆中將在他所寫的回憶錄《遠東征途》中,把這個決定視為他在軍事生涯中所犯的最大的錯誤!
此時此刻。在離諾爾敦山谷僅兩公里外的一道山樑上,正有人用淡然的語氣談論諾爾敦山谷里正進行的這場血腥的戰鬥。
“浩然,再拖下去,英國鬼子可就要敗了。”劉天龍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回頭對程家驥說道。
程家驥的語氣是那樣輕鬆,彷彿被‘解決’的也是一支敵軍似的。“齊天兄,你幫我算算,日本人把英國人解決後,還能剩下多少可戰之兵?”
“這一仗,兩下里拼得不善!再加上英國鬼子人多勢眾,這近兩個聯隊的日本人,怎麼著也得折上三四成的人手。”久經戰陣的劉天龍脫口答道。
下一刻,想通了什麼的劉天龍又接茬道:“可咱們兵力太弱,就算是突然襲擊,打還有一個聯隊的戰力的日軍,想取勝還是沒把握啊!而且小鬼子的汽車隊早就放空回去了,要是****的第二撥追兵來得及時,那咱們想要脫身可就不易了!”
“咱們的機會,就全在你剛才說的那句‘英國鬼子人多’上。雖說有洪山的部隊助戰,可日軍兵力還是太少,想包餃子門都沒有。我料山谷南段的英軍只要一垮,山谷北段英軍就會逃掉。以日本人那貪得無厭的性子,又是才大獲全勝,正在興頭上,萬萬沒有不趁勝追擊的道理!到那時我們只要在派人,遠遠的在公路上多埋上幾顆地雷,就能把從南北兩頭上來日軍援兵都給阻住。至於解決那些看押俘虜、看守戰利品的日緬軍隊嗎?齊天兄,你可別告訴我,你老兄一手帶出來兩千精騎,連最多一個大隊的擺得稀稀拉的小鬼子和幾百打得精疲力盡的緬族兵都對付不了!”程家驥的充滿自信的答道。
劉天龍聞聽之下,興奮得一邊忘形的拍著大腿,一邊驚歎道:“浩然,你小子太壞了!這下子咱們好人當足,又消滅了鬼子,還得了英國人的武器。這真是******絕了!我要有你這一肚子壞水,當年早就一統關東綠林道了!那還用去給日本人扛長活!”
程家驥曬然一笑後,便在心裡對他自己說道:‘亞歷山大閣下,擺你這一道,我也是沒有辦法!在一味自私自利處處算計盟友的全副武裝的“盟軍”和被中國軍隊解救的手無寸鐵的象徵中英兩國的“神聖友誼”的“英國朋友”之間,你讓我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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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七)
!# 就在程家驥派出的埋雷人員走後不久,感覺到英軍的戰鬥意志已明顯趨向衰弱的日軍追擊支隊支隊長,一一三聯隊聯隊長乃木信大佐,便用五顆紅色訊號彈,向全體參戰日軍下達了“全力”突擊的命令。
首先以生命響應這個號召的,是散處於戰場各個角落的日軍重傷員們。他們拖著身跡斑斑的殘軀,懷揣著甜瓜式手雷,手腳並用的爬著、滾著,靠向其當面的英軍。當然,這種近乎無謂的“英勇”行為的成功率,自是不可能高到那裡去。他們當中除了廖廖幾人,能如願以償外,大多數日軍傷員都被英軍密集的步兵火力打成了篩子,甚至還有不少被英軍的迫擊炮彈炸得屍骨無存,只是在大地上留下了那一個個讓人觸目驚人的人形或不似人形的血印。
而這些,卻只是日本人給自己今天的對手所“上”的一道“開胃小菜”。就在略顯驚惶的英軍,把注視全放在日軍重傷員身上的時候,一個個以小隊、乃至於中隊為單位的“挺身隊”,已向英軍的陣地漸漸逼來。
“突突突、突突突”英軍所配備的重達三十八公斤維克斯式重機槍,以每分鐘四百五十“聲”的極限頻率,吼叫著把死亡的陰影,籠罩到了每一個正在進行自殺式衝擊的日軍士兵頭上!
儘管,日軍往往要以大半個分隊為代價,才能拖上一挺維克斯式重機槍和它的兩個操作人員一同“上路”。可從戰場上那一聲聲相連的爆炸聲上來看,“精明”的日本人卻似乎對這個“比價”很是滿意!
日本人“玩”的是如此的“樂此不疲”,可已在前面的戰鬥中透支了太多的勇氣的撒克遜人們,卻陪不起了!
未幾,本就搖搖欲墜的山谷南段英軍阻擊陣地,在日軍決死突擊下,只又苦苦支撐了不到一刻鐘,便率先崩潰了。
如破堤而入的潮水般湧入山谷深處的一一三聯隊官兵,迅速從背後狠狠的捅了,正在攻擊山谷中段那幾個山頭英軍一刀。雖說,沿著山腳下襬開了陣勢對射的英日兩軍,在人數上相差無幾,戰鬥一時還看不結束的希望!可沒了“後顧之憂”的山頭上的日緬軍,卻得以把殘存的兵力都調到了北面。
親自指揮山谷北段的部隊的亞利山大中將,對已方攻擊的阻力陡然大增所蘊含的意味,無疑是理解得很透徹的。也許正是因為理解得太透徹,出身貴族世家的亞利大山中將,才會把事情做得那樣的絕!
