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趕狗入窮巷
第五十五章 趕狗入窮巷
在堪比現代版“三國演義”的諾爾登山谷大混戰中,交戰三方合計損失上萬名官兵。只付出區區五、六百人的傷亡,卻得以“名利雙收”的中國軍隊,自是此戰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而日軍方面雖也折損三千精兵,可終歸也是給予英緬軍最後一支主力部隊以毀滅性打擊。從這個意義上看,為人做嫁固然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可權衡下來,也勉強夠得上個得失相當了!
唯一的輸家,自是非倒黴倒家的英軍莫數了。相對於從皇家陸軍的序列裡消失的七千多官兵,更讓大戰爆發以來已經對五萬人以下的損失,徹底“免疫”的大英帝國管理者們在意的是,從這場“黃、白人種”之間的大對決中,所折射出來的“象徵性”意義,既然中國人、日本人都能在撒克遜人身上佔得了便宜,那其它民族的黃種人會不會認為他們也有這個能力。儘管那些信奉“黃皮猴子”們“勢必”永遠是“上帝的選民”的奴隸的“紳士”們,固執認定這只是一個偶然。可他們卻不能否認一點,如果不想法子把“諾爾登山谷事件”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屹立世界之顛幾百年的大英帝國,可就有大麻煩了!就這樣,在政治考量優先的大原則下,英國戰時內閣很快就制訂了一個旨在掩蓋“恥辱”的整體戰略。而被“盟國”軍隊“武裝收容”的那一千多英軍,就成了第一批犧牲品,英國政府對中方就此事發起的外交照會,來了個不與回應。其實,暫時不與回應只是英方所耍的一個小手腕。在習慣性自大的英國人想來,一貫“善良可欺”的中國人一定會待這些人如同上賓的,將來等事情談了後,再接回來就是了。英國外交部剛剛出面駁斥日本人所製造的“謠言”。在風頭火勢上,要是公然接回這一千多戰俘,豈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子。可情事的發展真會他們所料的那樣嗎?
諾爾登山谷大混戰後,達到了震憾日軍,鼓舞曼德勒守軍計程車氣的目的的第四十五騎兵旅,就再也沒有打過一次大的戰鬥。起初程家驥指揮著部隊,憑藉著騎兵對道路狀況,幾無要求的優勢,以營、連為單位頻頻出擊。面對中國騎兵大範圍騷擾,自忖即便是動用手頭所有的摩托化部隊,也無法在緬中、緬北交界地區的複雜地形條件下,捕捉到遊弋中騎兵的中原規一,只好放棄一些外圍據點,把守備兵力都召回到了曼德勒郊區。日軍這一後撤,程家驥便順勢將觸角伸到曼德勒遠郊。可有一點,從沒想過要當殺到曼德勒城下的程家驥,跟各營營長交待得很清楚,小股滲透儘可以大膽前插,可各營的營地設在背靠叢林、山地的地方。總之,拳頭能打多遠,屁股是死活不座到平原上來的。
在佈置完這一切後,情知呆在這裡已沒有多大意思的程家驥,便把部隊交給劉天龍,帶著衛隊去一路向北去尋軍主力去了。
三月二十日。正沉浸在“天外飛福”當中的憚族小山寨,孟爾多。
儘管從幾天前起,居住這眼前這片廣大的原始叢林邊上的這四五百名土著山民,就被剝奪了走出寨門的權力,可看在這一袋袋雪白大米、一個個裝著冰涼的熟肉的鐵皮筒子的份上,這少許不便,並沒有讓質樸的憚民們對“闖入者”產生太多的不滿。相反的,這些世世代代與莽林猛獸相抗爭,以生命去換取生存的山民們,都衷心的希望這種成天無所事事,就能“衣食無憂”的美好生活,能夠永遠延續下去。
而三四百名“進駐”此地的英國人,也大有樂不思蜀之意。這一點,從屋邊、路旁、樹下處處可見的一團團伴隨著“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死死的糾纏在一起的赤條條的黃白分明的人體上,便能得到充分的證明。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在這樣辛勤的“耕耘”下,十個月後,孟爾多勢必會迎來一個空前浩翰的“嬰兒潮”!精明而有遠見的山寨頭人,都已在暗中計較,到時怎樣才能把這些“理應”屬於他的“私人產業”的“雜種娃子”賣上一個好價錢了。
而剛從戰場上“死裡逃生”的英軍官兵們卻只想著如何才能把心中的恐懼、不安和對未來的茫然,都盡情的發洩在女人的肚皮上,自己都顧不了了,誰還有心去想“子孫後代”的生存狀況,這麼一個遙遠的問題!
放縱的浪潮上那樣的勢不可擋,不僅是一些下級官兵,就連考斯特等一眾高階軍官都在為具有開創意義的“英憚大融和”“添磚加瓦”了。
當然,無論在再墮落的人群裡中,潔身自好的“正人君子”總還是有幾個。可在這種“春色無邊”的大環境下,英軍中那一小撮以約翰斯列姆中將為精神旗幟的“道德家”們,能做的也只能是把他們自已反鎖在小木樓裡罷了。
中飯後的辰光,無疑是成天鬱鬱寡歡的斯列姆中將,最期待的時刻了。按照在皇家陸軍中盛行了幾百年的“下午茶”傳統。每天這個時候,所有的英軍將校,都會到那棟被斯列姆中將鳩佔雀巢的兩層樓的頭人宅子裡來,用原屬於英軍供給物資,現又被中國軍隊“委託”他們保管的紅茶,消磨上大半個鐘頭。
也只有在這時,已在事實上淪為一個倉庫主任的約翰斯列姆,才能找回點軍團司令官的感覺。
當然,一個軍團司令官對於目前的境況,是不會滿意的。這不,茶過三巡後,斯列姆便詢問起了他關心的一些事情。
“邱爾吉少校!電報室那邊?”一直死著抱著想與印度方面聯絡上的幻想不放的中將,重複著每天必做的“功課”。
明知不可能從警惕性極高的幾十名的“中國監工”手中,奪下完好的電臺邱爾吉口是心非的說道:“中將閣下,正在著手,相信不久,就會有突破性的進展。”
一眾在場的軍官一如既往的把理解的目光“獻”給了邱爾吉。少校的敷衍塞責是高尚的,要是把真相告訴中將那才是殘忍了。
“速度要再快一些,我會密切關注事態的發展的。”滿面紅光的斯列姆中將的語氣裡充斥著讓人心酸的“自信與堅強”。
“遵命,中將閣下!”邱爾吉簡短的答道。
“先生們,我再次鄭重提醒你們,注意自己的身份。一個英國軍官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應該保持適度的妗持!否則他就不配穿這身軍服!”中將聲色俱厲的警告。卻讓強忍著滿心不耐的軍官們,都大鬆了一口氣。他們都清楚,這句話一說,也就意味著一天一度的“精神折磨”結束了。
其實,英軍軍官們之所以願意鬆開身下的女人,每天都來聽不願面對現實的斯列姆中將“痴人說夢”,除了長年在軍中養成的等級慣性外,主要還是出於對這位敦克爾克的英雄的同情。說白了,這些人正在做的事,與“臨終安慰”是一個性質。
也難怪,這些至少也在軍中混了十幾年的軍官們,會這樣的“悲觀”。一千多英軍被中國人以安置為名分別“圈養”在沿著叢林邊緣的幾個小山寨裡,四周不是中國人,就是日本軍隊,糧食、槍支、汽車倒是不缺,可是既掌握不了電臺,又沒有汽油、彈藥,那就是大問題了。與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孤軍徒步轉戰近千公里相比,呆在安全的地方不動,等著中國人來發落,無疑是最明智的!
又撿著過去的事情“閒談”了一會,正當眾人要告辭時,一個英軍中士進來通報道:“將軍,杜中尉求見。”
在中將提示性的“咳嗽”聲中,滿屋子的歪歪斜斜的英國人,爭相調整起了自己的坐姿。
“請杜中尉進來!”在用反覆“檢閱”“糾正”了自己的部下的軍容風紀後,覺得已是無可挑剔的中將,方才的揮手示意,讓衛兵請客人進來。
‘該死的英國鬼子!俘虜都當了兩回了,還這麼死要面子!’若是放在了往日,很有牢頭的自覺的杜文忠,在被這一群愛擺譜的“犯人”,晾在門外都半天后,說不定還會夾槍帶棒的刺他幾句。可今天不用了。在不失禮儀的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他清清嗓子用“宣旨”式的口吻一字一句的宣佈著:“諸位,我很榮幸的向你們告知我國政府的決定。鑑於在緬甸的領土上,已經沒有其它成制建貴國軍隊,而貴部的狀況也已不再適宜作戰。我國政府出於人道主義的考慮,表示願意接受以戰爭難民的身份,收留貴軍這一千多名官兵,將被安置在昆明附近,一切待遇從優。”
沒有想象中譁然和憤憤不平。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的英國人,大多以平靜無波的心情,接受這個必然的結果。至於迷夢破裂的斯列姆將軍,則被氣得嘴角溢位了縷縷白沫,自是不可能表示什麼意義。
“杜上尉,我想問一下,這個待遇從優,優到什麼程度,是依國際慣例按軍銜的高低來區分嗎?”考斯特鼓起勇氣問道。
顯然,考斯特說出了一眾英國軍官的心裡話,他們都象狼狗一樣,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吐著長長舌頭,眼都不眨一下的看著杜文忠,生怕漏過了這個小上尉的任何一個嘴型。
在欣賞了好一陣英國人搖尾乞憐的醜態後,杜文忠帶著甜美的笑容解說道“請少將閣下放心,我們中國是一個很講禮尚往來的國家。你們所享受的優待將與一九三七年退入上海公共租界的中國軍隊相同!”
這回下面炸了鍋了。當時的上海公共租界當局是怎麼樣對待退入租界的中國軍隊的,這些英軍軍官們雖沒有親眼目睹過,可白種人對有色人種一貫的輕篾與岐視,他們是太瞭解了。那會想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優待。
“杜上尉,我們抗議!你們不能拿三七年時的情況來套現在,要知道那時英國在中日戰爭中持的是絕對中立的立場。而此時的中央兩國是盟友關係,這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你們這樣做是對國際法的褻瀆,是對盟約的踐踏!我們將不惜鮮血來悍衛大英帝國的尊嚴和我們個人的名譽!”考斯特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倒也頗有幾分街頭政治家的風采。
“考斯特將軍說得對,我們不惜一戰!”
“我們自己打回印度去!”
一時間,場面幾至失控,眼看著幾支揮舞在半空中毛絨絨的拳頭,就要打到杜文忠的臉上了。
可是,身為當年因在淞滬大戰中死守四行倉庫,而名噪一聲的“八百孤軍”中的一員的杜文忠,又豈這麼輕易就會被嚇倒的!
“諸位,你要去印度,我方舉雙手贊成,並願意提供糧食和武器彈藥。你們今天就可以走!”說來也怪,杜文忠的“好說話”,竟讓色厲內茬的英國人安靜了下來。
“不過,有一點我要向諸位通告一下。我中國遠徵軍一個軍的後續部隊馬上就將到達此地。各位“久經戰陣”,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我請大家好考慮一下,是站著死?還是跪著生?”比刀峰還要犀利若干倍的言語,直指人心。
英國軍官們啞了!呆了!傻了!他們好歹也是有一定級別軍官,那能曉得這其中的厲害。這些人並不擔心中國人會直接解決他們。要解決,早解決了!可三四萬中國軍隊開上來,日本人會沒有絲毫覺察?會不往這個地區大舉增派軍隊?雙方不會大打出手?到那時,自己這些人,能走得出去嗎?
一個一個與寶貴的生命息息相關的問號,一齊湧在了他們的心頭!
不等英國人有個回應,杜文忠便把一疊寫有“避難申請書”的臺頭的白紙和幾枝鋼筆扔在了這群臉色陰晴不定的英國軍官的面前:“諸位,請自便吧!我得去跟你們計程車兵談談了!我相信他們會比你們要實際的多!”
一個小時後,一支規模龐大的軍旅出現了孟爾多北面的地平線上,新二十軍主力終於來了!黃昏時,已是手無寸鐵的“英國難民”們,離開了這個離曼德勒只有五十公里的直線距離的寨子。他們將在不遠外,與其它的同伴會合,然後再在加強營的中國軍隊的“小心呵護”下,一路向北,再向北!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二)
!# 三月二十二日。設在臘戍土司官寨中的中國遠徵軍司令部。
“諸位同仁,軍委會已正式下發了曼德勒會戰二期作戰綱要!”新到任的遠徵軍司令官羅中將是陳部長那個體系的“二當家”,向以治軍有方見稱。如被十八軍視為“看家法寶”的,標榜經濟收支公開、組織人事公開、內部意見公開的三公開傳統,據說就是此公收集整理後,上呈給陳部長的。
可論起戰場實績來,生性多謀寡斷的羅中將,卻少有值得稱道的建樹。抗戰以來他更是盡打了些吃力不討好的死仗、硬仗、消耗仗。當然,這與長於守備作戰,往往能守到屍山血海時,陣地還是巍然不動的十八軍,屢屢被軍委會當“救火隊”用於抵擋鋒芒正盛的日軍主力師團是分不可。可與那些有過成建制殲滅日軍聯隊以上的部隊的將軍們相比,就連羅中將自己都覺得少了些底氣
好在,遠徵軍的指揮棒始終都牢牢掌握著最高當局手中,大政方針也是老早敲定了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再沒有比這位服從性極好,又善於與部下勾通的羅中將,更適合當充當遠徵軍司令這個事實上只負責“上傳下達”的角色的了。
羅中將那口軟綿綿的廣東官話,繼續在大家頭上“盤旋”著:“現在我以遠徵軍總司令的名義宣佈!”
與會十幾位軍容嚴整,氣宇軒昂的高階將領“刷”的一聲,來了個全體肅立!
