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對弈》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902·2026/4/14

元初,漠北風烈,黃沙蔽日。成吉思汗金帳之中,炭煙嫋嫋。時太祖西征,鐵蹄踏破花剌子模,然年事漸高,常感神思不寧,夜夢金甲神人持索來縛,驚寤則汗透錦衾。 是日,耶律楚材奉詔入帳。其人字晉卿,遼室宗胤,博覽群書,尤通釋老。方入帳,但見太祖臥於虎皮榻上,面如金紙,氣息急促。 “陛下夜來又不寧否?” 太祖喘息道:“朕自徵西以來,夜夜驚夢,不知何故。晉卿素通道術,可有解法?” 楚材斂目沉吟,忽聞帳外馬蹄聲急。侍衛來報:“長春真人丘處機,已至帳外候旨。” 太祖強撐病體,喜道:“快請!” 但見帳簾掀起,一老道飄然而入。其人身著青佈道袍,鬚髮皆白,然目如寒星,步若行雲。正是全真七子之首,長春真人丘處機。 楚材與處機目光相接,一瞬之間,似有電光石火。 一初會 處機稽首道:“山野道人丘處機,拜見大汗。” 太祖命賜座,詳觀其貌,忽問:“真人遠來,可聞朕夢中事?” 處機不答,自袖中取三枚銅錢,擲於案上。銅錢旋轉不止,竟立而不倒。楚材凝神觀之,見三錢呈天地人三才之勢。 “大汗之夢,非神鬼作祟,乃心火過旺,水不濟火之症。”處機緩緩道,“然此症有內因外由,內因者,大汗殺伐過重,心魔自生;外由者,有人以術法擾之。” 太祖變色:“何人敢害朕?” 楚材忽插言道:“真人此言差矣。大汗天命所歸,豈是尋常術法可擾?依臣之見,大汗之疾,乃西征水土不服,加以思慮過度所致。” 處機微微一笑,拾起銅錢:“耶律大人博學,可知這三錢之數?” “願聞其詳。” “三才者,天地人也。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人不得時,利運不通。”處機目視楚材,“今三才失調,非獨大汗之疾,亦天下之兆也。” 楚材心頭一震,知此老道話中有話。其時蒙古鐵騎所過之處,生靈塗炭,處機此言,暗指殺伐過重,有違天道。 太祖不耐:“休說玄虛,但言治法!” 處機自懷中取一玉瓶:“此乃終南山千年石髓,佐以七種草藥煉成。大汗日服三滴,可安神定志。”又取出一卷帛書:“此《清靜經》一部,大汗每日誦讀,可澄心見性。” 楚材忽道:“真人靈藥,可否容臣一觀?” 處機遞過玉瓶,楚材啟封細嗅,忽道:“此藥中有一味‘忘憂草’,產於極西波斯之地,中原罕見。真人從何得來?” 帳中一時寂靜。處機面不改色:“貧道雲遊四方,二十年前曾至西域,偶得此草。” 楚材不再追問,心中疑雲卻生。波斯乃花剌子模故地,蒙古大軍方破其城,此老道如何二十年前便至?且“忘憂草”另有別名“幻心草”,用之不當,反生幻象。 二夜探 是夜,月明星稀。楚材獨坐帳中,展處機所贈《清靜經》細觀。忽見經文行間,有極細硃批,非目力過人者不能見。批註雲:“天道好還,殺者不壽;地道好生,暴者不昌。” 正凝思間,忽聞帳外有窸窣之聲。楚材吹熄燭火,潛至帳邊,但見一道黑影掠向丘處機所居客帳。 楚材悄然尾隨,見黑影伏於帳頂,以葦管透帳而入。忽聞帳內一聲清嘯,黑影急退,楚材借月光看得分明,此人竟是太祖帳前侍衛長赤老溫。 赤老溫幾個起落,消失於夜幕。楚材正欲離去,忽聞帳內處機道:“耶律大人既至,何不入內一敘?” 