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一切為了活著(上)

抗戰之血肉熔爐·嶺南小後生·2,286·2026/5/18

# 第64章一切為了活著(上) 194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不是天氣有多冷,而是日子寒冷、難過。   煙臺郊外的難民營地裡,老張蹲在牆根底下,把最後一口黑麵餅子掰碎了,塞進小孫女的嘴裡。兒媳婦坐在一旁,眼神空洞洞地望著遠處的大海。家裡的壯丁都被強制徵調入伍,至今沒有個音信。   「聽說了嗎?顧家軍的人又來了。」   一個裹著破襖的中年男人湊過來,他叫老趙,原先是在青島碼頭扛大包的,後來仗打起來了,碼頭也被軍隊接管了,他沒了活計,也為了防止自己被抓了壯丁,就帶著老婆孩子一路往東跑。   老張聽了他的話卻沒吭聲,但耳朵卻還是豎了起來。   「還是那句話,願意走的,管吃管住管船票,到那邊分地,據說頭三年還不用納糧呢。」   「分地?」   旁邊一個老太太抬起頭。   「分啥地?外國人的地能分給咱?」   「說是南洋那邊,那土地肥得很,聽人說是莊稼能一年三熟,種啥長啥咧。」   老太太啐了一口:   「盡聽人胡咧咧.......你見過?你咋知道不是騙人去當豬仔的?想當年大清的時候.......去了南洋的,又有幾個能回來的?」   老趙一時之間也被噎住了。這話不假,大清年間「下南洋」的人多了去了,可十個裡能回來一個就不錯。據說都是被那邊騙過去當豬仔賣了,那是去了就回不來的。   人群裡又開始議論起來,嗡嗡嗡的一片,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   老張只是靜靜的聽著眾人你一嘴,他一嘴的議論,自己卻也不吭聲。他只是把小孫女摟的更緊了些,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要晴還是要繼續下雪。   這時候,難民營地裡進來幾個人。打頭的穿著棉軍裝,也沒戴軍銜,看著像個當官的,可說話卻和氣得很。他身後跟著幾個挑擔子的,擔子裡裝的是熱騰騰的窩頭和鹹菜疙瘩。   「鄉親們,先吃飯,等吃完飯咱們再慢慢的說。」   那人一擺手,挑擔子的就把食物往外拿。人群一下子就全湧上去了,可那人又喊了一嗓子:   「鄉親們都別擠,別擠,人人有份,讓老人和小孩先拿!」   老張卻還是沒動地方,他不是不餓,而是餓過頭了。可那人偏偏朝他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懷裡瘦成一把骨頭的小孫女,嘆了口氣,從筐裡拿了兩個窩頭,蹲下來遞給他。   「老哥,先給孩子吃點吧。」   老張茫然的接過窩頭,手卻抖得厲害。他哆哆嗦嗦把窩頭掰成小塊,一口一口餵給小孫女吃。那孩子的眼睛都亮了,兩隻小手抓著窩頭狼吞虎咽的吃著。   而那個像當官的人就蹲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也不說話。等孩子吃完,老張才抬起頭,啞著嗓子問:   「長官,你們......你們到底要圖啥?」   那人笑了笑:   「老哥,我可不是啥長官,我呀......就是個跑腿的。圖啥?圖的是讓咱們窮苦的老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像個人。」   「可那是外國......」   「啥外國?」   那人卻搖搖頭。   「那地方現在是外國,可等咱們的人去了,等種上了地,蓋上了房子,再娶了媳婦生了娃,那還是外國嗎?再說了,老哥,你在老家還有地嗎?還有家嗎?」   老張愣住了。是啊!他還有地嗎?祖上傳下來的八畝薄田,在大前年就被保長徵去修炮樓了,說是「抗戰需要」,連根蔥都沒給他留下啊。他帶著一家老小往外跑,跑到現在,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沒有地,就沒有根。」   那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咱們去南洋,不是去當奴隸,當豬仔的,而是去開荒種地,是去給子孫後代掙一份家業。那邊現在地廣人稀,只要肯下力氣,三年就能翻身。」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油印的紙,遞給老張。可老張卻是壓根不識字,但他還是能認得紙上的那幾行大字。這幾個月來,這些字到處都能看見,老張聽認字的人念過:   「中原大亂,海外有淨土,分田分地,保家平安。」   「官方護僑,全家遷徙,有吃有住,永不抓丁。」   「屯墾南洋,重建家園,光宗耀祖。」   老張緊緊的抓著那張紙,手還在抖,可這回卻不是餓的。晚上,難民營裡生了一堆篝火,周圍圍了一圈人。老張沒有睡,他正盯著那火苗發愣。小孫女靠在他懷裡睡著了,兒媳婦坐在一邊,等著他拿主意。   「爹......」   兒媳婦忽然輕聲叫了一聲。老張擺擺手,讓她先別說話。這時候,一個年輕人擠了過來。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學生裝,看著像是讀過書的。   「大爺,我跟您說,顧將軍的為人,能信得過!」   老張抬頭看他:   「你咋知道?」   「我老家是在太原的,顧將軍的隊伍在那兒駐防過,也打過鬼子。顧將軍的部隊會幫老百姓挑水、劈柴、修房子,秋毫無犯。我娘病了,還是他們軍醫給看的,沒收一分錢。顧將軍的部隊跟其他的國府軍不一樣。」   旁邊一個老漢突然也接話:   「恩!這話沒毛病,我也聽人說過,說是顧將軍的隊伍跟別的隊伍不一樣。別的隊伍見了老百姓就眼珠子發紅,他們見了老百姓,秋毫無犯。」   「可不是嘛。」   一個中年婦女插話進來。   「我的娘家就在臺兒莊,顧將軍的部隊在那兒打過仗。仗打完了,他們還幫著老百姓重建房子,還分了糧食。我爹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頭一份好隊伍。」   人群裡又開始議論起來,可這回,嗡嗡聲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可南洋......那得多遠啊?」   有人還是在猶豫,畢竟國人都講究一個故土難離。   「遠怕啥?當年闖關東,不也遠?走幾個月,死在路上的多了去了。可闖過去的,現在不都過得挺好?」   老趙站起身來表示:   「我不怕遠,我怕的是在這兒等死。你們看看現在這日子,今天有口吃的,明天呢?後天呢?抓丁的國民黨軍隊三天兩頭來一回,青壯年都躲著走,這日子還怎麼過?與其被抓了壯丁死在戰場上.......我寧可去南陽搏一搏。」   他老婆扯了扯他的袖子:   「當家的,你就少說兩句吧......」   「我說的是實話

