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673·2026/4/14

一、市井爭鋒 嘉樂者,金陵人,年方十三,身量未足而神氣已彰。頂心蓄辮,烏亮如蟒,然門牙缺一,笑則豁風,聲若漏笛。性狡黠,過目成誦,市井皆呼“精鬼怪”。嘗閱經史子集,好以艱深詞句炫人,自詡“知類通達宇穹心”。 斯意,鄰翁也,年逾花甲,面若古銅,髯須戟張。少時走南闖北,販貨為生,言“世事洞明皆學問”,嗤腐儒空談。是日,春陽慵懶,柳絮漫飛,二人遇於城隍廟前書肆。 嘉樂方持《易傳》,指“幽微化始終”句,朗聲析義,唾星四濺。圍觀者三五,或頷首或哂笑。斯意蹲踞石階,抽旱菸不語,忽嗤道:“黃口豎子,掉書袋耳!義利之界,豈在紙墨?”聲如破鑼,驚起簷雀。 童勃然,辮梢飛揚,豁牙綻露:“老革何知!道在經文,昭如日月。爾輩販夫,徒識錙銖,安論成壞?”語未竟,涎絲垂落,急以袖拭,狀頗狼狽。 翁徐起,撣灰如拂塵:“老夫販貨三十年,南見瓊崖颶風捲屋,北睹遼陽餓殍塞道。幽微乎?嘗觀富賈焚債券而家破,貪吏竊倉粟而枷鎖。始終乎?不過人心一念。爾乳臭未乾,敢誇‘通徹明察’?” 於是舌戰驟起。童引《左傳》《國策》,翁舉市價人情;童誦“天行健”,翁言“雨摧簷”;童斥“鄙俗”,翁嘲“酸腐”。聲漸高昂,如雞鬥塒。圍觀者益眾,嗑瓜擲果,呼喝助興。 泰鴻者,茶肆東主,白麵微須,常捧紫砂壺倚門觀世。見二人爭,嘿然搖首:“蠢鯉鬧池,何足道哉?”抿茶欲歸,忽目閃精光,似有所待。 二、舌劍唇槍 嘉樂面赤如血,辮舞成輪,豁牙漏風而語速倍增:“老物昏聵!《禹貢》辨土性,《周禮》制邦國,非聖賢觀物研賾,何來文明?爾所言皆屑瑣事,譬若蟻觀象,徒見毫毛!” 叟冷笑,煙桿虛點,若將軍執戟:“文明?洪武年間,戶部侍郎熟誦《禮記》,賑災以‘粟不可逾制’,餓死三千民。嘉靖朝,御史引《春秋》劾邊將‘擅啟邊釁’,韃靼遂破關掠婦孺。豎子所謂文明,血痕斑斑耳!” “詭辯!”童跺腳,袖中忽墜《算學啟蒙》,急拾而掩窘,轉口道,“膠柱鼓瑟,豈咎先賢?今論義利,董子云‘正其誼不謀其利’,程朱謂‘存天理滅人慾’,此乾坤正道。爾津津言利,非桀紂之流?” 斯意仰天大笑,聲震屋瓦:“妙哉!董仲舒三策得官,田連阡陌;程伊川掌印劾政敵,何曾滅欲?老夫昔販蘇綢,杭商王姓,每售佈施粥,人稱善人。後倭寇掠沿海,彼傾家募鄉勇,血戰殉城。此義耶?利耶?若依爾言,王某當先誦《孝經》再赴死乎?” 童語塞,眸轉如陀螺,忽拍掌:“有了!《孟子》雲‘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王某正是!然尋常交易,錙銖必較,非利慾薰心?” “糊塗賬!”翁煙桿擊石,迸火星數點,“農人糶米,匠人售器,不較錙銖,妻小啖風乎?義者,大利也。昔徽商江文昌,行商立‘不欺秤’,短一兩賠十兩。