“什麼?齊天兄,你沒搞錯吧!”正縮在山樑後閉目養眼的程家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浩然!沒錯!北線的英國佬確實撒丫子了,你聽,北邊的槍炮都快要停了。”劉天龍急得連說話的腔調都變了。
程家驥寧神靜氣的一聽,頓時面如金紙,心裡連聲叫苦不迭!
他雖早就料到只待敗局一定,北段英軍就必定會遠揚而去,可卻沒有料到亞利山大會走得這麼“匆忙”,要知道山谷南段戰局雖已現端倪,可離塵埃落定還早著了,亞利山大此時就鬆手,實與陷那幾千尚在與日軍激戰的英軍於死地無異。那幾千英軍反正已是死魚一條,至於死時擺的是個什麼姿勢,自然不會在程家驥的考量之內。可麻煩就麻煩在,如此一來,追之不及的日本人極有可能放棄追擊。那麼,接下來程家驥要是還想“趁火打劫”,那就要面對日軍追擊支隊的全部主力了!
“浩然,咱們是不是衝下去幫英國鬼子一把!再晚可來不及了。”也想到了這一節劉天龍滿心焦慮的問道。
程家驥想了想,邊搖著頭,邊堅定不移的答道:“日本人還能維持其戰鬥隊形。現在就殺下去,咱們損失小不了不算,頂多也是就能搶出一部分英軍,撈不著半點別的好處。拿弟兄們的鮮血去白討英國人這頭白眼狼一個好,這樣的賠本買賣,我程家驥不做!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大掌櫃的,倒是快把盤子定下來啊!”連給日本人“扛活”那會都一塊算上,劉天龍“從良”也有五、六年了,平日裡說話辦事也有板有眼的,十足一個軍人楷模,可一到了緊要關頭,還是會情不自禁的把老底子露出來。
其實,即便他不催,程家驥也知道已到必須做決斷的辰光了。他回過頭去,掃視著面前自發上馬,排得整整齊齊的騎兵的佇列,將士們眼中所流露出的永不退縮的堅韌、對戰鬥的極度渴望,促使程家驥下了最後的決心!
被司令官拋棄的英軍,此時當然不可能知道,不遠處有一支“不懷好意”的“友軍”,正在盤算著如何才能用最少力氣從他們身上撈取最大的好處。其實,就算是知道了,自顧尚未不暇的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北面的英軍一逃,山頭上那些被動捱打了老半天的日緬軍,便來勢洶洶向南壓了過來。這就是說,該輪到高傲的英國人嚐嚐腹背受敵的滋味了。!
其實,要從山頭上殺下來的日緬軍,早已是精疲力盡。英軍若是應對得當,這些外強中乾的日緬軍,倒也對其形成不了多大的實際威脅。
只可惜,“文明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總是不如野蠻人的。在對手的兩面夾擊下,軍心已亂的英軍,雖有那條幾無縱深可言的“長蛇陣”為依據,可是連一個回合也沒能走上,便被日軍切割成了幾大塊。儘管,被分割包圍的英軍還在抵抗、在掙扎,可連平時最趾高氣揚的英軍軍官們心裡清楚,莫說是勝利了,連突圍而出的機會都沒有了。說來素來不以“頑強”見長的英軍,能在建制殘破的情況下,還能表現得這麼“英勇無畏”,還得多虧了敵人是“傳說”中對“趕盡殺絕”有著特殊愛好的日本軍隊,如果他們面對的是一支歐洲軍隊的話,從不到投降視為恥辱的英軍官兵們,早就主動要求對方受降了。
英國人這一死頂著,自忖勝算在握的乃木信大佐倒急了。人性就是這樣一種自相矛盾的動物,剛才勝負未分時,乃木信恨不得把部下身上最後一滴血都“抖落”出來,可這會兒,他又覺得每一滴日本人的血都是在白流了。
於是乎,攻擊暫時停止了,一個會英文的日軍大尉做為“和平使者”,被帶到了以斯列姆中為首的一干英軍將領面前。
談判是簡短的,在日軍鄭重其事的做出了保障英軍戰鬥人員的生命安全的保證後,情知再戰已無益的斯列姆中將隨即在日方的“幫助”下,向已被圍得鐵桶一般的英軍各部,發出一份份統一格式的上千個字的敦促各部放下武器正式的命令書。而英軍各部也一一列隊舉行了戰場投降儀式。單就這一點,連一向以狂妄自大聞名于軍中的乃木信大佐,也不得不承認,英軍的正規化建設搞得確實很出色。以致於在“氣宇軒昂”、衣著一塵不染的英國軍官們面前,那些衣衫襤縷、滿面硝煙的日軍軍官們,更象是一群戰敗者的“頭頭”。
不過,衣著和儀容,顯然並不是區分勝利者與階下囚唯一的標準。很快日軍就用實際行動教會了英國人這兩者之間,最大區別在那!
“啪、啪。”剛剛寂靜下來的山谷,又迴盪起了清脆“悅耳”的槍聲。
是不願意放棄戰鬥的英軍士兵還在抵抗嗎?