# 第64章一切為了活著(上)

194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不是天氣有多冷,而是日子寒冷、難過。

  煙臺郊外的難民營地裡,老張蹲在牆根底下,把最後一口黑麵餅子掰碎了,塞進小孫女的嘴裡。兒媳婦坐在一旁,眼神空洞洞地望著遠處的大海。家裡的壯丁都被強制徵調入伍,至今沒有個音信。

  「聽說了嗎?顧家軍的人又來了。」

  一個裹著破襖的中年男人湊過來,他叫老趙,原先是在青島碼頭扛大包的,後來仗打起來了,碼頭也被軍隊接管了,他沒了活計,也為了防止自己被抓了壯丁,就帶著老婆孩子一路往東跑。

  老張聽了他的話卻沒吭聲,但耳朵卻還是豎了起來。

  「還是那句話,願意走的,管吃管住管船票,到那邊分地,據說頭三年還不用納糧呢。」

  「分地?」

  旁邊一個老太太抬起頭。

  「分啥地?外國人的地能分給咱?」

  「說是南洋那邊,那土地肥得很,聽人說是莊稼能一年三熟,種啥長啥咧。」

  老太太啐了一口:

  「盡聽人胡咧咧.......你見過?你咋知道不是騙人去當豬仔的?想當年大清的時候.......去了南洋的,又有幾個能回來的?」

  老趙一時之間也被噎住了。這話不假,大清年間「下南洋」的人多了去了,可十個裡能回來一個就不錯。據說都是被那邊騙過去當豬仔賣了,那是去了就回不來的。

  人群裡又開始議論起來,嗡嗡嗡的一片,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

  老張只是靜靜的聽著眾人你一嘴,他一嘴的議論,自己卻也不吭聲。他只是把小孫女摟的更緊了些,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要晴還是要繼續下雪。

  這時候,難民營地裡進來幾個人。打頭的穿著棉軍裝,也沒戴軍銜,看著像個當官的,可說話卻和氣得很。他身後跟著幾個挑擔子的,擔子裡裝的是熱騰騰的窩頭和鹹菜疙瘩。

  「鄉親們,先吃飯,等吃完飯咱們再慢慢的說。」

  那人一擺手,挑擔子的就把食物往外拿。人群一下子就全湧上去了,可那人又喊了一嗓子:

