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霞肝錄》
楔子 蒙古太宗九年,寒露。漠北龍棲山南麓,有道觀“棲霞”懸於絕壁,門匾三字為丘處機西行前所題。是夜,穹廬如蓋,月輪忽作琉璃色,清輝如冰刃剖開戈壁,牧民謂之“長生天之瞳”。山下驛卒見觀中玉虛殿有青紫光沖霄,伴有金石裂帛之聲,驟歇後,唯聞一句道偈隨風散入荒沙:“雪鏡現世日,孤鸞驚夢時。” 觀主丘處機,字通密,道號長春子,年七十有九。此人萬裡西行覲見成吉思汗,以“止殺”論震動漠北,歸國後隱於此觀著《攝生消息論》。是夜,他披鶴氅登觀星臺,仰觀雪鏡懸天,忽將手中白玉麈尾擲於石案,柄端裂紋延展如先天八卦。 “大劫將至。”他低語,自袖中取出一卷帛書,上有西域回回文字與漢文並書:“雪鏡臨,孤鸞驚,天命在殺與不殺之間。” 第一回霞肝映道 三日前,中書令耶律楚材馳馬叩門,馬蹄踏碎山道薄霜。 “和林城出事了。”耶律楚材解下墨貂大氅,眉間凝著漠北深秋的肅殺,“匠作院首席鍛師阿剌瓦,暴死於觀星臺下。屍身跪向東方,額間一點硃砂痕,周身無傷。更奇的是——”他頓了頓,“當夜十二名怯薛皆見赤光自其七竅湧出,化為霓裳舞影,伴有韶樂沖霄,樂聲竟是《清心破穢咒》。” 丘處機靜聽,指間掐子午訣。丹房四壁懸《雪山問道圖》與全真戒律,北窗正對蜿蜒的鄂爾渾河。他忽然睜眼:“阿剌瓦近日可曾煉異鐵?” 耶律楚材自懷中取出一物。那是半枚玉琥,形若虎符,剔透如崑崙冰髓,映著長明燈可見內裡血絲流轉如活物。“在他鍛爐暗格尋得。另半枚,三年前隨前任司天臺提點郭守敬失蹤。” 聞“郭守敬”三字,丘處機目中精光一閃。他接過玉琥剎那,窗外忽有寒鴉驚飛,那玉竟微微發燙,掌心傳來搏動。 “郭守敬當年奏稱‘天現雪鏡,地隱霞肝’,被薩滿斥為妖言,後於觀星臺坐化。”耶律楚材壓低聲音,“但驗屍巫醫言,他五臟皆作琉璃色,日光下燦若雪山金頂——正是道藏所載‘霞肝’之相。” 丘處機起身推窗。夜風捲著雪沫湧入,揚起案上散落的《西行紀略》手稿,其中一頁硃批“畢宿異動”四字。“霞肝者,天外隕精所化,遇大冤大悟者,可寄五臟,通陰陽。”他轉身,目光如雪鏡清冽,“阿剌瓦非首例,亦非終例。此物現世,必引殺劫。” 話音未落,山下忽傳來急驟馬蹄聲。兩人對視,皆知大變。 第二回霓裳驚道 匠作院的鍛打聲,是在第九夜斷絕的。 彼時丘處機已借“為大汗祈福”之名,入住觀星臺側殿。他住進郭守敬曾居的“窺天齋”,室內唯蒲團、丹爐與四壁星圖,唯樑上懸一銅鏡以黃符封鎮。每夜子時,符紙會滲出極淡虹彩,如熔金流焰。 第三夜,他見到了那場“驚道之舞”。 子時正,臺下鐵匠坊忽起青煙。煙中有女子身影搖曳而現,著霓裳,抱鐵琵琶,指下流淌的竟是全真道樂《步虛詞·九霄引》。丘處機靜立廊下,見那女子舞至癲狂,忽仰首向天——蒼穹雪鏡正明,月光如銀練垂落,聚於其額間硃砂。 “郭道兄……”女子喉間發出嗚咽,竟混雜男女二聲,“你說霞肝可通生死……為何不渡我?” 丘處機一步踏出,袖中飛出一道黃符。符未落地,自燃青焰,照亮女子面容——半面姣好如月,半面竟呈琉璃臟腑,其中霞光流轉,璀璨令人心悸。 “你非阿剌瓦,亦非俗世魂靈。”丘處機聲如寒潭,“你是郭守敬殘存陽神,借霞肝之力,強駐此軀。” 女子身形劇震,鐵琵琶墜地,發出金鐵哀鳴。那半面琉璃處,霞光急閃,化出男子聲音:“長春真人……貧道等候多時了。” 原來三年前,郭守敬夜觀天象,見雪鏡將臨,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