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終為始》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2,049·2026/4/14

楔子 夫乾坤運轉,有常而無常;歲月奔流,有始而無始。眾生浮沉其間,多如萍絮隨波,朝東暮西,畢生困於方寸迷霧。唯大智慧者,能窺破時序幻相,以終為始,以果為因,如持明燈照長夜,步步皆向光明處。 昔釋迦如來於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百萬聖賢默然,獨文殊師利破顏微笑。其座下有二童子,左曰妙吉祥,右曰無垢光。一者遍參善知識,遍歷塵剎不染塵;一者寂照青峰頂,慧光遍照十方界。看似殊途,實乃同歸——皆深諳“以終為始”之妙諦。 今述一段公案,非關經卷,卻在情理之中;不落俗套,偏出意料之外。 第一折靈山法會啟玄關 丙午年春,靈鷲峰頂祥雲聚。文殊菩薩白毫放光,照三千大千世界。諸菩薩、羅漢、天龍八部雲集,卻見法座之側,二童子位置空空。 迦葉尊者合掌問:“妙吉祥童子五十三參未盡,無垢光童子清淨光中未出。今日法會,何以缺席?” 文殊不答,屈指彈向虛空。但見金光化作兩行篆字,懸於法座之上: “未出發時已到岸,方舉步際即歸家。” 眾皆默然。忽聞東南方有童子清音傳來:“善哉!菩薩早知弟子行蹤。” 西北方亦有光華湧現:“妙哉!師尊已明我等心意。” 話音未落,妙吉祥自紅塵中來,緇衣沾露,草鞋帶泥,眸中卻澄明如秋潭。幾乎同時,無垢光自定中出,白衣不染,寶珠在掌,周身流光若水銀瀉地。 二童子相視一笑,並肩立於文殊座下。滿座皆驚——二人氣息迥異,境界卻渾如一體。 文殊微笑:“汝二人可知今日法會之旨?” 妙吉祥合掌:“為說‘以終為始’四字真義。” 無垢光躬身:“為演‘倒駕慈航’一段玄機。” “善。”文殊頷首,“既如此,便由汝二人,往娑婆世界走一遭。有一樁公案待了,一段因果待圓。只須記著:所見之終,方是汝等之始;所立之始,原是他人之終。” 第二折青峰寂照觀始終 無垢光童子還歸五臺山清涼境。於西臺掛月峰結茅而居,日升月落,不涉塵緣。 世人皆道童子入甚深禪定,殊不知其日日所做,唯有一事:觀終局。 晨起,對東方初陽。見金光破曉時,即觀日中天、日西沉、星月升。一眼望盡一日始終,然後方飲第一盞甘露。 午時,對山間古松。見松針凝露時,即觀松成材、松枯朽、松化土。一念遍歷一木生死,然後方進第一粒齋米。 夜間,對銀河霄漢。見星辰顯耀時,即觀星運轉、星隕落、星重生。一息貫穿一劫成住壞空,然後方入第一重禪定。 如此七七四十九日。樵夫見之,問:“童子終日獨坐,所求何事?” 無垢光答:“求一個‘始’字。” 樵夫笑:“萬物有始有終,日出為始,日落為終,何需求之?” 童子指山澗流水:“君看此水,何處是始?何處是終?” 樵夫順指望去,但見飛瀑懸空,上不知源頭在太虛,下不知歸處在滄海。怔然良久,忽有所悟,棄斧於崖,禮拜而去。 次日,茅廬前來一老僧,形銷骨立,眉間深鎖愁痕。自言修行六十載,遍閱三藏,持戒精嚴,然心頭疑雲愈重:“敢問童子,學佛者,以成佛為終。然佛者,覺也。未成佛時,如何以‘已成佛’為始?此非自欺乎?” 無垢光不答,取玉盞一隻,注清水至滿,遞與老僧:“可飲否?” 老僧接盞,水光瀲灩,映出其蒼老面容。正欲飲,童子忽以指輕彈盞緣。叮然一聲,水面漾開漣漪,盞中容顏霎時破碎,化作萬千光點。 “方才映面之水,與此時破碎之水,是一是二?” 老僧怔住。 童子又取空盞,再注清水,仍映其面:“未飲時之水面,與將飲時之水面,何者為始?