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辯》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792·2026/4/14

殘陽透窗,映得滿案徽宣泛金。李夢陽擲筆於案,墨跡淋漓如淚,嘆道:“書者,散也。今人竟以摹形為能事!”簷角鐵馬叮咚,似應和這聲嘆息。此時他還不知,這番議論將成為七日後與何景明那場千古墨辯的序章。 一、雙管 弘治年間的中原書壇,有“二子”如日月並懸。李夢陽主“法古”,言“書必晉唐”,其字如泰山磐石,筆筆皆有來歷;何景明尚“舍筏”,主張“登岸舍筏,得意忘形”,其墨若洛水煙波,字字皆出新意。 是歲書學大比,二人同題競技。李夢陽展六尺宣,取狼毫中鋒,寫《蘭亭序》如刻金石;何景明執短鋒羊毫,以側鋒取妍,書《自撰詩稿》似雲鶴遊天。主考懸榜時,竟將李作懸於右,何作列於左——右為尊而左為陽,暗合“陰陽並濟”之道。時有老翰林笑評:“李書如青銅鼎,何書似白玉觴,然鼎終嫌重,觴終嫌輕。” 二、墨陣 正德二年,劉瑾亂政。李夢陽上《劾宦官疏》,筆墨如劍,直指閹黨。詔獄陰暗,獄卒見其以炭為筆,在壁上續寫《祭侄文稿》,驚為顏真卿再世。將刑前夜,忽有詔釋之——乃何景明冒死謁首輔,呈《諫止誅賢書》,中有“殺一夢陽,如斷書脈,千秋史筆,當記此痕”之語。 李夢陽出獄那日,何景明於黃河渡口相候。濁浪排空,唯見素帛鋪案。何景明指浪曰:“觀此波磔,可是天然筆法?”遂取鬥筆蘸水,在石上寫“永”字。水跡縱橫,竟合八法。李夢陽怔立良久,忽向滔滔河水長揖:“今日方知,法在自然。” 二人沿河而行三百里,晝論筆勢,夜辯墨韻。至嵩山少林,見《太宗御碑》剝蝕,李夢陽以紙覆摹,細辨唐人筆意;何景明卻取新墨,在殘碑旁另書新論。月光浸透古剎,古今筆墨竟如雙樹交柯。 三、裂帛 文名愈盛,分歧愈顯。那場著名的墨辯,始於正德六年春日的書會。李夢陽指何景明新作《明月帖》:“‘瓊樓玉宇竟何似?不過人間瓦上霜’——此等飛白,豈非壞卻古法?”何景明從容答:“子嘗言書道性情,今拘於法度,性情安在?” 是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殘陽透窗,映得滿案徽宣泛金。李夢陽擲筆於案,墨跡淋漓如淚,嘆道:“書者,散也。今人竟以摹形為能事!”簷角鐵馬叮咚,似應和這聲嘆息。此時他還不知,這番議論將成為七日後與何景明那場千古墨辯的序章。 一、雙管 弘治年間的中原書壇,有“二子”如日月並懸。李夢陽主“法古”,言“書必晉唐”,其字如泰山磐石,筆筆皆有來歷;何景明尚“舍筏”,主張“登岸舍筏,得意忘形”,其墨若洛水煙波,字字皆出新意。 是歲書學大比,二人同題競技。李夢陽展六尺宣,取狼毫中鋒,寫《蘭亭序》如刻金石;何景明執短鋒羊毫,以側鋒取妍,書《自撰詩稿》似雲鶴遊天。主考懸榜時,竟將李作懸於右,何作列於左——右為尊而左為陽,暗合“陰陽並濟”之道。時有老翰林笑評:“李書如青銅鼎,何書似白玉觴,然鼎終嫌重,觴終嫌輕。” 二、墨陣 正德二年,劉瑾亂政。李夢陽上《劾宦官疏》,筆墨如劍,直指閹黨。詔獄陰暗,獄卒見其以炭為筆,在壁上續寫《祭侄文稿》,驚為顏真卿再世。將刑前夜,忽有詔釋之——乃何景明冒死謁首輔,呈《諫止誅賢書》,中有“殺一夢陽,如斷書脈,千秋史筆,當記此痕”之語。 李夢陽出獄那日,何景明於黃河渡口相候。濁浪排空,唯見素帛鋪案。何景明指浪曰:“觀此波磔,可是天然筆法?”遂取鬥筆蘸水,在石上寫“永”字。水跡縱橫,竟合八法。李夢陽怔立良久,忽向滔滔河水長揖:“今日方知,法在自然。” 二人沿河而行三百里,晝論筆勢,夜辯墨韻。至嵩山少林,見《太宗御碑》剝蝕,李夢陽以紙覆摹,細辨唐人筆意;何景明卻取新墨,在殘碑旁另書新論。月光浸透古剎,古今筆墨竟如雙樹交柯。 三、裂帛 文名愈盛,分歧愈顯。那場著名的墨辯,始於正德六年春日的書會。李夢陽指何景明新作《明月帖》:“‘瓊樓玉宇竟何似?不過人間瓦上霜’——此等飛白,豈非壞卻古法?”何景明從容答:“子嘗言書道性情,今拘於法度,性情安在?” 是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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