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奇譚》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270·2026/4/14

光緒三年秋,我在蘇州閶門外的一間舊書店避雨。店家是個瘦削的老者,正用雞毛撣子拂拭架上蒙塵的線裝書。雨打窗欞,室內光線昏黃,一股陳年紙墨與潮氣混合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客官可隨便看看,都是些不值錢的舊書。”老者頭也不抬地說。 我漫無目的地瀏覽著,目光忽然被牆角一摞散亂的手稿吸引。最上面一頁字跡清峻,墨色如新,開篇便寫著:“為人補壁。上半年所書。所說為彈家名家金月庵,續玉蜻蜓,作金玉蝶事。” 心頭一動。我素知《玉蜻蜓》乃蘇州評彈傳統書目,述申貴升與三娘悲歡離合,結局悽惻。這“金月庵”之名,倒是聞所未聞。我小心抽出那疊手稿,紙張泛黃脆裂,約有數十頁之多。 “這個怎麼賣?” 老者瞥了一眼:“那些啊,是從前屋主留下的破爛。客官若喜歡,給二十文便是。” 我如獲至寶,小心包好,冒雨回到客棧。燈下細觀,方才發覺這不是尋常抄本,而是一段被歷史湮沒的奇聞。 手稿開篇即言: “同治十年春,金月庵於虎丘山塘掛牌說書。其人年約四旬,面白無鬚,雙目如電。擅說《三笑》《白蛇》,尤以《玉蜻蜓》為絕。然其所續《玉蜻蜓》,與坊間傳本大異,聞者莫不駭然。” 原來,金月庵說《玉蜻蜓》至申貴升病死庵堂,三娘血書認子,志貞削髮為尼處,戛然而止。聽客不依,定要他續完。金月庵被纏不過,道:“諸君真要聽?只怕這續書一出,要驚破天。” 三日後,他在書場掛出新牌:“金月庵續《玉蜻蜓》,又名《金玉蝶》。” 首日開書,人山人海。金月庵醒木一拍,不續前情,反而從十六年前說起—— 原來申貴升之父申鴻,早年曾於揚州為官,與一鹽商之女暗結珠胎。後申鴻調任離揚,那女子產下一子,託人送至申府,卻被門房所拒。女子絕望,將嬰兒棄於桃花庵前,自縊而亡。庵中老尼收養棄嬰,取名慧明。 “這慧明,便是後來的申貴升。”金月庵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按他所說,申貴升原是外室所生,被嫡母不容,才有此劫。而那棄他的門房,姓金名福,正是申夫人心腹。金福有一子,乳名阿寶,與申貴升年歲相仿。申夫人為絕後患,竟將阿寶送入申府,充作親子養育。 “也就是說,後來申府那位‘大少爺’,實是門房之子?”臺下有人高聲問。 金月庵不答,繼續說書。 卻說這假少爺長成,性情暴戾,與申貴升(慧明)有天壤之別。申鴻漸生疑竇,暗中查訪,方知真相。然此時假少爺已掌家業,申鴻反被架空,憂憤成疾。臨終前,他將一封血書藏於《金剛經》扉頁,寫明始末,託心腹送往桃花庵,盼與親子相認。 “那心腹是誰?”臺下鴉雀無聲。 “便是老衲。”金月庵忽然改了自稱。 滿場譁然。金月庵卻起身一躬:“今日且至此,欲知後事,明日請早。” 手稿至此,墨跡忽變淡雅,似換了一人所書。我翻頁細看,原是另一人補記: “餘聞金月庵說書,奇之,遂每日必至。然其說書之法詭異,每每於關鍵處停頓,且所述情節,與常本迥異。有老聽客言,此非說書,實是揭秘。餘深以為然。” 據補記者描述,次日書場人更多了。金月庵登臺,神色凝重。 他道前日所說血書,並未送達。那心腹行至半路,遭假少爺派人截殺,血書被奪。