楚材掀簾而入,見處機端坐蒲團之上,面前小火爐上藥罐正沸。 “真人好耳力。” 處機斟茶相請:“大人夜訪,必有所疑。” 楚材直言:“真人日間所獻之藥,恐非僅為安神定志吧?” 處機微笑:“大人何出此言?” “忘憂草生於波斯陰溼山谷,花開三色,晨藍午紅暮紫。其根莖入藥,可安神;其花蕊研粉,則成‘三日醉’,可令人神智昏聵,聽人擺佈。”楚材目光如炬,“真人瓶中,似有花香。” 處機撫掌而笑:“不愧耶律楚材,果然博聞。然大人只見其一,未見其二。”他自藥罐中舀出一勺藥湯,“大人可敢一嘗?” 楚材略一遲疑,接過飲盡。初時苦澀,繼而回甘,忽然神思清明,白日疲倦一掃而空。 “此非幻心草,乃貧道以終南山‘清明花’仿其形培育而成。功效相似,而無毒性。”處機嘆道,“貧道遠赴萬裡,豈為害人而來?實欲以道法化大汗殺心,救天下蒼生耳。” 楚材默然片刻:“真人苦心,在下佩服。然以術法惑君,終非正道。” “大人以為何為正道?”處機反問,“直言進諫,如劉玄德諫曹操乎?昔秦皇漢武,何人聽得進逆耳忠言?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二人對坐良久,爐火噼啪。楚材忽道:“赤老溫夜探,真人不懼?” 處機淡然:“大汗疑心,實屬正常。然今夜之後,其疑可解矣。” 楚材不解,忽聞帳外腳步聲近,太祖竟披衣而來,面有愧色。 三賭棋 太祖入帳,見楚材在座,略感驚訝,隨即道:“晉卿也在。真人,朕特來致歉,赤老溫夜探之事,實是朕之過。” 處機稽首:“大汗坦誠,貧道感佩。實不相瞞,貧道此行,確有私心。” 太祖與楚材皆愕然。 “全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元初,漠北風烈,黃沙蔽日。成吉思汗金帳之中,炭煙嫋嫋。時太祖西征,鐵蹄踏破花剌子模,然年事漸高,常感神思不寧,夜夢金甲神人持索來縛,驚寤則汗透錦衾。 是日,耶律楚材奉詔入帳。其人字晉卿,遼室宗胤,博覽群書,尤通釋老。方入帳,但見太祖臥於虎皮榻上,面如金紙,氣息急促。 “陛下夜來又不寧否?” 太祖喘息道:“朕自徵西以來,夜夜驚夢,不知何故。晉卿素通道術,可有解法?” 楚材斂目沉吟,忽聞帳外馬蹄聲急。侍衛來報:“長春真人丘處機,已至帳外候旨。” 太祖強撐病體,喜道:“快請!” 但見帳簾掀起,一老道飄然而入。其人身著青佈道袍,鬚髮皆白,然目如寒星,步若行雲。正是全真七子之首,長春真人丘處機。 楚材與處機目光相接,一瞬之間,似有電光石火。 一初會 處機稽首道:“山野道人丘處機,拜見大汗。” 太祖命賜座,詳觀其貌,忽問:“真人遠來,可聞朕夢中事?” 處機不答,自袖中取三枚銅錢,擲於案上。銅錢旋轉不止,竟立而不倒。楚材凝神觀之,見三錢呈天地人三才之勢。 “大汗之夢,非神鬼作祟,乃心火過旺,水不濟火之症。”處機緩緩道,“然此症有內因外由,內因者,大汗殺伐過重,心魔自生;外由者,有人以術法擾之。” 太祖變色:“何人敢害朕?” 楚材忽插言道:“真人此言差矣。大汗天命所歸,豈是尋常術法可擾?依臣之見,大汗之疾,乃西征水土不服,加以思慮過度所致。” 處機微微一笑,拾起銅錢:“耶律大人博學,可知這三錢之數?” “願聞其詳。” “三才者,天地人也。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人不得時,利運不通。”