何者為終?” 老僧持盞之手微顫,忽覺盞中倒影,眉宇間愁痕竟淡去三分。水面平靜如鏡,照見的不只是此刻老僧,恍惚間,竟似見一幼童稚臉,一少年俊容,一中年威儀,乃至……一佛陀金身。重重疊疊,盡在一盞之中。 “啪”的一聲,玉盞墜地,清水滲入泥土。老僧伏地大哭,繼而又仰天長笑。再抬頭時,眼中清明如洗,禮拜三拜,轉身下山,步履輕盈若少年。 無垢光目送其遠去,輕聲自語:“以終為始者,非顛倒時序,乃徹見本心。未出發時,故鄉明月已在天心;方舉步際,彼岸蓮花早開掌心。” 話音方落,茅廬前忽生一株青蓮。花開七品,其中皆現種種終始相續之相。 第三折紅塵行腳驗因果 與此同時,妙吉祥童子踏入江南煙雨地。不攜錫杖,不託缽盂,只一身尋常布衣,混跡市井之中。 世人不知其來歷,但見一少年終日穿梭於街巷,時而在茶館聽書,時而在賭坊外觀局,時而在學堂窗下駐足,時而在墳塋間靜坐。更奇者,此人每至一處,必做一事:問終局。 茶館中說書先生正講《三國》。說到“諸葛亮火燒上方谷”,滿座唏噓。妙吉祥忽問:“先生,若諸葛孔明未出茅廬時,已知後日五丈原秋風吹散七星燈,他還會隨劉皇叔三顧之情出山否?” 說書先生愣住,醒木懸空半晌,緩緩道:“若知終局……或許仍會。因其出山非為成敗,乃為‘鞠躬盡瘁’四字本心。” 少年微笑,置茶錢於案,悄然離去。是夜,說書先生夢迴隆中,見草廬中青年孔明對月觀星,忽展顏一笑,那笑容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朗然澄明。醒後,終身不再說“星落五丈原”一節,只說“出師一表真名世”。 賭坊中,一富家子輸盡家產,欲懸樑自盡。妙吉祥恰過門前,朗聲道:“君此時懸樑,是一生之終。然若能以此‘終’為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楔子 夫乾坤運轉,有常而無常;歲月奔流,有始而無始。眾生浮沉其間,多如萍絮隨波,朝東暮西,畢生困於方寸迷霧。唯大智慧者,能窺破時序幻相,以終為始,以果為因,如持明燈照長夜,步步皆向光明處。 昔釋迦如來於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百萬聖賢默然,獨文殊師利破顏微笑。其座下有二童子,左曰妙吉祥,右曰無垢光。一者遍參善知識,遍歷塵剎不染塵;一者寂照青峰頂,慧光遍照十方界。看似殊途,實乃同歸——皆深諳“以終為始”之妙諦。 今述一段公案,非關經卷,卻在情理之中;不落俗套,偏出意料之外。 第一折靈山法會啟玄關 丙午年春,靈鷲峰頂祥雲聚。文殊菩薩白毫放光,照三千大千世界。諸菩薩、羅漢、天龍八部雲集,卻見法座之側,二童子位置空空。 迦葉尊者合掌問:“妙吉祥童子五十三參未盡,無垢光童子清淨光中未出。今日法會,何以缺席?” 文殊不答,屈指彈向虛空。但見金光化作兩行篆字,懸於法座之上: “未出發時已到岸,方舉步際即歸家。” 眾皆默然。忽聞東南方有童子清音傳來:“善哉!菩薩早知弟子行蹤。” 西北方亦有光華湧現:“妙哉!師尊已明我等心意。” 話音未落,妙吉祥自紅塵中來,緇衣沾露,草鞋帶泥,眸中卻澄明如秋潭。幾乎同時,無垢光自定中出,白衣不染,寶珠在掌,周身流光若水銀瀉地。 二童子相視一笑,並肩立於文殊座下。滿座皆驚——二人氣息迥異,境界卻渾如一體。 文殊微笑:“汝二人可知今日法會之旨?” 妙吉祥合掌:“為說‘以終為始’四字真義。” 無垢光躬身:“為演‘倒駕慈航’一段玄機。” “善。”文殊頷首,“既如此,便由汝二人,往娑婆世界走一遭。有一樁公案待了,一段因果待圓。