“第五軍、第八軍、新三十八師等部由第五集團杜總司令統一指揮,全力向前攻擊,死死纏住由日軍五十五、十八師團組成的竹內兵團,使其無暇它顧。並伺機奪取曼德勒東大門韋溫,以減輕曼德勒守軍的壓力;已進至馬德亞河沿岸地區的新二十軍,則以全軍向南迅猛穿插,務求切斷敵緬甸方面軍主力南與仰光,東與泰國兩方面的聯絡,使其陷入我三面包圍當中;由已緊急運抵臘戍的六十軍一八二師為總預備隊。已劃入遠徵軍建制而尚未入緬的七十四軍、六十軍主力,必須於一週內跨過中緬邊境線。攻擊發起時間,二十五日凌晨一時!”羅中將沒說那些奮勇爭先、功在千秋、嚴懲不貸之類的套話。即將分路出擊的這三個軍又一個師就是放在幾百萬中國軍隊中,也都可算得上是頂頂能打的精銳之師,軍、師長們也多是戰功彪炳、桀傲不馴之輩。他又何必去擺那個勢必招人厭的架子了。
“是!”程家驥隨眾轟然應道。
說實話,今天這個會,他本找個由頭避過去的。程家驥對羅中將個人自是談什麼滿、不滿的。他只是覺得來回賓士幾百公里,只為了聽人宣佈一番每個細節自己都已爛熟於胸的佈置,未免有些太得不償失。只是羅中將三番五次的連電催促,這才勉強從命。沒錯!這個最終目的在於日軍緬甸方面主力往英國人懷裡驅趕的“曼德勒會戰二期作戰綱要”,其實就是那個程家驥也有份自己參與制訂“滇緬戰事應變計劃”的一個重要步驟!
“浩然!你留一下。”程家驥的右腳剛剛邁到門邊,就又被羅中將喊了回來。
“浩然,你先看看這個。”看羅中將“奇貨可居”般的舉在手上哪能卷用大紅綬帶捆著的紙卷時,程家驥心裡猛的咯噔了一下。好歹也在軍中混了這麼些年了,這“玩意”是什麼他那裡會不認得,委任狀!按說這世上,沒幾個人不愛升官的。可此際程家驥卻提不起半點歡欣鼓舞的勁頭!升?住那裡升?總不能勝負未分之際,就真接委他一個集團軍司令吧!排除了這一途,那就只能“升”他到到遠徵軍總部、或是杜總的手下去“打打雜”了!眼瞅著就有機會跟中原這個“老朋友”“坐”下來好好算一算欽江邊上那一筆筆血帳了,在這節骨眼上被離開部隊,程家驥心中的失落,也遠要去年到重慶“自投羅網”時要重得多!
‘茲任命陸軍少將程家驥為遠徵軍總部參謀長。’將委任狀細細過目後,程家驥頓時長出了一口氣。還好,只是加委,並沒有免去他新二十軍軍長的實職。這也就意味著,這個參謀長只是個過渡性質的兼職。
“浩然!看來是要委屈你這個“百勝將軍”,給我這個半年老子出幾天謀,劃幾天策了。”顯然早已委任狀的內容的羅司令長官笑著說道。四十有七的羅長官這話雖有自謙意思,可也確與當時中國軍隊中部隊長決定一切的實際情況相吻合。別看這個遠徵軍司令部參謀長的名頭挺能唬人的,要是想撈錢也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可畢竟只是一個實權有限、專為人作嫁的幕僚長。毫不誇張的說,要是有人拿一軍之長來換,怕是沒那位參謀長不上趕著去做這筆“買賣”的。
就這樣,深恐自己不能勝任的程家驥便留在臘戍城中,硬著頭皮當起了二十萬大軍的總軍師來。幸好,事關中國在戰後的國際地位,國府上至最高當局,下至各部要員,都極為重視遠徵軍,可謂是把當時中國軍隊最好的人力、物力資源,都堆在這支遠徵軍裡了。做為一支軍隊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的參謀部門更是群英薈粹人材濟濟了。說得好聽些,各種瑣碎的參謀業務,程家驥半點也操不上心。他只須提些作戰預想,自有人去細化充實,推演甄別,這才沒有誤了軍國大計。
就在程家驥看到那張委任狀的時候,已前移至曼德勒遠郊的日軍緬甸方面軍司令官。
“司令官閣下,已佔領抹谷的新二十軍,嚴重威脅到了正在圍攻曼德勒的我軍的側翼安全。竹內君那裡也發現了中國軍隊將要大舉進攻的跡象。中原君,請快下攻克曼德勒的決心吧!”飯田祥二郎一邊鞠著九十度的躬,一邊神精懇切的請求著。這已是這位兩鬢蒼蒼的方面軍參謀長今天第三次上演“泣血上陳”的活劇了。
平日裡對老中將十分敬重的中原規一卻只是一臉淡然的安慰了幾句後,便把對方打發出了自己的專用帳篷。
也難怪中原規一這樣“無動於衷”,時下這場決定“緬甸”這隻“鹿”到底誰屬的會戰,已到了決定性的轉折點,決心倒是好心,可一步走錯那可就是滿盤皆輸了。
中原規一之所以會委決不下,並不是對曼德勒城內那已不足兩萬人的守軍殘部的有所顧忌。說白了吧!就憑手上雖已激戰多日可元氣尚存的五十六、三十三師團,中原規一相信只要竹內兵團能頂住外圍的中國軍隊主力的四十八小時內,他就能把曼德勒這顆緬甸的“心臟”,牢牢的抓在心上。
可問題是,拿下曼德勒以後怎麼辦?面對十幾萬來勢洶洶、戰力極強的中國軍隊。已成疲兵幾萬“皇軍”難道要頂替中國人先前的角色,也來一場曼德勒保守戰!不對!自英軍“讓城別走”後,自己所規劃的曼德勒會戰,應當是以圍城為手段,逐次打援,個個擊破為目的啊!可沒想到的是,中國人竟全然不顧曼德勒守軍的死活,硬是等到後續的兩個軍到齊,方才開始以“真面目”作戰。
自怨自艾,永遠是於事無補的。在又端詳好一陣的敵我態勢後,素來不缺乏的堅韌中原規一,還是又“挖掘”出了一個預想。只要能把相對孤立的新二十軍打殘,那這場保衛戰,也未必就打不贏的。當然,想要在曼德勒城下反客為主,並戰而勝之,後方的援兵還是必不可少的。光是仰光那兩三千守備隊,自是杯水車薪,兵力空虛的泰國方面也提供不了多大的幫助。關鍵還是大本營的增兵力度。要是能從印度支那抽兩個師守來,再加上已形同日軍的奴僕的法國殖民軍,那日軍就有足夠翻盤的籌碼。可問題又繞了回來,若是不能重創當面最富有攻擊力的新二十軍,那一切都是空中樓閣。可別看新二十軍是離曼德勒最近的中國軍隊,可其的行動,卻也是最謹慎小心。想要逼著這麼猛如虎、狡如狐的勁旅自己鑽進口袋,又談何容易。中原苦思良久後,他額頭上那個“川”字,終於消失了。
“飯田閣下,命令方面軍下屬的各支航空隊不惜一切代價全面封鎖曼德勒上空。還有給東京發電,請海軍派出飛機支援封鎖行動。”中原規一話峰一頓,接著道:“請航空兵們特別注意美國陸軍已在試用的一種無須跑道,就可垂直起降的新式小型飛機。”
“是”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的飯田中將,雖然對中原為什麼會讓一個方面參謀長去辦這種小事,很有些不解,可卻還是沒有多說一句。
“閣下!請你在兩個小時內拿出一個對曼德勒實施突擊的具體方案!”中原規一對尚未走遠的飯田中將說道。
“哈依!”覺得自己在剎那間就年輕了十歲的中將,強自抑止著手舞足蹈的慾望。
要是飯田中將知道中原規一現在在想什麼話,那他恐怕就有種好心情了。
‘要是重慶方面敢冒讓一個代表美國政府的美軍中將去當俘虜的險,那麼,我們也應該做撤出緬甸的準備了!’中原規一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如果您喜歡這本書,請來,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三)
!# 沐浴在“溫情脈脈”的月光下的臘戍。
奔波忙碌了整整一天的程家驥,還沒踏進遠徵軍總部的門檻,便給人直接“逮”到了羅中將面前。
“浩然,新二五九團的事情解決了。”一見面,羅中將所說的第一句就把程家驥聽得一愣。新二五九團那些原屬暫五十五師的兵痞,趁著夜色搶了十幾家憚族人開設的小商鋪,殺了七八個憚民,這種芝麻大的小事。要不是恰在總部駐地,他這個甩手參謀長又當得實在是太過於無趣,根本就不會過問。又那裡值得堂堂遠徵軍的司令長官派隨身副官到門口去堵他!
心裡不明所以,嘴上卻沒敢怠慢,程家驥怒力用鄭重其事的口氣答道:“處理完了!全虧昨晚全城戒嚴的快,負責戒嚴的一八二師又全是雲南子弟,原暫五十五師那幫壞小子一個也沒跑掉,都抓住了,一共有五十一名官兵參與了昨晚的騷亂,其中士兵三十六人,軍官十五人。我槍斃了一名為首軍官和三個對自己的殺人罪行供認不諱計程車兵,其它都先關一個月的禁閉,然後“發”到總部運輸團的去服半年苦役。”
“浩然,你的處置還是太輕!軍官都槍斃,士兵要再行隔離審問,凡是傷了人的,也要槍斃。其它計程車兵都打五十軍棍,再剝奪軍階服兩年的苦役!今後再有這種事情,所有參與的官兵,不論情節輕重,一律槍決!”羅中將鐵著臉的字字鏗鏘的說道。
從對方的語氣聽出事情已沒轉還餘地的程家驥,除了對這位心寬體胖的“好好先生”刮目相看光外,也只得凜然聽令。說實話,始終在心底裡對生命保留了一份應有的尊重的程家驥,對羅中將的這種近乎於不青紅皂白的“執法如山”,是很有些不以為然的。要知道,將要被處死的十幾人命中,雖談不上完全無辜,可大多屬於“罪不致死”之列。
心思縝密的羅將軍那能看不出程家驥對他的處置,並不心服,正待要“開導”幾句,一封從軍委會飛來加急密電到了。
傳閱完了電令後,深知只有程家驥才能影響到新二十軍的作戰動作的羅中將,把目光定格在了程家驥的臉上:“浩然?”
“青公,就按軍委會命令上的辦,我馬上給新二十軍草擬電報,讓他們全軍出動,務必於明天天亮前,把我們的‘太上皇’接回來。這個差使您交給我就成了,您日理萬機就不用為這種小事操心了。”程家驥大包大攬答道。
“浩然,這可是個陷阱!”好心的羅長官憂心忡忡的提醒道。“青公,您放寬心。我和中原這傢伙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那點鬼心思,我還是看得出來的。說他這回也真是走投無路了,連這種“將軍抽車”的小把戲都使出來了,當咱們都是傻子不成!這次我要讓他偷雞不著倒蝕把米。弄得好的話,不但施爾威這個大麻煩可以從城裡接出來,還能趁這個機會把圍給解了!”從程家驥自信滿滿的言語中,羅中將聽出一些端倪:“浩然,你準備用那個師去接出施爾威。”在羅中將想來,這個重責大任恐怕只有戰力冠絕一時的新一百師才能擔當,可他又不願明著點出來,畢竟這個師想要從張網以待的日軍手中“與虎謀皮”,成敗先不論,傷亡慘重,卻是可以預期的。
可程家驥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了羅中將的意料之外。
“我預備讓日本和平軍去出這個‘風頭’,他們那七八千人總不能成年吃乾飯,老是不幹活不是!再說一位美國中將讓‘日本和平軍’從日軍手中救出,您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吵作嚎頭嗎?只要找幾個記者滿世界一嚷嚷!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新聞’了!”說完這番高論,程家驥帶著曖昧的笑容,幸災樂禍的想道:‘有了這一出後,就算丟臉丟到家的白宮不召回施爾威,他怕是也沒臉再擺那副‘救世主’的架子了。’
儘管不明瞭什麼是嚎頭,什麼是吵作,可循規蹈矩的做了大半輩子的人的羅中將還是愕然了!他突然間有一種感覺,自己這莫不是與“魔鬼”站在了一起!
給日本和平軍的出擊命令,是由新二十軍代理軍長文頌遠以書面形式下達的,送達時間是四二年三月二十三晚十時許,命令上規定的攻擊發起時間是四個小時後。
“中村君?”與兩年前相比“穩重成熟”了許多的北條,對他身邊的一個四十年歲上下留著仁丹鬍子的瘦高個說道。
中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抵著頭一個勁的在地圖上比較著、搜尋著。
其實,中村的心根本就不在戰事上,他已徹底沉浸在百味雜陳中的。不!此時的中村的心境在複雜矛盾,又豈是一個百味雜陳就能形容得下來的。
崑崙山大戰之前,中村是日本軍隊的少將旅團長,此時他是日本和平軍的中將總參謀長,看上去僅僅是多了“和平”兩個字,又升了一級而已。可性質卻有了根本性的不同,不僅是給他中村發薪金的地方,從日本東京變成了中國的重慶,更重要的他成了一個“叛徒”,一個“祖國”必欲置之死後而後快的“叛國者匪幫”的第二號頭目。可中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曾在日本駐法國、義大利大使館當過武官的中村的這種堅持,與他身邊那些成日裡只知醉生夢死的“同僚”們的“層次”明顯要高得多
本就具有相當的戰略眼光的中村,在無法“呼吸”到瀰漫在日本軍隊中的那種“熾熱”得使人喪失“理智”的“皇氣”後,變得更加的清醒、敏銳了。隨著國際大勢的一日千里,隨著以英美蘇中四國為主體的同盟國體制的日趨完善,中將對包括日本在內的軸心國必然在這場戰爭中成為戰敗一方這一點,是愈發的篤定了!這會兒的中村想得更多是,戰爭敗了,日本怎麼辦?“天皇”怎麼辦?
仍以一個“愛國者”自居的中村,隨即從兩個怎麼辦上,給自己所做一切,找到了一個無比完美的藉口,一切都是為大和民族的延續,為“天皇”的繼續存在。當然,在戰後若是有機會在‘新日本’的內閣裡幹上一任陸軍大臣,甚至是內閣首相,中村是一定會當仁不讓的。抱著這種野心,原本消極到了頂點的中村的人生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中村是幸運的,在日本和平軍中還有一個他的同類,一直夢想著能成為一個幕府將軍的北條。在一拍即合後,一有武略,一有“權力”、人脈的中村和北條,便結成了至少在現階段還算牢不可破的“同盟”。這兩年來,日本和平軍的飛速發展,在其間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固然還是重慶方面的大力扶持,可“志向高遠”這兩人的苦心經營,卻也是“功不可沒”的很。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可日本和平軍成立以來第一次大規模攻擊性軍事行動的陡然到來,還是讓兩人大有措不及防之感。
中村沉思良久後,幽幽的說了句:“我們的任務是開啟通道,接那個美國人出城,可同時也是引透中原規一的誘餌啊!”
