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境始歸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491·2026/4/14

一、雲山不知處 永和七年,清河書生柳文素遊學終南。時值暮春,煙嵐橫黛,飛泉漱玉,然其心若蒙塵鑑,雖攜《華嚴》《南華》諸卷,終日坐對青山,但見字字如蝌蚪遊紙,終不得其門。 某日薄暮,文素倚松溫書,忽見西天霞光崩裂,雲紋竟結成梵字“吽”形。正驚異間,有二童子自虹霓中出。左者衣朱赤天衣,手持七寶樹枝,枝上懸琉璃燈盞十三,盞中火光各呈異色;右者著月白綃衣,額間有螺髻狀光暈,掌心託摩尼寶珠,珠內似有星河流轉。 文素怔然,朱衣童子笑而作禮:“檀越終日尋道,可知欲往何方?”不待答,白衣童子接言:“譬如舟行霧海,不辨北辰,雖奮楫何益?”聲如碎玉擊冰,林壑間忽有鐘磬餘韻。 “終南修道者眾,”文衣童子拂袖化出虛景,見丹爐旁道士鬢髮盡白,猶對未成之丹嘆息,“或煉九轉金丹,然其終局非為長生,實懼死耳。”白衣童子指間寶珠映出禪寺,老僧數十年枯坐,忽捶地泣曰:“原只為逃三鬥粟稅!”文素汗透葛衣,恍惚見自己青衫下,竟藏著求取功名的錦袍。 月出東嶺時,二童子身影漸淡。唯朱衣童子留偈雲: “參遍五十三雲棧, 原來只在柴扉前。 若要問吾名與姓, 妙吉祥映無垢天。” 二、倒懸塔影 文素自此得異症:目中所睹皆成倒影。朝霞現於西山,溪水逆流而上,手中書卷字序全反。更奇者,見老嫗額間隱有女嬰啼哭相,睹新科狀元烏紗下竟裹著乞兒破氈。 三日後的雨夜,茅棚油燈將盡。文素以指蘸雨水在案上寫“終”字,水跡忽聚為鏡,鏡中映出自己暮年景象:皓首窮經,著《南華辨謬》十卷,臨終握卷長嘆“猶隔一層窗紙”。冷汗涔涃間,鏡景驟變——仍是此刻茅棚,自己正對燈冥思,窗外二童子影綽綽而過。 “此謂‘以終照始’。”清音自樑上傳來。白衣童子倒懸而下,髮絲垂如白瀑,“檀越所見暮年憾事,可是真願?”朱衣童子自灶膛火星中化形,指尖引燈焰繪出三重樓閣:“世人皆雲‘願修三層樓’,卻總從掘地壘磚起。豈不聞《華嚴》有十玄門,第六即名‘隱顯俱成’?” 語畢,二人各展神通。白衣童子拋寶珠入水甕,甕中現大千世界:見農夫春耕時,眼中已有秋收谷垛;見匠人鑿礎石,心中已立大殿飛甍。朱衣童子折茅為筆,凌空寫“五十三參”故事,然次序全逆——先畫善財童子成等正覺相,次第退轉,終歸於童子初發心時禮文殊那一刻。 文素如遭雷殛。忽見自己倒影中,那求功名的錦袍漸褪色,竟化作一領綴滿補丁的百衲衣,補丁紋理恰是終南千峰走向。 三、逆旅簿 雞鳴時分,二童子引文素至雲海孤峰。白衣童子自袖出玉冊,封題《逆旅簿》三篆字。展開乃見古今過客命途:李白篇先錄“捉月騎鯨”,後溯至“鐵杵磨針”;王陽明章首列“龍場悟道”,末頁方是“格竹七日”。朱衣童子嘆道:“此即‘倒駕慈航’真意。諸佛皆先證果位,再化百千億身入紅塵,看似自因向果,實是以果地覺為因地心。” 忽狂風捲冊,某頁飄落文素懷中。見其上繪一書生,三十年後成一代大儒,門下有“柳門七子”傳道四方。細觀那書生容貌,竟是自己,然眉間無喜,反凝愁霧。頁腳小字注曰:“此道成時,妻孥皆鬢霜,父母墳前草已三度枯榮。” “此為一終。”白衣童子指拈書頁,景象驟變——仍是暮年文素,卻於鄉野設蒙館,童子歌詩聲與機杼聲相和,瓦盆中菖蒲年年發新綠,“此為另一終。檀越欲擇何者為始?” 文素長揖及地:“請賜‘以終為始’法。” 二童子相視而笑,各化法器。朱衣童子的七寶樹忽生新枝,結出青蓮子十三枚,蓮子落地成十三面水鏡,映出文素未來十三種可能:或為翰林侍讀,或為雲水道人,或竟成織蓆販履之貧士。白衣童子的摩尼珠則射光華,將諸鏡景象熔鑄為一——竟是個襁褓嬰兒,正對虛空含笑。 “善哉!”