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客》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483·2026/4/14

我嫁他三年,以心頭血為他續命。 世人皆道鎮北將軍驍勇善戰,卻不知他每日寅時需飲一盞處子血。 直到我在他書房暗格發現百封情箋,字跡娟秀,落款皆是“婉兒”。 翌日敵軍壓境,他奉命出征。 我端起那盞殷紅,當著他的面緩緩傾入蓮池:“將軍,今日沒有藥了。” 轉身時,卻見他腰間玉佩與我懷中半塊嚴絲合縫。 永徽三年,霜降。 鎮北將軍府邸後院,一池殘荷在暮色裡瑟縮。風掠過水麵,帶起漣漪,也送來前庭隱約的刀劍破空聲與軍士操練的低吼。廊下懸著的銅燈已然點亮,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鋪開,卻暖不透這北地深秋的寒。 西廂最裡一間,門窗緊閉。屋裡沒有點尋常燭火,只牆角矮几上置了一盞白玉碗,碗沿薄如蟬翼,內裡盛著半汪幽碧的液體,不知是何物,兀自發出極柔和、極黯淡的熒光,勉強勾勒出方寸景象。一張檀木榻,一架素屏風,屏風上隱約是山水墨跡,已淡得幾乎與絹素同色。除此之外,別無長物,空寂得近乎蕭索。 沈棲梧就坐在榻邊。 她身上是一襲褪了色的海棠紅舊裙,外罩著半舊的月白夾襖,在這昏暗光線下,那點紅也成了沉鬱的暗赭。長髮鬆鬆挽了個髻,只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再無飾物。面容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幾乎透明,唯有一雙眸子,漆黑幽深,映著那點碗中碧光,靜如古潭。 子時剛過。 她伸出左手,腕子細瘦,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可見。右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著一點自身精氣所化的微芒,比那碗中碧光更冷上三分。沒有半分猶豫,那指尖便朝著左手腕間最豐盈的那道血脈輕輕一劃。 一道極細、極深的紅痕綻開。 血珠沁出,初始是暗色,旋即轉為一種異樣的、帶著微弱金芒的鮮紅,一滴,一滴,落入白玉碗中那碧液之內。奇詭的是,血滴入碧液,並不立刻相融,反如活物般蜷縮、舒展,絲絲縷縷的金紅在幽碧中蜿蜒遊走,似有生命。屋內瀰漫開一股極淡的、非蘭非麝的冷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血氣。 沈棲梧的臉色隨著血滴墜落,一分一分地灰敗下去,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深重陰影。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她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足足九滴,腕間傷痕自行緩緩收攏、癒合,最後只留下一道淺淡白痕,若不細看,幾不可察。 碗中碧液已被染成一種深琥珀色,金紅遊絲沉靜下來,光華內蘊。 她端起玉碗,指尖冰涼。推開房門,寒氣撲面,她微微打了個顫,攏緊夾襖,沿著遊廊,一步一步,朝前院書房走去。 寅時三刻,將軍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謝停雲尚未卸甲。玄色鐵甲泛著冷硬的光,肩吞獸首猙獰,襯得他面容愈發深刻。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輿圖前,凝神看著,側臉線條如刀削斧劈,眉宇間鎖著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聽得腳步聲,他轉過頭。 “將軍。”沈棲梧在門檻外止步,微微垂首,將手中玉碗奉上。 謝停雲目光掠過她蒼白得驚人的臉,落在碗中。那深琥珀色的液體散發著他熟悉又依賴的、帶著奇異冷香的氣息。他接過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只是每日必經的尋常一幕。仰頸,飲盡。喉結滾動間,那液體入腹,化作一股溫中帶刺的熱流,迅速遊走四肢百骸,驅散了骨髓深處蟄伏的陰寒與無力,連眼底因久視輿圖而生的血絲,都似乎淡去些許。 他閉目一瞬,再睜開時,眸中精光隱現,方才的疲憊被強行壓下,又是那個威震北疆、令敵寇聞風喪膽的鎮北將軍。 “有勞。”他道,聲音低沉平穩,將空碗遞迴。 沈棲梧接過碗,指尖無意擦過他冰冷的鐵甲。她依舊垂著眼:“將軍早些安歇。”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 “嗯。”謝停雲已轉回身,重新看向輿圖,“北狄似有異動,糧秣軍械需再清點。你……自去歇著吧。” 沈棲梧無聲退下。書房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滿室的軍務繁重與鐵血氣息。