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長如小年》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2,936·2026/4/14

卷一幽居 地靜虛白生玉屋,天高枯黃落石階。丙午年春,江淮之交有山名曰“素塵”,山陽處隱一齋,匾額不題,柴扉常掩。齋主姓莫名泰鴻,年逾知命,鬚髮已見星霜,獨居於此三十餘載。齋前有瘦竹七竿,經冬不凋;屋後老柏三株,凌雲而翠。石階蜿蜒七十二級,階畔野菊自開自落,不與人觀。 是日晨光初透紙窗,泰鴻方沐手焚香。案頭一方歙硯,墨是新研的徽墨,有松煙清氣。他正臨《薦季直表》,忽聞叩扉聲,疏落如竹節相擊。 “泰鴻先生可在?晚生飛泉,攜新作求教。” 語音清越,帶著三分刻意壓制的急切。泰鴻筆鋒未停,寫完最後一捺,方道:“扉未閂。” 來人推扉而入,年約三十許,青衫方巾,面容白淨,眉眼間有才子常見的飛揚神色。手中捧一錦匣,紫檀為材,雕著流雲紋樣。此人姓陳,名浚,字飛泉,乃山下州學教諭,素以文才自詡,近年常來山中請教——或者說,常來求一評語。 “先生好定力。”飛泉將錦匣輕放案邊,目光掃過案上字跡,喉結微動,“這鐘元常的小楷,先生已得九分神韻了。” 泰鴻洗筆,清水漸渾又漸清:“只得其形,未得其質。你今日攜何物來?” 飛泉開匣取出一卷,緩緩展開。是六尺熟宣,墨色沉鬱,字字如珠,篇首題《雲鏡賦》。泰鴻目光掠過,見其用典繁麗,對仗工巧,通篇皆是頌聖慕賢之語,間有“龍起鳳鳴”“瓊閣凌霄”之句,確是一篇工整的應制文字。 “此乃晚生嘔心三月之作。”飛泉指尖輕撫紙面,“聞說今上欲重修西苑,立文華閣,廣徵天下詩文。此賦若蒙青眼,或可……” “或可懸於閣中,流芳百世?”泰鴻接過,移步窗前細看。陽光穿過竹隙,在紙面灑下斑駁光影。他看了約半炷香,不語。 飛泉屏息以待。齋中唯有竹風穿堂,柏影移牆。 “尚可。”泰鴻終於開口,捲起賦文,隨手置於書架一隅,與幾卷舊志、數柄塵拂為鄰,“放此處罷。” 飛泉臉色一僵,旋即強笑:“先生不再細看看?這‘虛懸京都豈求售,一字千金難通諧’一聯,學政大人說……” “陳公子。”泰鴻轉身,目光平靜如古井,“你可知何為‘賦’?” “鋪採摘文,體物寫志。”飛泉應聲而答,這是《文心雕龍》裡的句子。 “那你所體何物?所寫何志?” 飛泉張口欲言,卻一時語塞。泰鴻不再追問,自顧自往爐中添了塊檀香。煙霧嫋嫋,將兩人的神情隔得有些模糊。 恰此時,門外又有笑語傳來,清脆如鈴擊瓷盞。一總角童子蹦跳而入,約莫八九歲年紀,紅衣錦褲,頸懸金鎖,正是山下鹽商朱半城的獨子,小名嘉兒。這孩子聰明外露,最喜附庸風雅,常隨飛泉上山,自稱“小門生”。 “嶽翁大家!飛泉先生!”嘉兒拱手作揖,模樣學得十足,卻掩不住孩童稚氣。他一眼瞥見案上錦匣,拍手道:“可是那篇《雲鏡賦》成了?快讓我瞧瞧!爹爹說了,飛泉先生此賦必成傳世名篇,若將來刻石立碑,要捐三百兩助工呢!” 飛泉神色稍霽,將賦文重新取出展開。嘉兒裝模作樣看了半晌,其實大字不識幾個,卻搖頭晃腦道:“好!真好!嶽翁大家真巨擘,神韻屈指出江淮——我雖不懂文章深意,但這氣象,這格局,嘖嘖。” 他小手在紙上虛點,模仿大人腔調:“這‘龍起鳳鳴入霄際,曠原瓊閣籠霧霾’,有盛世之音!這‘虛懸京都豈求售,一字千金難通諧’,見清高之志!嶽翁,您說是也不是?” 泰鴻不置可否,只從瓷罐裡取出幾枚蜜漬梅子遞與孩童。嘉兒接過含了一顆,腮幫鼓起,猶自含糊誇讚:“先生此賦,當薦於郊廟,昭告天地!來日名動京師,可別忘了提攜我這小門生呀!” 飛泉被這童言稚語捧得面色泛紅,口中謙道“豈敢豈敢”,眼角卻瞟向泰鴻。泰鴻正俯身拾起一片飄入窗內的竹葉,對著光看葉脈紋理,彷彿那比滿紙文章更有趣味。 “飛泉勝語褒雲鏡,嘉辭少謙譽近侮。”