“這就是我們這支軍隊的用途!也是不想只當個‘政治象徵’,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北條用鬼魅般淒厲的腔調答道。
“既然這一戰非打不可,那就一定要打出個氣勢來,現有的三個“旅團”一次性都投進去,你我親自督戰壓陣,凡有後退一步者,格殺匆論。讓騎兵大隊去接那個美國人和他的衛隊!”中村在履行做為一個參謀長的職責同時,也把血本壓下去。要知道和平軍裡唯一的一個騎兵大隊的大隊長,正是吉野有間“大佐”,也就是當年在崑崙關上險些喪命於中村刀下的那個吉野中佐,中村素來最得意的部下。
“再把西造次二的警衛聯隊配屬給吉野。”北條也“毫不示弱”的把整個和平軍裝備最新,人員最多的聯隊給押了上去。
兩人心裡都明鏡似的,中國政府每年花大價錢養著他們,還不斷的擴充人員、裝備,就是要讓這支日本人組成的軍隊在戰場上替中國人去流血、去死亡的。而且,為了實現他們的“野心”的唯一工具,日本和平軍的前途,他們也只有“努力證實自己的價值”這一條路可走。手上要沾多少的“同胞”的鮮血,是早就不在考量之內的事情了!至於損失再多計程車兵,也沒多大的關係。眾所周知,為了鞏固佔領區的統治,東京的戰時內閣,可是在日佔區的每個縣城,都安插了數目不等的日本移民,再加上戰前原有的僑民,不算東北,光長城以南就有近百萬之多。按目前這種戰爭程序,到時是不愁找不到“兵源”的!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四)
!# 曼德勒西郊的戰鬥一打響,被日軍緬甸方面軍司令部賦予了“透敵深入”的重任的日軍三十三師團二一五聯隊,就覺察到了對手的“非比尋常”。其實這並不需要有多敏銳的感覺。在日軍的眼中,與自己操著一樣語言、採用一樣的作戰佇列卻端著明晃晃的三八刺刀向自己殺來的,除了那些無恥的“叛徒”外,還會有別人嗎!
“殺給給!”憤怒的狂潮在一瞬間就吞嗜了日軍官兵們的理智,這一刻他們已經忘卻自己的任務,他們只有一個念頭把近在咫尺的一個個活動著的‘大和民族的終極恥辱’打成篩子、撕成碎片、壓成肉漿。
面對迎面傾瀉過來的彈雨,說來都是老兵的和平軍士兵們在強大的炮火的掩護下,職業化的閃避著、本能的還擊著。雖然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不知為何而戰的茫然,可表現得也還算是可圈可點。
隨著和平軍對二一五聯隊的陣地的步步逼近,戰鬥也愈加的激烈了起來,一大片一大片的暴露在空曠的原野上的和平軍士兵,倒在了昔日的‘戰友、同胞’的槍口下。從他們身體裡流出來血在戰場上匯成了一條條散發著濃烈的腥氣的“小溪”,至於他們的靈魂,是不是能越過千山萬水‘飛’回故土家鄉,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同伴們的大量死去,非但沒有催垮和平軍官兵們原本就談不上有多計程車氣,反倒激起了浸在,這些情知後退逃跑就立時會被身後的督戰隊就地處決,投奔‘祖國’也被同胞們毫不猶豫的打死的日本人的骨子裡的獸性。在這股獸性的激勵下,他們奔跑著、吶喊著,不計一切代價的向前,再向前。
而自加入各平軍的那天起,就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們的一種由羞愧、自暴自棄、慶幸、憎恨、希望、絕望、對親人的思念等等自相矛盾的情感所揉和成的複雜得無以復加的情緒,又大大的催化了這種獸性。於是乎,正在與“死亡賽跑”的幾千和平軍官兵就集體進入了一種‘自我催眠狀態’。這種狀態對這些前日軍官兵們一點也不陌生,昔日在為“天皇”而戰時,他們也時常進入這種眼中只有殺戮的精神狀態,眼下與從前相比,雖說少了些“信仰”,可這似乎對和平軍官兵們的熱情,並不沒有多大的影響。
眼見戰前最擔心的戰鬥意義問題,被戰場上的殘酷血腥一烘,竟這樣“莫明其妙”的過了關,就在攻擊部隊身後隨行督戰的中村正雄在又驚又喜之餘,回身用胸腔裡的最強音嚎叫道“把預備隊都調上來!日本萬歲!為日本的明天!殺啊!”
當然了,在目下這種槍炮聲密集得連成一片的環境,莫說中村是肉體凡胎了,就是拿個大廣播來也傳不出多遠。好在日軍受通訊條件所限,向來極為重視人力通訊,脫胎於日軍幾個頭等野戰師團的和平軍在這方面自也是“家學淵源”。
當下便有依次分佈在攻擊部隊身後的傳令兵,把中村的呼號接力傳到了幾百米外的北條耳中。
北條可是個機靈鬼,他怎麼會不知道,和平軍今後有沒有‘凝聚力’,能不能打得了硬仗,就看今天這一戰了。又怎麼不懂利用中村傳遞過來的這個天賜良機。
“一切為了日本的明天!”在山呼聲中,和平軍最後一個沒有投入戰鬥的旅團第一旅團的兩千多官兵,在滿臉的“莊嚴肅穆”,穿著一身招子彈招得,就連這個表演慾望強烈到變態的地步傢伙,也不敢在白天穿在身上的五彩斑瓓的“足具”(幾片皮兩塊鐵湊成的日式盔甲。)的北條的驅策下,懷著重整日本的”雄心壯志“,以“自投羅網”之勢,抱著“早死早投抱”的美好願望,向他們現在的敵人捨生忘列的衝殺了過去。
恰在此時,一陣淒厲的哨聲響了,受不住與人數佔優,槍法也不賴的“叛徒”的近距離對射所帶來的巨大壓力的日軍發起反衝鋒了。
是日軍發起反擊後五分鐘,二一五聯隊聯隊部。
“別所君,你違反了方面軍司令的整體部署,此戰後,你還是準備剖腹謝罪吧!到時我會親自為你切措的!”匆忙從後方趕到,卻還是晚了一步的,身形活似水缸的三十三師團步兵指揮官荒木少將,在盛怒之下,挺著肚子,跳著腳,斜指著在身高超過一百七十公分,在日本人實已算個異常數的二一五聯隊聯隊長的鼻子韻斯底裡的罵道。
從來都沒有瞧得起過這位靠著把老婆、女兒屢屢送給上司“賞玩”,才得以爬上到自己頭上的上司的別所文治輕篾的答了句“很遺憾!荒木將軍!我想您大概是沒有這個機會了!”,便端著一把從參謀手中接過的上了刺刀的三八槍,向不遠處正人潮洶湧、喊殺聲震天的肉搏場大步流星的走去。
聯隊部裡的參謀、勤務兵們見狀之下,也紛紛操起能找到的武器,小跑著去跟上聯隊長的步伐去了。
轉瞬之間,剛才還人聲鼎沸的碩大的核心地堡裡,就只剩下了荒木那粗重混濁的喘息聲。強烈的反差所產生的沉重的心理壓力,壓得幾個跟著荒木一塊到來的幕僚、衛兵頭上都滲出了一顆顆米粒大小的汗珠,他們又不敢驚動正一臉慍怒的上司,就是再心絃緊繃得難受,卻也只得挨著。
良久後。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佐鼓起勇氣湊到荒木耳邊輕聲細語拭探道:“將軍?”
“給左翼二一三聯隊掛電話,讓他們立即派出不少於兩大隊兵力趕來增援!”荒木頹然道。
“方面軍司令部的命令?”部下的置疑讓再也抑制心中的羞怒交加的荒木少將爆發了,他一把拽著這個枯瘦如柴的中佐,指著地堡嘹望口,惡狠狠的叫囂道:“別所那個混蛋全家死上一百回我都不在乎,可三十三師團只有三個步兵聯隊?要是二一五聯隊全軍覆滅了,這個天大的責任是你擔?還是我負!
平時老愛眯著眼睛淫笑的少將,這一雷霆大發,聲勢可是不得了,嚇得那個上了點年紀的中佐連一臉的唾沫也沒有顧得抹一下,就跌跌撞撞一溜煙的跑出了地堡。
‘但願二一三聯隊能來得快些。只要能迅速擊潰這些該死的叛徒,把一切都調回正軌,那麼,也許,違令出擊這檔子事,還能掩蓋過去!’荒木少將在心裡為他的前程祈禱著。
此時如果荒木要是知道,他剛剛下的這個自以為是從大局出發的命令,將在不久後斷送他的性命的話,他還會這樣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畢竟承擔指揮失誤的責任,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押解回國,死不了人的!只可惜,戰場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現實的地方了,哪裡會有如果、假如之類的詞彙生存的空間?!
在戰場上,就算有低沉的夜幕為掩護,再加上加倍的小心翼翼,上千人馬的調動,也是很難瞞得過對手去,更不用此際日軍是在趕時間了。很快,遍佈戰場的巡邏騎兵就把二一三聯隊的最新動向,報到了正蜇伏在一座山小丘後面的吉野有間的馬前。
吉野當然不會是一個人呆在這裡看風景,近兩百名或正與套著籠口的愛馬親呢,或正趁機小憩的和平軍騎兵正錯落有致的分佈在他的身後。這其中還有幾個軍服上沒有加‘和平字樣’的中國騎兵。更有甚者,這個小丘前面,就是一片小窪地,配置吉野指揮的西造次二所率的警衛聯隊的一千多官兵,正在密密麻麻的趴在那裡了。
“閣下,您看這會不會是個阱陷?”其實,頗有些軍事幹的吉野,那能看不出這其中的虛實。
他這句話與其是說在問計,不如說是對和平軍的“主子”的特使的一種“尊重”。
“吉野君!按計劃行動吧!”那位能說日語的上尉特使的架子還挺大,面對軍銜比他高了三四級的吉野的低身俯就,他連一句應酬許都沒有。
“哈依!”若是別的中國上尉如此的輕慢于吉野,即便他是不能得罪的特使,多少還有自尊心的吉野‘大佐’,多半還是要情緒反彈一下的。可這位的特殊身份,卻讓他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在畢恭畢敬的表示遵命後,吉野便用一個氣勢凝重的手勢,發出了出擊的命令。
看著從前面窪地上陡然冒起的那一大片“刺刀林”,再看著簇擁在自己身邊的這一排排舉著閃耀著寒光的馬刀的日本和平軍騎兵,曾經的日軍‘臺灣’第三混成旅團二等兵程家騶恍然如同隔世!
###說道、說道!
!# 轉眼又到月底了,本月月票前五是不敢想了,請大家頂頂,保住前十好不好?慘!下月我還是會每天更新不掇的。
至於有關意見較多的章節,我先前就已跟大家報過備了,等書完成後,再統一修改,到時我專門發一個說明公告的。畢竟現在停下來,耽誤時間不說,還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爭議,請大家諒解!本書不會太監的,也有可能可以正式出版,目前在恰談中,請大家放心!
如果您喜歡這本書,請來,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五)
!# 很不巧的是,當首次到嚐到讓無數人為之痴迷的權力的甘甜的程家騶意氣風發,揮斥方遒時,正趴在曼德勒的古城牆下的喬治.施爾威,正處於他有生以來最‘黑暗’的時刻。
儘管同盟國中國戰區的那位被施爾威蔑稱為“花生米”的總司令,迭次來電催請他到臘戍去‘統籌全域性’;儘管美國駐中國大使也轉來了白宮對他的個人安全的擔擾與不安;儘管施爾威屢次在心裡對自己說,出城去是為了能更好的為美國效力;可因將要從戰場上‘臨陣脫逃’所產生的巨大的屈辱感,卻如同一片揮之不去夢魘一般,始終盤旋在施爾威的心頭。公平的說,這也正是施爾威的可愛之處!君不見,曾信誓旦旦要與菲律賓共‘存亡’的老麥克,在得到羅斯福總統的一紙“免予被俘令’後,便急匆匆的帶著家人、愛犬布萊基、常年僱傭的菲傭,乘座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潛艇,逃到了上千公里外的澳大利亞,繼續在那裡與被他拋棄在巴丹島八萬部下“共同戰鬥”了。與之相比,施爾威能有如此強烈的羞恥心的,實屬已是難能可貴之極。當然,若是按後世的標準,這也是施爾威不夠‘成熟’的地方。
可這種一直讓施爾威引以為傲的超強榮譽感,在此時此刻,卻似乎並不能給他帶來什麼幫助,而只會使他更加的痛苦。
‘上帝啊!快讓該死的一切結束吧!’施爾威以從未有過虔誠向那個曾被他斥為‘狗孃養的架子像’的神靈祈禱著。
許是‘小心眼’的上帝還在計較施爾威從前的冒犯,城外震耳欲聾的槍炮聲,都已被隱約可聞的驚心動魄的怒吼、嚎叫聲代替了許久了,可施爾威所期待的‘好訊息’,卻遲遲沒有來到。
幸好,上帝畢竟還是‘仁慈’的!
