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器》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470·2026/4/14

作者按:清末宣統元年,江南貢院秋闈畢,主考懸樑,副主溺井,十八房官或瘋或亡。朝廷震怒,特簡刑部侍郎陳惟清為欽差,限旬日破案。是夜,陳公獨坐驛館,展卷細勘,忽見案頭無名帖雲:“每每好公,世界太平;人人營私,天下大亂。”墨跡未乾,如血泣訴。 一、考院血案 江寧九月,秋雨如刀。 陳惟清踏入江南貢院時,腐氣撲面而來。明遠樓飛簷下,三具屍首雖已移走,白灰畫就的人形卻似三道符咒,在青石地上森然排列。主考官張培元懸樑處,房梁有新漆痕跡;副主考李慕淹死之古井,井沿青苔完好如初。 “現場無掙扎痕?”陳惟清俯身細察。 江寧知府周汝昌拭汗道:“回大人,門窗皆自內閂鎖,實乃密室。” “密室?”陳惟清冷笑,“人心若有私隙,何來密室?” 隨行胥吏呈上卷宗。此番秋闈取士百二十人,中舉者半數為江南豪紳子弟。落第秀才中,已有七人投書衙門,指科場舞弊。最蹊蹺者,十八房同考官中,有五人發瘋前皆反覆書寫八字:“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陳惟清忽問:“張主考懸樑,所用何繩?” “尋常麻繩,市井可得。” “不,”陳惟清指向房梁,“新漆覆蓋舊痕,漆下必有文章。” 差役架梯刮漆,半晌驚呼:“漆下有字!” 但見樑上深深刻著四列小楷,漆填其縫: 公門私恩,私恩公報 公報私仇,私仇公了 周知府面色驟變。陳惟清卻仰天嘆道:“好個連環扣。傳話:明日午時,本官在貢院開棺驗屍。” 二、屍語謎蹤 次晨陰雨不絕。 三具棺槨停於至公堂。仵作驗畢報道:“張公頸有雙縊痕,一深一淺,是先遭勒斃,後偽裝自縊。李公腹中無水,乃溺死後投井。王同考口鼻有棉絮殘渣,系被悶殺後偽作心悸暴亡。” 圍觀官吏譁然。陳惟清卻踱至棺側,忽俯身從李慕官袍內襟取出一紙。紙浸井水,字跡漫漶,僅可辨數行: “……戊申冬,鹽引案發,弟不得已收白銀三千兩,分潤上下。今科劉某之子,其文狗屁不通,然劉以舊事相脅。私債公償,公器私用,循環往復,何時可止?夜夢童子誦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驚寤汗透……” 周知府搶道:“此必鹽商劉百萬!其子劉繼祖今科高中第七名,文章平庸,早有人疑。” “速拿劉百萬!”眾官附和。 “且慢。”陳惟清捲起殘紙,“若為滅口,何不毀此證?此紙藏於內襟針腳夾層,非拆衣不可得,兇手豈能遺漏?實乃有人慾借屍呈證。” 話音未落,門外馬蹄聲急。驛卒呈上八百里加急:朝廷增派都察院御史王守拙為副欽差,已至鎮江。 滿堂寂靜。王守拙乃李慕姻親,此來恐生變數。 三、局中有局 當夜,陳惟清獨坐燈下,將三死者宦海履歷鋪展案頭。 張培元,寒門出身,三十載宦海清名,去歲忽購京師豪宅;李慕,理學名臣,門生故舊遍天下,近年卻屢為商賈題匾;王同考官最奇,原為江寧知府周汝昌師爺,去歲忽捐官入禮部,今歲即派為考官。 更奇者,三人近三月銀錢往來,竟皆經“永濟糧莊”。此莊名義賑災,實為江南官場洗銀之窟,幕後東家成謎。 忽聞叩門聲。來者青衫小帽,呈上名帖:“永濟糧莊賬房先生文四,有密事稟告。” 文四跪呈賬冊:“大人,糧莊實為周知府白手套。去歲至今,經手賄銀逾十萬兩。今科考生家長行賄,皆經此道。小人藏有副本,真本在周府密室。” 陳惟清翻閱賬冊,忽指一處:“此頁墨色簇新,乃三日內所書。你受何人指使?” 文四駭然,膝行兩步低語:“小人不敢瞞,實乃王御史遣來。王公說,周汝昌恐大人深究,已備毒酒。此賬冊雖偽,其中名單卻真,大人可按圖索驥。” “王御史如何得知?” “王公未曾明言,只讓小人傳話:‘公義私情兩難全,且看弈者誰爭先’。” 文四去後,陳惟清默立中庭。雨打芭蕉,聲聲如弈子。 