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沒有人相信年邁的皇帝看見過那個早殤的皇嫡子,就連康熙自己事後也在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看到了幻影。
畢竟——那空蕩蕩的地方,沒有一星半點兒承祜曾經來過的證據。
可奇怪的是,只要康熙一閉上眼,便會看到那孩子那傷心的模樣。
胤礽已被正式宣告將被剝奪太子的身份,只待本次回京正式頒佈聖旨,祭告天地先祖。
廢太子先行被遣回了京城,一路上坐著馬車,卻與來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風光大相徑庭,如今,業已成囚犯,由大阿哥胤褆與四阿哥胤禛共同□著。一路上無人願意多施捨一個眼神給這位被廢的太子,昨日的腕處與膝蓋處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胤礽懨懨地斜靠在馬車之中,只覺每顛簸一下都晃得他頭暈。
可是,此時卻只能忍。不忍,能怎樣?
一旁下人對待他皆是避之唯恐不及,而唯二在身邊的兩個兄弟,雖是得了令給他鬆了綁,可畢竟不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又如何能對他們提?
便是他的自尊,也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一旁,一個白色的身影逐漸顯現,在胤礽身側凝聚成光。
小小的孩童充滿擔憂的目光似長長的秋水,遍灑一地憂悒。
‘還疼麼?’他一隻小手輕輕地搭在正在休憩的胤礽的腦門兒上,不料下一秒,幼嫩的手腕卻被牢牢地抓住。
“你是誰?”胤礽緩緩地睜開了銳利的眼,眸中萬千的光華流轉,恰似天邊最美的晨星,可如今,卻是一片陰冷與防備。
‘你……看得見我?’承祜顯然很是訝異,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感動,心中一軟,‘我是……你哥哥啊……’
承祜想這麼說,奈何嗓子乾咳得厲害,只能發出一點點壓抑的聲音。
胤礽沒有聽懂,將他的手拽得更緊,留下一大片紅痕,眉宇間充斥著危險的氣息。
‘你……咳咳,傷藥給你……’承祜直覺不妙,且眼見著外邊兒天際已漸漸浮現出一絲曙光,心知自己在這陽間已呆得過久,便匆匆忙忙地扔下一個精緻的小瓶子,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頓,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胤礽若有所思地拿著那藥瓶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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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承祜望著身後關閉的大門,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小小的胸膛。
若是遲迴來一步,他便算是違反了陰間的規定,只能成為孤魂野鬼,徘徊世間,永世不入輪迴。
小小的孩子赤著腳從地上站起,輕輕捏了捏著地時摔疼了的小腿,然後似是早已習慣般地從地上一咕嚕爬起來。
接著,他開始打量起自己著陸的地點。
這裡是東街的盡頭,不遠處有一座極其豪華的宮殿。宮殿兩側分佈著因年代久遠而破爛不堪的殘垣斷瓦,民居便混雜在這些殘垣斷瓦之中,通常尋的了一處,想要再找到第二處卻是加倍困難。
這裡明顯不是他所居住的地方。
地府中所居住的人數甚多,因而除卻去往生的人以外,每一個居住在這裡的居民皆是按照生前所屬朝代,在地府長官那兒登基了號碼,分割槽居住。
一般而言,為了避免矛盾衝突,不同的兩個朝代的居民會被安排的格外遠,兩個相鄰的朝代便更是如此,即便眼見著只是中間橫了一條街道,可若是想要跨過街道到達另一邊,若是步行,沒有一天一夜的時間絕對到不了,便是坐車,也需得好幾個時辰。
承祜所居住的乃東街的開頭,有著與這兒所截然不同的光景。那兒的百姓與這兒的百姓所操持的業務、使用的工具、生活的習性也大為不同。
承祜一時之間只覺得頗為懊惱,他怎麼不看清方向便隨意下來了?也不知是哪一朝的地兒,可依著這個距離……他何時才能到他的住處啊?
正胡思亂想著,忽地不知從哪兒湧出了大片狀似逃荒的難民,洶湧的人流一下子將承祜瘦小的身子擠到了一邊兒。
承祜愣了愣,伸手拽住了一個老大爺的衣角,抬起一雙可愛的大眼,問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喉嚨仍舊嘶啞地難受,承祜說完這些話,只覺得喉口一陣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喘了口氣。
那老大爺見了承祜身上的衣服,愣了愣,隨即道:“你不是咱們秦國的人吧?對面2區,有一個叫劉徹的,最愛征伐,時不時地便要來我們這兒跟大王打上一打。這不,現在又過來了……哎,不多說了,還是趕緊跑吧!”
2區?承祜望了望對面,那麼,這裡便是1區了?
想起那人自稱秦人,又說一名喚“劉徹”之人總愛來找他們大王挑恤,莫不是……莫不是現在,劉徹正對戰嬴政吧?秦皇漢武,古來並駕齊驅,提到一個,人們便總會想到令一個。難得能處於同一空間,這兩人,怕是也想要一決雌雄罷?
不過……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1區和他所居住的13區有多少遠啊?!!!!
承祜頓時想跳腳,他要走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