“將軍,城外發電報來了,說接應我們的部隊已出擊。”凌晨三時許,急得滿頭大汗的切爾斯少校終於帶來了遲到的‘福音’。
“呂上校,我們可以現在就出發嗎?我們可以殺出去與外面的部隊會合的!”心急如焚的施爾威用命令式的口吻,‘徵詢’著他和他的部下們的臨時‘保姆’的意見。
“施爾威將軍,我想還是再等等比較好。那邊打通通道後,會有訊號過來的。”第六十六軍副參謀長呂靖婉轉而又不失堅決的謝絕了上位者的‘提議’。無論包括他本人在內的中國軍官們,如何看不慣施爾威的驕橫跋扈,對這位象徵著‘牢不可破’的中美友誼的遠徵軍‘太上皇’的生命安全,卻是不敢有半點疏忽大意的。若不是曼德勒城防已是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會進入巷戰階段。此時可供呂靖指揮的兵力說什麼也不會只有‘區區’一個加強營。準確的說,這個加強營是第六十六軍的警衛營,也是目下曼德勒全城守軍中唯一建制尚算完整的一個營。
或許是因為心情過於沮喪,素來趾高氣揚的施爾威,竟然沒有大發雷霆,而只是低聲嘟囊了幾個含糊不清的英語單詞後,便再也不做聲了。
密集得連成一片的槍炮聲再次響起,與上次不同的是,這回不但方位變了,還夾雜著一陣不細心傾聽,難以分辨得出來的星星點點的馬蹄聲。隨著時間的推移,由上述幾種聲響所匯成的‘戰爭進行曲’的‘演奏地點’,也一步步的向城牆方向靠過來。
未幾,一顆紅色訊號彈從城外騰空而起。
“走!”呂靖發出了簡短的口令。
於是乎,一眾美國軍官便在警衛營的官兵層層護衛下,先從一處白天才被日軍的飛機炸開的城牆缺口出城,再冒著身邊到處亂飛的流彈,跌跌撞撞的向城外走去。途中雖也遇到些小麻煩,可那些不知死活的零散日軍,哪裡是兵強馬壯的警衛營的對手,往往是美國軍官剛剛大呼小叫的趴在地上,戰鬥便已經結束了。黑暗中不辨方向,難免有幾個緊張過度的美軍軍官,在頻繁臥倒中碰著這、扭著那的,一時間大大影響了部隊的行進速度。
“怎麼搞的!把所有的美國朋友們都架上!”深知此時的速度,便是生命的呂上校沉聲喝道。好在美國人就那麼十幾個,‘照顧’他們,一個排的中國士兵就足夠了。而對於呂上校的‘體貼入微’,就算是那些還能健步如飛的美軍軍官,也很愉快的接受了。
唯有年紀最大、地位最高的施爾威直言拒絕了這種在他看來明顯帶有‘侮辱’性質的‘優待’。呂上校還待要再勸,施爾威在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了一句:“這裡還有陸軍中將嗎?大概沒有了;有六十歲的老頭兒嗎?大概也沒有。好,這裡只有一個陸軍中將和一個老頭說話算數,那就是我!”後,便賭氣似的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頭。
鑑於不服從管理者的身份、軍階都遠高於自己,呂上校所能做的卻也只有在施爾威前面再‘擋’上一個排而已。
解決了美國人的行軍速度後不久,這支負有重大使命的護送部隊,就與一隊急馳而來的騎兵撞了個正著。這隊騎兵並不迎上前來,只是七八十米外的形成了一個把眾人包在其中的騎兵衝擊隊形。朗朗月光下,這支跨在高大的戰馬上,舉著閃亮耀眼的馬刀的巍然不動的騎兵,所透出的那股含而不露的凜烈殺氣,讓這些推沙算很是在行,卻從未真正上陣廝殺過的美國軍官們,雖明知對方多半是友非敵,卻也禁不住雙腿微微顫慄。更有甚者,美國人中性格比較‘柔和’的幾位的軍褲上,竟然立馬多了兩條淡淡的‘水線’。那股子‘洋騷味’,薰得一旁正架著他們的中國士兵們紛紛掩鼻偷笑。
“蟻撼大樹!呂上校鎮定自若的上前喊道。
本來自度軍階太低的程家騶,是不想去這個風頭的。可原就熟知人情世故,當了生殺榮辱皆操於他人之手的降將後,更是深自收斂都唯恐不及的吉野,又哪裡願去招這個應景兒就是禍的忌!
被吉野頻頻遞過來的含有懇求的意味的笑臉催促不過,(其實主要還是因為來自對面的呼喊聲愈來愈急切。),打馬出陣用還略顯得稚嫩的嗓音高聲回應道:“馬踏東瀛!
“第六十六軍副參謀長呂靖,奉命護送施爾威將軍出城,請問來得是新二十軍的那位?”
“新二十軍軍部上尉副官程家騶,奉命在此恭候。”
呂靖聞言先是一愣:‘這新二十軍搞什麼名堂,軍委會直接交辦下來的絕密任務,居然只派一個小小的上尉來主持,這不有意寒磣人嗎?”等到程家騶報出姓名,他這才回過味來,尋思著程家驥這位新上任的遠徵軍參謀長跟施爾威怕是還真有些交情。要知道,按中國官場的舊例,象程家驥這樣派自己的親戚兄弟來,那怕本人的地位低些,比起公事公辦派個上校甚至是少將來,都要顯得鄭重親熱的多!
緊接著,騎兵便向緩緩向呂靖等人靠過來。雖說已透過姓名,對上暗號,可警衛營的官兵們卻是絲毫不敢鬆懈,不但保險沒關,就是食指也是緊緊的扣在扳機上的。
等到兩下里一靠近,這場面更是差一點就全面失控。
“程副官,這是什麼意思?”面如嚴霜的呂靖用手指著近在咫尺的這一張張典型的“蘿蔔臉”,對程家騶喝問道。那聲音中已隱隱蘊含有幾分金石之音。可以想見,程家騶只有一個應答不對,立時就是血濺五步之局。
還好,程家驥對此已有充分的準備,公章、親筆信一樣不缺。憑著信中所寫的與施威爾單獨談話的內容,首先得到了施爾威認可,加之幾年下來日本和平軍在中國軍隊也有了點不大不小的名氣,這才免了一場‘同室操戈’。
與‘依依不捨’的呂上校互道上一聲珍重,兩百騎兵便護著已被扶上馬的施爾威等人繼續前進,在透過一處堆砌著陣亡的日軍屍體的陣地後,便開始不斷有擔任警戒的西造聯隊計程車兵匯進隊伍當中。也多虧,此時日軍三十三師團正自顧不暇,雖明知這邊有異,卻也抽不出兵力來追擊。愈來愈長的行軍佇列,就這樣藉著夜幕的掩護走出了五、六里。
“施爾威將軍,您在想什麼!”正處於好奇心最旺盛的年齡的程家騶對面色陰睛不定的施爾威問道。
程家騶所表現出來的直率,正好對了施爾威的胃口,他欣然反問道:“程上尉,我在想,你的堂兄,也就是程將軍,是如何能順利的役使這些日本人的,難道不怕他們在戰場上反戈上擊嗎?”
“施爾威將軍,這個看起來挺神秘,可操作起來並不算太難。日本人天生就守紀律、服從強,頭腦裡又往往只有一根筋,只要調理得當,無論是充當奴兵、還苦役勞工都是最好的材料。至於回去嗎?除非跟著我們作為勝利者踏上日本列島,否則他們就是現在能再當一次‘叛徒’逃到日軍那邊去,只會死得更快!我說這話可是有事實依據的,先前您聽到的那陣短兵相接的響動,就是這支日本和平軍的主力正與他們的‘同胞’拼刺刀拼得‘熱火朝天’了。說來您也許不信,瞅那架勢就這會兒下來,雙方加下來至少已死去了兩千人!”程家騶到底年輕,一賣弄起來,嘴上沒個輕重,他說得是津津有味,可把施爾威給嚇著了。
“一個多小時的戰鬥,死去兩千人!”程家騶真誠的沒有一絲雜質的話語,把驚得施爾威呲牙咧嘴的喃喃自語。也不知讓他不可思議的是身後正在進行的戰鬥的殘酷程度,或是日本和平軍對中國的‘忠心耿耿’,還是日本人那怪異的民族特質,或者是三樣兼而有之吧!
這邊施爾威還沒有從困惑中起出來,那邊一場似乎專門為了證明程家騶所言不虛的活劇,便迫不及待的登場了。
“轟隆!”一發發從左側斜射過來口徑不一的炮彈,突如其來的打了這支步騎混成部隊的身側。四處飛濺的彈片‘沾’著月光,象一塊塊冰雹似的,橫著打在了正在行進中的隊伍裡。
這一下,‘打’得可是著實不輕,隨著一朵朵‘血花’的嫣然盛開,一聲聲垂死的哀鳴的響起,上百名和平軍官兵和三四十匹戰馬頹然倒在地上,眼看是凶多吉少了。
而施爾威等人所在的行軍佇列的中段更是日軍炮火打擊的‘重災區’,有一多半的損失都集中在這裡。可即便是這樣,除了有一個很不走運的美軍上尉,被壓在他身上以身相護的和平軍士兵,把胳膊壓脫了臼之外,就再沒有其它美國人受到傷害了。倒是撲到他們身上的和平軍士兵死傷了一地。
同樣是幸而被兩個早有準備的和平軍士兵護在身下,才得逃過一劫的施爾威,掙扎著在血泊中站了起來。等他看到那兩個為他而死的日本人那血肉模糊的屍體時,一種強烈的錯位感,讓這位性格剛強到剛愎的加利福尼亞老頭,好一陣頭暈目眩,各種古裡八怪的念頭,直把他腦子裡攪成了一堆漿糊!
“施爾威將軍,這是有預謀的伏擊!我們跟著騎兵先走,讓步兵來擋著!”也是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程家騶,湊到施爾威的耳邊喊道。
程家騶連叫兩聲,見施爾威愣在那沒有反應,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彼此身份上的差距了,他拽住施爾威的軍服領子,手上一使勁,把木若呆雞的施爾威,生生拉到一匹健壯的關東馬面前,再在一個和平軍‘少佐’的幫助下,把堂堂的美國中將生生的給舉到馬背上,又在馬屁股狠狠的連抽了幾鞭。駿馬吃痛,長嘶一聲,放開四蹄向前奔去。在發出了施爾威這件‘奇貨’後,心裡大鬆了一口氣的程家騶忙認蹬上馬追了上去。
在手忙腳亂了一陣子後,百餘騎兵護著以施爾威為首的一干‘重要人物’向東馳去。此時,負責斷後的西造聯隊已經乒乒乓乓的跟日軍的伏兵對射了起來。
眼見‘獵物’要逃,獵殺者們自是不能甘心。先前發過威的日軍炮兵趕忙把炮口調轉過來,象模象樣的來了個攔阻射擊。只可惜,被主人連連抽打的戰馬的速度太快,西造聯隊又拼了命的阻撓,使得大部分騎兵最後還是衝出了日軍的火力範圍。
一行人沒命似的打馬狂奔,直衝到一條不知名的小溪旁,方才停下來清點人數。這回美國人的零死亡紀錄,‘總算’是破了,死了三個尉級軍官不算,切爾斯的右手手掌,還被迫擊炮彈的彈片給削掉了大半。另還有幾個美軍軍官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雖然是死傷近半,可平常眼睛總是長在頭頂上的美國軍官們,卻沒有一個人有臉開口抱怨的,被今晚連番遇險,搞得面無人色的他們心裡都明鏡的,在剛才那種場面下,能只付這麼少的代價,就得以脫身而出,已是僥倖萬分了。連帶著包括施爾威在內的所有美國軍官,看著已不到百騎的和平軍騎兵的眼光也複雜了起來,他們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些滿身血腥,傷痕累累卻神態安然,猶如剛參加了一場郊遊的日本‘叛徒’,到底是在為什麼而戰?又是什麼在支撐著他們?”
並不知道日本和平軍官兵,也是走過“艱苦卓絕”的心路歷程,才能在面對日軍時有今天的“英勇無畏”。更不知道,西造、吉野兩支部隊的人數雖不是很多,可卻是八千日本和平軍的精華所在的施爾威,在心裡連連驚呼道:‘這是一個幾乎不需要理由就能戰鬥的民族?一個可以為了它國的利益與他們的“祖國”血戰到底的民族?噢上帝啊?這太可怕了!’
一眾美國軍官疑問,至少此際,是註定找不到答案,可有一點,他們倒是十二萬分的肯定的,就是以美國人的散漫和對自由的嚮往,就再連著找上五次世界大戰,也永遠不可能鍛造出一支這樣‘純粹’的軍隊。
“程上尉,我們還有多久,才能跟你所說的接應部隊會合。”緊皺著眉頭的施爾威走到程家騶身邊,疲憊的問道。
正打著手電擺弄著手上的指南針的程家騶衝口答道:“中將閣下,我們離預定接應點向南偏了三公里。他們應該也在找我們!”
“見鬼!你們怎麼領的路!接應的人是可能正在找我們,可日軍卻是一定是找我們,現在衝回去說不定正好撞上。還在這裡等著吧!”又有了精神的施爾威跳著腳咆哮著。
先不管施爾威的脾氣發得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可他的這個主張卻是百分之百的正確的。在無人表示異議的情況,騎隊便在小溪旁的小樹林裡隱蔽了下來。
大概半個小時後,一隊多達五六百騎兵,出現了施爾威眾人的視線中。剎時間,小樹林中歡呼聲大起。誰都知道,自從第十二獨立騎兵大隊在諾爾登山谷亂戰後被中英“聯軍”打得撤銷番號後,日軍緬甸方面軍再也沒有成建制的騎兵了!
如果您喜歡這本書,請來,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六)
!# 雖也經過了幾番驚心動魄,但施爾威等人好歹是“順利”的從槍林彈雨中鑽了出來。可護送行動的‘圓滿’,並不意味著廝殺的終結。曼德勒以西的戰鬥隨著馬思遠的新一七二師的大隊人馬的加入,愈加的慘烈了起來。
可別看雙方在城西‘親熱’的是那樣的‘熱氣騰騰’,可這隻能說是這出‘威武雄壯’的戰爭活劇中一個非主流的篇章而已,真正的重頭戲,還沒有開鑼了!不過,離開場也快了。
就在施爾威被安全送達新二十軍軍部時,位於曼德勒西南方的荒原上的一處天然土坑內。這會兒,這個面積足有二三百平米的土坑內,可是熱鬧非凡,人頭攢動、人聲鼎沸自是不消說,光是從坑外連線進來的電話線,就有不下二十條之多。
“小丁子,再給前面的各團都掛個電話問問,他們那裡有什麼響動沒有!”正就著一副二十倍的帶支架大型望遠鏡,注視著坑外曠野上的每一點風吹草動的文頌遠,頭也不回命令道。於是乎,從文頌遠還是團長起就一直跟著他的這位可憐的丁副官,就只好又屁顛顛的去執行,他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已重複做了多次的工作了。
‘怎麼還不露頭!難道是餌下得太輕了,小日本不屑一顧?還是鬼子看穿了這是一個陷阱,當了縮頭烏龜了?”文頌遠的喃喃自語,算是不幸而言中了一半。文頌遠猜中的這一半是,這幾年久統大軍、飽經戰陣,在各方面都已不是昔日那個長於‘紙上談兵’的高階參謀可比的中原規一,的確是識破了中國軍隊的伏兵之計。而剩下那一半他沒有猜到的,都到這會了,中原規一還有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超人膽略!
