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印度風雲
第五十六章 印度風雲
以刑偵人員的角度來看,發生在施爾威中將身上的這次嚴重‘意外’,有著太多太多無法用常理以度的疑點!
首先,沒人能推算出那顆子彈是從那個方面,在何種距離下,射向施爾威的;更沒有人能解釋,‘幸運’的它是如何結結實實的‘吻’上與被眾人簇擁著的施爾威;要知道,當時施爾威的每一側,都站有至少兩名美軍軍官。從理論上說,施爾威被打中腳指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更不用說被有意識重點保護的胸膛。正是因為這樣,在日後的相當一段時間裡,‘有預謀刺殺論’盛囂塵上。甚至連吃飽了沒事幹的美國國會,都一度派出了一個由專業人員組成的調查小組,追尋這起惡性事件的‘事實真相’。可由於時過境遷,這件轟動一時的無頭公案,最終還是掩沒在歷史的煙塵中。好在,這世間本就有著無數撲朔迷離的千古謎團,多這一樁不多,少這一樁也不少。
以上當然都是後話了。至少在喬治.施爾威中將倒下的四十八小時內,人們還是顧不上這些的。
仰光,始建於一八六四年的聖約翰醫院。與大英帝國極盛期的大多數殖民地‘公用設施’一樣,這裡建築風格是純維多利亞式。在戰前,只為白種人服務的聖約翰醫院,一直在仰光西醫界中獨佔鰲頭。
早在日、英兩軍還在勃固大打出手時,這裡的醫護人員就都撤到了印度。可由於英國官員們有著太多的行李、太多的‘重要親屬’要帶走,而大量的與英國本土的醫院相比,都毫不遜色的先進醫療裝置卻因沒有遠輸工具,而被遺棄在了原地。日軍佔領仰光後,接收了這些醫療裝置,並把方面軍總醫院移入了‘聖約翰’。
可日本人的屁股還有坐熱,中國人就在已飛速改變立場的緬族獨立軍的密切配合下,成了仰光、成了這所醫院在兩個月裡第三任主人。而重傷垂危的施爾威,此際便‘下榻’在位於醫院主樓頂層的加護病房裡。有了這‘頭’‘大熊貓’的入住,往日‘寂靜’得滲人的加護病房區,被五步一崗,三步一哨如臨大敵警衛們,‘裝點’得活象一座堆放著‘極度危險品’的‘軍用庫房’,也就不足為奇了!
傍晚時分,沿著已讓此起彼伏的戰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仰曼鐵路,趕了幾百公里路的程家驥,憑著遠徵軍參謀長的顯赫身份,闖到施爾威病房口門。與程家驥同行的薜書文是進去了,可他卻很快又出來了。
“怎麼樣?”薜書文的腳還沒踏出門檻,程家驥就搶上前去催問道。
“子彈打在離心臟只有不到兩釐米的地方。要不是小鬼子的三八大蓋的穿透力極強,造成的是貫穿傷。光是留在胸腔裡的彈頭,就能讓人在受創半個小時內死亡。可大面積內出血,還是使傷者的身體機能,受到了極大的破壞。雖然先前所做開腔手術從醫學上說,很成功,可傷者畢竟是六十歲的老人了。手術都過去快二十個小時了,他還沒有甦醒。按常規判斷,希望並不是太大了。”薜書文面色凝重的敘述著。
薜書文說得是慢條斯理,程家驥聽得卻是字字驚心。一待薜書文說完,對其的醫術很有信心的程家驥就衝口問道:“你有什麼招沒有!”