初年蝕本,三年後八方來客,富甲江南。此即‘明察義利界’!豈似爾,蛀書蟲耳!” 語如連弩,童踉蹌半步,忽瞠目叱:“老革敢比刀兵乎?”翁嗤:“怕爾不成?”眾鬨然。於是奇景生——二人相距五尺,張臂作勢,竟以唇舌化干戈。 三、風雲幻戰 嘉樂扎馬步,雙臂虛掄,呼喝如唱戲:“看吾‘風雲刀’——第一式,『經史橫掃』!”言畢誦《史記》“天下熙熙”段,聲調鏗鏘,若刀破空。 斯意蹲踞如虎,手作斧劈:“雷電斧在此!接『市井驚雷』!”遂述漕幫壓價、鹽吏貪墨諸事,細節栩栩,隱帶風雷。 童旋身,辮若軟鞭:“第二式,『子集點刺』!”《莊子》《韓非》典故紛飛,若暴雨梨針。翁滾地,煙桿指畫:“『煙火迷陣』!”道炊餅爐溫、染坊礬法,瑣碎如霧,卻逼童鼻尖沁汗。 圍觀者但聞:“刀來——論語為鋒!”“斧往——算盤作背!”“劍起!楚辭天問!”“戟出!當鋪死當!”兼雜“酒經釀法”“梅漬九蒸”“滷湯秘方”,酸辣甜鹹,恍若戰場飄庖香。 泰鴻初哂,漸斂容,壺傾茶漏而不覺。一盲叟側耳,拄杖嘆:“三十載未聞此鬥,昔年汪夫子與漕督辯鹽政,亦無此瑰奇。” 酣處,嘉樂騰躍,竟踏書攤《資治通鑑》,足陷紙頁,攤主怒叱。童惶急,順勢翻落,嚷:“鐵騎踏金花!”借《通鑑》中“白馬之盟”事反詰。翁疾退,撞翻燈架,黑影搖曳中喝:“明甫射暗隅!”以燈籠製作之術喻光明有價。 倏忽,童使險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市井爭鋒 嘉樂者,金陵人,年方十三,身量未足而神氣已彰。頂心蓄辮,烏亮如蟒,然門牙缺一,笑則豁風,聲若漏笛。性狡黠,過目成誦,市井皆呼“精鬼怪”。嘗閱經史子集,好以艱深詞句炫人,自詡“知類通達宇穹心”。 斯意,鄰翁也,年逾花甲,面若古銅,髯須戟張。少時走南闖北,販貨為生,言“世事洞明皆學問”,嗤腐儒空談。是日,春陽慵懶,柳絮漫飛,二人遇於城隍廟前書肆。 嘉樂方持《易傳》,指“幽微化始終”句,朗聲析義,唾星四濺。圍觀者三五,或頷首或哂笑。斯意蹲踞石階,抽旱菸不語,忽嗤道:“黃口豎子,掉書袋耳!義利之界,豈在紙墨?”聲如破鑼,驚起簷雀。 童勃然,辮梢飛揚,豁牙綻露:“老革何知!道在經文,昭如日月。爾輩販夫,徒識錙銖,安論成壞?”語未竟,涎絲垂落,急以袖拭,狀頗狼狽。 翁徐起,撣灰如拂塵:“老夫販貨三十年,南見瓊崖颶風捲屋,北睹遼陽餓殍塞道。幽微乎?嘗觀富賈焚債券而家破,貪吏竊倉粟而枷鎖。始終乎?不過人心一念。爾乳臭未乾,敢誇‘通徹明察’?” 於是舌戰驟起。童引《左傳》《國策》,翁舉市價人情;童誦“天行健”,翁言“雨摧簷”;童斥“鄙俗”,翁嘲“酸腐”。聲漸高昂,如雞鬥塒。圍觀者益眾,嗑瓜擲果,呼喝助興。 泰鴻者,茶肆東主,白麵微須,常捧紫砂壺倚門觀世。見二人爭,嘿然搖首:“蠢鯉鬧池,何足道哉?”抿茶欲歸,忽目閃精光,似有所待。 二、舌劍唇槍 嘉樂面赤如血,辮舞成輪,豁牙漏風而語速倍增:“老物昏聵!