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玉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118·2026/4/14

永徽年間,長安有玉匠名曰溫如璋,擅治玉,凡經其手,頑石俱成精魄。然性狷介,不事權貴,惟與市井貧者相善,人皆敬而憐之。 同坊有墨繩匠人名朱直,祖傳制繩墨之術。所出墨線,入水不濡,過火不焦,丈量天地分毫不爽。朱直為人剛正,眼中不容曲斜,嘗因坊正丈地不公,當街叱之,由是得罪。 是歲冬,內廷頒旨,徵天下巧匠制“山河地理盤”,欲以白玉為基,金絲為絡,再現大唐疆域。勝者賞千金,授將作監丞。詔下,舉國匠人趨之若鶩。 溫如璋本無意競逐,然其妻久病,家資殆盡。夜觀妻病容消瘦,撫手中未完之玉璧,長嘆道:“白玉慚溫色,終是死物,不及人間疾苦半分。”遂決意應徵。 時朱直亦至,二人同入將作監候選。監丞見溫如璋所呈玉器溫潤無瑕,朱直所獻繩墨筆直如矢,俱稱妙絕,難以決斷,遂奏請以三月為期,令二人各制地理盤底座,擇優錄用。 初,二人各居東、西作坊,互不相擾。溫如璋取崑崙山璞玉,日琢夜磨。朱直則選終南山古藤,九蒸九曬,製得墨繩三丈。 一日,溫如璋遇難題:玉盤欲現江河蜿蜒之態,然玉性剛硬,難作曲線。苦思三日,鬢添白髮。第四日晨,見門下塞一錦囊,內藏一紙:“玉不厭曲,水無常形。以繩導之,可破方圓。”無落款,字跡剛勁。 溫如璋如醍醐灌頂,取細繩浸色,覆於玉面,依繩痕而琢,果得自然流勢。心知是朱直暗中相助,欲往謝,又覺唐突。 又十日,朱直遇困:地理盤需以金絲嵌山川脈絡,然金絲柔韌,難以筆直。正躊躇間,夜聞窗響,得一木匣,內盛玉尺一柄,瑩潤透光,旁有紙條:“直非矢,曲非折。以玉為鑑,可觀天地。”字跡溫潤。 朱直取玉尺比量,但見金絲映玉色,曲直皆現本真。心知是溫如璋所贈,暗歎其慧。 自此二人雖未明言,卻暗通技藝。溫如璋玉盤漸成,上現江河如帶,山巒如聚。朱直繩墨縱橫,經緯分明,暗合天地之數。將作監中人觀之皆稱奇,謂此次比試實為雙璧競輝。 然朝堂暗流湧動。有尚書左僕射宇文述者,欲薦其侄宇文駿入將作監,見溫、朱二人技藝超群,恐礙其計,遂生毒念。 臘月廿三,小年之夜,溫如璋正為玉盤作最後修整,忽聞西作坊喧譁。奔視之,但見朱直作坊火光沖天,三月心血盡付一炬。朱獨立火前,面色如鐵,手中緊握半截焦繩。 是夜,溫如璋邀朱直至家中,置酒對酌。朱直仰頭盡一盞,澀聲道:“火起蹊蹺,我午後新查,油燈俱滅,門窗緊閉。”溫如璋默然良久,自懷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枚羊脂玉環,溫潤生光:“此物贈君。白玉慚溫色,終不及人心之暖。朱繩讓直辭,然直道有時需曲全。” 朱直接過,見玉環內側暗刻經緯之線,忽然大笑:“吾道不孤!”二人遂成莫逆。 次日,將作監傳令:因西坊失火,朱直作品盡毀,著溫如璋獨成地理盤,限期一月。眾人皆以為朱直必怒,然其神色如常,日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永徽年間,長安有玉匠名曰溫如璋,擅治玉,凡經其手,頑石俱成精魄。然性狷介,不事權貴,惟與市井貧者相善,人皆敬而憐之。 同坊有墨繩匠人名朱直,祖傳制繩墨之術。所出墨線,入水不濡,過火不焦,丈量天地分毫不爽。朱直為人剛正,眼中不容曲斜,嘗因坊正丈地不公,當街叱之,由是得罪。 是歲冬,內廷頒旨,徵天下巧匠制“山河地理盤”,欲以白玉為基,金絲為絡,再現大唐疆域。勝者賞千金,授將作監丞。詔下,舉國匠人趨之若鶩。 溫如璋本無意競逐,然其妻久病,家資殆盡。夜觀妻病容消瘦,撫手中未完之玉璧,長嘆道:“白玉慚溫色,終是死物,不及人間疾苦半分。”遂決意應徵。 時朱直亦至,二人同入將作監候選。監丞見溫如璋所呈玉器溫潤無瑕,朱直所獻繩墨筆直如矢,俱稱妙絕,難以決斷,遂奏請以三月為期,令二人各制地理盤底座,擇優錄用。 初,二人各居東、西作坊,互不相擾。溫如璋取崑崙山璞玉,日琢夜磨。朱直則選終南山古藤,九蒸九曬,製得墨繩三丈。 一日,溫如璋遇難題:玉盤欲現江河蜿蜒之態,然玉性剛硬,難作曲線。苦思三日,鬢添白髮。第四日晨,見門下塞一錦囊,內藏一紙:“玉不厭曲,水無常形。以繩導之,可破方圓。”無落款,字跡剛勁。 溫如璋如醍醐灌頂,取細繩浸色,覆於玉面,依繩痕而琢,果得自然流勢。心知是朱直暗中相助,欲往謝,又覺唐突。 又十日,朱直遇困:地理盤需以金絲嵌山川脈絡,然金絲柔韌,難以筆直。正躊躇間,夜聞窗響,得一木匣,內盛玉尺一柄,瑩潤透光,旁有紙條:“直非矢,曲非折。以玉為鑑,可觀天地。”字跡溫潤。 朱直取玉尺比量,但見金絲映玉色,曲直皆現本真。心知是溫如璋所贈,暗歎其慧。 自此二人雖未明言,卻暗通技藝。溫如璋玉盤漸成,上現江河如帶,山巒如聚。朱直繩墨縱橫,經緯分明,暗合天地之數。將作監中人觀之皆稱奇,謂此次比試實為雙璧競輝。 然朝堂暗流湧動。有尚書左僕射宇文述者,欲薦其侄宇文駿入將作監,見溫、朱二人技藝超群,恐礙其計,遂生毒念。 臘月廿三,小年之夜,溫如璋正為玉盤作最後修整,忽聞西作坊喧譁。奔視之,但見朱直作坊火光沖天,三月心血盡付一炬。朱獨立火前,面色如鐵,手中緊握半截焦繩。 是夜,溫如璋邀朱直至家中,置酒對酌。朱直仰頭盡一盞,澀聲道:“火起蹊蹺,我午後新查,油燈俱滅,門窗緊閉。”溫如璋默然良久,自懷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枚羊脂玉環,溫潤生光:“此物贈君。白玉慚溫色,終不及人心之暖。朱繩讓直辭,然直道有時需曲全。” 朱直接過,見玉環內側暗刻經緯之線,忽然大笑:“吾道不孤!”二人遂成莫逆。 次日,將作監傳令:因西坊失火,朱直作品盡毀,著溫如璋獨成地理盤,限期一月。眾人皆以為朱直必怒,然其神色如常,日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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