天剛破曉,讓新二十軍三個多師幾萬官兵翹首期盼了一整夜的日軍,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上方。日本人來是來了,可下刀子的地方,卻讓新二十軍的指揮官們大跌眼鏡。按說重拳出擊的日軍的目的,無疑是先堵上,正在曼德勒城下與三十三師團激戰不已的新一七零師與日本和平軍的退路,再來個圍而殲之。也就是說,日軍的攻擊地域,應該是擺在中國軍隊防線的正面。如此一來,也正中文頌遠的下懷,他只須憑著放在中段的擁有一萬六千兵員的新一百師這支頭等主力師的強悍的戰力,給予來犯日軍迎頭痛擊。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加的簡單了,從兩翼伸出的兩隻各一個師構成的死死鐵鉗一夾,任日軍的迂迴部隊就是鋼筋鐵骨,也非得損兵折將,落荒而逃不可。
可事實卻全不是那麼回事,至少三個聯隊的以戰車為前導的日軍步兵,在十幾架日軍轟炸機和上百門火炮的掩護下,如同一面鐵錘一般,以迅雷不及之勢,狠狠的砸向戰線左翼的新一五二師的最左端。說時遲,那時快,從天而降的數以噸計的炸藥、彈片,所掀起的滾滾煙塵,在短短几息之間,就把據守那裡的新四四八團的陣地,給罩了個嚴絲合縫。,因為部隊是來打伏擊的,在工事上並沒有下大力氣的新四四八團,陡然遭到了沉重的火力打擊,可是吃了大虧了。前沿各連隊死傷狼籍不算,就連‘窩’在一個匆忙架起的簡易地堡裡的團指揮所,也被日軍的幾枚航空炸彈在半分鐘內先後擊中,除副團長正在陣地上巡視外,團部的官佐士兵全部殉國。指揮系統的被摧毀,使該團徹底陷入了混亂當中。雖說官兵們的戰鬥意志絲毫未減,可想要在短時間內組織起的有效的抵抗來,卻是難了。而日軍前鋒,卻趁著這個機會,衝到了離新四四八團的第一條戰壕不到兩百米的地方!當然,新二十軍設伏部隊的中央、右翼陣地,也出現了相當數量的日軍,雖然明知這只是牽制性的佯攻,可這兩股日軍仗著一種‘自尋死路’的瘋狂勁頭,卻也把佈署在這些地段的部隊纏得一時無暇他顧。
“趙瘋子,你馬上帶部隊去老邢那裡。對!他那裡就要給日本人砸開口子了!”心知日軍此舉是想先擊潰新一五二師,再從左迂迴,以導致已方全線動搖的文頌遠,剛命令今天這場伏擊戰總預備隊的新一團去增援四四八團,又把電話打到了炮兵陣地上:“鄭炮筒子,你小子平時喊得最兇,較起真格的了,就啞巴了!你倒是把天上地下那些個‘大傢伙’,收拾幾個給我看看啊!”當年在腹部連兩彈後,還能硬扛著帶著七八個弟兄從南京那座沐浴在血火中的‘死城’裡,一路殺出的鄭重,那裡受得了這個激。摔下文頌遠的電話後,他就上高炮陣地去冒著四處橫飛的彈片親自操炮去了。
事實證明,這位唐山炮校的高材生雖然已是位居少將炮兵指揮官的高位,可對於起家本事卻一點也沒摞下。就在暴跳如雷的文頌遠衝鄭重大發雷霆後不到一刻鐘,兩架正大發“淫威”的日機,就帶著一股濃煙從空中一頭栽了下來。其它的日機飛行員見狀,忙紛紛把座機拉高,以躲避中國軍隊的防空火力。
“各營集火射擊。目標左前方日軍戰車。”在眼睛正熊熊燃燒著熾熱得不能單純的用溫度來度量的“火焰”的鄭重的喝命下,從英、美、德、意等國所制大炮的炮膛裡鑽出的炮彈,成群結隊的‘飛’向了日軍的戰車群。當然,由於省去了精確瞄準的時間,它們當中大多數只會在已是‘滿臉麻子’的大地上,又添上一個個的彈坑罷了,只有少數‘幸運者’才能正好‘吻’上一輛輛,被初生的太陽染成了金黃色的戰車。可對只有不到兩個大隊的實力的日軍戰車群而言,這已經足夠讓裝甲厚度已遠遠落後於世界水平的它們,好好的喝一壺了。
隨著四、五輛同類的趴窩,僥倖沒有中獎的日軍戰車,在帶隊長官的招呼下,慌忙掉轉屁股頭,向後逃去。不能把他們的行為簡單理解為怯懦。此際日本帝國雖然在表面還是‘威風八面’,可骨子裡早沒有中日全面開戰後頭幾年那種橫衝直撞的囂張氣焰,每一輛戰車,每一個訓練有素的車組對於日軍來說,都是寶貴的。更何況,他們已基本完成了掩護步兵衝擊的任務,難道還呆在原地找打不成!
此時,新四八八團的前沿已經展開了殊死的搏殺。爭先恐後的湧入陣地的幾千日軍所匯成的‘黃色浪潮’,緩慢而頑強的向前推進著。被這股滔天惡流所輾碎的中國軍隊的陣地,都無一例外的經歷瞭如下的‘程式’。以密集得連成一片的槍炮為起始;以響徹雲霄的喊殺聲,若有若無卻能力透金石、嘶心裂肺的哀鳴聲,槍械間清脆的撞擊聲為高潮;最後以身負重傷已無力再戰的中國官兵拉響身上的手雷、手榴彈與周圍的日軍同歸與盡為終。
成千上萬計程車兵、軍官,就在這塊‘方寸’之地上,捨生忘死的對射著,拼刺著、嘶咬者,他們在用自己的朝氣蓬勃的生命,為他們各自的祖國、民族爭取著更大的生存空間!
新一五二師的預備隊,該師戰力最堅強的新四四六團上來了,由清一色的廣西子弟組成的精於近戰的新一團,在跨越了半個戰場後趕來了。
可戰場形容依然嚴峻,在愈戰愈多的日軍的持續打擊下,到了日中當正時,新二十軍左翼的防線便被壓迫成了一條弧線,朝裡凹進去了老大的一塊。好在,或許是因為日軍的‘邪火’也洩得差不過的了,弧線形成後不久,便有了此許起伏。
在離正‘波濤洶湧’的戰場兩公里開外的一處小山丘的背面,有一大片用從軍車上卸下的篷布、支架臨時搭起的‘帳篷’,日軍緬甸方面的前進指揮所便設在這裡。
“司令官,渡邊中將已經給予了中國軍隊重創,到了讓我們出擊的時候了!只閣下一聲令下,我們支隊就會向一把鋒利無匹的匕首一樣到中國軍隊的防線刺穿的!我以生命向您起誓,您馬上就會看到,中國新二十軍不敗的神話的終結!”說實話,正在慷慨激昂請戰的這位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層厚重濃密的‘絨毛’的日軍少將,當研究返祖現象的科學們的實驗物件,那是再合適不過的了。當然前提是要徵得他正下意識把玩著的軍刀同意。
陰著臉的中原規一沒有立時予以回應。倒是唯恐會冷了將士們的心的飯田中將似勸慰,又似警戒的答道:“堀井君你部官兵渴望為‘天皇’效命的心情,我和司令官都十分理解。也一定會有借重你們這支生力軍的時候的,可現在還在請你稍安匆躁!”
鑑於雖才幹平平,卻立身很正的飯田中將那深厚的資歷和在軍中崇高的威望,日軍第五十五師步兵指揮官堀井富太郎少將就是求戰心切,也只得悶聲不響的吹著鬍子重重的坐回了馬紮上。
其實,跳出來維護長官的權威飯田中將內心中的想法是與堀井一致的,對向來殺伐果斷的中原規一在關鍵時刻的遲疑,充滿了詫異和不解。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實是此刻中原規一的想法確也太‘偏’了一下
當此形勢一派大好之際,中原規一思量是不是應該及早抽身了!
這可不是聳人聽聞,而真真正正的事實!
中原規一為了打好這場貴在速戰速決的反伏擊,不但號集了五十六師團和方面軍直屬隊大部分兵力,還從阻擊中國五、八軍的火線上強行抽調了兵力超過三千的堀井支隊,總兵力達到二萬九千人,已經超過方面軍現有兵力的半數,技術裝備的七成以上也被‘堆’在這裡。同時,也使得日軍其它三個作戰方向的兵力虛弱到極點,毫不誇張的說,若不是有數萬激情有餘,訓練不足的,已換上全英式裝備的緬族獨立軍勉力幫襯著,日軍早就全面崩盤了。
可近兩個小時過去了,戰鬥中原規一的預料的打成了僵持,根本看不到有能達到大幅度的削弱中國軍隊的幾個軍中,攻擊慾望最旺盛的新二十軍的有生力量的目的希望。更有甚者,別看日軍在場面上正佔著絕大的上風,可中原規一心裡明鏡似的,按現在這種連一個團級陣地都不能完全控制的戰鬥程序打下去,連一個僵持不下,怕也愈來愈難維持了。說到底,新二十軍畢竟人多勢眾,光是當面的這三個師加進來就有四萬上下,還不算也許下一刻就會從戰場的某個角落冒出來的援兵。要知道,拋開人家可是還有一個完整的騎兵旅和若干直屬部隊‘不知所蹤’外,就是從西邊硬抽回一個師調頭殺來,也是有可能的。你說,在這種情形下,中原怎麼敢把手頭上最後一支機動力量‘早早’的押下去。
‘我到底錯在那了!’殘酷的現實,迫使中原痛苦的反思著。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一別經年,與日軍相比,新二十軍不但在步兵輕火力上又領先了不少,就是炮兵整體職業素質上升到了,可與正在穩步下降的日軍基本持本了。總之,他本人對於兩軍的實際戰力的錯估,導致了日軍時下的窘境。其實,也倒不能全怪到中原頭上,以日軍緬甸方面軍當時所處的被動地位,如果不鼓起勇氣,如前先攻擊仰光般奮然行險,那就能是坐以待斃。可要是‘奇蹟’次次都出現,那就不叫奇蹟了,該叫神蹟才是了。
沒時間去追悔莫及了。深恐另幾個作戰方向時久生變的中原當機立‭斷以堀井支隊附方面軍警衛大隊斷後,全軍撤出這場對日軍而言已成了雞肋的戰鬥。
可仗即然都已經打到這個份上,又豈是拍拍屁股就能走得了。這邊中原的命令還沒有傳達到聯隊長一級,那邊被日軍壓著打了了半天的文頌遠便秉著‘你打的你的,我打的我的’的決心,置已被拉鋸得搖搖欲墜的左翼於不顧,從戰線的中部與右翼同時發起了聲勢浩大的反擊。
月票大戰又開始了,本月將是本年度最殘酷的一個月,本人在那裡忍著長期寫作所引起頸子不適,懇求大大們先給點月票來墊墊好不好?當然原則上純屬自願,還是那句我感謝所有關注本書的,包括罵得我‘狗血憤頭’的朋友!百拜!
死了!死了!把章節數從六打成七,現在已經改過來了!請大家原諒,另說一聲我的這些話,是不算在章節字數裡的,請大家放心,沒缺斤短兩。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七)
!# 同樣是正面突擊,文頌遠可比中原規一要財大氣粗的多了。在五十多輛型號各異的戰車、坦克的開路下,新一百師、新二一二師下屬的九個步兵團都撲了上去。反擊伊始,這股由鋪天蓋地的人群,步步延伸的炮火、響徹雲霄的喊殺聲,所組合而成的浩浩洪流,就把日軍那幾個擔任牽制任務的輜重、工兵聯隊給壓得喘不氣來。未幾,在匆忙間轉攻為守的這些個日軍‘業餘’步兵們,便再也佔不住腳,看他們那一洩千里的架勢,竟大有要先於左翼的中國軍隊垮下來的意味。這倒不能怪這幾個聯隊作戰不拼命,實只因他們在先前的猛烈攻擊中,已經消耗了太多的‘力氣’,早已是精疲力竭了,那裡還能擋得住幾萬中國軍隊的山呼海嘯的含憤一擊。
緬甸方面軍前進指揮所。
“堀井君。”強做鎮定的中原規一指著已擴充套件到連綿十幾公里的戰線的中部簡短有力的說道。
坐了半天的冷板凳,早被對戰鬥的渴望,煎熬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堀井少將,同時懷著欣喜若狂和憂心忡忡這兩種截著不同的心緒,只無聲無息的鞠了一個偷工減速料的躬,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帳篷’。
“司令官,反擊的中國軍隊至少有兩個師,堀井支隊不過三千多人,能頂得往嗎?”受在目睹了戰場形勢的陡然逆轉後,所油然而生的巨大的心理落差的影響,身為一個稱職的參謀長,卻也只適當當一個參謀長的飯田中將,飛快的‘轉職’成了一個絕對悲觀主義者。事實上,話一出口,這位軍齡比中原規一的年齡還要大幾歲的老中將,內心裡便充滿了羞愧難當,自己何時變得如此的怯懦了!
可中原規一的回答,卻似乎比飯田中將問話,還要來的消極許多!
