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一切為了活著(下)

抗戰之血肉熔爐·嶺南小後生·2,405·2026/5/18

# 第65章一切為了活著(下) 老趙用力的甩開了她的手。   「顧將軍的人說了,走海路,坐大船,只要十來天就能到。等到了那邊,就分地、分農具、分種子,頭三年還不納糧,官府還給蓋房子。這樣的好事,上哪兒找去?」   「那萬一,萬一那邊也打仗呢?」   「打啥仗?」   老趙大大咧咧的表示:   「我可是聽說了,那邊是英吉利人的地盤,可英吉利人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管咱們?再說了,顧將軍的人在那兒有兵,有槍,有地盤。咱們去了,是去種地,又不是去打仗的。小鬼子那麼兇,咱們都挺過來了,還怕個啥?」   老張忽然開口了:   「我說老趙.......你說的那個顧將軍......不是當大官的嗎?他咋想起來管咱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的事?」   這時,那個年輕人想了想。   「大爺,我爹說,顧將軍是抗日名將,他心裡頭裝著咱老百姓呢。」   老張聞言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把小孫女又往懷裡摟了摟,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   「小哥,你識字,幫我寫封信行不?」   「給誰寫?」   「給我那被抓走的兒子。告訴他,他爹帶著他媳婦和他閨女走了,要去南洋了。讓他......讓他將來要是能活著,就到南洋來找我們去。」   年輕人的眼圈紅了。他掏出筆,找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借著火光,開始一筆一划地寫起來。   老張慢慢地說:   「就說......就說他爹這輩子沒能給他掙下啥,這回豁出這條老命,也要去給丫兒掙一份嫁妝。南洋那邊的地,分下來,就是咱自家的。讓他好好活著,將來一定要去找我們。」   兒媳婦在旁邊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三天後,煙臺碼頭。   老張背著個破包袱,牽著小孫女的手,站在登船的隊伍裡。兒媳婦跟在他的後面,懷裡也抱著個包袱,裡頭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張皺巴巴的紙,而那張紙上,寫著兒子的名字和番號。   碼頭上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拖家帶口的,扶老攜幼的。有挑擔子的,有背孩子的,有推著獨輪車的。哭聲、喊聲、叮囑聲,混成一片。   「剛子,到了那邊記得寫信回來!」   「爹,您放心,俺記住了!」   「他二嬸,你先去,俺們過些日子就來!」   「可得來啊,俺們在那頭等你們!」   一艘大船靠在碼頭上,船身上漆著六個大字:   民生三十八號。   這是顧家生從東京調來的運輸船之一,船上裝滿了糧食、藥品、農具、種子,還有隨船的護衛和醫生。登船的隊伍緩緩向前移動。有人回頭看了一眼,也有人卻頭也不回。   老張走到船邊,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接過了他的包袱,扶著他上船。船艙裡已經坐滿了人,他找了個角落,讓小孫女坐下。   小孫女,看著岸上越來越模糊的人群,忽然問:   「爺爺,俺爹呢?」   老張張了張嘴,卻硬是沒說出話來。兒媳婦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船開了。   海風吹過來,鹹鹹的,腥腥的。老張回頭看了一眼,煙臺城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條線,消失在天邊。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候聽人說書,說當年闖關東的人,過了山海關,回頭看一眼,說這一眼,就是一輩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一眼,是不是就是一輩子,但他知道,他要去的那個地方,叫南洋。那邊有地,地是自己的。   同一時間,煙臺城外,一支規模更大的隊伍正在陸路跋涉。這是第二批移民,他們不全坐船,而是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穿過江蘇、浙江、福建,最後進入廣東,再從廣東進入顧家生控制的滇南通道,最終進入緬甸。   陸路比海路慢得多,辛苦得多,但卻能運更多的人。   領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姓周,叫周遠,是顧家生部隊裡的老兵。他在戰場上丟了一條胳膊,不能再打仗了,就被派來帶移民的隊伍。   「鄉親們,再加把勁!」   他站在一個土坡上,扯著嗓子喊:   「前面有個鎮子,咱們在那兒歇腳,有熱乎飯吃!」   隊伍稀稀拉拉的,有幾千號人。推車的、挑擔的、背著孩子的,走一步歇三步。   一個老漢拄著拐棍,氣喘籲籲地問:   「周......周隊長,還有多遠啊?」   周遠看了看地圖:   「照這速度,還得走三個月。」   老漢聞言差點沒暈過去,旁邊一個年輕人趕緊扶住他:   「大爺,您別急,慢慢走,總能到的。」   老漢擺擺手,苦笑著說:   「沒事,沒事,俺這把老骨頭,能走多遠走多遠。實在走不動了,就埋在路邊,反正也比餓死在家裡強。」   周遠走了過來,憨憨的笑著:   「大爺,您放心,咱們不走也得把您抬過去。過了前面那片山,就有車、有船坐了。不會真讓您老走著過去的,等到了那邊,您就等著享福吧。」   隊伍繼續往前走,夕陽西下,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慢慢流向遠方。   1947年到1949年間,到底有多少人從海路和陸路離開華夏大地,前往了東南亞呢?   沒有人能說得清。   後世在顧家生留下來的檔案裡,只有一些零散的數字:   「煙臺發船三百二十七次,青島發船二百一十三次,滬上發船一百九十八次......加上陸路通道,移民總人數超過五百三十萬。   可這還不是全部。   還有很多很多人,是聽了口信,看了傳單,自己想辦法去的。他們坐著漁船、貨船,甚至是自己扎的木筏,漂洋過海,去尋找那個傳說中能「分田分地」的地方。   沒有人統計他們。   他們就像種子一樣,被風吹散,落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然後生根、發芽,長成一片片莊稼,一個個村莊,一座座城鎮。   很多年以後,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湄公河三角洲的某個小鎮上,跟孫子講起那當年的故事。   他指著遠處的一片稻田說:   「小崽子們.........你們看那些地,那一片,都是咱家的。你太爺爺當年親手開出來的。他老人家從山東來的時候,就背著一個破包袱,帶著你太奶奶和你爺爺我。那時候你爺爺我才只有三歲,你太爺爺把我放在筐裡,挑著走了一路又坐了一路的車。」   小孫子眨著眼睛問:   「爺爺,那咱們為啥要從山東來啊?」   老人笑了笑,摸了摸小孫子的頭:   「因為這邊能活人啊。」   稻田裡,微風吹過,金黃色的稻浪翻滾起來,譁啦啦地響著,像是在應和著他的這句