薜書文想了想的答道:“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想法子增強傷員的生命力。可問題在於。以施爾威將軍現在這種虛弱到極點的身體狀況,電擊,或者是注射強力藥物,都只會加速他的死亡。一般的營養劑又失之太緩,起不到明顯的作用。唉!……”說到這裡,薜書文猛然一頓,竟丟下程家驥不管,背手低頭自顧自顧的沉思了起來。跟薜大主任打了三年交道的程家驥,那能看不出,薜書文會這般作態,多半是因為腦子裡已有了某個想法,卻又尚未理清頭緒。對此滿心期待的程家驥,自然不會去幹擾薜書文。
於是乎,程家驥等一行四人便在走廊上一言不發的默然站立著!這怪異的一幕讓近處的幾個哨兵大為驚詫,紛紛把‘好奇’的目光‘獻’給這群包括在他們心目中無異於星晨一樣的存在的程家驥在內‘當官’的。
“浩然,你怎麼了?”知道程家驥來了醫院,專程來‘逮’人的羅中將,輕拍著程家驥的肩膀輕聲‘問候’道。說不清是因為戰事順遂,還是因為身兼遠徵軍最高指揮的施爾威這一倒下,再在緬甸再無人能對其指手劃腳之故,此際的羅中將揮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欣欣向榮’、意氣風發的味道,與剛就任遠徵軍司令長官時,那副小心翼翼的‘醜媳婦’樣,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司令長官好!”上那座山,唱那首歌這種屬於官場入門的‘常識’,程家驥還是能運用自如的。
“浩然,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家都來看病人的,你我又都是辭公一手提拔起來將領,在這種私下場合裡,理應是以兄弟相稱嗎?搞得這麼見外幹嗎?”羅中將嘴上的應酬話當然是當得不真,也不會有人當真話去聽的。須知,遠徵軍本就是一個雖比與各個戰區低上半格。可受軍委會重視的程度,與那些已不在主要作戰方向的戰區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大戰略單位,叫羅中將一聲司令長官,卻也勉強說得過去。關鍵是戰區司令長官都是上將,程家驥這實際上是提前預祝羅中將晉升了。而自忖有了率遠徵軍揚國威於域外的實績,再加上炙手可熱的陳上將這個堅實後盾,領章上再多顆星,也就是隻是個時機問題的羅中將,笑睞睞的預設了這個稱呼。
正當此時,沉浸於冥思苦想已是良久的薜書文,突然“嗯”了一聲。其實,這一聲算不得是高聲喧譁,可其中所蘊含的難以掩飾的興奮,還讓在場的人俱都心頭一顫。
“薜處長,你想到救醒施爾威中將的法子了?”而程家驥的第一反應,更是把本只是來’盡盡人事’的羅中將全事心神,都轉到薜書文這個小小的中校身上。這也不難理解,儘管羅中將對施爾威的生死,對中國抗戰的意義嚴重估計不足。可他不想讓施爾威成為‘烈士’的心情,卻與程家驥是一般無二的。殊途同歸的兩者的差異,只在於程家驥是擔心施爾威的繼任會是一位立場親英的‘維持型”的美國官員。這種情況,在之前日本陸軍在東南亞戰場上‘戰無不勝’,美國急需中國出兵援手時,自是不可想象。可時下中國軍隊在緬甸戰場所取得這場勢如破竹的勝利,卻讓這種不可能,變成了可能。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可以肯定,力圖維繫其在亞洲的所有殖民的完整的大英帝國,是決不願意看見,被他們與日軍等同看待的中國‘盟友’,一一橫掃已被日軍佔領的前英國殖民地的。那麼發生在中英之間的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無可避免。如此一來,美國政府,或者說得更具體一些,美國在東南亞的總代理人,就勢必會成為雙方爭取的焦點。對於在這場全方位的角逐中,中國所佔的勝面有多少,程家驥也想都不敢去想。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著存在的老牌世界霸主英國,與新興的美國的利益牽扯之廣泛、之深入,都是不是積弱以久的中國能與相提並論的。於是乎,對自私自利的英國人沒有絲毫好感,又極力鼓吹,要以中國的人力、美國的武器、軍事思想的完美‘結合’,來解決東南亞、甚至是整個亞洲的地面戰爭的施爾威,就成一件太上老君‘賜’給中國人的‘制勝法寶’。
而羅中將的心思,就簡單得多了。從客觀上,因為施爾威是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私自’帶著記者跑到前線去‘風頭’,才被打了這一槍的。羅中將或者說是中國遠徵軍總部,在客觀上並沒有太大的責任。可一個‘保護不力’的罪名,卻是想推也推不掉的。儘管,羅中將並不認為,記一個大過,甚至是象徵性的背個革職留任的處分,會對他的前程有什麼實質上的影響,可貪功畏罪之心,人皆有之,能不觸黴頭,當然是最好的了。
可薜書文所說的第一句,就讓瞬間前還在驚喜交加的程家驥、羅將軍齊齊大驚失色。
“薜處長,你剛才不是說強力藥品不能用嗎,怎麼又要用強心劑了。”程家驥大惑不解的問道。
“軍座,我的打算是,給傷者分次注射不同劑量的微量強心劑,並在這個時間間隔中,用一些具有特殊功效的藥物,緩解強心劑給傷者帶來副作用。”薜書文一邊逐字逐句的解說,一邊把視線投到了一直肅立在程家驥身側的屠靖國的身上。不用說,他這是在打屠靖國所自制的,曾在重慶救過程家驥的一命的那些連醫學化驗都不能詮釋其原因的‘秘藥’的主意。
至此,程家驥總算是明白了薜書文的治療方案。可這也是一個冒險性極大的方案。且不說屠靖國的‘秘藥’能不能奏效,單是每次注射強心劑的具體劑量的掌握上,就有大學問。毫不誇張的說,多一滴或少一滴,都會把施爾威送上通往地獄的快車。
程家驥在陰睛不定了好一陣子後果,他眼中收斂已久的鋒芒,猛然一閃。
“浩然,這個法子雖看似可行,可也太過冒險了。還是先請示重慶再說吧!”感覺到程家驥的將下決心,生怕擔上致施爾威於死地的直接責任的羅中將,忙拐著彎阻止道。請示重慶?羅中將敢拿腦袋擔保,深悉這其間的厲害關係的最高當局,是絕對不會跟著程家驥去犯這個‘傻’的。
程家驥還沒有答話,另一個腔調怪異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薜中校請問您畢業於。”手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的切爾斯少校,不知何時來到眾人身後。
薜書文滿懷自豪的報出一所歐洲老牌醫學院的名稱:“德國漢諾威,醫學碩士,一九三五年。”
在露出驚佩的眼神後,切爾斯接著說道:“我對醫學並不是很在行,可我相信,一個能從漢諾威醫學院畢業的碩士所制訂的醫療方案,自有可取之處。而且,一味採用保守療法,將軍一定會死去的。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搏一搏了。這樣吧,將軍是美國的陸軍中將,還是由白宮來決定他的命運吧!我這就去給華盛頓發電報!”