二童子合掌,“終局非定局,乃初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雲山不知處 永和七年,清河書生柳文素遊學終南。時值暮春,煙嵐橫黛,飛泉漱玉,然其心若蒙塵鑑,雖攜《華嚴》《南華》諸卷,終日坐對青山,但見字字如蝌蚪遊紙,終不得其門。 某日薄暮,文素倚松溫書,忽見西天霞光崩裂,雲紋竟結成梵字“吽”形。正驚異間,有二童子自虹霓中出。左者衣朱赤天衣,手持七寶樹枝,枝上懸琉璃燈盞十三,盞中火光各呈異色;右者著月白綃衣,額間有螺髻狀光暈,掌心託摩尼寶珠,珠內似有星河流轉。 文素怔然,朱衣童子笑而作禮:“檀越終日尋道,可知欲往何方?”不待答,白衣童子接言:“譬如舟行霧海,不辨北辰,雖奮楫何益?”聲如碎玉擊冰,林壑間忽有鐘磬餘韻。 “終南修道者眾,”文衣童子拂袖化出虛景,見丹爐旁道士鬢髮盡白,猶對未成之丹嘆息,“或煉九轉金丹,然其終局非為長生,實懼死耳。”白衣童子指間寶珠映出禪寺,老僧數十年枯坐,忽捶地泣曰:“原只為逃三鬥粟稅!”文素汗透葛衣,恍惚見自己青衫下,竟藏著求取功名的錦袍。 月出東嶺時,二童子身影漸淡。唯朱衣童子留偈雲: “參遍五十三雲棧, 原來只在柴扉前。 若要問吾名與姓, 妙吉祥映無垢天。” 二、倒懸塔影 文素自此得異症:目中所睹皆成倒影。朝霞現於西山,溪水逆流而上,手中書卷字序全反。更奇者,見老嫗額間隱有女嬰啼哭相,睹新科狀元烏紗下竟裹著乞兒破氈。 三日後的雨夜,茅棚油燈將盡。文素以指蘸雨水在案上寫“終”字,水跡忽聚為鏡,鏡中映出自己暮年景象:皓首窮經,著《南華辨謬》十卷,臨終握卷長嘆“猶隔一層窗紙”。冷汗涔涃間,鏡景驟變——仍是此刻茅棚,自己正對燈冥思,窗外二童子影綽綽而過。 “此謂‘以終照始’。”清音自樑上傳來。白衣童子倒懸而下,髮絲垂如白瀑,“檀越所見暮年憾事,可是真願?”朱衣童子自灶膛火星中化形,指尖引燈焰繪出三重樓閣:“世人皆雲‘願修三層樓’,卻總從掘地壘磚起。豈不聞《華嚴》有十玄門,第六即名‘隱顯俱成’?” 語畢,二人各展神通。白衣童子拋寶珠入水甕,甕中現大千世界:見農夫春耕時,眼中已有秋收谷垛;見匠人鑿礎石,心中已立大殿飛甍。朱衣童子折茅為筆,凌空寫“五十三參”故事,然次序全逆——先畫善財童子成等正覺相,次第退轉,終歸於童子初發心時禮文殊那一刻。 文素如遭雷殛。忽見自己倒影中,那求功名的錦袍漸褪色,竟化作一領綴滿補丁的百衲衣,補丁紋理恰是終南千峰走向。 三、逆旅簿 雞鳴時分,二童子引文素至雲海孤峰。白衣童子自袖出玉冊,封題《逆旅簿》三篆字。展開乃見古今過客命途:李白篇先錄“捉月騎鯨”,後溯至“鐵杵磨針”;王陽明章首列“龍場悟道”,末頁方是“格竹七日”。朱衣童子嘆道:“此即‘倒駕慈航’真意。諸佛皆先證果位,再化百千億身入紅塵,看似自因向果,實是以果地覺為因地心。” 忽狂風捲冊,某頁飄落文素懷中。見其上繪一書生,三十年後成一代大儒,門下有“柳門七子”傳道四方。細觀那書生容貌,竟是自己,然眉間無喜,反凝愁霧。頁腳小字注曰:“此道成時,妻孥皆鬢霜,父母墳前草已三度枯榮。” “此為一終。”白衣童子指拈書頁,景象驟變——仍是暮年文素,卻於鄉野設蒙館,童子歌詩聲與機杼聲相和,瓦盆中菖蒲年年發新綠,“此為另一終。檀越欲擇何者為始?” 文素長揖及地:“請賜‘以終為始’法。” 二童子相視而笑,各化法器。朱衣童子的七寶樹忽生新枝,結出青蓮子十三枚,蓮子落地成十三面水鏡,映出文素未來十三種可能:或為翰林侍讀,或為雲水道人,或竟成織蓆販履之貧士。白衣童子的摩尼珠則射光華,將諸鏡景象熔鑄為一——竟是個襁褓嬰兒,正對虛空含笑。 “善哉!”二童子合掌,“終局非定局,乃初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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