“擋是能擋一下的,可到底能擋多久,我也說不準。一切就盡人事,聽天命吧!”中原規一無可奈何的渭然長嘆道。
說是這樣說,可要是就這樣乖乖的認輸了,那他也就不是中原規一了,無論局面已壞到了什麼程度,拼他還是要拼的。在這一點上,中原規一倒是與他“老朋友”程家驥十分相象,可惜在遠氣上,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飯田閣下,請你把所有的後勤人員、參謀軍官都組織起來,隨時準備跟警衛大隊一起發起反擊!”顯是已下定的拼個魚死網破的決心的中原規一,一掃上一秒種的消極,字字鏗鏘的說道:““飯田君,能把一場先天不足的反伏擊,打成現在這個樣子,方面軍全體參戰官兵已經盡力了。我們不能,也沒有立場去責備他們什麼。現在該我們這些做長官的去用行動顯示自己對‘大日本’的忠誠了。”他話峰一轉,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奮然說道:“只要我軍能率先擊潰中國軍隊的左翼,那今日一戰,或許還能打成一個各自收兵的和局!”鑑於對方的援軍只怕已在途中這個現實,對於勝利中原已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神情肅穆的飯田中將一走出軍帳,中原就對一直侍立其身側的副官山井拓中佐幽幽的吩咐著:“山井君,在直屬部隊出擊前,你安排幾個人把飯田中將強行‘扶’上汽車,一定要把他安安全全的護送回曼德勒城下,‘交’到櫻井中將手上。此戰失利後,方面軍的處境會更加艱難。飯田中將的穩重與務實,將是方面軍剩餘部隊最後的依靠!唉!難為這位前輩了!”再也無法自控的中原規一的頹廢、唏唬之情已是溢於言表。
“哈依!可是,司令官……!”情知司令官與部隊共存亡的決心,已是無可更改的山井中佐,只得帶著從眼角滲出淚水的去執行長官的命令去了。
雖然,交戰雙方都知道那只是暫時現象,儘管還有些起伏不定,可堀井少將麾下幾千養精蓄銳已久的日軍的投入戰鬥,畢竟是把日軍的防線穩定了下來了。
在右翼、中央地帶的戰鬥相對沉悶後,交戰雙方爭奪的焦點,又悄然迴歸到了左翼。
得到了以警衛大隊為主體的一千六七百援軍的加強的日軍突擊集團,不但士氣大振,原已稍顯疲憊的攻擊勢頭也一下子恢復到了顛峰狀態。儘管殺發了性子的趙得生急得赤膊上陣,親率一旅之師在層層疊疊的日軍中,殺了個三進三出,滾燙腥紅的人血都把趙得生的刺刀給‘燙’彎了,可左翼戰局還是被怎麼殺也不絕的日本人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與此同時,在戰場以南數公里外的一道由被千萬年的風霜所侵蝕風化的高原石,所堆起的兩三米高的小土坡上,幾個舉著望遠鏡的中國、美國軍官的全部心神,也在被這場驚心動魄的慘烈搏殺給時刻牽引著。
“錢將軍,看來日軍已把所有預備隊都用上了,你的部隊應該可以出動的吧!”死活要跟來的施爾威的急不可待的摧促著。其實,以施爾威的剛愎霸道的秉性和‘崇高無比’的地位,若不是人家的部隊剛剛救了他一條老命,若不是這位錢將軍,擁有著一種冰冷得總會讓施爾威,不自覺的想起響尾蛇來的可怕的眼神,他那裡還會用這種商量的口氣說話。
“施爾威將軍,用我們中國人的來說,最恰當的時機還沒到。您要知道,東方的戰爭模式講究的是智慧與勇氣的完美結合,時機在某些時候,對戰鬥的勝負,可起著決定性作用的!”正與施爾威並肩而趴的錢紳不冷不熱、不卑不亢的把‘太上皇’的‘垂詢’給頂了回去。
“錢將軍,貴部的左翼就支援不住了,一旦波及全線,你會為你的固執和愚蠢,而上軍事法庭的!我是中國戰區的總參謀長,我正式命令你出擊!”忍無可忍的施爾威終於爆發了。可不管施爾威再是粗話連篇、口沫橫飛,一臉的淡然的錢紳卻始終是一言不發,甚至於連面部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便動。
‘還遠徵軍最高指揮了,就憑這種浮燥的心態,想要在新二十軍裡,當個團長都不夠格!’對新二十軍的戰鬥力有著的絕對的自信的錢紳默默的在心裡說道。
乍一聽上去十個人有九個會覺得錢紳的‘腹誹’有些過於偏頗了。可要是靜下心來一琢磨,還當真就是這麼一回事!刨去白宮,或是其它的什麼人,出於政治目的不遺餘力的加在施爾威身上的一圈圈‘炫爛奪目’的光環。僅就施爾威自身的經歷而論,他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只統率過一個和平時期的兩千人的步兵旅,在戰爭中所臨時指揮過的最大的戰鬥單位,則為一個連隊,那還是一九一六年事了。這也就是說,拋開東西軍事理論的差距不談,單從大兵團實戰指揮這個層面上來說,這位年近六十的美國中將,不僅無法與飽經大戰的杜總、黃中將等人不可相提並論,就是與文頌遠、馬思遠這些中國軍隊中最年輕的將領相比,也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毛頭’!無可否認,施爾威的戰略眼光是出類拔萃的,他所掌握的軍事理論也是前進的,可這些終究代替不了非要親自指揮幾萬、十幾萬帶甲之眾縱橫往來於才能積下來寶貴經驗教訓。當然在歷史上從緬北反擊戰起,施爾威和他那些比他還要‘稚嫩’的同胞們的實戰指揮藝術,的確是日漸成熟了。可是有人去細算過,在中國戰區供職的美軍軍官們的這種‘集體進步’,是用多少噸本來大可以不流的中國士兵的鮮血換來的嗎?
施爾威住嘴了!他住嘴的理由很簡單,一件讓他目瞪口呆的怪事發生了,在他看來已是‘奄奄一息’的中國軍隊的左翼,居然反擊了!不僅反擊了,還打了正在風頭火勢上的日軍退潮的似的向後敗退著!
錢紳卻眯著眼睛笑了。
“生性敏感得有點神經質的施爾威,以為錢紳是在笑他的‘見事不明’,厲聲喝斥道:“錢少將!”
“施爾威將軍,你吼什麼吼,!放心,錢參座不是在笑你。可著新一五二師裡去找,在這兵死將傷的最後關口,還能有打出這麼凌厲的反擊的能耐的,只有寧閻王。寧閻王可是錢參座最得意兩個門生之一。”早看施爾威不順眼的劉天龍搶著答道。
“寧閻王?是誰?”對這個據說是殺人不眨眼大土匪頭子出身的騎兵旅長,施爾威所用的語氣還是比較客氣的。
“寧閻王就是新一五二師參謀長寧靖宇,我的東北同鄉!那頭生犢子不但仗打的賊利落,心也比我老劉要狠的多。兩年前在南流江上阻擊日軍的兩個師團時,他親手砍下了五、六十個想當逃兵的孬種的人頭,用柳條穿過兩耳挑在竹竿在示眾,才穩住了風雨飄搖的陣地,這才得了一個寧閻王的綽號!”看在施爾威等一眾美國軍官聽得面無人色的直呼上帝的醜態的份上,劉天龍說得是愈加的興奮了,說到後幾句,已是情不自禁的在手舞足蹈了。
估摸著劉天龍‘表演’得也差不多了,沉默的錢紳才輕描淡寫的說了句:“齊天兄,該出手了!靖宇他們終究是久戰之師,攻得再兇,也是強弩之未,晚了!可就遲了!”
聽到他平生最是畏懼有加的錢紳的‘建議’的劉天龍,立時象被電著了似的,連個前兆都沒有的,就從地上猛的竄了起來,咋咋呼呼的去招呼部下們去了。
“兄弟們,亮萬!”劉天龍的話聲還未落地,一面碩大,而又不失精緻的旗幟,就被堅了起來。在已臨空飄揚起來的這面以紅色為底色的戰旗上,那個用金線繡上去的詡詡如生的圖案,被日正中天的驕陽一照,顯得是那樣的金光燦爛、威風凜凜,很有幾分不可一世的風采。
一個叫賴斯可的美軍中校帶著滿臉的不可思議,湊到施爾威耳邊小聲問道:“將軍,那個又是鳥,又是馬的圖案,代表著什麼?”
在中國前生活了十幾年了施爾威隨口答道:“這是馬踏飛燕圖,中國西漢時期最流行圖案,含有誇耀軍隊的勇武、迅猛的意思!”
等到賴斯可再次詢問同樣的問題時,施爾威才發現自己在心不在焉間,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他用漢語去回答才到中國的賴斯可的問話,對方能聽懂才怪!
賴斯可是聽不懂,可恰好正打馬上坡的劉天龍,卻把施爾威的這句無心之語給聽了去。
“施爾威將軍,不愧是中國通!這幅馬踏飛燕是俺老劉在三年前南昌會戰時,用日軍一零六師團中將師團松浦淳六郎的人頭,跟軍委會那幫官老爺們‘換’來的。”說罷,劉天龍還意猶未意的指著後隊的一個貌不驚人的矮個子騎兵少校笑罵道:“要不這個宋鐘太死心眼,非要檢驗一下那個老松浦,是不是鐵蛋鋼卵,說不定還能抓個活,那就更有看頭了。”
就這會兒工夫,一隊一隊井然有序的騎兵已從施爾威的身邊擦身馳過,紛飛馬蹄揚起的滾滾煙塵,把他全身罩了個結結實實,可不知為何,任是口鼻裡灌進再多的‘異物’,任胃裡的反應再大,直到心滿意足的劉天龍已縱馬而去了許久,施爾威的腳還是沒有挪動半步。
“將軍?你怎麼了?將軍?”大隊騎兵走後,早早的就避到一旁去的賴斯邊忙橫穿過,正透過的土坡的新二十軍特務營的佇列,‘流’到已被‘飛沙走石,染成了一具地地道道的‘石像’的施爾威面前大聲呼喊著。
“賴斯可,你聽到了嗎?他們這是拐著彎在嘲笑我們美國軍隊,從珍珠港到現在,都四個多月了以來,不但還沒有打敗一次日軍,反被俘虜一名中將!這些‘狗娘養’的,對‘偉大’的美國沒有半分感恩之心的中國人,在向我,向一個美國中將挑釁!”被賴斯可喚醒的施爾威暴跳如雷的咆哮著!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一定要想法子馴服他們!可是有什麼辦法了?要是中國軍隊都是垃圾就好了,我就可以打造一支全新中國軍隊!比來比去,還是重慶的官員們對美國更友善一些!可他們全是貪汙犯!’在自信心和優越感屢遭打擊後,施爾威更加清晰的意識到了,想要達成他指揮十幾萬、幾十萬中國軍隊,去為美國的利益而戰的心願的艱鉅性。這也使得表面堅強如鋼錠,實則脆弱似雞蛋的施爾威完全陷入了一種無序細維的狀態,也就是後世常說的腦亂!
不過好在,施爾威身後有一個靠著在戰爭初期兩邊賣軍火,成為地球上最富裕的國家的祖國。
“對!就這樣!太棒了!到臘戍後,馬上給白宮發電,讓他們多送新式飛機、坦克來……,只要中國人還想要無償的美式武器,他們就要聽我的!”看來,施爾威被激刺得著實不輕,連勢必要沾光接收大批新式戰機的‘飛虎隊’的指揮官陳納克將軍,是他的死敵,都顧不上了。
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的中國軍隊的左翼陣地。
新四四八團的陣地早丟光了,連‘迴光返照’式的反擊,也被實力雄厚的敵人給彈了回來,而且由四四七團據守的全師的主陣地,也在已能與對手平分地利的日軍的一個波次接著一個波次的側擊下,給衝芨芨可危,而中國軍隊的傷亡之大就更不用提了。這些還不是最要命,關鍵是中國軍隊已經持維不了一條象樣的戰線。凡是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在防守一個陣地時,戰線中何等的重要。從另一個角度上看,失去了戰線的陣地,無疑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通常還是守方全面瓦解的前奏!
可是新一五二師和新一團的官兵們沒有潰退,他們大多為自已選擇了另一方式,來發洩積心底裡的慷慨悲壯,
瘋狂!徹底的瘋狂!手中的刺刀,從地上撿起的半截槍支、軍用飯盒,都成了中國官兵與日軍拼到最後一口氣的憑仗。
人太多了,往往區區幾個平米的地域,就會擠上兩對,甚至是三對以牙齒、拳頭、身體為武器扭打得難分難解的兩軍官兵。
“當!當!”清脆的金屬敲擊石板聲,在人聲鼎沸的戰場上,顯得那樣的‘悅耳動聽’,可隨後那一聲轟然巨響,又讓所有暫時還活著的軍人們的都是悚然一驚!新一百團炮兵連的一名身負重傷躲在暗處的老兵,硬生生的敲“響”了一枚大口徑的迫擊炮炮彈,並用這種不給對於以半分‘上訴’的絕招一次就‘帶’走了三個鬼子,值了!一人成功,中國官兵們頓時群起仿效,此起彼伏的‘自殺’式爆炸聲,使得驕橫狂妄,公開提倡****戰法的日軍都一時軍心大沮,邊帶著把‘輾壓’速度也慢了下來。
正當此時,日軍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劉天龍的騎兵旅在以迅雷不及掩而之勢擊潰孤注一擲的中原規一匆忙派出的阻擊部隊後,挾著天地之威,殺過來了!
氣勢如虹的騎兵所向披靡,本就亂成一團日軍後隊,被衝得七零八落,吹得哭爹罵娘!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八)
!# 若是換了世界上其它國家的軍隊的已陷入混亂的步兵,被大隊騎兵在屁股上狠狠的踹了這麼一腳,就算沒有被‘震’得當場‘解體’,也非得讓自家的潰兵給衝個四分五裂不可。可日軍是卻是少有的例外之一,原因無它,捨得用‘壁虎戰術’罷了。
不待中原規一這個最高指揮官下令,一群炮彈便在日軍第五十六師團師團長渡邊正夫中將的嚴令下騰空而起,在經過短暫的‘飛行’後,帶著淒厲得滲人的呼嘯聲,一頭砸在了落荒而逃的日軍後隊與正揮著馬刀‘興致勃勃’的‘收割’著日軍的中國騎兵的結合部上。或許是‘割尾巴’割得太急的緣故,沒見把中國騎兵炸下馬來幾個,倒是有成群結隊的日軍集體被‘送回’了東邊那幾個小島上。可中國騎兵那行雲流水般的掩殺,也被阻得猛然一滯。
“散開!遊擊纏鬥!”才以一個乾淨俐落的提馬側身,避過一塊想要跟他愛若姓命的坐騎,好好‘親熱’一下的彈片的劉天龍沉著的應對著。
訓練有素的中國騎兵們立時分成了以排為單位的戰鬥群。已分成小群的騎兵們,利用著程家驥下狠心花了大價錢,給騎兵旅配備的那些超過正常編制已不知多少倍的自動火器,憑著的嫻熟戰鬥技巧、優良的騎術,拉開架勢,此起彼伏的向日軍發起了新一輪的攻擊,其目的只有一個,不讓日軍有機會騰出手來把部伍整理停當。當然,對機動性強的騎兵而言,這種快進快退的打法,也是很能佔些小便宜的。日軍雖在兵力上佔有相當的優勢,又臨時編組起了一兩個中隊,可卻苦於頹勢已成,一時間,卻也只能就這樣以大出血的代價,窮於應付著!