切爾斯這一自告奮勇,事情也算是有了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說法,至於白宮最後決定會如何,卻不是程家驥、羅中將所能干涉得了的。在留下薜書文,以便於隨時展開治療後,兩位遠徵軍的首腦便回總部去‘日理萬機’去了。
當天午夜,奔波操勞的一天的程家驥剛剛睡下沒幾分鐘,就被急促的敲門聲給喚醒了,馬三寶告訴他,情報處的沈副處長求見。這位沈副處長自然就是那位‘羅家灣十九號’的前總務處長了。被一手掌控整個東南亞諜報網的對方的深夜造訪,嚇了一大跳的程家驥連睡衣都沒換就匆匆走到了客廳裡。
“逸夫,出了大事。”程家驥開門見山的問道。
“參座,您先看看這個。”只做了半邊屁股的沈處長,畢恭畢敬的把一份情報給遞到了程家驥手上。
沈處長的‘多禮’讓多日未見他的程家驥先是一愣,可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
在後人所寫的關於這個時代的某種型別的文學作品中,頭號大反派這個角色,往往是由一個在軍中手眼通天,幾乎無所不能的軍頭特務頭子充任。可事實,卻並非如此,起碼是不全然如此。以程家驥這幾年的親身經歷而論,在中央軍中供職的‘羅家灣十九號’的所屬人員,因其的‘血統不純’,還是遭人白眼,被人排擠的時候多些。而向來對特務政治深惡痛絕的陳上將更是其中佼佼者。由此可見,沈處長等‘羅家灣份子’,在土木系當道的遠徵軍總部裡過的是什麼日子,被教乖一些也是正常的。
程家驥一開啟資料夾,一行內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小字,就竄入了他的眼簾:“據悉東京大本營已下達不惜一切代價向艾爾藻方面大舉增兵的命令。另據確悉,估計可一次遠送一個野戰聯隊的兵力、裝備的大批日軍遠輸機,將於近日在戰鬥機群的護送下飛抵曼谷機場!
“綁!”一聲資料夾掉在了地上。
歷史,它又大拐彎了!