處機目視楚材,“今三才失調,非獨大汗之疾,亦天下之兆也。” 楚材心頭一震,知此老道話中有話。其時蒙古鐵騎所過之處,生靈塗炭,處機此言,暗指殺伐過重,有違天道。 太祖不耐:“休說玄虛,但言治法!” 處機自懷中取一玉瓶:“此乃終南山千年石髓,佐以七種草藥煉成。大汗日服三滴,可安神定志。”又取出一卷帛書:“此《清靜經》一部,大汗每日誦讀,可澄心見性。” 楚材忽道:“真人靈藥,可否容臣一觀?” 處機遞過玉瓶,楚材啟封細嗅,忽道:“此藥中有一味‘忘憂草’,產於極西波斯之地,中原罕見。真人從何得來?” 帳中一時寂靜。處機面不改色:“貧道雲遊四方,二十年前曾至西域,偶得此草。” 楚材不再追問,心中疑雲卻生。波斯乃花剌子模故地,蒙古大軍方破其城,此老道如何二十年前便至?且“忘憂草”另有別名“幻心草”,用之不當,反生幻象。 二夜探 是夜,月明星稀。楚材獨坐帳中,展處機所贈《清靜經》細觀。忽見經文行間,有極細硃批,非目力過人者不能見。批註雲:“天道好還,殺者不壽;地道好生,暴者不昌。” 正凝思間,忽聞帳外有窸窣之聲。楚材吹熄燭火,潛至帳邊,但見一道黑影掠向丘處機所居客帳。 楚材悄然尾隨,見黑影伏於帳頂,以葦管透帳而入。忽聞帳內一聲清嘯,黑影急退,楚材借月光看得分明,此人竟是太祖帳前侍衛長赤老溫。 赤老溫幾個起落,消失於夜幕。楚材正欲離去,忽聞帳內處機道:“耶律大人既至,何不入內一敘?” 楚材掀簾而入,見處機端坐蒲團之上,面前小火爐上藥罐正沸。 “真人好耳力。” 處機斟茶相請:“大人夜訪,必有所疑。” 楚材直言:“真人日間所獻之藥,恐非僅為安神定志吧?” 處機微笑:“大人何出此言?” “忘憂草生於波斯陰溼山谷,花開三色,晨藍午紅暮紫。其根莖入藥,可安神;其花蕊研粉,則成‘三日醉’,可令人神智昏聵,聽人擺佈。”楚材目光如炬,“真人瓶中,似有花香。” 處機撫掌而笑:“不愧耶律楚材,果然博聞。然大人只見其一,未見其二。”他自藥罐中舀出一勺藥湯,“大人可敢一嘗?” 楚材略一遲疑,接過飲盡。初時苦澀,繼而回甘,忽然神思清明,白日疲倦一掃而空。 “此非幻心草,乃貧道以終南山‘清明花’仿其形培育而成。功效相似,而無毒性。”處機嘆道,“貧道遠赴萬裡,豈為害人而來?實欲以道法化大汗殺心,救天下蒼生耳。” 楚材默然片刻:“真人苦心,在下佩服。然以術法惑君,終非正道。” “大人以為何為正道?”處機反問,“直言進諫,如劉玄德諫曹操乎?昔秦皇漢武,何人聽得進逆耳忠言?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二人對坐良久,爐火噼啪。楚材忽道:“赤老溫夜探,真人不懼?” 處機淡然:“大汗疑心,實屬正常。然今夜之後,其疑可解矣。” 楚材不解,忽聞帳外腳步聲近,太祖竟披衣而來,面有愧色。 三賭棋 太祖入帳,見楚材在座,略感驚訝,隨即道:“晉卿也在。真人,朕特來致歉,赤老溫夜探之事,實是朕之過。” 處機稽首:“大汗坦誠,貧道感佩。實不相瞞,貧道此行,確有私心。” 太祖與楚材皆愕然。 “全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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