當然不是,只要能動彈的英軍官兵都一股股的被日軍分別看押著了。事實上,在堪稱世界軍隊中遵紀守法的樣板的英軍裡,要是有那個沒“教養”計程車兵敢於違抗軍令,不等日本人動身,那些軍官“紳士”們都會以“兵變罪”對其嚴懲不貸。
那這一陣陣很有節奏的排槍聲,所為那般了?答案是明明白白“寫”在,被日軍集中起來“堆放”的英軍重傷員身上那一個個才新添的槍眼上的。
日軍對所有英軍重傷員們的有組織屠殺,不可能不在“新晉”戰俘們中間引起騷亂。人高馬大的英國戰俘們這一群情激昂,身形普遍比其矮小個兩三號的日軍士兵們,應付起來還真挺吃虧的。只幾息之間,日軍士兵就讓戰俘推推搡搡得東倒西歪了。
缺乏耐性的日本人總是有他們的辦法的,在一梭梭從才才“改換門庭”的斯登姆衝鋒槍裡射出的子彈,打倒了一排排它們的舊主人後,戰俘們暫時老實了。
“帶我去見乃木信大佐。”排眾而出的斯列姆中將,對一個揮舞著明晃晃的軍刀作隨時嗜人狀的日軍少尉複述著,他剛從軍團情報官的邱爾吉少校那學舌來的一句日語。
鑑於對方那堪比鑽石的“身價”,這個叫松木西的日軍少尉,決定遷定一下這個留著漂亮的上翹式鬍子的超大號的“白豬頭子”。
在再三囑咐了身旁眾人要冷靜之後,大英帝國陸軍中將斯列姆閣下,便在兩個日軍二等兵的“護送”下,去“晉見”一位主宰著他跟他還活著的兩千多名部下的生殺予奪的日軍大佐去了。
###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八)
!# 雖然英軍堪稱激烈的抵抗讓日軍損失慘重,儘管有過幾千隻“獵物”在亞利山大中將這頭“頭羊”的帶領下成功逃逸,可乃木信大佐的心境仍就是“好一片晴朗的天”。作為追擊支隊的最高指揮,他很清楚自己獲得了什麼樣的戰績。要知道,自緬甸戰事爆發以來,日軍與英軍作戰,雖是屢戰屢勝,斬獲頗多,可細算下來,“吃”的都是些印籍、緬籍的“僕從”兵。可這回就不同,這六千被殲的英軍可全是“正宗”的大不列顛“出品”,更不用說還俘虜了一名中將、一名少將和一大堆的上校了。
這也讓這位一心要效法乃祖的‘乃木希典’的堂孫堅信,在二十四小時內,他就會穿上一件少將制服!
帶著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好心情,乃木信“慷慨”的“賜予”了斯列姆中將會面的機會。
為了彰顯勝利者的威勢,乃木還專門讓人把他片刻不離左右的私人珍藏,一座據說是戰國時代某大名用過的精巧小巧的軍帳,給匆匆支了起來。
“大佐先生,我抗議!你計程車兵公然有組織屠殺了我方受傷官兵的卑劣行徑!不僅違反了雙方的協議,更踐踏了貴國曾簽定的‘神聖’的日內瓦公約中有關對待戰俘的條款!我要向整個“文明世界”控訴你們的罪行!”兩下里一照面,從竭斯底裡的斯列姆中將口中所噴出的大量唾沫,就讓乃木大佐不得不忙不迭的偏過臉去。
鑑於揮舞著的碩大的拳頭英國中將“不夠友好”的態度,待立聯隊長兩旁的衛兵們只好“費心費力”的去教會其如何做一個“安份守已”的“客人”了!
”已從曾在英國留學的副官(就是先前去勸降的那位)井上春日大尉口中,得知此時已被“教導”得雙膝著地的斯列姆中將剛才“鬼喊鬼叫”的內容的乃木大佐平心靜氣娓娓說道:“中將閣下,我很榮幸能與一個朋友的身份,與您討論一些“學術”上的“問題”。首先,我們所簽定的協議中,只說保障貴軍戰鬥人員的生命安全,那些已喪失戰鬥力的貴軍人員,顯然不在保障之例。我計程車兵只在按我國的風俗習慣處理此事,若有冒犯,還請您能多多的諒解!請您放心,只有貴軍官兵能服從我方的管理,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廢物都已經處理完了,剩下的可都是白撿的壯勞力噢!)。說到底,要是沒有貴國幾十年如一日的大力扶持,哪裡會有‘大日本’的今天,兩國目下雖然交惡,可這‘情義”,總還是要講的喲!至於日內瓦公約,那是政治家們的事情,日本陸軍有他自已的行事手法!對了!這也是‘大日本’的特殊國情所致,還請您予以充分的理解!”
乃木信一邊說,他身後一個日軍少尉,一邊在紙上刷刷的一字不差的記錄著。
乃木大佐趁井上把他的話翻譯給斯列姆之機,趕忙從少尉那裡索過筆錄,細細的端詳了起來。他對這本《行軍筆扎》的期許可是很高的。想到今天這段“智服南蠻酋頭”的“佳話”,將會讓乃木家的後代子孫們,如何的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時,乃木信笑了。大佐笑得是那樣“甜美”,就彷彿他正坐在東京的紅燈區裡欣賞著日本的“國粹”《淺川》似的。
才從因被日軍士兵“熱情洋溢”的“問候”腹部,而導致的“小小”的“氣息不暢”中緩過氣來了斯列姆中將的心情,自是不可能和主人有什麼同感。就是傻子都能輕而易舉的從中將那漲得“油光水滑”的臉膛上,看出此人正處於瘋狂的邊緣!事實上,要不是五六個衛兵死死的按住雙肩了,這位已氣得連囫圇話都說不出一句敦刻爾克大撤退的英雄,早就是撲到乃木大信的身上,拼他個同歸於盡了!