分處兩地十個月的黃穎昨天回來了,於是,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昨天沒有更新。對不起大家了,今天一起來就趕緊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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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印度風雲(二)
!# 程家驥很快就發現,情勢之惡劣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之外。從五月初起,‘路過’緬甸上空的日軍機群,就幾乎沒有斷流過。由於事關其最切身的利益,空有幾百架新式戰機,可在此之前,出動的次數少得卻是用一個巴掌,就數得過來的英國皇家空軍,也變得積極了起來。真別說,英國皇家空軍的戰鬥素質,畢竟還是過硬的。在一連竄大大小小的空戰後,精疲力竭的日軍於被迫停止了輸送行動。可那已經是五月十日的事情了。據中國遠徵軍總部的不完全統計,在前後不到八天的時間裡,不算那些在飛行途中因種種原因,連人帶飛機當了祭品的,光是從泰國至艾爾藻的這條空中走廊成功進入印度的日軍,就有不下兩萬之眾。這就是說,日本人創造了一個就是在歐美國家也不多見的高強度空運兵員的成功範例,更不說,這一切都是冒著對手的拼死阻攔完成的了。當然,奇蹟背後的往往殘酷的現實,單是在這次為護航而被擊落的日軍戰鬥機,就達到六十七架之多。以日本的國力而言,這個數用駭人聽聞來形容,也毫不為過。要知道,在大名鼎鼎的珍珠港事件中,日軍所損失的飛機僅為二十九架。好在,隨著時間的步步推移,日本人為什麼會有這種奢侈得幾近於瘋狂的舉動的謎底,也漸漸的浮出了水面。答案無疑是令人萬分震驚,可細一想卻也是合情合理的。發生在東南亞、與南亞次大陸之間這一幕,居然與地球的另一端正處於極盛期的納粹德國的那位夢想要‘重整’整個世界的‘秩序’的,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獨裁者希特勒的一時‘心血來潮’,大有幹係。
眾所周知,中日戰爭開始後,本與中國政府的關係相當親密的納粹德國,之所以最終選擇了有多次‘反噬主人’的不良前科的日本人。主要不還是是基於,德方認為看上去擴張勢頭正猛的日本,有能在大戰略上配合德軍作戰的能力。而且早在第二次世界全面爆發大戰之前,德國總參謀部就擬定的一個氣勢宏大的狂想。在這個橫跨幾個大洲的作戰預想中,德、意聯軍與日軍‘勝利會師’的地方,無非有二。一者是蘇聯的境內的亞、歐兩大洲的交界處;另一者則是雖已垂垂老矣,可實力仍不容輕侮的大英帝國真正的心臟,印度的首府新德里!前者,日軍倒是趁著蘇軍在‘大反肅’中元氣大傷的天賜良機,曾拼盡全力的嘗試過。只可惜,蘇聯這‘頭’雄踞一方、實力超群的‘北極熊’,即便是在最虛弱的時候,卻也不是區區一條‘東洋狼狗’能招惹得起的。日軍在諾門坎的慘敗,讓包括希特勒在內納粹德國高層,對日本這個喊是喊得兇,可一動起手就稀鬆的小兄弟,大大的倒了胃口。這使得原本就在軸心國‘三大核心’中地位最低的日本,被它的盟友們進一步的邊緣化了。說得明白些,德國對其重視程度,還不如人口不到日本的十分之一,可卻擁有經過歐洲標準的現代化戰爭的考驗的軍隊的波羅的海小國芬蘭。
可有一支日軍攻入印度,並以非常手段在那裡站往的腳訊息,卻使得除了太平洋戰爭爆發時,罵過日本首相是頭蠢獵外,都快忘了地球上還有個日本的元首閣下,對日本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度的大轉彎。是啊!隆美爾元帥統帥的非洲軍團近年來連戰連捷,眼看著再加一把勁就要把英軍趕下海去了。可由於盟國方面海上封鎖太嚴,從德國本土啟運的物資大半都丟到了海里。以致於後力不繼的德意聯軍,只好在幾個月前就停住了腳步,與幾倍與自身的盟國軍隊在離開羅不遠處對峙了起來。以希特勒的戰略眼光,又如何看不出來,非洲戰場這種僵持局面維持得愈久,對綜合實力雄厚的盟國,愈是有利。可想要打破僵局,可憑軸心國在非洲的力量,卻又力有不逮。若是孤軍闖入印度的日軍,能把英國人逼從非洲抽兵,自然是再好不過。要不然,能牽制住駐印度原有的英軍,使之無法向非洲調動,也是對非洲戰場的有力策應。再往遠了說,一支數量可觀日軍在印度的存在,對於德意聯軍在控制非洲後,繼續向東挺進,也是有著無可估量的戰略意義的。
可這一切都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日本一定要加大對印度方面的投入。深知日本人沒奶不認孃的本性的希特勒,便緊急召見了日本駐德國的大使。從德國總理府一告辭出來,這位大使所把希特勒所開出的條件整理出一份長達三千字的電文,發回了東京。應當承認,在需要的時候,納粹德國的元首,並不是個小氣的人。他所許諾的包括幾項日本先前曾屢求不得先進武器的圖紙在內的一欖子援助計劃,對為己方海、陸軍所列裝的重型武器與英、美相比差距甚大,而備感苦惱的日本人的誘惑力,無疑是致命的。