只須記著:所見之終,方是汝等之始;所立之始,原是他人之終。” 第二折青峰寂照觀始終 無垢光童子還歸五臺山清涼境。於西臺掛月峰結茅而居,日升月落,不涉塵緣。 世人皆道童子入甚深禪定,殊不知其日日所做,唯有一事:觀終局。 晨起,對東方初陽。見金光破曉時,即觀日中天、日西沉、星月升。一眼望盡一日始終,然後方飲第一盞甘露。 午時,對山間古松。見松針凝露時,即觀松成材、松枯朽、松化土。一念遍歷一木生死,然後方進第一粒齋米。 夜間,對銀河霄漢。見星辰顯耀時,即觀星運轉、星隕落、星重生。一息貫穿一劫成住壞空,然後方入第一重禪定。 如此七七四十九日。樵夫見之,問:“童子終日獨坐,所求何事?” 無垢光答:“求一個‘始’字。” 樵夫笑:“萬物有始有終,日出為始,日落為終,何需求之?” 童子指山澗流水:“君看此水,何處是始?何處是終?” 樵夫順指望去,但見飛瀑懸空,上不知源頭在太虛,下不知歸處在滄海。怔然良久,忽有所悟,棄斧於崖,禮拜而去。 次日,茅廬前來一老僧,形銷骨立,眉間深鎖愁痕。自言修行六十載,遍閱三藏,持戒精嚴,然心頭疑雲愈重:“敢問童子,學佛者,以成佛為終。然佛者,覺也。未成佛時,如何以‘已成佛’為始?此非自欺乎?” 無垢光不答,取玉盞一隻,注清水至滿,遞與老僧:“可飲否?” 老僧接盞,水光瀲灩,映出其蒼老面容。正欲飲,童子忽以指輕彈盞緣。叮然一聲,水面漾開漣漪,盞中容顏霎時破碎,化作萬千光點。 “方才映面之水,與此時破碎之水,是一是二?” 老僧怔住。 童子又取空盞,再注清水,仍映其面:“未飲時之水面,與將飲時之水面,何者為始?何者為終?” 老僧持盞之手微顫,忽覺盞中倒影,眉宇間愁痕竟淡去三分。水面平靜如鏡,照見的不只是此刻老僧,恍惚間,竟似見一幼童稚臉,一少年俊容,一中年威儀,乃至……一佛陀金身。重重疊疊,盡在一盞之中。 “啪”的一聲,玉盞墜地,清水滲入泥土。老僧伏地大哭,繼而又仰天長笑。再抬頭時,眼中清明如洗,禮拜三拜,轉身下山,步履輕盈若少年。 無垢光目送其遠去,輕聲自語:“以終為始者,非顛倒時序,乃徹見本心。未出發時,故鄉明月已在天心;方舉步際,彼岸蓮花早開掌心。” 話音方落,茅廬前忽生一株青蓮。花開七品,其中皆現種種終始相續之相。 第三折紅塵行腳驗因果 與此同時,妙吉祥童子踏入江南煙雨地。不攜錫杖,不託缽盂,只一身尋常布衣,混跡市井之中。 世人不知其來歷,但見一少年終日穿梭於街巷,時而在茶館聽書,時而在賭坊外觀局,時而在學堂窗下駐足,時而在墳塋間靜坐。更奇者,此人每至一處,必做一事:問終局。 茶館中說書先生正講《三國》。說到“諸葛亮火燒上方谷”,滿座唏噓。妙吉祥忽問:“先生,若諸葛孔明未出茅廬時,已知後日五丈原秋風吹散七星燈,他還會隨劉皇叔三顧之情出山否?” 說書先生愣住,醒木懸空半晌,緩緩道:“若知終局……或許仍會。因其出山非為成敗,乃為‘鞠躬盡瘁’四字本心。” 少年微笑,置茶錢於案,悄然離去。是夜,說書先生夢迴隆中,見草廬中青年孔明對月觀星,忽展顏一笑,那笑容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朗然澄明。醒後,終身不再說“星落五丈原”一節,只說“出師一表真名世”。 賭坊中,一富家子輸盡家產,欲懸樑自盡。妙吉祥恰過門前,朗聲道:“君此時懸樑,是一生之終。然若能以此‘終’為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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