就在滿足的表演慾望的大佐,想要揮手讓人把已失去當陪襯的價值的英軍中將架出去的時候,一個日軍中尉連句報告都沒有的闖進帳來。
“粟原君,出了什麼事?”前一秒鐘還是喜色外露的乃木,在轉瞬間就完成了“變臉”。出身貴族世家的大佐,對上下尊卑,可是向來看得很重的。
“?不承認日軍的炮兵的業務素質還是相當高的,就在日軍步兵衝到離中國軍隊的陣地不足三百米處時,所有炮火都同時停了下來。
“整隊!”被“國家”派來“死”的日軍在軍官們的吆喝下,迅速的組成幾列衝擊隊形。一整好隊,這隊日軍便端著刺刀向中國軍隊陣地壓了上來。
“喲西!”眼見自己親手所制訂的計劃,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永村不二雄好一陣興奮莫名。
無獨有偶,就在永村大佐的腎上線分泌陡然加速的時候,他的直接對手也“啟動”了手上“開關”。隨著蘇團長的一聲令下,綁在上百隻被中國軍隊從臘戍城裡緊急徵用來的居民們的愛犬身上的手榴彈被拉開了弦,同時它們那早已被浸過油的尾巴,也被中國士兵點燃,緊接著,這些臨時被升級為軍犬的看家護院的“好手”們,便從陣地上死命躥了出去。
尾巴吃痛的狗兒們跑得都是直線,在被精確計算過的手榴彈炸響的時間點上,“健步如飛”的它們剛好能與已衝到陣地近前的日軍敢死隊的“勝利會師”。上百條狗這時就好比上枚自動彈射的地雷一般,排在第一列的日軍在轟然成片的爆炸聲,紛紛化身成從半空中灑向“人間”的“血雨腥風”。情知衝到這裡,已無退路可言的日軍當真兇悍的得緊。不用軍官再行催逼,後幾列的日軍不待“血雨”消散就衝了上來。那種視自身生命於無物的“勇敢”,再配上他們滿頭滿臉全是碎肉鮮血的猙獰形象,倒是很有些能動人心絃之處。只可惜,與日本人仇深似海的守軍官兵們,卻沒有那份“惺惺相惜”的“情懷”!在他們手上,更多四條腳的“死亡使者”被分波次的放出了陣地。
“噠、噠、噠!”日軍的機槍手們的阻擊,使得一部分狗兒“出師未捷身先死”,可正急於向中國軍隊靠攏的日軍官兵們卻絕望的發現,他們所做的無非是將能動“跳雷”變成不能動的正宗地雷而已。而且,爆炸所掀起的滿天塵土,也讓日軍的機槍們能擊斃狗兒的機率愈來愈小。至於那穿透力太強的三八步槍,莫說是在這種幾乎沒有人手不打抖的情形下瞄準不易,就是僥倖能打中,只要不打在正處精神高度集中狀態的狗兒們的腦袋,又或是狗腿上,也不過是穿肉而過,並不能讓狗立即止步。換言之,根本就沒有實際意義。正當殘存的日軍大感惶然無計時,最後一批“殺手”出現了,這批可都是土司、頭人們養的狼狗、藏獒。訓練有素的它們,不但遠比前幾批同類來得敏捷兇狠,對日軍來說更“不幸”的,這些血統不大純正的狗兒們,還已被不懷好意的人們緊急教導得對日軍的鴨屎黃軍服十分“熱愛”,是專門被挑來以個別“談心”的方式打掃戰場的。
就這樣,在雙方都“悍不畏死”的情況下,這場近千條緬為中用“勇狗”與幾百名純種的日本“勇士”之間的死亡對決在短短一刻鐘內,便降下緯幕。
“八嘎!”深感受到了“羞辱”的永村大佐氣得把心愛的高倍數望遠鏡狠狠的摔在地上。
頭上懸著一把太陽一落山就會自動掉下來取其性命的達摩克斯之劍的永村,當然不想就這樣帶著屈辱默默無聞的死去。
“人狗決鬥”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兩個大隊的日軍就對六八零高地重新發起了攻擊,籤於家家養狗的臘戍城最少有兩萬條狗這個讓人“難堪”的現實,心有餘悸的永村大佐這回用的是步步為營的常規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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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四)
!# 那邊六八零高地的爭奪還在打得熱火朝天,這邊程家驥、文頌遠等一眾新二十軍高階軍官就已在一大群衛兵的簇擁下,打馬來到了設在於中緬交界地區緬甸一方的小鎮貢堅鎮鎮上的一家英式小教堂裡的第八軍軍部的門前。
此時,早得下面通報的第八軍軍長何紹光,已率軍部一干官佐在小教堂門口恭候多時了。
“從周兄!”程家驥見狀連忙翻身下馬,給這位年近四旬的中將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說起來這位一年裡,倒有小半年要呆在重慶“養病”何家“太子”,怎麼著也算是程家驥的老相識了。雖然程家驥素來為何部長一系所惡,可場面上“稱兄道弟”的交情,並沒有發生過直接衝突的這兩人卻還是有的。
“浩然!見外了不是!咱們兄弟之間,來這套官場虛文,有意思嗎?說真格的,你這個百勝將軍一站在我面前,我心頭那塊大石頭立馬就不見了!”何紹光這一席話,倒也不全是客氣話。雖說,這位先後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軍校、黃埔一期的雙料高材生,有著極為紮實的軍事理論素養的中將,投身軍旅也有整整二十個春秋了,談兵論武那是頭頭是道。且靠著他那套與部下同桌賭、一床嫖的獨得之秘,也還能攏得住軍心人氣。可不知為何,這一臨陣指揮起來,何紹光就是缺了那股子殺伐果斷的心勁。一句話,第八軍這麼一支聞名遐邇的勁旅,在這位有六房姨太太的大少爺手裡,做做守備部隊還成,可要是衝鋒陷陣、強攻克敵,那真是想都不要想!