本來,想讓精明而吝嗇的日本人為德國火中取栗,光憑幾張圖紙和若干武器‘樣品’,還差著點火候。可當德國所伸過來的‘綁著糖塊的橄欖枝’與不甘心在緬甸所遭到慘敗,一直嚷嚷著要雪恥復仇的日本陸軍在事實上成為盟軍後,一切又另當別論了。當然,日本陸軍省的大佬們對印度,至少是在現在,還是沒多少興趣的。他們所想的是,從東、西兩面對緬甸進行夾擊,重新合上被中國強力開啟的這道閘口。可要實施這個計劃,單憑蝸在艾爾藻的自保都勉強的三萬殘兵和四萬缺乏(如果不說沒有的話。)訓練的印籍新兵,無論如何是不夠的。於是乎,打著拿著別人給的薪水,替自己打工的如意算盤的日本人才會發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空運和與之同時啟動規模卻大了許多的海上的大運兵。至五月二十日為至,駐紮在泰國境內的日軍師團已增至四個,且東京還在不停發出調兵進入泰國的命令。一時間,因菲律賓等地戰事徹底的終結,而騰出手來的日軍,象潮水一樣湧向泰國。
嚴酷的現實,把首當其衝的中國人和再也沒坐山觀虎鬥的本錢的英國人,逼得重新座到一起。與從前同床異夢不同的是,這回中、英兩國對合作都顯得極有誠意,在經過一番短暫而激烈的折衝後,於五月二十七日在同古達成了以下三項協議:由英國皇家空軍負責為中國遠徵軍提供切實的空中掩護;遠徵軍派出不少於五個整師的兵力,協助英軍圍剿盤踞於艾爾藻地區的日軍及‘暴民’;英國將緬甸委託給由中方全權管理,但一待戰爭結束,中方必須將其‘完整’的交還給英國;在這份條約裡,中英雙方得到各自想得到的,也付出了各自應付出的,從這個意義上說,稱同古協議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平等條約,應該是恰如其份的。
儘管從外交角度上來權衡,同古協議的簽訂過程已經是世所罕有的高效率了。可奈何,時下正在進行著的卻是一場瞬息萬變的現代化戰爭。就在同古協議問世的第五天,將要入印作戰的中國軍隊,堪堪在印緬邊境完成集結,已更名印度方面軍的日軍中原部就展開了大舉反擊。在將艾爾藻地區的防區交託給以印籍日軍為主體的守備部隊後,握指成拳的四萬多日軍傾巢出動,兵鋒直指恆河口。
讓日軍進至港口林立的恆河口沿線的後果,是不言而喻的。到那時,中原部背靠印度洋,不但可以援援不斷的從海上得到物資、兵員,既可以回師緬甸;又可能會溯恆河而上,進入印度最富庶的地區,真可謂是進退自如。希望日軍的目標是前者,卻也不敢完全排除後者的韋維爾上將,一面十萬火急的調兵遣將,對脫圍而出的日軍實施圍追堵截,一面連電催促仰光,要求中國軍隊以最快的速度透過艾爾藻,與英軍一道將日軍主力消滅在高原地區。在這種大背景下,程家驥所率的遠徵軍西進兵團匆匆入印。
如程家驥所料一般,日軍守備部隊並沒有半點要正面決戰的意思,而是採用分段阻擊與全線騷擾相結合的戰術,企圖拖住中國軍隊西進的步伐。
憑河依山、節節抗擊的日軍固然讓人討厭,可對於既火力強大,又帶有兩萬多有緬族獨立軍改編的緬甸治安軍的‘隨行’的西進兵團而言,還算不上什麼不解決的難題,只需把輕重型上火炮架上,把裝甲戰車一字排開,可勁的轟,再讓緬甸兵一輪輪的衝,也就是了。可無處不在,難分兵民的遊擊隊,卻讓程家驥等一眾高階將領傷透了腦筋。雖說,此時中國軍隊對後勤系統的依賴程度,遠不如大體實現了摩托化的英軍、美軍。可供給線路不暢,後路不穩,總是一件兵家大忌。且不說,萬一戰事不順如何返回緬甸了。就是深入印度境內後,因為作戰物資的短缺,象入緬作戰之初時那樣處處要仰人鼻息,看人臉色,也不是當家作主慣了的中國將領們所能接受得了的。
迫於無奈,程家驥只好把西進兵團已表面佔領的印度領土上的鄰近各主要幹道的區域劃為安全區,由新二十八師、日本和平軍及緬甸治安軍一部近兩萬人部隊進駐。這些部隊不僅將在狹長的安全區內強制推行封山並村、重編戶籍、成立由當地人組成的治安聯防隊等政策。還要以星羅密佈的駐軍點,一條條橫向壕溝,將這其分割成若干零星條塊,以便於控制。至於威懾性的屠殺,頻繁的清剿,更是應有之意了。
當然,這樣的大動干戈,所需的人力、物力是驚人的。相應的,在就地取材的大原則下,艾爾藻地區的居民們所遭受的財產損失和精神苦難也必將是空前的。可既然英國人派駐西進兵團的聯絡官胡敦中將都在為中方的這一‘仗義之舉’不遺餘力的大唱讚歌,程家驥也就不覺得自已應對這些不久就會中國的領土產生莫大的興趣的‘印度人民’們,抱有什麼歉疚之心了,說到底,在這會兒大英帝國還是印度人的‘主子’不是。
