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戰太原（七）
# 第71章戰太原（七）
第五軍指揮部裡，煙霧繚繞。
與數日之前的那種亢奮氣氛不同，此時的第五軍指揮部裡電報的滴答聲、急促的電話鈴聲、參謀軍官的匯報聲，共同譜寫了一場獨屬戰爭的忙碌。
副軍長郭翼雲站在地圖桌的一側，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的緊盯在地圖之上。
參謀長張定邦則俯身於巨大的地圖上，手中的鉛筆隨著不斷傳回的戰報飛速移動、標註、勾畫著。
而顧家生，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體挺的筆直，指間夾著的香菸幾乎不曾熄滅，灰白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郭翼雲眼見氣氛凝重，率先開口了。
「軍座！榮六師程師長報告，我軍對小窯頭的土工作業，目前已完成大半，但小鬼子的小股逆襲很頻繁，他們像是在拖延時間。」
「拖時間？」
他先是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下前線的戰場情況，然後又俯下身對著地圖反反覆覆看了起來。
「回電前線部隊，穩住戰線。千萬不能被小鬼子的反衝鋒打亂了我軍的攻擊節奏。部隊土工作業每向前進一米，就給要鞏固一米。翼雲兄...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副軍長郭翼雲走到地圖前，指著小窯頭的側翼表示。
「軍座！我擔心小鬼子是想吸引榮六師的注意力，掩護牛駝寨方向。我建議可以讓炮兵加大對牛駝寨前沿的騷擾性射擊，堅決不讓他們有修補工事的機會。」
郭翼雲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作戰參謀。
「記錄命令，命令重炮部隊！立刻組織山野炮群，對牛駝寨東、南兩面實施不定時炮擊。榮六師，按原計劃繼續進行土工作業，同時要加強兩翼的警戒工作。」
「是！」
作戰參謀應聲之後迅速去傳達命令，而參謀長張定邦的鉛筆也迅速在地圖上做出相應標記。
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一名參謀接聽後，臉色凝重地報告：
「軍座，第58師廖師長來電，淖馬主碉左側暗堡火力極猛，三次爆破組都沒能靠近……」
顧家生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摁滅在滿是菸蒂的菸灰缸裡，又重新點燃了一支。
郭翼雲接過話頭，語氣急促：
「告訴廖師長，別硬衝！那是送死，讓他組織神槍手，先封鎖暗堡的機槍眼；再用迫擊炮給我轟暗堡周邊，幹擾日軍的視線。等到晚上，再派小股精銳帶足炸藥和燃燒瓶，從側翼摸上去........一點，一點消滅敵人！」
他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告訴廖師長，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淖馬主碉左側再無威脅。」
「是！軍座！」
作戰參謀大聲的複述命令。
時間.......就在這等待和一個個決策中緩緩流逝著。地圖上，代表日軍的防線上，正一點一點地被蠶食，然後再被標上記號。
....................
「軍座！榮六師捷電！」
一個興奮的聲音打破了第五軍指揮部內的壓抑氣氛。
「程師長來電，榮六師已成功打開缺口，現正在擴大戰果！」
聞聽此捷報，指揮部裡的凝重氣氛頓時微微一松，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但顧家生、郭翼雲和張定邦臉上卻看不到絲毫輕鬆。
「好！命令他們。」
「即刻起轉入防禦姿態，一定要提防小鬼子的反撲。雨潤兄........馬上聯繫並調整炮兵部署，全力支援火力向牛駝寨縱深方向延伸。」
郭翼雲也緊接著補充：
「給100師發電，牛駝寨日軍已成孤點，讓他們加強攻勢，儘快拿下！」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戰報一封封的匯報著前線東山戰役的慘烈。
「100師報告，牛駝寨主碉堡基座已被爆破，李師長正與敵展開激烈的逐屋爭奪……」
「第58師報告，夜襲成功，已端掉淖馬三個主要暗堡……」
「榮六師報告，日軍約一個中隊兵力向我山頭陣地反撲，目前已被我軍擊退……」
「傷亡統計……今日我軍傷亡約……」
每一次的傷亡匯報，都讓指揮部的空氣更加沉重一分。顧家生抽的煙也越來越多，郭翼雲的眼中的血絲愈發密布，張定邦在地圖上標註的紅色區域也在不斷的擴大著，但那藍色區域的頑強，也著實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計。
在戰役開始後的第十三天，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觀察窗，給指揮部染上了一層昏黃。
終於，一份戰報被緊急送到參謀長張定邦的手中，他快速瀏覽完之後，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略帶興奮的聲音向著顧家生和郭翼雲報告起來：
「軍座，郭副座。第58師、100師聯合報告，日軍成規模抵抗已經結束，現只剩零星的抵抗了。」
頓時指揮部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當中。沒有人歡呼，只有一片如釋重負的呼吸聲。九千餘人的傷亡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沉甸甸的。
顧老四緩緩站起身，他走到門口，望向那片被炮火徹底重塑了模樣的戰場上。夕陽映照在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複雜難明。
他站了許久，很久。才轉過身，煙霧依舊繚繞在他指間，他看著郭翼雲和張定邦，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給軍委會發報，我部經過十三日的血戰，已達成了戰前所有的既定戰略目標。此戰當中，日軍抵抗及其頑強，我部傷亡慘重。」
「願........天佑我華夏。」
郭翼雲與張定邦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知道這接下來的壓力，不是來自城內已被完全切斷援軍的筱冢義男，而是來自外圍的那廣袤戰場。
當電報員將這份帶著鐵與血的電文發出時，指揮部內的所有軍官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一股悲壯而急迫的戰意，隨著這電波瀰漫開來，取代了那短暫的興奮。
這股由鮮血凝聚而成的戰意，已然燒穿了眼前的一切，劍鋒直指那不遠處日軍指揮部所在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