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有盡時月無盡》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074·2026/4/14

(上闋) 永嘉年間,江南有墨工名沈硯清者,世居會稽蘭渚山下。其祖曾為內府制墨,傳“松煙入骨,麝香沁魂”之術。至硯清一代,獨闢蹊徑,以四時花露調膠,晨昏星輝研砂,所制“浮光墨”能依書寫者心緒變幻色澤:喜時若朝霞初綻,悲時似暮雪將臨。 是年仲秋,新安郡主遣使求“月魄墨”十笏。郡主工詞賦,尤擅小令,常以金箋錄《採桑子》遍贈名士。硯清閉戶七日,取白露當日收集的桂蕊、子時汲取的井華水,佐以南海珍珠粉,方成淺青微紫之墨。交付時,他瞥見郡主隨信附來的新詞: “恨君不似雲浮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枝。” 筆鋒清峭如寒竹,轉折處卻藏顫巍巍的漣漪。硯清忽覺心頭某處舊痂悄然迸裂——三年前那個總在窗下偷學制墨的青衣少女,寫字時亦有這般欲說還休的頓挫。 當夜,他於墨坯暗層以針尖刻入郡主詞中末三字:“無別枝”。此技乃沈家秘傳“墨中書”,須以舌尖抵上顎的特殊呼吸法研墨,隱紋方顯。世人只道是墨色靈動,殊不知每錠墨裡皆封存著制墨人剎那心念。 臘月廿三,郡主府忽起大火。藏書閣三千卷盡毀,唯十笏“月魄墨”安然置於玄冰匣中。火場拾得焦尾琴半張,弦間纏著燒殘的青色衣袂。郡主自此閉門謝客,有傳言說她因譜新曲走火入魔,容顏盡毀。 (中闋) 翌年上巳節,硯清沿若耶溪採薜荔制膠。忽見下游漂來半幅素絹,上面墨跡遇水不散——正是“月魄墨”特有的青紫色。撈起細觀,竟是他刻過的那闋《採桑子》下片: “恨君卻似雲浮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 字跡與郡主一般無二,但“團”字最後封口的那一橫,有個極細微的向上挑鋒。這個習慣,普天之下只有當年那個總把墨錠偷藏在袖中的少女會有。 她叫雲岫。紹興七年饑荒,被沈家從人市買回的啞婢。 硯清記得她總在寅時起身,趁他未醒時,用柳枝在沙盤摹他昨日寫的字帖。某次他佯睡偷看,見她寫“雲”字最後一勾時,總不自禁地向上輕揚,像要勾住什麼東西。後來她失蹤在那個同樣飄著桂花的秋夜,只留窗臺一排未乾的墨字:“南北東西”。 溪邊老漁父說,三日前有個戴帷帽的女子在此徘徊,“身形像柳枝裹著霧,風一吹就要散似的”。硯清翻身上馬時,懷裡那半幅絹突然發燙——墨跡在夕陽下流轉出琥珀光斑,組成了新的八字: “墨中有月,月中有途。” 他猛然想起“月魄墨”另一特性:若以書寫者淚水研開,字跡會在特定時辰顯影。狂奔回作坊,翻出郡主歷年所賜金箋逐張比對,終於在某個“虧”字的右耳刀裡,發現了雲岫獨有的挑鋒。 原來從五年前第一闋詞起,所有署名為新安郡主的作品,皆出自這啞女之手。 (下闋) 郡主府的重重簾幕後,確有女子撫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上闋) 永嘉年間,江南有墨工名沈硯清者,世居會稽蘭渚山下。其祖曾為內府制墨,傳“松煙入骨,麝香沁魂”之術。至硯清一代,獨闢蹊徑,以四時花露調膠,晨昏星輝研砂,所制“浮光墨”能依書寫者心緒變幻色澤:喜時若朝霞初綻,悲時似暮雪將臨。 是年仲秋,新安郡主遣使求“月魄墨”十笏。郡主工詞賦,尤擅小令,常以金箋錄《採桑子》遍贈名士。硯清閉戶七日,取白露當日收集的桂蕊、子時汲取的井華水,佐以南海珍珠粉,方成淺青微紫之墨。交付時,他瞥見郡主隨信附來的新詞: “恨君不似雲浮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枝。” 筆鋒清峭如寒竹,轉折處卻藏顫巍巍的漣漪。硯清忽覺心頭某處舊痂悄然迸裂——三年前那個總在窗下偷學制墨的青衣少女,寫字時亦有這般欲說還休的頓挫。 當夜,他於墨坯暗層以針尖刻入郡主詞中末三字:“無別枝”。此技乃沈家秘傳“墨中書”,須以舌尖抵上顎的特殊呼吸法研墨,隱紋方顯。世人只道是墨色靈動,殊不知每錠墨裡皆封存著制墨人剎那心念。 臘月廿三,郡主府忽起大火。藏書閣三千卷盡毀,唯十笏“月魄墨”安然置於玄冰匣中。火場拾得焦尾琴半張,弦間纏著燒殘的青色衣袂。郡主自此閉門謝客,有傳言說她因譜新曲走火入魔,容顏盡毀。 (中闋) 翌年上巳節,硯清沿若耶溪採薜荔制膠。忽見下游漂來半幅素絹,上面墨跡遇水不散——正是“月魄墨”特有的青紫色。撈起細觀,竟是他刻過的那闋《採桑子》下片: “恨君卻似雲浮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 字跡與郡主一般無二,但“團”字最後封口的那一橫,有個極細微的向上挑鋒。這個習慣,普天之下只有當年那個總把墨錠偷藏在袖中的少女會有。 她叫雲岫。紹興七年饑荒,被沈家從人市買回的啞婢。 硯清記得她總在寅時起身,趁他未醒時,用柳枝在沙盤摹他昨日寫的字帖。某次他佯睡偷看,見她寫“雲”字最後一勾時,總不自禁地向上輕揚,像要勾住什麼東西。後來她失蹤在那個同樣飄著桂花的秋夜,只留窗臺一排未乾的墨字:“南北東西”。 溪邊老漁父說,三日前有個戴帷帽的女子在此徘徊,“身形像柳枝裹著霧,風一吹就要散似的”。硯清翻身上馬時,懷裡那半幅絹突然發燙——墨跡在夕陽下流轉出琥珀光斑,組成了新的八字: “墨中有月,月中有途。” 他猛然想起“月魄墨”另一特性:若以書寫者淚水研開,字跡會在特定時辰顯影。狂奔回作坊,翻出郡主歷年所賜金箋逐張比對,終於在某個“虧”字的右耳刀裡,發現了雲岫獨有的挑鋒。 原來從五年前第一闋詞起,所有署名為新安郡主的作品,皆出自這啞女之手。 (下闋) 郡主府的重重簾幕後,確有女子撫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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