事實很快就證明,日本人領導遊擊戰爭的水平,充其量也就是個半桶水。在面對他們自己所發明出來的那一套鎮壓手段時,整個就是一個束手無策。加之日軍也缺乏相應的組織能力,根本無法控制那些有了地、財產、女人後的‘無產者’們。這種組織上的鬆散、思想上的混亂,為中方的收賣、瓦解工作大開了方便之門。在得到可以帶著財產遷入緬甸的承諾後,印籍日軍紛紛成建制的投入中國人的懷抱,甚至是反戈一擊,拎著幾十、上百的日本人的人頭來向新主子請功討賞。總之,只花了十天的時間和不足千人的傷亡後,西進兵團就把先前‘匪患叢生’的‘安全區’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安全區。而這時,擔任輪番督戰的‘艱鉅’任務的新二十軍的三個師的官兵的軍靴,還沒能踏出艾爾藻地區了。
儘管,西進的兵團推進速度已然不慢,可破釜沉舟的日軍的行動卻要更堅決一些。六月十六日,一面多次留下等於棄子的斷後部隊,一面死命向西南方向突起的日軍終於到達了吉大港郊外。與此同時,一支龐大的日軍遠輸艦隊,也正向吉大港駛來。
而吉大港的英軍守軍僅有不足一個師,情勢萬分危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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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印度風雲(三)
!# 情勢走到了這一步,就連從沒把亞洲軍隊,放在眼裡過的老牌種族主義者韋維爾上將,也已清楚的意識到,單憑駐守吉大港那點少可憐的地面部隊和十幾艘艦齡遠遠大於操縱它們的船員的平均年齡的老舊軍艦,是無法阻止新一輪悲劇的發生的。儘管這位上將仍舊在以一個小時一兩份電報的驚人頻率,十萬火急的催促著英軍各部向南、再向南。可從他給部下們規定的行軍路線與集結地域上,不信看出,他已經把軍事部署著重點,放在瞭如何遏制在打通海路後,勢必實力大增的日軍印度方面軍的擴張上了。當然,當慣了‘主人翁’的英國人,又怎麼讓遠徵軍西進兵團,在這麼緊張的時刻閒著了。
於是乎,一道敦請入印的中國軍隊,趕赴恆河大平原的南大門庫米拉的書面檔案,便被空投給了隨西進兵團行動的胡敦中將。而程家驥對登門拜訪的胡敦中將的回答則是,按同古協議的有關細則,西進兵團的義務,僅限於協助清剿艾爾藻地區的日軍和當地人中的‘暴徒’,超出的協議範疇的事情,若不接到仰光、重慶的明確命令,他程家驥是斷然不會去做的。
面對前幾天還口口聲聲的說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中原所部日軍徹底鏟了再除的程家驥的突然轉向,工於心計的胡敦中將只是略微詫異了一下,便又轉瞬釋然了。在他想來,這不過又是貪婪成性的中國官員們,所找的索取賄賂的藉口罷了。真要是那樣事情就簡單了。英國人為了國家利益,向它國的政府官員行賄的傳統由來以久,沒那個道貌岸然的紳士會對這個引以為恥的。
“程將軍,同為職業軍人,我理解您的謹慎。可我想貴部向庫米拉挺進與兩國之間的外交交涉,完全是可以同步進行。如果,貴軍願意立即出動,我方不但將負責全部軍費,而且貴軍傷亡士兵的撫卹金將按我國本土軍隊的標準發放,這一切都將用黃金來支付。就是對將軍與您部下的軍官們,大英帝國也一定會有一份豐厚的謝意的。”應該說,深知這幾個師的中國精銳部隊的參戰與否,對英國是否還能繼續維持其在印度的統治,在某種程度上起著決定性作用的胡敦,還是相當的慷慨的。
“英國鬼子又是老一套!不就是金子嗎?老子們現在有的是金子!小馬,你缺金子嗎?要不,我勻個金神像給你?”坐在一旁的文頌遠對身邊的馬思遠小聲滴沽著。馬思遠雖沒有正面回答好友的問題,可他那靦腆中帶有些許心虛的面部表情,卻暴露了事實的真相。事實上,時下在西進兵團裡,不僅是文、馬這樣的高階軍官的行李箱裡,都裝著以公斤計的詡詡如生的黃金藝術品,就連下級官兵們的懷裡也或多或少的惴著金豆、金塊。沒法子啊!誰叫在印度這好地方,不管貧富貴賤,幾乎家家都有世代收藏黃金的優良傳統了。為了得個秋毫無犯的虛名,就入寶山而空手而回,程家驥都原諒不了他自個!最高長官都這樣,下面就可想而知了。
“胡敦將軍的誠意很讓我們感動。出兵這事,也還是有變通的餘地的。”與程家驥早有默契的錢紳接過了話茬。
胡敦和錢紳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以往的教訓告訴胡敦,從西進兵團這位實際權力遠遠超過了正常的職權範疇的參謀長那裡,自己是很難佔到半點便宜的。可此時的胡敦又那裡捨得放棄中方的態度似乎有所鬆動的大好良機。
“錢將軍,貴方還有什麼要求,請直說吧。”自度這回肯定會被這個極端‘狡猾’的中國將軍,進一步‘敲詐’的胡敦中將,硬著頭皮問道。
“胡敦將軍,貴軍在伊德崗地區不是駐有一個多師的兵力嗎?”錢紳對伊德崗的關注,讓胡敦沒由來的心頭一涼。
“要是有部隊能替出伊德崗的駐軍,貴方就可將這兩萬人全師西調,當可在不影響全域性的前提下確保庫米拉的萬無一失!”
