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止乃君子》
一、荒村守墓人 瑤露結寒夜,枯枝遺曠林。丙午年正月初九,邊塞寶台州以北三十里,有村名“遺曠”。村中唯一守墓人沈寒枝,正於林氏祖塋前掃雪。 沈生年二十有七,面如古玉,目似寒星。三年前自中原洛京來此,自稱受林氏舊恩,甘守荒墳。村人疑之,然見其每日拂碑煮茶,夜讀《周易》,漸漸亦不深究。 是夜酉時三刻,寒枝方將枯枝攏作一束,忽聞幽香浮動。轉身見梅林深處,一女子素衣如雪,手提碧紗燈籠,正俯身嗅梅。 “何人夜入墳園?”寒枝執帚而立。 女子抬首,燈籠映出面龐——眉若遠山含黛,唇似初綻寒梅。最奇者雙目,左瞳深褐如古井,右瞳淺碧若春水。 “奴家姓梅,名映深。自洛京來,尋一味‘守墓人心頭雪’入藥。”聲音清泠,恰如詩中之“婉啼音”。 寒枝蹙眉:“姑娘戲言。心如何有雪?” 映深輕笑,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詩箋。寒枝瞥見開頭八字——“瑤露結寒夜,枯枝遺曠林”,竟與三年前那場變故中所見詩句一模一樣。 二、洛京舊事 三年前,甲辰龍年臘月廿三。 洛京“流韻閣”內,絲竹盈耳。時任吏部考功司主事的沈寒枝,正與同僚宴飲。席間忽有歌姬抱牙琴登場,面覆輕紗,僅露雙瞳異色。 “此乃新來琴娘,號‘碧瞳先生’。”閣主介紹道。 琴聲起,竟非尋常豔曲,而是一首《寒露吟》。歌姬啟唇唱道:“浮前姿絕色,盈後婉啼音……冷腸非弄詭,克己蕩胸襟……” 座中譁然。此詩暗諷吏部侍郎張克己——正是寒枝恩師,以“克己復禮”自詡,實則貪墨無度。 寒枝按劍而起,卻見那歌姬目光如針,直刺己心。她竟知曉自己暗中收集張氏罪證之事。 宴後,歌姬於後巷攔住寒枝,遞上一卷詩箋:“中原省城茂,邊塞寶臺霖。沈主事若想保全性命,當速離洛京。” 三日後,張克己暴斃。寒枝房中搜出與邊塞叛將往來書信,雖系偽造,然聖怒難犯。幸得太常寺少卿林公力保,貶為寶台州軍械庫錄事。 赴任前夜,寒枝再遇碧瞳歌姬。彼時方知,她竟是林公養女,真名梅映深。 “林公囑我傳話:寶台州有林氏祖墳,守滿三載,自有清白之日。”映深摘下右眼淺碧琉璃片,“此瞳異色,皆為掩人耳目。奴家實是林公安排在張賊身邊耳目。” 寒枝問:“那首詩……” “詩乃林公所作,張賊改‘克己蕩胸襟’為‘弄權蕩胸襟’,反成罪證。”映深苦笑,“如今詩稿散落,恐生後患。奴家須尋回全部殘卷。” 臨別,映深忽吟:“海通龍易失,天隱鶴難尋。沈郎,珍重。” 三、墳園對弈 而今,荒墳梅林中,映深抖落斗篷積雪:“三載期滿,沈郎可知林公深意?” 寒枝引其入守墓小屋。泥爐煮茶,牆上掛劍,案頭《周易》翻至“艮卦”——“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 “林公令我守墓,實為避禍。然三年來,寶台州軍械屢次失竊,刺史暗示與我相關。”寒枝沏茶,“姑娘此來,恐非尋詩稿這般簡單。” 映深從懷中取出半塊虎符:“另半塊在何處,沈郎心知肚明。” 寒枝神色驟冷。三年前離京時,確有一神秘人塞給他半塊虎符,言“他日邊關有變,可調遺曠村三百守陵軍”。 “你是朝廷的人?”寒枝按劍。 “奴家是誰的人,沈郎看此物便知。”映深解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烙印——竟是前朝皇室秘衛標識“隱鶴”。 “天隱鶴難尋……”寒枝喃喃,“你是前朝餘孽?” “前朝?”映深大笑,“大雍亡國已百年,何來餘孽?奴家乃‘隱鶴司’最後傳人。此司不為朝代效力,只守護一件東西——鎔爐金。” 寒枝猛然想起《寶台州志》記載:百年前大雍皇室,曾於邊塞深山建“萬斟鎔爐”,將國庫黃金熔鑄為九千九百九十九塊“足金磚”,上刻“知止乃君子”五字,藏於龍脈之中。後國破,藏金圖失傳。 “林公乃隱鶴司副使。三年前他察覺張克己欲勾結外邦尋金,故設局除之。”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