# 第65章一切為了活著(下)

老趙用力的甩開了她的手。

  「顧將軍的人說了,走海路,坐大船,只要十來天就能到。等到了那邊,就分地、分農具、分種子,頭三年還不納糧,官府還給蓋房子。這樣的好事,上哪兒找去?」

  「那萬一,萬一那邊也打仗呢?」

  「打啥仗?」

  老趙大大咧咧的表示:

  「我可是聽說了,那邊是英吉利人的地盤,可英吉利人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管咱們?再說了,顧將軍的人在那兒有兵,有槍,有地盤。咱們去了,是去種地,又不是去打仗的。小鬼子那麼兇,咱們都挺過來了,還怕個啥?」

  老張忽然開口了:

  「我說老趙.......你說的那個顧將軍......不是當大官的嗎?他咋想起來管咱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的事?」

  這時,那個年輕人想了想。

  「大爺,我爹說,顧將軍是抗日名將,他心裡頭裝著咱老百姓呢。」

  老張聞言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把小孫女又往懷裡摟了摟,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

  「小哥,你識字,幫我寫封信行不?」

  「給誰寫?」

  「給我那被抓走的兒子。告訴他,他爹帶著他媳婦和他閨女走了,要去南洋了。讓他......讓他將來要是能活著,就到南洋來找我們去。」

  年輕人的眼圈紅了。他掏出筆,找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借著火光,開始一筆一划地寫起來。

  老張慢慢地說:

  「就說......就說他爹這輩子沒能給他掙下啥,這回豁出這條老命,也要去給丫兒掙一份嫁妝。南洋那邊的地,分下來,就是咱自家的。讓他好好活著,將來一定要去找我們。」

  兒媳婦在旁邊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三天後,煙臺碼頭。

  老張背著個破包袱,牽著小孫女的手,站在登船的隊伍裡。兒媳婦跟在他的後面,懷裡也抱著個包袱,裡頭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張皺巴巴的紙,而那張紙上,寫著兒子的名字和番號。

  碼頭上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拖家帶口的,扶老攜幼的。有挑擔子的,有背孩子的,有推著獨輪車的。哭聲、喊聲、叮囑聲,混成一片。