“錢將軍的意思是由貴部進駐伊德崗?不!不!不!先生們,這不可能的,韋維爾上將是不會同意的!”總算明白對方的意圖的胡敦一口拒絕了錢紳的‘好意’。胡敦的回答其實並不武斷。要知道,夾在吉大港與緬甸的若開邦、憚邦之間的伊德崗地區,是英國為了防犯中國這個新來的鄰居的一處的至關重要的前哨陣地。若是讓中國軍隊控制了這一地區,中國人的勢力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滲入印度腹地,對英國來說,其危害比被日軍大舉溯恆河而上,小不了多少。否則,早在日軍大舉南下之初,新德里早就讓這支部隊去協防吉大港了,也就沒了現在這種危局。
“胡敦將軍,請您立即向新德里,向倫敦彙報吧!我們有的是耐心。我堅信在得到一支戰力堅強的友軍與因兵力分散讓日軍個個擊破之間,韋維爾上將、貴國政府會做出明智的抉擇的。關於軍費、撫卹金的具體數目,要是貴國同意了我方的計劃,到時錢參謀長會跟您再行協商的。不過,既是各取所需,到支付時,就打個九九折吧!”程家驥在總結性的強調著這其中的厲害得失的同時,也在不遺餘力的維護已方的經濟利益。當然,程家驥之所以敢如此的‘貪得無厭’,也是因為拿死了有求於已的英國人,是不會在這點‘小錢’上跟他斤斤計較的。
“程將軍,貴軍會想方設法阻止日軍從伊德崗進入緬甸,這個自不待多言。可我們又如何能相信,貴軍會對日軍發起全力攻擊了。”已飛快調冷靜下來的胡敦一語中的的反駁道。
“這個請中將閣下放心,貴我雙方目前這個階段,無疑是相互需要的。”勢力滲入印度腹地”對錢紳話裡的潛臺詞,崇信等價交換的胡敦理解起來一點也不困難。這就是說西進兵團對日軍印度方面軍的攻擊強度,取決於英國皇家空軍對緬甸戰場的空中支援力度。雖說後者在同古協議中早有明文規定,可戰爭期間的國與國之間的任何協議,就如同,不同國家的元首在和平時期的‘私人友誼’一樣,隱藏著無數個高深莫深的變數、玄機。可這樣一來,英國飛機員怕是不打起精神來加班加點,都不成了。
“程將軍、錢將軍,兩位請放心。做為駐印軍總部派駐貴兵團的總聯絡官,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兩位的建議原原本本的轉達給新德里方面,至於此事是不是要報告我國政府,還是就讓韋維爾上將來決定吧。先生們打擾了。”胡敦臉上的笑容,真誠得足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彷彿這位中將剛剛代表他的祖國接受了一批來自中國的無償援助似的。
看著彬彬有禮的退出去的胡敦,那與來時一樣筆直挺拔的身軀,有感而發的程家驥在心裡暗歎,不愧為當英緬軍總司令的人,其出類拔萃的風度涵養,別說與人說不了三句話。就會情不自禁的從嘴裡吐出‘投槍匕首’的施爾威比不了,就是在很講門面工夫的英國將軍中,也是頭一份。可一個應以血火沙場為平生摯愛的將軍,卻擁有標準的外交家氣質,卻也很難能說是一件好事。
“程老大,這些英國佬滿肚子的花花腸子,會按咱們畫的這個圈圈跳舞嗎?”文頌遠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置疑。
“文老二,你多慮了。這個問題,中原那傢伙會幫我們解決的。”一提到中原規一,性格張揚的文頌遠就成一個陰著臉的悶嘴葫蘆。曼德勒郊外的那場慘烈曲折的荒原大戰,雖說最後還是以日軍倉惶敗逃而告終,可新二十軍也遭受的建軍以來從未有過重創。尤以新一五二師的新四四八團打得最慘,參戰前有二千六百人的該團,在戰後連輕傷員在內竟不足四百人,離全軍覆滅只一步之遙。而在當日承受了日軍大半鋒芒的新一五二師的其它各團,也是俱都損兵過半。以致於,邢玉生所帥的這個在新二十軍中,其成立時間僅次於新一百師的次等主力師,至今還在曼德勒城內休整了。最讓總覺得是自己在指揮上的失誤,導致了此戰的慘勝如敗的文頌遠,痛心疾首的還是他一向極為欣賞的新一五二師參謀長寧靖宇的陣亡。幾年來一場接一場,動不動就屍山血海的大仗打下來,文頌遠對生死已是看極為透徹,甚至有些漠然。