《禹貢》辨土性,《周禮》制邦國,非聖賢觀物研賾,何來文明?爾所言皆屑瑣事,譬若蟻觀象,徒見毫毛!” 叟冷笑,煙桿虛點,若將軍執戟:“文明?洪武年間,戶部侍郎熟誦《禮記》,賑災以‘粟不可逾制’,餓死三千民。嘉靖朝,御史引《春秋》劾邊將‘擅啟邊釁’,韃靼遂破關掠婦孺。豎子所謂文明,血痕斑斑耳!” “詭辯!”童跺腳,袖中忽墜《算學啟蒙》,急拾而掩窘,轉口道,“膠柱鼓瑟,豈咎先賢?今論義利,董子云‘正其誼不謀其利’,程朱謂‘存天理滅人慾’,此乾坤正道。爾津津言利,非桀紂之流?” 斯意仰天大笑,聲震屋瓦:“妙哉!董仲舒三策得官,田連阡陌;程伊川掌印劾政敵,何曾滅欲?老夫昔販蘇綢,杭商王姓,每售佈施粥,人稱善人。後倭寇掠沿海,彼傾家募鄉勇,血戰殉城。此義耶?利耶?若依爾言,王某當先誦《孝經》再赴死乎?” 童語塞,眸轉如陀螺,忽拍掌:“有了!《孟子》雲‘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王某正是!然尋常交易,錙銖必較,非利慾薰心?” “糊塗賬!”翁煙桿擊石,迸火星數點,“農人糶米,匠人售器,不較錙銖,妻小啖風乎?義者,大利也。昔徽商江文昌,行商立‘不欺秤’,短一兩賠十兩。初年蝕本,三年後八方來客,富甲江南。此即‘明察義利界’!豈似爾,蛀書蟲耳!” 語如連弩,童踉蹌半步,忽瞠目叱:“老革敢比刀兵乎?”翁嗤:“怕爾不成?”眾鬨然。於是奇景生——二人相距五尺,張臂作勢,竟以唇舌化干戈。 三、風雲幻戰 嘉樂扎馬步,雙臂虛掄,呼喝如唱戲:“看吾‘風雲刀’——第一式,『經史橫掃』!”言畢誦《史記》“天下熙熙”段,聲調鏗鏘,若刀破空。 斯意蹲踞如虎,手作斧劈:“雷電斧在此!接『市井驚雷』!”遂述漕幫壓價、鹽吏貪墨諸事,細節栩栩,隱帶風雷。 童旋身,辮若軟鞭:“第二式,『子集點刺』!”《莊子》《韓非》典故紛飛,若暴雨梨針。翁滾地,煙桿指畫:“『煙火迷陣』!”道炊餅爐溫、染坊礬法,瑣碎如霧,卻逼童鼻尖沁汗。 圍觀者但聞:“刀來——論語為鋒!”“斧往——算盤作背!”“劍起!楚辭天問!”“戟出!當鋪死當!”兼雜“酒經釀法”“梅漬九蒸”“滷湯秘方”,酸辣甜鹹,恍若戰場飄庖香。 泰鴻初哂,漸斂容,壺傾茶漏而不覺。一盲叟側耳,拄杖嘆:“三十載未聞此鬥,昔年汪夫子與漕督辯鹽政,亦無此瑰奇。” 酣處,嘉樂騰躍,竟踏書攤《資治通鑑》,足陷紙頁,攤主怒叱。童惶急,順勢翻落,嚷:“鐵騎踏金花!”借《通鑑》中“白馬之盟”事反詰。翁疾退,撞翻燈架,黑影搖曳中喝:“明甫射暗隅!”以燈籠製作之術喻光明有價。 倏忽,童使險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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