  「剛子,到了那邊記得寫信回來!」

  「爹,您放心,俺記住了!」

  「他二嬸,你先去,俺們過些日子就來!」

  「可得來啊,俺們在那頭等你們!」

  一艘大船靠在碼頭上,船身上漆著六個大字:

  民生三十八號。

  這是顧家生從東京調來的運輸船之一,船上裝滿了糧食、藥品、農具、種子,還有隨船的護衛和醫生。登船的隊伍緩緩向前移動。有人回頭看了一眼,也有人卻頭也不回。

  老張走到船邊,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接過了他的包袱,扶著他上船。船艙裡已經坐滿了人,他找了個角落,讓小孫女坐下。

  小孫女,看著岸上越來越模糊的人群,忽然問:

  「爺爺,俺爹呢?」

  老張張了張嘴,卻硬是沒說出話來。兒媳婦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船開了。

  海風吹過來,鹹鹹的,腥腥的。老張回頭看了一眼,煙臺城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條線,消失在天邊。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候聽人說書,說當年闖關東的人,過了山海關,回頭看一眼,說這一眼,就是一輩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一眼,是不是就是一輩子,但他知道,他要去的那個地方,叫南洋。那邊有地,地是自己的。

  同一時間,煙臺城外,一支規模更大的隊伍正在陸路跋涉。這是第二批移民,他們不全坐船,而是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穿過江蘇、浙江、福建,最後進入廣東,再從廣東進入顧家生控制的滇南通道,最終進入緬甸。

  陸路比海路慢得多,辛苦得多,但卻能運更多的人。

  領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姓周,叫周遠,是顧家生部隊裡的老兵。他在戰場上丟了一條胳膊,不能再打仗了,就被派來帶移民的隊伍。

  「鄉親們,再加把勁!」

  他站在一個土坡上,扯著嗓子喊:

  「前面有個鎮子,咱們在那兒歇腳,有熱乎飯吃!」

  隊伍稀稀拉拉的,有幾千號人。推車的、挑擔的、背著孩子的,走一步歇三步。

  一個老漢拄著拐棍,氣喘籲籲地問:

  「周......周隊長,還有多遠啊?」

  周遠看了看地圖:

  「照這速度,還得走三個月。」

  老漢聞言差點沒暈過去,旁邊一個年輕人趕緊扶住他:

  「大爺,您別急,慢慢走,總能到的。」

  老漢擺擺手,苦笑著說:

  「沒事,沒事,俺這把老骨頭,能走多遠走多遠。實在走不動了,就埋在路邊,反正也比餓死在家裡強。」

  周遠走了過來,憨憨的笑著:

  「大爺,您放心,咱們不走也得把您抬過去。過了前面那片山,就有車、有船坐了。不會真讓您老走著過去的,等到了那邊,您就等著享福吧。」

  隊伍繼續往前走,夕陽西下,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慢慢流向遠方。

  1947年到1949年間,到底有多少人從海路和陸路離開華夏大地,前往了東南亞呢?

  沒有人能說得清。

  後世在顧家生留下來的檔案裡,只有一些零散的數字:

  「煙臺發船三百二十七次,青島發船二百一十三次,滬上發船一百九十八次......加上陸路通道,移民總人數超過五百三十萬。

  可這還不是全部。

  還有很多很多人,是聽了口信,看了傳單,自己想辦法去的。他們坐著漁船、貨船,甚至是自己扎的木筏,漂洋過海,去尋找那個傳說中能「分田分地」的地方。

  沒有人統計他們。

  他們就像種子一樣,被風吹散,落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然後生根、發芽,長成一片片莊稼,一個個村莊,一座座城鎮。

  很多年以後,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湄公河三角洲的某個小鎮上,跟孫子講起那當年的故事。

  他指著遠處的一片稻田說:

  「小崽子們.........你們看那些地,那一片,都是咱家的。你太爺爺當年親手開出來的。他老人家從山東來的時候,就背著一個破包袱,帶著你太奶奶和你爺爺我。那時候你爺爺我才只有三歲,你太爺爺把我放在筐裡,挑著走了一路又坐了一路的車。」

  小孫子眨著眼睛問:

  「爺爺,那咱們為啥要從山東來啊?」

  老人笑了笑,摸了摸小孫子的頭:

  「因為這邊能活人啊。」

  稻田裡,微風吹過,金黃色的稻浪翻滾起來,譁啦啦地響著,像是在應和著他的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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