可日本人的麻煩還遠不止於此,此時,在戰線的另一端,錢紳所指揮的軍部警衛營、特務營也從背面對日軍的防線發起了突擊。給他這一衝,堀井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穩住的陣腳,便又加倍的風雨飄搖了起來。
“司令官,怎麼辦?堀井少將那邊就要撐不住了。”山井拓急切的問道。
中原規一面色凝重的低首沉吟了一下,方才開口道:“在這種情況下,貿然掉頭去支援中央戰線,勢必要造成我軍更大混亂,還多半會被中國騎兵死死纏住。唯今之計,只有全力往前突,鑿穿當面的左翼陣地,迂迴到中國軍隊主力身後,才能有機會與堀井他們合兵一處!”鑑於當面的中國軍隊的戰鬥意志依然堅強,而時間卻異常緊迫,中原在審時度勢後,毅然放棄了徹底擊潰左翼守軍打算。
現實的目標,總是相對容易達成的。在再次使用純是在‘以本傷人’的無差別炮擊後,日軍終於在中國軍隊趁著騎兵分散了對手的注意力之機,在原四四八防區的後面所匆匆構成的那條散兵線上鑿開了一個三四百米的大缺口。
“帶種的!都跟我來!”眼見日本人要溜,早自己把自己降格成了普通一兵的寧靖宇一邊聲嘶力竭的呼喊著,一邊帶著身邊幾十個官兵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彈缺口‘彈’過去。
憑心而論,雖說揹著個‘濫殺無辜’的惡名。可這位平日開餐時總是端著一碗蓋澆飯混在士兵堆裡;每月都按時把國府發的國難薪、軍裡私發的補貼,一文不留的給陣亡的將士的家屬定時寄去;打起仗來每每衝鋒在前,退卻在後的‘寧閻王’在新一五二師上萬官兵們心中的分量,卻是在實是沉得很。他這一招呼,立時便有許多豪情滿腔的鐵血男兒,跟了上去。久戰之下,他們身上都多多少少帶了幾處浮傷。這一極速狂奔起來,更是個個血染征衣。可從裂開的傷口處傳不的錐心刺骨的巨痛,並沒有便他們奔向‘死亡’的步伐慢上半拍。
很快,剛剛‘寧靜祥和’了沒幾秒鐘的缺口處,又被低沉有力的吼叫聲、脆生生的槍聲、垂死的哀鳴聲,給填得滿滿當當了。雖說,因人數有限,任這兩、三百名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再是拼死力戰,也不可能把偌大一個缺口完全堵上,也就是能將日軍通這裡的‘流速’降低個六七成而已。可對急於從腹背受敵的困境中脫身的日本人來說,這種程度的阻力卻也是無法接受的。
“再來一個急速覆蓋!”急紅了眼的渡邊中將那狼嗥般的嚎叫中所蘊著的意味,讓人一眾‘殺’自己人都‘殺’得有些麻木的日軍炮兵都俱為之心神大顫。
“中將閣下!突破口附近的敵我兵力對比達到一比三以上,太不划算了!”炮兵第五十六聯隊聯隊長滕田今大佐抗聲勸道。
回答大佐的是一把迎面揮來的寒光閃閃的刀身上印有菊花紋的軍刀!
“卟哧!”在意識消失前的那這一剎那,滕田今分明看到了自己正噴射出一股碗口粗的圓形‘血泉’的頸腔。
“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出去吧。”踢開滕田的頭臚,殺人後反而冷靜了許多的渡邊正夫,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少許的歉意的無心‘呻吟’,對炮手們的心理壓力,卻遠遠超過了這位中將先前的高聲叫囂。
“轟……隆、轟……隆。”上百發炮彈炸響了!成千上萬塊彈片在往來縱橫!等到濃深得幾乎把陽光都遮住的‘煙幕’稍稍淡薄一些時。適才還人滿為患的缺口,便呈現在了活著的人們眼前。無處不在的塊塊血紅,數計千計的以各種各樣的姿勢‘酣睡’著的身著黃、灰兩種軍服的兩軍官兵的‘軀體’,這帶著一種別樣的悽美的一幕,在色調搭配上顯得是那樣的協調,活象是一幅由油畫大師嘔心瀝血創作出的頂級‘名畫’。這一刻,戰爭的殘酷血腥,盡顯無遺!
只可惜,藝術欣賞水平太低的日本人,卻以驚人的高速毀掉了這幅‘傳世之作’。隨著潮水般的日軍官兵湧來,本來色彩斑瓓的‘畫面’上,只剩下了一種單調而乏味的顏色,鴨屎黃!
日軍的突擊的集團的穿刺行動成功,對給已被兩面夾擊的中國軍隊生生搓成了一團的日軍“堀井叢集’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鼓舞。在陡然間回了魂的軍官們的喝斥、踢打下,早已是精疲力竭的日軍輜重兵、工兵們拿出了‘迴光返照’的勁頭,拼著最後的一口心氣,撲騰著,掙扎著。
只要雙方的實力沒有太過於懸殊,戰局通常都會有幾次波浪式的起伏。這會兒,輪到文頌遠來嚐嚐進退兩難的滋味了。
是趁著還餘力,及早分兵去阻擊日軍的突擊集團。還是孤注一擲,以裝甲部隊為‘利刃’,也有樣學樣的給當面的日軍來一個“一刀兩段”,與錢紳所部會合。
這道看似簡單的兩選一的選擇題,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文頌遠折磨得汗浹露背、面如土色!個人生死,生性悍勇的他可以不在乎!可關乎整個戰局、幾萬官兵的命運,這就由不得他不患得患失、緊張莫名了。說到底,文頌遠在第一次‘操縱’如此龐大的一部戰爭‘機器’時,就遇到這樣一場錯綜複雜的混戰,幾番波折之後,心力憔悴之下,會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也是難免的。
幸遠的是,文頌遠正在經歷著的這段他有生以來最黑暗的時光,僅僅續持了不到一刻鐘,便被遠處揚起的一大片塵土給徹底終結了!在以訊號彈確認,來的是奉錢紳在從軍部出發時所下的命令,從西線戰場強行撤下來的新一七零師大部後。向以硬漢自詡的文頌遠的眼角,泛起了‘百感交集’的淚花!這一場一波三折的大戰,總算是勝負已分了!可下一刻,苦澀、羞愧又浮上了他的心頭,部隊的傷亡這麼大,怎麼跟程老大交待啊!
當然,那也只是一閃唸的事情,緊接著文頌遠又‘神采奕奕’的忙著去揮動他手中‘屠刀’,‘割’日本人的‘肉’去了。畢竟,仗還沒有打完,現在補救還來得及。有了豐厚的戰果,在想來定會雷霆大發的程家驥面前,他的‘日子’也許還會好過一些。
文頌遠想的是很好,可也要日本人願給他這個機會才是。早在中國軍隊打訊號彈聯絡之前,自知兵力使用早到達了極限的已方,是萬萬不會有援兵的中原規一,便搶先透過電臺,向堀井所部,向正在另外三個戰場上苦苦支撐的日軍緬甸方面軍的其它部隊,同時下達了一道一萬火急的命令:“各部向西南方向自行突擊!”
如果您喜歡這本書,請來,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九)
!# 曼德勒意外解圍後第五天,已遷至曼德勒城內原英緬軍司令部駐地的中國遠徵軍總部。
“先生們,首先請允許我以美國駐華軍事代表的身份,代表‘偉大’的美利堅合縱國,向你們這些贏得了這次決定了緬甸命運的會戰的勝利的中國將軍和你們的部下們,表示由衷的祝賀和感謝!”或許是因為大勝之後的興奮還沒有平復,之前在面對中國將領時,總是繃著一張‘寡婦’臉,開口往往就是居高臨下式的指責的施爾威,竟突然變得笑容可掬了,滿嘴好話了。
儘管此際的施爾威是如此的‘和藹可親’,可一眾即便沒有親身領教過這位‘太上皇’的‘威風八面’,也耳聞過其人的尖酸刻薄的遠徵軍師以上軍官們,卻對他伸出的橄欖枝反應平平。除了幾位身份較高的‘總’字號人物出於外交禮節,象徵性的鼓掌外,就基本沒人‘捧場’了。倒是一個個飽含著不明所以的疑惑的眼色,在人群中飛速的傳遞著。人們都在尋思著施爾威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了!
這個結果,當然不會令自覺已是‘迂尊降貴’的‘屈就’的施爾威滿意,不過好在他還有殺手鐧沒有用上了。
“另外我以‘分配美國援華物資負責人’的各義,向大家宣佈一個好訊息,白宮已決定在援華物資名單上,額外新增五十架戰鬥機和一百二十輕型坦克、三十輛中型坦克。而且這些飛機、坦克都是剛出廠的產品!”真別說!這個訊息果然在中國將領們當中,造成了強烈的反響。不僅那些立場較為親美的,直心腸的軍、師長們,都紛紛口口聲聲音讚揚起美國的‘慷慨’來,就連原本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老總’們的臉上表情都變得生動自然了不少。
要知道,在此之前,美國分配給中國物資‘租借’份額,雖也不能算少,但多是一些輕武器、彈藥、藥品,甚至是糧食之類的一般性物資,能偶爾有幾輛從美軍現役淘汰下來的輕型坦克,都已頂了天了。至於象最新型號的戰鬥機、中型坦克這種這個時代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莫說是成批了,就是單個的,說來也好歹有些地位的將軍們,還真聽說過。這回美國政府一出手就是三十輛中型坦克,那不由得這些被日軍的垃圾戰車欺負了多少年的將領們不欣喜若狂。更有甚者,象張將軍他們幾個性子急王牌軍‘頭頭’,都已經在底下‘分’起坦克來了。
見此舉奏效,另有所圖的施爾威在強按下心中的自鳴得意後,‘戲劇性’的把臉一拉,厲聲喝道:“但是,這次曼德勒會戰也存在很多的問題。尤其是在會戰的收尾階段,一些讓人不可思的事情,居然屢屢發生。按我們美國的軍規,你們的這種可恥行為,是不願意作戰,是要上軍事法庭的。要不你們的失職,現在還盤踞在印、緬邊境地區的三萬多日軍,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在你們十幾萬大軍的手中溜掉?我是中國戰區的總參謀長,我正式命令你們,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會要求中國戰區的總司令,對有關的失職人員給予最最嚴厲的懲罰!”施爾威的突然翻臉,所帶給中國將軍們的轟動,比那批重型武器還要來大。一時間,先是舉座皆驚,跟著便是滿堂沸然!
跟那些以為施爾威只是虛張聲勢的同僚不同。熟知所來自的那個時空的歷史的程家驥,對施爾威含在嘴裡的那個‘殺’字,可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他清楚的記得,按後世的某種‘說法’,就在歷史上的一九四三年,這位美國中將正是用自己手上的援華物資分配權做籌碼,硬是不依不撓的逼著最高當局越過戰區,下令限時槍斃了一名施爾威‘認為’犯有不戰而逃的嚴重罪行少將師長。到了事後核查時,軍委會才發現,隸屬於第八戰區序列的該師,當時正在執行由第八戰區司令長官部才才推廣的曾在‘萬家嶺大捷’中,大展神威的後退決戰戰術。最讓程家驥毛骨悚然的是,據說這起冤案的起因,只不過是因為施爾威所乘坐的專機在飛過某地時,他在飛機上看到了該師在退卻時井井有序、從容不迫的陣形!(天啊!照這種殺頭標準,中國將領能剩下幾個?)
於是乎,鑑於剛愎自用的對方的超強殺傷力,一直力避與施爾威正面衝突的程家驥,也只好‘跳’到前臺上了!
“施爾威將軍!您的疑問,我想我作為做為遠徵軍的參謀長,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還我是來解釋吧?”程家驥是自動請櫻了,卻奈何施爾威卻也不想與既被其視為潛在的‘民主派’,又‘雄辯滔滔’的程家驥多加糾纏。
“程將軍,遠徵軍總部的電文記錄,我都一一看過了。在這件事上,你和羅司令沒有任何責任。我主要是想跟戰場指揮官們‘好好談談’。”施爾威把矛頭直接指向了軍長們。
“幾個戰場,我們一個個的談。文將軍,當時我正在你所指揮的戰場上觀戰,那就從你開始吧。我問你?當援軍到達,勝局已定後,你為什麼沒有對逃走日軍的實施追擊?”沒有能打死(施爾威也知道活捉一個日軍方面軍司令,是一件機率小於萬分之一的事情。)親自指揮突擊集團的中原規一,正是最讓作夢都想著能讓美國各大報紙,都同時登上‘在施爾威中將指揮下的中國軍隊擊斃日軍中將。’這麼一條爆炸性新聞的施爾威耿耿於懷的一個‘終生遺憾’。
“施爾威將軍,既然您在現場,我想做為一個有著四十年軍齡老軍人,您沒有理由不明白,我為什麼不下令追擊的原因。當然,做為您的部下,我是不會介意為您再彙報一遍的,就權當是您在考我了!”面對施爾威的‘審問’,受一前一後‘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狡猾’的程家驥,‘薰陶’了小二十年的文頌遠,一上來就擺出了‘滾刀肉’的架勢。可以想象得到的,文頌遠綿裡藏針的回答,立時引發了一陣會心的笑聲。
“文將軍,請說正題!”感到受到了嘲弄了施爾威的眼珠子都紅了,顯是已瀕臨爆發的邊緣。
不敢再刺激施爾威的文頌遠,連忙收起掛在嘴角的戲謔的笑容,一本正經的答道:“日軍主力逃離戰場時。我方參戰部隊久戰兵疲,死傷累累,好些個團、營建制都拼成了空架子,不僅士兵們槍膛裡的子彈快打光了,就連最有衝擊力的裝甲叢集也都沒油了。說句不怕大家笑話的話,再打下去,我都不知道最後會是個什麼光景了!而且沒能突出我軍包圍圈中的是日軍,光是成建制的就有三四千人,還不算戰場上大量的零散日軍。在這種情況下分兵,極有可能會兩頭落空。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選擇了放棄追擊,全力肅清尚滯留在戰場上的日軍殘部。”
文頌遠所說的當然是鬼話!他文二爺在打順風仗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保險起見’,從來都是個有八兩的肚子,硬要撐著吃一斤的主。事實上,當時文頌遠都已打定了分兵追擊的主意,是程家驥透過‘龍牙’的專用的電臺、呼號,連線發去的三封,一封比一封措辭嚴厲的密電,生生‘綁’住了他的手腳。
假話歸假話,可新二十軍光是這那一個戰場上就傷亡過萬的慘重損失,卻給文頌遠的這番很合乎邏輯的說辭,提供了最堅強的註腳。
“你……!請坐下吧!”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因缺乏大兵團實戰指揮經驗,而找不出漏洞的施爾威,只得把目標轉到了其它人身上。
有了文頌遠這個‘楷模’在前開路,第二個‘審迅物件’,在此戰中取得逼‘降’幾萬緬族獨立軍的輝煌戰績的第五軍的邱軍長,更是過分。這位大名鼎鼎的‘德國將軍’說著說著,竟然把施爾威‘繞’到了離題萬裡的德軍裝甲戰術的優劣上。與前兩位相比,第八軍的何軍長要‘老實’的多,可從頭到尾、都畢恭畢敬、有問必答的何軍長的嘴裡,施爾威還有沒能有絲毫的“突破”。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重要的是要儘快要在泰國方面的日軍援兵上來之前,全部解決眼前這三萬日軍殘兵。”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千年迷宮’的施爾威,只好退而求其次。也許,這才是他來上這一出敲山震虎的目的吧!程家驥、羅中將、杜總等少數幾個洞悉‘滇緬應變計劃’內容的中方將領相互對視幾眼,那眼神中的意味都一個意思:‘英國人吃不勁了,正好順水推舟!’。
沒錯!將尚保有相當戰力的日軍緬甸方面軍餘部,趕到印、緬邊境,形成一箇中、英兩軍之間的緩衝區,以防‘摘桃子’的速度,向來不比逃跑慢的英軍,重新染指當前對中國有著特殊意義的仰光等緬甸腹心地區,這一手“借虎防狼”正是‘滇緬應變計劃’的精髓所在。可暫時還得罪不得的施爾威既然逼得緊,實際掌控遠徵軍的這幾個人,是不會介意把‘緩衝區’改到印度的領土上的!想來,到那時,被緩過氣來的中原規一打得焦頭爛額的英國紳士們,總會比早幾個月‘春風得意’時,要更‘可愛’一些吧!
