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鏡懸天錄》
一、寒露驚鸞 寒露那夜,孤月懸於絕峰之巔,清輝如冰,浸透了整座忘機谷。 谷中唯一茅廬內,青衫客自夢中驚坐而起。窗外傳來一聲清越哀鳴,似鳳非鳳,穿透重重霧氣。他推門望去,見寒潭之上,一隻白鸞正對月長鳴,羽翼間凝結著細密的霜花。 “寒露孤清夜,悽冰驚夢鸞。”他低聲吟道,袖中手指微動,已然算出三分玄機。 世人皆知忘機谷有位不出世的奇人,號“雪鏡先生”,卻不知其名姓來歷。有說他能觀星象而斷國運,有說他可聽地脈而知災祥,更有傳言,他懷中有一面“雪鏡”,可照見人心最深處的微芒。 三日前,有黑衣客踏月而來,留下一卷帛書,上書八字:“天下將傾,先生忍乎?” 雪鏡先生燃了那帛書,灰燼落入茶盞,竟浮出一副星圖。圖中紫微黯淡,貪狼犯闕,正是大劫之兆。但他只是拂袖散去星圖,依舊每日觀雲、聽泉、煮雪烹茶。 白鸞鳴至三更,振翅向西而去。雪鏡先生仰觀天象,見西方奎宿之間,一縷黑氣如蛇竄動,轉眼又被雲層吞沒。 “時候未到。”他自語道,轉身回廬。 廬內無燈,然四壁自有微光。細看之下,竟是無數細如髮絲的水脈在石壁間流動,每道水流中都有星光閃爍。這是他以三十年之功,引地下靈脈入室,將九州水勢盡納於一室之中。 東壁一道細流忽然泛紅。 雪鏡先生走近細觀,見那紅色自崑崙方向而來,沿長江水脈蜿蜒而下,至荊楚之地轉為暗褐。 “血光之災,起於西,盛於中。”他取玉杯,舀起那道紅流,水入杯中竟化作透明,“然其源不在人間。” 二、蒼穹雪鏡 十年前,雪鏡先生還不是先生,只是個名叫明微的遊方書生。 那年黃河清了三日,洛陽城內百花逆時而開。欽天監奏稱祥瑞,天子大悅,改元“承平”。唯有明微於市井間見一老丐,以炭為筆,在地上畫了一幅《九幽噬天圖》。圖中九道黑氣自地脈出,纏繞九州版圖。 旁人皆笑老丐瘋癲,明微卻佇立良久,直到大雨傾盆,衝去圖畫。他在雨中追尋老丐三里,於破廟中得見其人真容——那竟是個目生雙瞳的異人。 “小子有心,”老丐笑道,“可知今日百花齊放,非因天暖,實因地寒?” 明微不解。 老丐以杖點地:“百花感地氣將絕,拼死綻放,乃萬物將滅前的迴光返照。三年之內,必有大劫,地脈逆轉,天崩七分。” “何以解之?” “解?”老丐長笑,“天欲崩,地欲裂,此乃定數。凡人何以解天定之數?除非......” “除非什麼?” 老丐目視明微,雙瞳中似有星河旋轉:“除非有人願入無情道,以身為鏡,照見天地間一切微芒變化,於災劫未形時早察,於禍患未發時先化。然此道至極孤清,需斷塵緣,絕愛憎,從此與眾生有情世界隔著一面鏡子——你看得見他們,他們觸不到你。可願?” 明微沉思三晝夜,第四日日出時,他折斷了隨身玉簫,散盡了詩稿,向西而行。老丐已在終南山巔等候,傳他《雪鏡玄章》,授他觀天之法。 修煉至第七年,明微於崑崙絕頂坐忘百日,醒時懷中多了一面非金非玉的圓鏡。鏡面如冰,照人不見形貌,唯見心念流轉。此鏡不照形骸,只照因果——一人起心動念,鏡中便顯其未來十種可能;一地風水變遷,鏡中可推百年興衰。 他將此鏡懸於廬頂,鏡面對天,夜夜映照星辰。這便是“蒼穹懸雪鏡”的由來。 三、霓裳閒舞 忘機谷的平靜在第七日被打破。 一隊車駕蜿蜒入谷,旌旗上繡著火焰紋章——是鎮守西陲的靖焰侯。侯爺親自來訪,只因西疆出了件怪事:三月之內,七處烽火臺無緣無故崩塌,每次坍塌前,守軍皆聞天外仙樂,見雲端有霓裳舞影。 “本侯原不信怪力亂神,”靖焰侯年不過四十,眉宇間卻有深重憂色,“可上月十五,我親眼見到玉門關外,夜半時分雲霞自聚,中有女子起舞,曲調從未聽聞,卻讓三千將士痴立如木偶。舞罷雲散,關牆裂開三丈!” 雪鏡先生靜聽不語,手指在石桌上輕敲。每敲一下,桌上水漬便顯出一幅圖案:第一下是烽火臺,第二下是雲中舞影,第三下是地脈走向,第四下...... 第四下的圖案,靖焰侯看不懂,那是層層疊疊的波紋,如石投深潭。 “那不是仙,也不是妖。”雪鏡先生終於開口,“是‘地憶’。” “地憶?” “山河有記憶。特別之處,大地會記下曾發生的重大事件。西疆自古徵戰不休,血浸黃土數十丈,那些戰死者的執念、將帥的謀算、百姓的哀哭,都印在地脈之中。近年來天象異常,地氣翻湧,這些‘記憶’被激發出來,顯形於世。” 靖焰侯愕然:“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