她端著空碗,走在迴廊,那碗壁殘留著一絲他掌心的餘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嫁他三年,以心頭血為他續命。 世人皆道鎮北將軍驍勇善戰,卻不知他每日寅時需飲一盞處子血。 直到我在他書房暗格發現百封情箋,字跡娟秀,落款皆是“婉兒”。 翌日敵軍壓境,他奉命出征。 我端起那盞殷紅,當著他的面緩緩傾入蓮池:“將軍,今日沒有藥了。” 轉身時,卻見他腰間玉佩與我懷中半塊嚴絲合縫。 永徽三年,霜降。 鎮北將軍府邸後院,一池殘荷在暮色裡瑟縮。風掠過水麵,帶起漣漪,也送來前庭隱約的刀劍破空聲與軍士操練的低吼。廊下懸著的銅燈已然點亮,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鋪開,卻暖不透這北地深秋的寒。 西廂最裡一間,門窗緊閉。屋裡沒有點尋常燭火,只牆角矮几上置了一盞白玉碗,碗沿薄如蟬翼,內裡盛著半汪幽碧的液體,不知是何物,兀自發出極柔和、極黯淡的熒光,勉強勾勒出方寸景象。一張檀木榻,一架素屏風,屏風上隱約是山水墨跡,已淡得幾乎與絹素同色。除此之外,別無長物,空寂得近乎蕭索。 沈棲梧就坐在榻邊。 她身上是一襲褪了色的海棠紅舊裙,外罩著半舊的月白夾襖,在這昏暗光線下,那點紅也成了沉鬱的暗赭。長髮鬆鬆挽了個髻,只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再無飾物。面容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幾乎透明,唯有一雙眸子,漆黑幽深,映著那點碗中碧光,靜如古潭。 子時剛過。 她伸出左手,腕子細瘦,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可見。右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著一點自身精氣所化的微芒,比那碗中碧光更冷上三分。沒有半分猶豫,那指尖便朝著左手腕間最豐盈的那道血脈輕輕一劃。 一道極細、極深的紅痕綻開。 血珠沁出,初始是暗色,旋即轉為一種異樣的、帶著微弱金芒的鮮紅,一滴,一滴,落入白玉碗中那碧液之內。奇詭的是,血滴入碧液,並不立刻相融,反如活物般蜷縮、舒展,絲絲縷縷的金紅在幽碧中蜿蜒遊走,似有生命。屋內瀰漫開一股極淡的、非蘭非麝的冷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血氣。 沈棲梧的臉色隨著血滴墜落,一分一分地灰敗下去,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深重陰影。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她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足足九滴,腕間傷痕自行緩緩收攏、癒合,最後只留下一道淺淡白痕,若不細看,幾不可察。 碗中碧液已被染成一種深琥珀色,金紅遊絲沉靜下來,光華內蘊。 她端起玉碗,指尖冰涼。推開房門,寒氣撲面,她微微打了個顫,攏緊夾襖,沿著遊廊,一步一步,朝前院書房走去。 寅時三刻,將軍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謝停雲尚未卸甲。玄色鐵甲泛著冷硬的光,肩吞獸首猙獰,襯得他面容愈發深刻。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輿圖前,凝神看著,側臉線條如刀削斧劈,眉宇間鎖著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聽得腳步聲,他轉過頭。 “將軍。”沈棲梧在門檻外止步,微微垂首,將手中玉碗奉上。 謝停雲目光掠過她蒼白得驚人的臉,落在碗中。那深琥珀色的液體散發著他熟悉又依賴的、帶著奇異冷香的氣息。他接過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只是每日必經的尋常一幕。仰頸,飲盡。喉結滾動間,那液體入腹,化作一股溫中帶刺的熱流,迅速遊走四肢百骸,驅散了骨髓深處蟄伏的陰寒與無力,連眼底因久視輿圖而生的血絲,都似乎淡去些許。 他閉目一瞬,再睜開時,眸中精光隱現,方才的疲憊被強行壓下,又是那個威震北疆、令敵寇聞風喪膽的鎮北將軍。 “有勞。”他道,聲音低沉平穩,將空碗遞迴。 沈棲梧接過碗,指尖無意擦過他冰冷的鐵甲。她依舊垂著眼:“將軍早些安歇。”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 “嗯。”謝停雲已轉回身,重新看向輿圖,“北狄似有異動,糧秣軍械需再清點。你……自去歇著吧。” 沈棲梧無聲退下。書房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滿室的軍務繁重與鐵血氣息。她端著空碗,走在迴廊,那碗壁殘留著一絲他掌心的餘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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