全年最後一個月,關係重大,本人在這裡請大大們再用月票砸我吧!放心,我的頭硬得很,砸不壞的!
如果您喜歡這本書,請來,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第五十五章趕狗入窮巷(十)
!# 四月七日,一直以所屬部隊在剛剛結束的曼德勒會戰中損失太大,急需長時期休整為藉口,推遲出兵時間的中國遠徵軍總部,拗不過已急得上竄下跳的施爾威的再三催逼,‘勉勉強強’的下達了以八個師的兵力,在三天後向進擊盤踞在印、緬交界處的欽族聚居區的日軍緬甸方面軍殘部的作戰******。
見中國軍隊當真要興師動眾的來為自己義務‘打工’了,正被被頻頻過境騷擾的日軍小股部隊,弄得的疲於奔命的英國軍方,立時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熱誠和不下於這份熱情的警惕!坐鎮新德里的韋維爾上將,一面派出原本駐紮在印度腹地的兩個精銳師,千里迢迢趕來與‘中方盟友協同作戰’;一面也透過各種官方的,非官方的渠道,向白宮,向重慶方面,向遠徵軍高層,鄭重其事的轉達了這樣一個資訊‘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中國軍隊都不能越過印度邊境。否則,‘英勇強大’的英國軍隊將被迫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來維護大英帝國的利益!’更有甚者,英國駐美國外交官們,已揮舞著美元、英鎊,在美國國會中四處活動,醞釀著一張大英帝國‘光榮’重返緬甸的時間表了。外強中乾的英國人的狂妄自大,受已親率偏師直下仰光的羅中將的全權委託,‘協調’參與此次‘邊境肅清’行動的各部隊的戰術動作的程家驥竟然來了個‘照單全收’。還專門為此下發了幾分措辭嚴厲的命令給各師、團,規定了一條讓英國人和施爾威都大為滿意的離印緬邊境還有幾十公里開外的追擊截止線!
在程家驥的指揮下,十萬中國軍隊先是風馳電掣的日夜兼程趕路,可一趕到戰區,又馬上變了一副‘面孔’。他們充分發揚起了,一怕死、二怕苦、三怕中伏的‘優良傳統’。在騎兵搜尋部隊的引導下,以夜行(為防日軍空襲,白天休息。)不過三十里的絕對安全速度,採用抱成一團的超級保守戰法,向中原所部一步步的擠壓了過去。
或許是中原規一這位程家驥的‘老朋友’與他早就‘心心相印’的緣攻。日軍的應對,卻是正中程家驥的下懷。
這邊中方伸出的觸角剛與日軍派出‘徵糧’的零散部隊接上火,那邊早就集結於欽邦最大的城市哈卡的日軍主力便大舉攻入的印度境內,並趕在英軍援兵到達之前,強行攻下了邊境重鎮艾藻爾。此戰,日軍不僅擊潰了英軍的一個錫克旅,更重要的是還繳獲了英方從同古的援華物資倉庫裡‘偷’來後,轉運屯集在這裡的,包括幾萬支美製槍械在內的近萬噸各種軍用物資。豐厚得讓人眼花繚亂的意外收穫,刺激得自從在曼德勒一戰中大敗虧輸後,就一直萎靡不振的日軍,士氣暴漲,回頭與中國人決戰的呼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對此際的中日兩軍,在軍力對比上的巨大差距,有著清醒的認識的中原,沒有硬性打壓患了‘急燥病’的少壯派軍官們,而是丟擲一個龐大的計劃,“印度攻略”。
那一刻,一眾急於一雪前恥日軍軍官,都被他們的司令官的‘異想天開’給‘打’得集體‘當機’。可回過神來細詳一推敲,他們又不得不承認,該計劃對孤懸敵境、四面受敵,隨時有‘生命危險’的己方來說,無論從那方面看,無疑都是一劑‘靈丹妙藥’。而且要是一切進行得順利的話,還能在戰略層面上,狠狠的打擊英國人在印度的統治基礎。
當然,不先過正殺氣騰騰的撲過來的兩個‘純種’英國師這一關,這個蘊蓋甚廣的‘宏圖大計’,只是個空中樓閣罷了。好在,那一帶山川崎嶇,河流縱橫。以日軍時下的力量,正面與英軍決戰,雖力有不逮,可據險而守,拖上一段時間,還是力所能及的。
經過一番鬥智鬥勇的緊張角逐後,付出了重大傷亡的日軍,在以泰國為基地的日軍航空兵的全力支援下,終於守住了幾個關鍵性的山口。從而控制了以艾藻爾為中心的七、八萬平方公里的地域。而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近三百萬人口的生殺與奪,也被日軍握在了手中。
於是乎,一場讓整個‘文明’世界都為之膛目結舌的,改變無數人的生活軌跡的,堪稱波瀾壯闊的‘社會變革’,便在‘民風淳樸’的印北高原上急匆匆的‘粉墨登場’了。
眾所周知,在印度這個嚴格實行了幾千年種性制度的國度裡,人類被由上至下的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等,以僧侶等宗教人士為主體的婆羅門;第二等,包括皇帝、土王、官員等等在內的掌管俗世權力的達官貴人,稱為剎帝利;第三類是隻‘享有’繳稅、服役,這兩項‘政治權力’的平民、商人,喚做吠舍;吠舍雖然飽受上層等級的剝削壓迫,生命財產安全和人格尊嚴,往往也得不到切實可靠的保障。但是與第四等人‘首陀羅’比,‘吠舍’們又是活在天堂裡了。
數計千萬計的‘首陀羅’所受的全方位的岐視、壓榨,不僅要當時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其所生來就要承受的無盡苦難,就是與《湯姆叔叔的小屋》裡的美國黑奴相較,都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美國南部的莊園主們,一般不會去剝壓黑奴們朝拜、信仰神靈的權力。而首陀羅則被印度社會視為不能進入輪迴的賤民,是沒有與神進行任何形式的‘精神交流’的‘榮幸’的。至於各個社會等級之間的諸如不可通婚、不可交往等等‘如山鐵律’,更是多得不勝列舉。而‘唯恐天下不亂’的中原規一,就把文章選在了種性制度上頭。
從四月二十二日起,日軍開始對艾藻爾地區內‘剎帝利’們,實施有組織、有預謀的種性滅絕。
整個過程是這樣的,日軍先是破門而入,將每一外莊園、豪宅的‘剎帝利’們全數拖出家門,如有反抗,就地格殺。而表現‘良好’的馴服者們,則被日軍帶到指定地點集體屠殺。
日軍每滿門抄斬一家人,就會把這些‘上等人’所擁有的一切,都一一‘分配’給當地的‘首佗羅’們。
血腥的屠殺持續了整整一週,光是由被日軍所‘裹脅’的‘首陀羅’們幾十、上百的捆綁在一起,拋入艾藻爾城下護城河中活活溺死的‘剎帝利’,就有四萬三千人。再加上那些被槍殺在家裡的、燒死的……,據不完全統計遇難者的總人數達到了近二十萬人。一個月後,泰晤士報曾以‘第二個南京’為標題,對發生在艾藻爾地區的這場大屠殺,進行了詳細的連載報道。
事實上,對屠殺平民已是車輕路熟的日軍,只花了兩天的時間,就奪去該地區所有‘剎帝利’家族的男女老幼的生命。可日軍官兵們胸中潛藏著的那股很難說得清是先天生成,還是後天造就的獸性,一旦被釋放出來,其兇殘暴虐處,大大超過了日軍高階軍官們的預計。多年後,一名僥倖跑脫了懲罰的,時任十八師團副參謀長的永信忠成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在二十五日的師團緊急會議上,兩位旅團長都表示,部隊的行為已無法控制。如果要強行阻攔,各級部隊長就馬上會遭到已失去理智計程車兵們的反噬,死無葬身之地。”
雖說,上述的這番說辭,多被世人指為推脫之詞,是永信忠成為了逃避自身應負的責任而說的鬼話。可一些身處於艾藻爾城中的日軍士兵在二十六日晚間突然四處縱火,將半座城市化為灰燼不算,還導致近千名撤退不及的日軍官兵葬身火海,卻是不爭的事實。當然,下令去殺死五、六萬平民,和下令殺死二十萬平民,在性質上、在程度根本沒有什麼分別,都是慘絕人寰的大屠殺,都是謦竹難書的滔天罪行!這點是誰也無法抵賴的!從這個意義說,就是把製造這一起駭人聽聞的暴行的日軍以十八師團為主體的一萬多日軍官兵統統判處死刑,也是應當應份的!
就這樣,在後來的幾天裡,殺紅了眼日軍士兵們把手中的滴血的屠刀,揮向了城中的商人和較為富裕的平民,甚至是中原規一曾嚴令要保護、拉攏的‘首陀羅’們。
大屠殺自然只是中原規一的手段,而不是他目的。當已是屍橫遍野、臭氣薰天的城市、鄉村,在臨時擴編成的方面軍憲兵聯隊的極力彈壓下,漸漸‘平靜’了下來後,大規模的徵兵開始了!可以想象的到的,那些手上自願、不自願的多多少少沾上了往日連從他們的身上踩過都嫌‘髒’的‘剎帝利’的鮮血的大多為年輕男子的‘首陀羅’們,在另無選擇下,只能把自己死死的綁在了日軍的戰車上。又由於日軍的早有預謀,單是這部分‘志願者’,就有兩萬多人。另外,還有一萬多職業土匪和‘不務正業’者加入日軍的行列。如此一來,日軍緬甸方面軍的兵員數量便狂彪到了七萬出頭。儘管,這四萬‘新兵’都沒有受過起碼的軍事訓練,可對舊制度的刻骨仇恨和‘無法回頭’的現實,讓他們並不缺乏戰鬥到最後一息的頑強。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英軍,唯一缺的就是這種死到臨頭,還要咬上對手一口的精神。日軍得到這支主力軍,只稍加整訓,就‘馬不停蹄’的將他們投入到了各個正處於對峙狀態的山口要隘,去‘以打代練’的去了。且不提他們將會對戰局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光是這幾萬印籍日軍的誕生,所代表的政治意義,就很不得了。要知道,有了這三、四萬個享受相對優待的軍屬家庭作為‘基本群眾’,再結合從日軍手上獲得了財產、土地、女奴‘首陀羅’的階層,一個龐大的既得利益群體已是大體成形。這也就是說,日軍在此地擁有了廣泛而深厚的‘群眾基礎’,就算是有十幾、幾十萬大兵壓境,想要把日軍趕出這一地區,都不會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對於日軍的‘胡做非為’,向來視‘剎帝利’階層為‘有力工具’的英國殖民當局,自是驚恐得不言狀。而生活在艾爾藻的邊緣地帶的‘剎帝利’們,也紛紛逃向印度的腹心的地區。就連新德里也發生了多起由不安份守己的‘首佗羅’們所發動的騷亂。幾千年的不平等制度所深埋下的‘禍根’,彷彿在一夜之間,都集中在一點爆發了出來。若不是老謀深算的韋維爾排程得宜,而各地的‘剎帝利’出於切身利益,也自發出錢、出人、出槍的大力贊助英軍維持治安的‘正義’之舉,幾欲釀成‘深不可測’的塌天大禍。但這樣一來,英軍的機動兵力也被牽牽的捆在各地,一時脫身不得,想添兵‘進剿’日軍緬甸方面軍這個罪魁禍首,卻是有心無力了。
在這種風雨飄搖的大背景下,愛面子的英國人也顧不上臉面了。當初的力拒中國軍隊入印的韋維爾上將,在一天之內,就三電催請程家驥所部入境‘助剿’。
對‘全民戰爭’的無窮威力心存畏懼的程家驥,在驚歎中原規一有著可以‘無師自通’的‘絕頂天姿‘之餘,又那裡會去為英國人火中取栗。說來也巧,此時得到增援的駐泰國日軍已在蠢蠢欲動,恰好給程家驥回師緬中的一個絕好的理由。
當大軍行至曼德勒時,又一個驚人的訊息傳到程家驥的耳中,正在毫無懸唸的仰光戰場上,‘指導’中國軍隊作戰的施爾威,出了大風頭了,這位美國中將在到前線視察時,被一顆‘來歷不明’的‘流彈’打中胸部,生命危在旦夕!
深知施爾威這會兒可死不得的程家驥,匆忙將部隊交給邱軍長、文頌遠等人掌握,自己帶著在外科手術上造詣頗高的軍醫主任薜書文連夜驅車趕往已被中國軍隊順利攻佔的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