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傳》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941·2026/4/14

楔子 永徽三年秋,長安西市有胡商鬻馬。毛色如雪,四蹄踏霜,昂首時目含琉璃光。索價三百金,觀者如堵,無人敢問。忽有褐衣僧排眾而出,以指尖觸其鬃,馬忽屈前膝,如遇故主。僧囊空如洗,唯解頸間菩提珠獻之。胡商撫掌大笑:“此馬名‘光陰’,非賣,乃贈。待君久矣。” 僧稽首:“貧僧玄奘,將往天竺。” 是日,白馬隨僧出開遠門,夕陽照其影,竟拖曳如百年光陰具形。 卷一隙 貞觀十九年春,玄奘攜經卷六百五十七部返長安。白馬負笈行於最前,經箱以檀木製,啟闔時有貝葉香溢出。行至慈恩寺前石階,馬忽駐蹄,回望西來路。風起時,頸間銀鈴自鳴,其聲清越如碎玉。 譯場首日,白馬立於庭中枇杷樹下。午時光影斜移,葉片漏金斑灑落馬背,竟隨時間流轉顯《心經》梵文,字字明滅如呼吸。弟子窺見驚呼,玄奘出視良久,合十曰:“非幻也。萬物皆可載經文,唯光陰能顯之。” 自彼時起,每日譯經至酉時三刻,馬必踱至經窗下。窗內青燈映出其影投於粉壁,影中竟見日間所譯經文浮動。有少年錄經生名李昀者,暗以宣紙拓影中字,翌日比對,與玄奘口譯原稿竟分毫不差。然紙離壁則字跡漸淡,三刻後盡化雪紋。 李昀痴問:“此馬莫非能存光陰?” 玄奘撫馬頸嘆:“非存也,乃顯。世間本無過去未來,唯當下念念相續。此駒目中所見,俱是念念具形。” 某夜暴雨,雷劈譯場東簷。白馬突長嘶破雨而出,馳至藏經閣前以身蔽門。翌晨,僧眾見閣周積水環湧,唯門前三尺地乾燥如常,馬身蒸騰白氣成雲,雲中隱現昨日所譯《瑜伽師地論》卷三十七品章句。水汽散盡時,經文亦杳。 李昀自彼夜始見白髮。 卷二馱 顯慶元年,玄奘病榻譯《大般若經》。白馬伏於榻側,每譯至精微處,馬耳便豎如蓮瓣。某日譯“色不異空”章,玄奘咳血於帛。血漬漫染,白馬忽以鼻觸血,竟引血絲在空中結成梵字“अनित्य”(無常)。字成即逝,唯滿室旃檀香三日不散。 李昀時已任譯場監造,見師羸弱,泣請緩譯。玄奘搖首:“此經六百卷,今成五百七十九。我壽當盡於卷五百八十,然白馬可續之。” 是年臘月初八,譯至第五百八十卷“無生法忍”品。玄奘筆忽墜地,指白馬曰:“爾負我西行十七載,今當負此經入未來。”語畢寂然。白馬仰天長嘶,聲震殿瓦積雪紛落。眾僧慟哭間,忽見玄奘遺軀化金光點點,盡沒入馬額白旋毛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楔子 永徽三年秋,長安西市有胡商鬻馬。毛色如雪,四蹄踏霜,昂首時目含琉璃光。索價三百金,觀者如堵,無人敢問。忽有褐衣僧排眾而出,以指尖觸其鬃,馬忽屈前膝,如遇故主。僧囊空如洗,唯解頸間菩提珠獻之。胡商撫掌大笑:“此馬名‘光陰’,非賣,乃贈。待君久矣。” 僧稽首:“貧僧玄奘,將往天竺。” 是日,白馬隨僧出開遠門,夕陽照其影,竟拖曳如百年光陰具形。 卷一隙 貞觀十九年春,玄奘攜經卷六百五十七部返長安。白馬負笈行於最前,經箱以檀木製,啟闔時有貝葉香溢出。行至慈恩寺前石階,馬忽駐蹄,回望西來路。風起時,頸間銀鈴自鳴,其聲清越如碎玉。 譯場首日,白馬立於庭中枇杷樹下。午時光影斜移,葉片漏金斑灑落馬背,竟隨時間流轉顯《心經》梵文,字字明滅如呼吸。弟子窺見驚呼,玄奘出視良久,合十曰:“非幻也。萬物皆可載經文,唯光陰能顯之。” 自彼時起,每日譯經至酉時三刻,馬必踱至經窗下。窗內青燈映出其影投於粉壁,影中竟見日間所譯經文浮動。有少年錄經生名李昀者,暗以宣紙拓影中字,翌日比對,與玄奘口譯原稿竟分毫不差。然紙離壁則字跡漸淡,三刻後盡化雪紋。 李昀痴問:“此馬莫非能存光陰?” 玄奘撫馬頸嘆:“非存也,乃顯。世間本無過去未來,唯當下念念相續。此駒目中所見,俱是念念具形。” 某夜暴雨,雷劈譯場東簷。白馬突長嘶破雨而出,馳至藏經閣前以身蔽門。翌晨,僧眾見閣周積水環湧,唯門前三尺地乾燥如常,馬身蒸騰白氣成雲,雲中隱現昨日所譯《瑜伽師地論》卷三十七品章句。水汽散盡時,經文亦杳。 李昀自彼夜始見白髮。 卷二馱 顯慶元年,玄奘病榻譯《大般若經》。白馬伏於榻側,每譯至精微處,馬耳便豎如蓮瓣。某日譯“色不異空”章,玄奘咳血於帛。血漬漫染,白馬忽以鼻觸血,竟引血絲在空中結成梵字“अनित्य”(無常)。字成即逝,唯滿室旃檀香三日不散。 李昀時已任譯場監造,見師羸弱,泣請緩譯。玄奘搖首:“此經六百卷,今成五百七十九。我壽當盡於卷五百八十,然白馬可續之。” 是年臘月初八,譯至第五百八十卷“無生法忍”品。玄奘筆忽墜地,指白馬曰:“爾負我西行十七載,今當負此經入未來。”語畢寂然。白馬仰天長嘶,聲震殿瓦積雪紛落。眾僧慟哭間,忽見玄奘遺軀化金光點點,盡沒入馬額白旋毛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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