假少爺閱後大驚,一面銷燬血書,一面派人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光緒三年秋,我在蘇州閶門外的一間舊書店避雨。店家是個瘦削的老者,正用雞毛撣子拂拭架上蒙塵的線裝書。雨打窗欞,室內光線昏黃,一股陳年紙墨與潮氣混合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客官可隨便看看,都是些不值錢的舊書。”老者頭也不抬地說。 我漫無目的地瀏覽著,目光忽然被牆角一摞散亂的手稿吸引。最上面一頁字跡清峻,墨色如新,開篇便寫著:“為人補壁。上半年所書。所說為彈家名家金月庵,續玉蜻蜓,作金玉蝶事。” 心頭一動。我素知《玉蜻蜓》乃蘇州評彈傳統書目,述申貴升與三娘悲歡離合,結局悽惻。這“金月庵”之名,倒是聞所未聞。我小心抽出那疊手稿,紙張泛黃脆裂,約有數十頁之多。 “這個怎麼賣?” 老者瞥了一眼:“那些啊,是從前屋主留下的破爛。客官若喜歡,給二十文便是。” 我如獲至寶,小心包好,冒雨回到客棧。燈下細觀,方才發覺這不是尋常抄本,而是一段被歷史湮沒的奇聞。 手稿開篇即言: “同治十年春,金月庵於虎丘山塘掛牌說書。其人年約四旬,面白無鬚,雙目如電。擅說《三笑》《白蛇》,尤以《玉蜻蜓》為絕。然其所續《玉蜻蜓》,與坊間傳本大異,聞者莫不駭然。” 原來,金月庵說《玉蜻蜓》至申貴升病死庵堂,三娘血書認子,志貞削髮為尼處,戛然而止。聽客不依,定要他續完。金月庵被纏不過,道:“諸君真要聽?只怕這續書一出,要驚破天。” 三日後,他在書場掛出新牌:“金月庵續《玉蜻蜓》,又名《金玉蝶》。” 首日開書,人山人海。金月庵醒木一拍,不續前情,反而從十六年前說起—— 原來申貴升之父申鴻,早年曾於揚州為官,與一鹽商之女暗結珠胎。後申鴻調任離揚,那女子產下一子,託人送至申府,卻被門房所拒。女子絕望,將嬰兒棄於桃花庵前,自縊而亡。庵中老尼收養棄嬰,取名慧明。 “這慧明,便是後來的申貴升。”金月庵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按他所說,申貴升原是外室所生,被嫡母不容,才有此劫。而那棄他的門房,姓金名福,正是申夫人心腹。金福有一子,乳名阿寶,與申貴升年歲相仿。申夫人為絕後患,竟將阿寶送入申府,充作親子養育。 “也就是說,後來申府那位‘大少爺’,實是門房之子?”臺下有人高聲問。 金月庵不答,繼續說書。 卻說這假少爺長成,性情暴戾,與申貴升(慧明)有天壤之別。申鴻漸生疑竇,暗中查訪,方知真相。然此時假少爺已掌家業,申鴻反被架空,憂憤成疾。臨終前,他將一封血書藏於《金剛經》扉頁,寫明始末,託心腹送往桃花庵,盼與親子相認。 “那心腹是誰?”臺下鴉雀無聲。 “便是老衲。”金月庵忽然改了自稱。 滿場譁然。金月庵卻起身一躬:“今日且至此,欲知後事,明日請早。” 手稿至此,墨跡忽變淡雅,似換了一人所書。我翻頁細看,原是另一人補記: “餘聞金月庵說書,奇之,遂每日必至。然其說書之法詭異,每每於關鍵處停頓,且所述情節,與常本迥異。有老聽客言,此非說書,實是揭秘。餘深以為然。” 據補記者描述,次日書場人更多了。金月庵登臺,神色凝重。 他道前日所說血書,並未送達。那心腹行至半路,遭假少爺派人截殺,血書被奪。假少爺閱後大驚,一面銷燬血書,一面派人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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