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戰太原（六）
# 第70章戰太原（六）
不得不說，「優勢在我」這句話，堪稱是戰場上威力最強的因果武器。只不過，作用對象通常是說出這句話的人。
當顧家生率部在東山撞得頭破血流之時，這才後知後覺地品出了這句話的幾分滋味來。
他放下望遠鏡，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哎！又退下來了。翼雲兄，這是我們的第幾波進攻了？」
身旁的郭翼雲聞聲，也緩緩放下了舉著的望遠鏡，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異常凝重的語調回答：
「軍座，這是今天的第七次進攻了。我們…我們連牛駝寨的外圍陣地都沒能完全拿下。」
接著，他望向遠處那個在硝煙中若隱若現的山頭，語氣更加沉鬱：
「牛駝寨，就是東山防線的門戶。此寨不破，其後的草莊頭、小窯頭等諸多據點便互為犄角，我軍側翼將始終暴露在敵火力之下，寸步難行。」
眼前的挫敗，迎頭澆醒了眾人此前連戰連捷而有些發熱的頭腦。
這本來，打仗嘛.....士氣高昂固然是件好事，它能讓部隊在順境中勢如破竹。但在屍山血海的真實戰場上，「驕兵」二字，往往就是敗亡的序曲。
顧家生他們顯然低估了對手的堅韌。
「眼前的敵人，還遠未到可以輕視的地步，總之飯還要一口一口的吃，路還要一步一步的走。」
顧家生凝視著硝煙瀰漫的前線，目光漸漸從最初的焦躁轉為平靜。他緩緩側過身，看向身旁的郭翼雲和張定邦，語氣平和。
「翼雲兄、雨潤兄.........看來，我們還是太心急了一點啊，這老話說的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們還是太輕敵了。」
他的這句話卻讓指揮部裡在場的所有軍官都愣住了。顧家生走到地圖前，指著那處戰略要地的位置。
「此戰，我們確實犯了輕敵的毛病，但是亡羊補牢猶未晚也，我覺得我們也是時候沉下心來了。」
這時，郭翼雲和張定幫齊齊上前一步，他們倆神色肅穆：
"軍座，參謀部制定的攻城方案過於冒進，我等難辭其咎。請允許我們......"
「不。」
顧家生抬手打斷他們。
「這個最終決定是我做的，責任我佔了一大半。應該是我向弟兄們道歉。不過，現在卻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
他環視眾人一圈，語氣變的深沉：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都要從這一戰裡學到教訓：那就是驕兵必敗！」
他最後用誠摯的目光看向郭翼雲和張定邦。
「翼雲兄、雨潤兄....我需要你們立即重新制定新的作戰計劃。我們要改變戰術，採取'剝筍'戰術，一層一層地剝掉日軍的防線。告訴各師師長、旅長，不要在乎速度，要在乎實效。給老子每拿下一個據點，就鞏固一個據點。小鬼子就這麼點人....他娘的還能上天不成？」
「是！」
郭翼雲和張定邦倆人對視一眼，眼神中均閃過感佩之色。
顧家生最後望向指揮部中的眾人：
「犯錯其實並不可怕，是人就都會犯錯。俗話說的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們要在犯錯後能及時醒悟，及時調整。這一課，我顧某人學到了。現在，讓我們用更加務實的態度，去獲取這本就該屬於我們的勝利。」
....................................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與城外顧家生指揮部的熱烈氣氛截然不同的是.........這裡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昏黃的燈光映照著筱冢義男中將那毫無表情的臉，顯得格外陰森。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參謀長中山惇少將手持一份文件，快步走到他面前，語氣中帶著一種絕境中刻意的振奮：
「報告司令官閣下，城內所有能拿槍的帝國僑民，約三千兩百人，已全部武裝完畢，並按照預案進入城內各陣地，並決心與城共存亡，閣下！我們還有一戰之力。」
他略微停頓後，又繼續匯報起來，試圖想再強調一下積極的一面：
「司令官閣下！此外，東山守軍回報。牛駝寨、淖馬等核心堡壘群依舊巍然屹立，我五千帝國勇士憑藉堅不可摧的要塞工事，足以將支那軍死死擋住，只要我東山防線不墜，我們就一定能堅守到華北方面軍的援軍抵達！」
筱冢義男卻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最後他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仿佛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他抬起手，示意中山惇靠近些，隨後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地吩咐了幾句。
「司令官閣下……這……這不可啊！」
中山惇少將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起來，就連臉上的血色也瞬間盡褪，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步進言勸阻。
「司令官閣下，請務必三思！此事關乎...........」
「八嘎！」
可還不等他把話說完，筱冢義男就猛地一拍桌子，劈頭蓋臉地厲聲訓斥起來。
「中山君，你是帝國的軍人，不是優柔寡斷的婦人，執行命令吧！一切後果，由我筱冢義男一力承擔。現在、立刻、按照我的指令去準備吧！」
中山惇少將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斥震懾住了，他張了張嘴，看著司令官閣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所有勸諫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他最終也只能猛地併攏腳跟，深深低下頭，用顫抖的聲音回答著：
「嗨……嗨依！司令官閣下，我……我立刻去辦。」
看著參謀長失魂落魄、臉色慘白地退出自己的司令部，筱冢義男這才緩緩坐回椅子裡，又將目光重新投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城防圖之上，眼神中一片陰鷙。
沒有人知道他剛才下達了怎樣一道讓參謀長都為之色變的命令。（各位聰明的老爺們能猜到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