  「鄉親們都別擠,別擠,人人有份,讓老人和小孩先拿!」

  老張卻還是沒動地方,他不是不餓,而是餓過頭了。可那人偏偏朝他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懷裡瘦成一把骨頭的小孫女,嘆了口氣,從筐裡拿了兩個窩頭,蹲下來遞給他。

  「老哥,先給孩子吃點吧。」

  老張茫然的接過窩頭,手卻抖得厲害。他哆哆嗦嗦把窩頭掰成小塊,一口一口餵給小孫女吃。那孩子的眼睛都亮了,兩隻小手抓著窩頭狼吞虎咽的吃著。

  而那個像當官的人就蹲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也不說話。等孩子吃完,老張才抬起頭,啞著嗓子問:

  「長官,你們......你們到底要圖啥?」

  那人笑了笑:

  「老哥,我可不是啥長官,我呀......就是個跑腿的。圖啥?圖的是讓咱們窮苦的老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像個人。」

  「可那是外國......」

  「啥外國?」

  那人卻搖搖頭。

  「那地方現在是外國,可等咱們的人去了,等種上了地,蓋上了房子,再娶了媳婦生了娃,那還是外國嗎?再說了,老哥,你在老家還有地嗎?還有家嗎?」

  老張愣住了。是啊!他還有地嗎?祖上傳下來的八畝薄田,在大前年就被保長徵去修炮樓了,說是「抗戰需要」,連根蔥都沒給他留下啊。他帶著一家老小往外跑,跑到現在,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沒有地,就沒有根。」

  那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咱們去南洋,不是去當奴隸,當豬仔的,而是去開荒種地,是去給子孫後代掙一份家業。那邊現在地廣人稀,只要肯下力氣,三年就能翻身。」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油印的紙,遞給老張。可老張卻是壓根不識字,但他還是能認得紙上的那幾行大字。這幾個月來,這些字到處都能看見,老張聽認字的人念過:

  「中原大亂,海外有淨土,分田分地,保家平安。」

  「官方護僑,全家遷徙,有吃有住,永不抓丁。」

  「屯墾南洋,重建家園,光宗耀祖。」

  老張緊緊的抓著那張紙,手還在抖,可這回卻不是餓的。晚上,難民營裡生了一堆篝火,周圍圍了一圈人。老張沒有睡,他正盯著那火苗發愣。小孫女靠在他懷裡睡著了,兒媳婦坐在一邊,等著他拿主意。

  「爹......」

  兒媳婦忽然輕聲叫了一聲。老張擺擺手,讓她先別說話。這時候,一個年輕人擠了過來。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學生裝,看著像是讀過書的。

  「大爺,我跟您說,顧將軍的為人,能信得過!」

  老張抬頭看他:

  「你咋知道?」

  「我老家是在太原的,顧將軍的隊伍在那兒駐防過,也打過鬼子。顧將軍的部隊會幫老百姓挑水、劈柴、修房子,秋毫無犯。我娘病了,還是他們軍醫給看的,沒收一分錢。顧將軍的部隊跟其他的國府軍不一樣。」

  旁邊一個老漢突然也接話:

  「恩!這話沒毛病,我也聽人說過,說是顧將軍的隊伍跟別的隊伍不一樣。別的隊伍見了老百姓就眼珠子發紅,他們見了老百姓,秋毫無犯。」

  「可不是嘛。」

  一個中年婦女插話進來。

  「我的娘家就在臺兒莊,顧將軍的部隊在那兒打過仗。仗打完了,他們還幫著老百姓重建房子,還分了糧食。我爹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頭一份好隊伍。」

  人群裡又開始議論起來,可這回,嗡嗡聲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可南洋......那得多遠啊?」

  有人還是在猶豫,畢竟國人都講究一個故土難離。

  「遠怕啥?當年闖關東,不也遠?走幾個月,死在路上的多了去了。可闖過去的,現在不都過得挺好?」

  老趙站起身來表示:

  「我不怕遠,我怕的是在這兒等死。你們看看現在這日子,今天有口吃的,明天呢?後天呢?抓丁的國民黨軍隊三天兩頭來一回,青壯年都躲著走,這日子還怎麼過?與其被抓了壯丁死在戰場上.......我寧可去南陽搏一搏。」

  他老婆扯了扯他的袖子:

  「當家的,你就少說兩句吧......」

  「我說的是實話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