四、弈者現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作者按:清末宣統元年,江南貢院秋闈畢,主考懸樑,副主溺井,十八房官或瘋或亡。朝廷震怒,特簡刑部侍郎陳惟清為欽差,限旬日破案。是夜,陳公獨坐驛館,展卷細勘,忽見案頭無名帖雲:“每每好公,世界太平;人人營私,天下大亂。”墨跡未乾,如血泣訴。 一、考院血案 江寧九月,秋雨如刀。 陳惟清踏入江南貢院時,腐氣撲面而來。明遠樓飛簷下,三具屍首雖已移走,白灰畫就的人形卻似三道符咒,在青石地上森然排列。主考官張培元懸樑處,房梁有新漆痕跡;副主考李慕淹死之古井,井沿青苔完好如初。 “現場無掙扎痕?”陳惟清俯身細察。 江寧知府周汝昌拭汗道:“回大人,門窗皆自內閂鎖,實乃密室。” “密室?”陳惟清冷笑,“人心若有私隙,何來密室?” 隨行胥吏呈上卷宗。此番秋闈取士百二十人,中舉者半數為江南豪紳子弟。落第秀才中,已有七人投書衙門,指科場舞弊。最蹊蹺者,十八房同考官中,有五人發瘋前皆反覆書寫八字:“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陳惟清忽問:“張主考懸樑,所用何繩?” “尋常麻繩,市井可得。” “不,”陳惟清指向房梁,“新漆覆蓋舊痕,漆下必有文章。” 差役架梯刮漆,半晌驚呼:“漆下有字!” 但見樑上深深刻著四列小楷,漆填其縫: 公門私恩,私恩公報 公報私仇,私仇公了 周知府面色驟變。陳惟清卻仰天嘆道:“好個連環扣。傳話:明日午時,本官在貢院開棺驗屍。” 二、屍語謎蹤 次晨陰雨不絕。 三具棺槨停於至公堂。仵作驗畢報道:“張公頸有雙縊痕,一深一淺,是先遭勒斃,後偽裝自縊。李公腹中無水,乃溺死後投井。王同考口鼻有棉絮殘渣,系被悶殺後偽作心悸暴亡。” 圍觀官吏譁然。陳惟清卻踱至棺側,忽俯身從李慕官袍內襟取出一紙。紙浸井水,字跡漫漶,僅可辨數行: “……戊申冬,鹽引案發,弟不得已收白銀三千兩,分潤上下。今科劉某之子,其文狗屁不通,然劉以舊事相脅。私債公償,公器私用,循環往復,何時可止?夜夢童子誦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驚寤汗透……” 周知府搶道:“此必鹽商劉百萬!其子劉繼祖今科高中第七名,文章平庸,早有人疑。” “速拿劉百萬!”眾官附和。 “且慢。”陳惟清捲起殘紙,“若為滅口,何不毀此證?此紙藏於內襟針腳夾層,非拆衣不可得,兇手豈能遺漏?實乃有人慾借屍呈證。” 話音未落,門外馬蹄聲急。驛卒呈上八百里加急:朝廷增派都察院御史王守拙為副欽差,已至鎮江。 滿堂寂靜。王守拙乃李慕姻親,此來恐生變數。 三、局中有局 當夜,陳惟清獨坐燈下,將三死者宦海履歷鋪展案頭。 張培元,寒門出身,三十載宦海清名,去歲忽購京師豪宅;李慕,理學名臣,門生故舊遍天下,近年卻屢為商賈題匾;王同考官最奇,原為江寧知府周汝昌師爺,去歲忽捐官入禮部,今歲即派為考官。 更奇者,三人近三月銀錢往來,竟皆經“永濟糧莊”。此莊名義賑災,實為江南官場洗銀之窟,幕後東家成謎。 忽聞叩門聲。來者青衫小帽,呈上名帖:“永濟糧莊賬房先生文四,有密事稟告。” 文四跪呈賬冊:“大人,糧莊實為周知府白手套。去歲至今,經手賄銀逾十萬兩。今科考生家長行賄,皆經此道。小人藏有副本,真本在周府密室。” 陳惟清翻閱賬冊,忽指一處:“此頁墨色簇新,乃三日內所書。你受何人指使?” 文四駭然,膝行兩步低語:“小人不敢瞞,實乃王御史遣來。王公說,周汝昌恐大人深究,已備毒酒。此賬冊雖偽,其中名單卻真,大人可按圖索驥。” “王御史如何得知?” “王公未曾明言,只讓小人傳話:‘公義私情兩難全,且看弈者誰爭先’。” 文四去後,陳惟清默立中庭。雨打芭蕉,聲聲如弈子。 四、弈者現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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