客觀說來,這回第八軍奉命馳援臘戍,之所以會行動遲緩,作戰不力。若是說他這個一軍之長,沒有絲毫怯戰、避戰之心,那固然是說不過去,可更多的怕還是力有不逮所致。其實,何紹光這幾天的日子也很不好過,鑑於臘戍得失關乎緬甸戰局的成敗,且還是國際觀瞻所在,最高當局是一天早晚兩份電報的催著、逼著。而身上火爐中的孫將軍,更是三四個小時就告他一次御狀!
受斥責的次數一多,一向對什麼事都不大在乎的何紹光,自已都估摸著再這樣下去,人頭落頭倒是還不至於,可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能切實掌握在手的幾萬大軍,多半是要保不住了。就這麼著,飛兵前來的程家驥和他的部隊便化身成了何大軍座眼下唯一能指望得上那根救命稻草了。就衝這一點,不管程家驥與何紹先那個當軍政部長的叔叔,再是不合拍,在這個節骨眼,他也得對程家驥熱情有加不是。
在官場上好歹也打了三年滾的程家驥那能想不透這些。在又寒喧了幾句後,貌似莫逆之交的兩位軍座,便肩並肩著的徑直來到了第八軍的作戰室裡。
“各位長官。我第八軍兵力佈署沿薩爾溫江從東住西依次為,榮一師屯兵於霍班,軍部及一零三師駐貢堅,一六六師位於邦帕曼對面。而日軍早已在對岸各渡口嚴密佈防,並於日前擊退我軍多次試探性搶渡。目前,敵我軍呈沿江對峙之勢!現在最大困難還是先我一步到位的日軍把沿江船隻,基本上都拉到對岸去了,致使……”八軍的一箇中校參謀的指著地圖不緊不慢的介紹著當前的敵我態勢。
“守江的小鬼子到底有多少?”急性子的文頌遠搶著問道
素來拿文頌遠沒什麼法子的程家驥,給了何軍長一個歉意的眼神。何軍長大度的笑了笑,揮手示意那個被打斷話頭的參謀,先回答文頌遠的問題。
“據搜尋部隊報告,直接擔負封鎖各個渡口任務的是十八師團的一一四聯隊。在對岸離江邊再遠些孟昔一帶,還駐紮有第十二輜重聯隊的一個大隊和三十五旅團的一些直屬部隊?”中校參謀一五一十的答道。
“那就是說攔在江上的鬼子兵,滿打滿算也不到五千人?區區一個半聯隊的小日本,就把你們第八軍四萬人給擋了個結實!按你們現在這種四平八穩的打法,等援軍到了臘戍城下的時候,新三十八師的兄弟們早骨頭打鼓了!”文頌遠話裡話外的輕蔑是那樣的明顯,明顯得不僅在在場的第八軍軍官們大多面色不豫,就連打定了主意要對新二十軍多加遷就的何軍長都輕皺起了眉頭。
“文師長,你這是什麼態度!”程家驥佯怒道。
“浩然,我看文師長還有話說,讓人家把話說完嗎?”何軍長明是勸解,暗是激將的說道。
主人家既然這樣說,本為就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想法借文頌遠的口宣之於眾的程家驥,自是樂得順水推舟。
“何軍座,我是這樣想的。救兵如救火,我部今晚可以從邦帕曼以西,趁夜偷渡,殺過江去!你們第八軍只需要在幾個渡口佯攻一下,配合我們就行了。”文頌遠此言一出,本以為他會有什麼奇思妙想的第八軍的官佐們,頓時大失所望。
“文師長,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莫說那一帶根本就沒有渡口,就是勉強能渡,我們也拿不出那麼多船隻!要是幾千人興師動眾的砍樹伐木造木排的話,日本人又不是傻子,你偷渡就會變成強渡,那樣話,和我們軍現在所做的又有什麼區別!”那個擔任解說的中校首先發難。早對文頌遠的跋扈多有不滿的八軍軍官們紛紛跟隨進。
在片置疑聲中,唯有何軍長看出程家驥早已胸有成竹,他低聲要求道:“浩然,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嘛?”