可寧靖宇卻是一個例外,這與其死得異乎尋常的悲壯慘烈,大有幹係!喪心病狂的日軍所進行的無差別猛烈炮擊,便以寧靖宇為首的戰鬥的最緊要關頭死死堵住缺口的幾百勇士無一倖免。那天,當零星的戰鬥還在進行時,平時多對這位治軍嚴苛的寧閻王,敬而遠之的新一五二師的官兵們,就冒著四處橫飛的流彈哭著、喊著尋遍了偌大一外缺口,到頭來竟只是找到一張燒掉了一半標有其姓名、職務的‘胸符’。這種種,再加上欽江邊上劉以誠部的那筆陣年血債,你讓文頌遠如何不對中原規一這個人‘念念不忘’。可在新二十軍裡與文頌遠深有同感又豈是千人、百人!毫不誇張的說,自曼德勒會戰後,新二十軍上上下下幾萬官兵,無一人不視中原規一和他所率的部隊為不共戴天的死仇大敵,必欲置其於死地而後快。在荒原大戰中被殲的日軍有上萬人,可連一個重傷垂死的被俘日軍都沒有產生,便是這種強烈復仇情緒的有力明證。
當然,反之也皆然。千百年來,在東方人的戰爭中,真正的戰士們之間的惺惺相惜之情的表達,千百年來只能有一個方式,把戰死的榮光賜與對手!
“軍座、參座。卑職有一事不明。只為了清剿幾千殘敵,就把新二十八師、日本和平軍這兩支有相當戰鬥力的部隊留在艾爾藻,這其中有何玄機。”說到這劉祖唐看了看程家驥的臉色,見其臉上沒無明顯的不悅後,方接著說道:“卑職主要是擔心,只憑我新二十軍兵員尚沒有補足的三個步兵師、一個騎兵旅,再加上各義上是兩個師可實有力只有八千出頭的緬甸治安軍,想要完成一面鞏固我方在伊德崗地區的事實存在,一面配合英軍拔除印度方面軍這顆日本人放在緬甸身後的‘毒牙’的艱鉅任務,力量是不是太單薄了此?”
劉祖唐在言語間無意中流露出來的那種淡淡的疏離感,讓程家驥輕皺眉頭。說實話對以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劉祖唐為代表的一大批出身於中央軍系‘正牌’軍官,(馬思遠、鄭重等很早就獨當方面的‘老人’,不在此列。)只是把新二十軍當成一個晉升較快的‘跳板’的心理,他是洞若觀火。可部隊近年來一直在戰火紛飛中步步擴充,受過正規系統的科班培訓的軍官,始終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的現實,卻又讓只能對這些人抱以既用又防的心態。當然,內部清洗所必然要造成的離心離德,也是程家驥姑息這些人的重要原因之一,畢竟今天的新二十軍從那個方面來衡量,都不是當年只有四、五千人馬獨立一百旅可比。攤子輔得越大,投鼠忌器的地方就越多啊!
“劉師長。艾爾藻與伊德崗是要成為保護緬甸的屏障的。無論是日本人,還是別的什麼人,要打我方控制下的緬甸的主意,都要拿下這兩個地區。各位這可是絕密,如有洩露,當以軍法從事。”錢紳所解釋的這個構想,正是程家驥所制訂的‘雙頭蛇’計劃。其實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完整說來,這條雙頭蛇的功用無疑是攻守兼備的。
情知程家驥每每能介入最高層次的戰略決策的劉祖唐,立時為自己的多嘴,而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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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同古保衛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