傍晚時分,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色下的薩爾溫江。
“得生哥。這江雖只四五十丈寬,可江面卻不平靜,軍座讓咱們這樣幹,他“老人家”究竟有幾成把握嗎!”新一團一營長陽財發已暗自把眼前這一隻只用一口口行軍鍋加上鐵絲木條拼起來的“筏子”,與那時不時拍到岸邊的浪頭,做了好一陣對比。可愈比下去,他就愈是心裡發虛,手上冒汗。
“軍座說他一成把握都沒有!可不這樣冒險試一試,想要救出新三十八師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趙得生的回答讓亦步亦趨跟了他十幾年陽財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得生哥,你是不是燒糊塗了。就這種玩命的活,你還去爭。”這回趙得生沒有再答腔,而是大步流星的走到河灘上一隻“筏子”面前。
“得生哥,你別急,我不發牢騷了,還不成嗎?你把我的活搶了,讓我以後還敢見嫂子嗎!”深知趙得生為人的陽財發忙不迭的阻攔著。
“財發,你把他們幾個都叫來!”趙得生的語氣沉重的說道。
人都聚在這一片,召集起來自是快得很。只幾息的工夫,趙得生所說“他們”便一個不少的來了。
“兄弟們,大夥兒都是在槍林彈雨裡鑽了半輩子的大老粗,大道理咱們懂得不多。可對國家民族忠誠,對長官忠心,對父母孝順,這幾個老理卻總還是認的。軍座待咱們,待軍街陣亡傷殘的兄弟們天高地厚。兩軍陣前,咱們不拼死爭先,還是人嗎!”趙得生說到這,在掃視了面前這幾個當初從軍街出來幾百男人們當中的倖存者們一圈後,接著說道:“再說,這次我可是把槍都拔了出來,才逼得文瘋子服了軟。我不是為我一個人爭這口氣,是為新一團近三千號廣西兄弟爭一口氣,是在給軍街做這個臉!你們一營的營、連長大都是從軍街裡去來,我不讓你們第一個去冒這個險,讓誰去?”
軍街!軍街!那條以女人們幾乎都成了寡婦為代價,成了玉林城裡最富足的平民居所的深深的小巷。無疑是這些從那裡走出來兄弟們心中的聖地!
看著兄弟們那一張凝重如磐的面龐,趙得生放心了。
隨著天色的徹底入黑,霧也愈來愈濃了。可四五百名八桂男兒還按原計劃,在各自灌了一兩口白酒後,推著一隻只將要承載著他們的一切的簡陋“筏子”,躍入了不但波浪起伏,還帶著談談春寒江水中。在入水那一剎那,在這些都多少識些水性的兄弟當中有人熱血沸騰,有人忐忑不安,甚至有人因恐懼而在渾身發抖,卻決沒有一個想到過要退縮!因為他們都知道,此時即便後退一步,不但對不起祖宗後人,更不會為昭昭天理、條條軍法所容!
其實,此際整個新一團最懸心吊膽的人卻要算站在岸上看“風景”的趙得生。
趙得生那用渾身上下幾十處大大小小的傷疤,所換來的穩定得讓極少服人的文頌遠都自愧不如的心理素質,在這個時候卻似乎全部失效了,以至於從“筏子”沒入夜色的那一刻起,被他平端在胸前的望遠鏡就頻頻“點頭”。
這也難怪,象趙得生這樣身經數百戰的老兵油子,或許可以對戰場上的屍山血海,視而不見,可卻最見不得自己的部屬兄弟們冤冤枉枉的在戰場以外的地方送了命。
‘一、二、三,……’其實,正專心致志的數著在無盡夜幕中,偶爾一露“崢嶸”的“筏子”的數量的趙得生,又何嘗不知,照他這種逮著一個算一個的數法,是註定無法得到準確的數字的。可他這樣做,卻只過是想讓自己胸腔那顆躥來蹦去的心,能夠“安份”一點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結果”的一步步的逼近,讓趙得生緊張得臉膛都泛起的青紫了。在這一刻,從來為什麼事後悔過趙得生對自己是否該逞這個強,都產生了幾分置疑。
還好,對岸終於冒出一堆隱約可見的煹火。看見這煹火,趙得生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沒有全軍覆滅。下一秒鐘,他腦子裡剛剛松下的那根又繃緊了起來。這江是過去了,可損失多少還沒往回報了。
“譁拉!”一個突如其來的碩大浪頭,打離趙得生所站的地方不遠的江邊的一塊大岩石,四處飛濺的浪花澆了他一個劈頭蓋臉。
這浪花打得趙得生心裡猛然咯噔一下,讓他勃然變色的當然不會這臉上這幾絲涼意,而被這個來勢洶洶的浪頭所勾起的聯想。
‘財發、柴胡子、小栓柱、葉猴兒。’趙得生在心底裡默唸著這些早已與他血肉相連的兄弟們的名字的同時,那些熟悉的面孔也從臉海里一一掠過。不知不覺間,趙得生髮現自己的眼角竟變得那麼的溼潤。
“老了!畢竟是四十五六的人了。倒回去三五年,老子那有這種多愁善感的時候!”趙得生一邊抹去眼角的淚水,一邊故作豁達的自言自語道。
“團座!江那邊有人過來了!”趙得生的警衛排吳六狗嚷嚷著。
“喊什麼?大驚小怪!”嘴上斥責著,可趙得生急不可待快步迎上前的動作,卻充分暴露其‘只許州官放火’的‘虛偽’面目。
爬上岸來的人正是趙得生剛才還在心裡唸叨著的人之一小栓柱。當然,能做趙得生的弟兄的人,再小也是三十大幾的人了。
趙得生跑到離小栓柱只有七八步遠時,在飛到眼前的槍子面前也沒怕過趙得生,硬是不敢再向前走半步。小栓柱在哭!當年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被他趙得生用刺刀從肚子裡生生挖出一顆粵軍的機槍子彈,都沒哼聲的小栓柱竟然在哭!
“柱子,折了多少弟兄,咱們兄弟裡誰走了?”趙得生強撐著身子悽聲問道。他對栓柱太瞭解了,若不是曾一起在軍街裡苦熬歲月的兄弟去了,說什麼這條錚錚鐵漢也成不了現在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得生哥。浪太大,有六條……筏子,其它筏子上……還一些弟兄被……衝到了江裡……水性好的弟兄爬上岸來,有些就不見了,我們一營攏共丟了三十幾個弟兄。”當已是泣不成聲的小栓柱斷斷續續說到這裡時,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柱子!你******快說!咱們幾兄弟折了誰了?”從損失並沒有到無法承受的份上這一點,愈發肯定了心中不祥的預感的趙得生衝上前去死命搖晃著小栓柱,聲嘶力竭的喝問道。
“財發和鬍子在那六條其中一條筏子上,我帶人沿江找了幾裡地也沒找到他們!”被逼得無法自控的小栓柱發瀉似的扯著嗓子回應答。
“啊!”只覺得自個五內俱焚的趙得生,在發出了一聲讓人聞之驚心動魄的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悲切長鳴後,雙腳一軟跪倒了沙地上,而與此同時,他的虎目中也再次滲出了液體,只不過,這一次不光有淚,還有血!
一九四二年,三月六日夜間,新二十軍新編第一團所屬近千精兵,以八十三人“失蹤”為代價,成功偷渡薩爾溫江,並於午夜間十二時強襲了西岸重要渡口邦帕曼!駐守日軍邦帕曼的日軍兩個中隊,在措不及防間,大部被殲,小部潰退。新一團過江部隊遂依託邦帕曼,接應早在邦帕曼對岸潛伏良久的新一百師過江。
坐鎮孟昔的第三十五旅團旅團長川口清健少將聞訊後,匆忙調集千餘兵力進行反撲,卻為時已晚,反被已站穩腳跟的新一師二百團的兩個營與新一團過江部隊合力痛擊,損兵過半,退回孟昔。
到三月七日天亮時為止,新二十軍已有近五千人踏上了薩爾溫江西岸的土地!而自知無力將對手趕下江去的負責江防的日軍,也已在有步驟的向臘戍方向收縮兵力。
這就是說,在四個多師的中國軍隊與嗷嗷待援的新三十八師之間,已無天險阻隔!從開局那一刻起,就沒對中國軍隊有利過的緬甸戰局,也由此出現了重大轉機。
當然,中國軍隊的轉機,對日軍而言就意味著危機!在新二十軍突破日軍薩爾溫江防線兩個小時後,正忙於對付固守曼德勒的六七萬中英聯軍的中原規一,就給牟田中將發了緊急電報,詢問其是否有把握在阻擊跨江而來的中國援軍同時,攻下臘戍,全殲守軍。
自忖臘戍城已是捶手可得牟田中將昂然回電曰“再給我一個聯隊,我就能把臘戍變成中國軍隊南下的截止線!”
鑑於手頭上再也拿不出那怕是一個大隊的機動兵力的事實,中原規一急電東京,請求大本營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給第十八師團增加至少兩千戰鬥兵員。
迫於情勢,日本戰時內閣在緊急磋商後,決定使用手上最後一張王牌,隸屬於日軍第五飛行師團的久米傘兵旅團。
於是乎,被訓練他們的德國軍事專家評價為“世界上戰術技術最糟糕的空降部隊”的日軍久米傘兵旅團,當天接到命令其從原駐紮地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轉場至已被日軍地面部隊佔領的位於同古城西北的克永岡機場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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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碧血染紅土(五)
!# 上百架運輸機轉場,何等的驚天動地。很快,日軍此舉的意圖,便被盟軍各方的情報部門所洞察。
三月七日下午五時,已架設有一座浮橋的邦帕曼渡口。
“浩然!你看看這個。小鬼子唯一的一個空降兵旅團,就要掉到咱哥倆頭上了!”從已移駐孟昔鎮的第八軍軍部,匆匆趕到這裡來的何軍長,一邊把一份電文遞給冒著日機的頻頻轟炸,親自在渡口指揮協調架橋的程家驥,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
“從周兄,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多上兩三千沒有配備重武器的鬼子嗎!只要咱們手腳利落些,趁著天黑敵機行動不便之機,再在各個渡口多架上幾座浮橋,最遲明早七八點,就能把還滯留在東岸的裝備、人員都運過來。到那時,我就不信了,日軍草草設下的這道興威、孟因、孟傑防線,能擋得我四個師的全力攻擊!”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泥漿的程家驥看完敵情通報後,好言寬慰著何軍座這個一遇事就大呼小叫的臨時搭檔。
“浩然,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我就怕孫伯倫撐不到那個時候!”何軍長這句話,讓程家驥的眼皮霍然一跳,他衝口問道:“臘戍那邊又有新情況了?”
“就在一小時前,六八零高地失守了。照我看,這個俯視臘戍全城的制高點一失,不等天黑,新三十八師就要打巷戰了。”何軍長渭然長嘆道。
情知何軍長所言不差的程家驥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已可稱得上身經百戰的他當然知道,在這個時代,還很少有那一座預先沒做過相應的準備的設防城市在轉入巷戰後,能撐得過二十四個小時的。
“本來嘛,事既不濟,讓城別走,也不失為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可這個孫伯倫性子太倔,硬是給重慶連發了三封明志電,說什麼臘戍雖小,卻關係全域性,職與部屬誓將上下一心,奮戰到最後一息。若不成功,願全師成仁。以鬼雄之姿,翹首以盼遲來之王師!浩然,你聽聽,明明是他孫伯倫要自陷死地的!到頭來,這個吃過黃油麵包的傢伙在電文裡輕輕巧巧的一帶,就把咱哥倆都繞了進去!這不!老頭子當場急眼了,限令你我在天亮之前,解臘戍之圍,如若不然,殺頭不論大小!”顯然對孫將軍臨了還要拖人下水的“惡劣”行徑,深惡痛絕的何軍長,咬著牙接著說道:“浩然,你點子多,膽子大。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我聽你的!”
此際的程家驥正沉浸在驚聞臘戍危在旦夕,所給他帶來的心理衝擊當中,壓根就沒有聽清何軍長最後那句話。直到滿心惶急的何軍長再三催促,程家驥才回過神來。在心裡默算了一陣後,程家驥淡然而決絕地說道:“從周兄,事情即然已然到了這一步,咱哥倆想要化險為夷,也只好拼一拼了!
“浩然,你的意思是,單憑已過江的部隊,今夜就向南突擊,全力一搏!”何軍長有些不敢置信地答道。
程家驥凝重地點了點頭。
許是因為這些時日的夾板氣受得實在是太多了,又或許是思量著臘戍這個陣眼一丟,最高當局會當真來個言之不預,總之這一回,何軍長遲疑不決的老毛病竟然沒有再犯,他揮舞著拳頭奮然高喊道:“孃的!就這麼著了!”
深知此時此刻的每一分鐘,都是萬金不易的,二人便立時商議起入夜後,將如何行動的具體事宜來。真別說,有著紮實的軍事理論功底和二十年東徵西討攢下來的豐富的作戰經驗的何軍長,其實真是一個當參謀長的好料子。再加上他那謹小慎微的性格,這一橫下心來,倒是很能在作戰計劃細節上,與在這方面有點粗枝大葉程家驥起到互補之效。
可即便這樣,兩人最後敲定的作戰方案,還是漏洞多多。程家驥雖深知其弊,卻也只得將就為之。畢竟,想要僅靠薩爾溫江西岸現有的新一百師、第八軍的榮一師和新一團一部合計六個半團的兵力,在一夜之間擊潰好歹算是有防線可依託的一個半聯隊的日軍,本就不是一件能夠面面俱到的事情。更不用說,牟田中將隨時還會派來援兵了。
晚八時許。設在日軍在臘戍以北匆匆設下的阻擊防線中段的一處山洞裡第三十五旅團旅團部。
此時,這裡正籠罩一片疑雲當中。
“參謀長,你發現最適閤中國軍隊隱藏伏兵的地方了嗎?”正黑著臉端坐在,一大群忙著在軍用地圖上,尋尋覓覓的參謀中央的川口清健少將,帶著一臉的困惑問道。
正低頭苦思的旅團參謀長細川靜夫悶聲悶氣地答道:“還沒找到!”
川口清健沒有再追問下去,又眼觀鼻,鼻觀心的去做他的“功課”去了。
而細川靜夫也繼續抵下頭去與地圖上的每一個地名較起勁來。
儘管這已是半個小時內,這兩位三十五旅團的主心骨第五次如此這般的對答了。可圍繞著兩人的參謀們,卻一個人沒有能在心中升起一絲詫異的,彷彿長官們的六神無主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的似的。
事實上,還真是這樣。這事要從紅日西墜時說起。從那時起,中國軍隊就同時向興威、孟因、孟傑這三個日軍防線的支撐點發起了攻擊。全線攻擊這不稀奇,可要是攻擊的力度,投入兵力都一無二致,那就不能不讓人費解了。且由於臘戍的戰鬥正在緊要關頭,牟田中將暫時抽不出一兵一卒來援助這邊。以致於兵力單薄的日軍守軍在這三處地方的戰鬥中都處於下風。
當然,川口少將手上還是預備隊的,第十二輜重兵聯隊的兩個中隊和旅團警衛中隊早就在洞外集結完畢了。可川口、細川明知無論把這六七百人投入到那個方向的戰場,都能在短時間內,扭轉那裡的戰局,可他們竟就是不敢把這支部隊投上去!原因無它,旅團指揮部的每一個人都無法想象,程家驥這個曾給第十八師團全體將兵,留下了永生難以磨滅的“心靈創傷”的中國名將,會如此愚蠢的用兵!
雖說是百思不得其解,可這並不妨礙一眾“聰明”的日軍軍官,依據反常即為妖的定理,得出這麼一個結論,這其中一定有詐!他們還以這個結論為中心,延伸出了關於中國軍隊詐在那裡的多種猜測,並最終統一了彼此間的認識。那就是詭計多端的程家驥這是在釣魚,在釣日軍的預備隊。用這個猜測在解釋,中國軍隊現下這種平均使用兵力,處處佔稍優勢,又處處不能取得突破性戰果的打法,雖還有此許不明之處,卻無疑是最合乎邏輯的。同時也與東京大本營的情報部門,就程家驥指揮風格下的:“明奇實正,謀算精準。”的八字評語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