泰鴻忽低聲唸了這麼一句,似是自語,又似點評。飛泉聽得“譽近侮”三字,臉色一白,嘉兒卻渾然不覺,仍嘰嘰喳喳說著“一字千金”。 臨別時,飛泉終忍不住,向書架方向望了又望:“先生,那賦……” “且放此處。”泰鴻送客至階前,“我自會看。” 飛泉張了張口,終是長揖作別,攜嘉兒下山去了。孩童的笑語漸遠,山間復歸寂靜。泰鴻回齋,從書架取下那捲《雲鏡賦》,展於案上,提筆在卷末空白處寫了行小字: “文過飾非,如人傅粉。鏡中之花,無根之物。” 寫罷搖頭,將卷軸重新卷好,置於書架最高一層,與塵拂、舊志為伍。此後終日,他或臨帖,或蒔花,或對竹枯坐,再未展卷一觀。 那錦匣在架上蒙塵,紫檀光澤漸漸黯淡,如美人遲暮。 卷二舊事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轉眼夏深,竹影滿地如藻荇交橫。 這日午後驟雨初歇,泰鴻正烹茶,忽聞馬蹄聲雜沓,由遠及近。不多時,柴扉被急促叩響,門外人聲帶著惶急:“莫先生在否?求先生救命!” 泰鴻開門,見一老僕渾身溼透跪在階下,連連叩首。細問方知,山下朱家出了大事:嘉兒三日前突發怪疾,高熱譫語,遍請名醫皆束手。有人說是邪祟侵體,需請高人鎮伏。朱半城病急亂投醫,想起山中這位隱居多年的老先生——傳聞泰鴻不僅通文墨,更曉奇術。 “老爺說,先生若肯施援手,願以半副身家相謝!” 泰鴻扶起老僕:“我非醫者,亦無神通。” “可城裡張天師說,小公子這是被‘文煞’衝了,需尋一件清淨法器鎮宅。老爺思來想去,這方圓百里,唯有先生齋中……或存清淨之物。” “文煞?”泰鴻皺眉。 老僕從懷中取出一物,用錦帕層層包裹。展開看時,竟是飛泉那篇《雲鏡賦》的抄本,紙上有斑駁汙漬,似是血漬混著硃砂。“天師說,公子當日將此賦懸於床頭,日夜誦讀,不想賦中戾氣過盛,反傷了童稚元神……” 泰鴻凝視那抄本,半晌無言。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打溼了階前竹葉。 “等我片刻。” 他轉身入齋,從書架最高處取下那紫檀錦匣,又自內室取出一枚小小錦囊,收在袖中。“走罷。” 朱家大宅燈火通明,卻靜得詭異。內室藥氣瀰漫,嘉兒躺在錦繡堆中,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口中不時囈語,仔細聽來,竟全是《雲鏡賦》中的句子:“龍起鳳鳴……瓊閣籠霧霾……一字千金……” 朱半城見泰鴻至,如見救星,撲通跪倒。泰鴻扶起他,徑自走至床前,伸手探了探孩童額溫,又翻開眼瞼細看。隨後取出袖中錦囊,倒出一枚暗紅色藥丸,以清水化開,徐徐灌入嘉兒口中。 “這……” “靜待。” 一炷香後,嘉兒呼吸漸平,沉沉睡去。滿室皆鬆一口氣。泰鴻卻走到那幅懸於床頭的《雲鏡賦》抄本前,久久凝視。 “先生,可是此物作祟?”朱半城顫聲問。 泰鴻不答,反問道:“陳飛泉近日何在?” “陳教諭……”朱半城神色尷尬,“自月前州學考績不佳,被申飭後便告病在家,閉門不出。聽說……聽說他將自己歷年詩文盡數焚燬,只留這篇《雲鏡賦》,說是平生心血所聚,將來要帶入棺中。” 泰鴻閉目,輕嘆一聲。他抬手取下那幅字,卷好收入袖中,又從錦匣內取出原卷,一併拿著。“令郎之疾,不在文煞,在心火。此賦氣象宏大,辭採過烈,孩童心神未定,朝夕誦讀,如弱苗遭狂風,自然不堪。往後莫再讓他接觸此類文字。” 朱半城連連稱是,又要奉上謝儀。泰鴻擺手:“不必。若真有心,便將令郎床頭那些《神童詩》《捷對集》都收起來,換些《千字文》《百家姓》,紮紮實實認字明理便是。” 說罷轉身欲走,行至門邊忽又停步:“陳飛泉住處,可否告知?” 卷三心魔 飛泉寓所在城南槐花巷,小院寂寂,門扉緊閉。泰鴻叩門良久,方有老嫗來應,說是陳公子的乳母。 “先生正在後屋……誰也不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卷一幽居 地靜虛白生玉屋,天高枯黃落石階。丙午年春,江淮之交有山名曰“素塵”,山陽處隱一齋,匾額不題,柴扉常掩。齋主姓莫名泰鴻,年逾知命,鬚髮已見星霜,獨居於此三十餘載。齋前有瘦竹七竿,經冬不凋;屋後老柏三株,凌雲而翠。石階蜿蜒七十二級,階畔野菊自開自落,不與人觀。 是日晨光初透紙窗,泰鴻方沐手焚香。案頭一方歙硯,墨是新研的徽墨,有松煙清氣。他正臨《薦季直表》,忽聞叩扉聲,疏落如竹節相擊。 “泰鴻先生可在?晚生飛泉,攜新作求教。” 語音清越,帶著三分刻意壓制的急切。泰鴻筆鋒未停,寫完最後一捺,方道:“扉未閂。” 來人推扉而入,年約三十許,青衫方巾,面容白淨,眉眼間有才子常見的飛揚神色。手中捧一錦匣,紫檀為材,雕著流雲紋樣。此人姓陳,名浚,字飛泉,乃山下州學教諭,素以文才自詡,近年常來山中請教——或者說,常來求一評語。 “先生好定力。”飛泉將錦匣輕放案邊,目光掃過案上字跡,喉結微動,“這鐘元常的小楷,先生已得九分神韻了。” 泰鴻洗筆,清水漸渾又漸清:“只得其形,未得其質。你今日攜何物來?” 飛泉開匣取出一卷,緩緩展開。是六尺熟宣,墨色沉鬱,字字如珠,篇首題《雲鏡賦》。泰鴻目光掠過,見其用典繁麗,對仗工巧,通篇皆是頌聖慕賢之語,間有“龍起鳳鳴”“瓊閣凌霄”之句,確是一篇工整的應制文字。 “此乃晚生嘔心三月之作。”飛泉指尖輕撫紙面,“聞說今上欲重修西苑,立文華閣,廣徵天下詩文。此賦若蒙青眼,或可……” “或可懸於閣中,流芳百世?”泰鴻接過,移步窗前細看。陽光穿過竹隙,在紙面灑下斑駁光影。他看了約半炷香,不語。 飛泉屏息以待。齋中唯有竹風穿堂,柏影移牆。 “尚可。”泰鴻終於開口,捲起賦文,隨手置於書架一隅,與幾卷舊志、數柄塵拂為鄰,“放此處罷。” 飛泉臉色一僵,旋即強笑:“先生不再細看看?這‘虛懸京都豈求售,一字千金難通諧’一聯,學政大人說……” “陳公子。”泰鴻轉身,目光平靜如古井,“你可知何為‘賦’?” “鋪採摘文,體物寫志。”飛泉應聲而答,這是《文心雕龍》裡的句子。 “那你所體何物?所寫何志?” 飛泉張口欲言,卻一時語塞。泰鴻不再追問,自顧自往爐中添了塊檀香。煙霧嫋嫋,將兩人的神情隔得有些模糊。 恰此時,門外又有笑語傳來,清脆如鈴擊瓷盞。一總角童子蹦跳而入,約莫八九歲年紀,紅衣錦褲,頸懸金鎖,正是山下鹽商朱半城的獨子,小名嘉兒。這孩子聰明外露,最喜附庸風雅,常隨飛泉上山,自稱“小門生”。 “嶽翁大家!飛泉先生!”嘉兒拱手作揖,模樣學得十足,卻掩不住孩童稚氣。他一眼瞥見案上錦匣,拍手道:“可是那篇《雲鏡賦》成了?快讓我瞧瞧!爹爹說了,飛泉先生此賦必成傳世名篇,若將來刻石立碑,要捐三百兩助工呢!” 飛泉神色稍霽,將賦文重新取出展開。嘉兒裝模作樣看了半晌,其實大字不識幾個,卻搖頭晃腦道:“好!真好!嶽翁大家真巨擘,神韻屈指出江淮——我雖不懂文章深意,但這氣象,這格局,嘖嘖。” 他小手在紙上虛點,模仿大人腔調:“這‘龍起鳳鳴入霄際,曠原瓊閣籠霧霾’,有盛世之音!這‘虛懸京都豈求售,一字千金難通諧’,見清高之志!嶽翁,您說是也不是?” 泰鴻不置可否,只從瓷罐裡取出幾枚蜜漬梅子遞與孩童。嘉兒接過含了一顆,腮幫鼓起,猶自含糊誇讚:“先生此賦,當薦於郊廟,昭告天地!來日名動京師,可別忘了提攜我這小門生呀!” 飛泉被這童言稚語捧得面色泛紅,口中謙道“豈敢豈敢”,眼角卻瞟向泰鴻。泰鴻正俯身拾起一片飄入窗內的竹葉,對著光看葉脈紋理,彷彿那比滿紙文章更有趣味。 “飛泉勝語褒雲鏡,嘉辭少謙譽近侮。”泰鴻忽低聲唸了這麼一句,似是自語,又似點評。飛泉聽得“譽近侮”三字,臉色一白,嘉兒卻渾然不覺,仍嘰嘰喳喳說著“一字千金”。 臨別時,飛泉終忍不住,向書架方向望了又望:“先生,那賦……” “且放此處。”泰鴻送客至階前,“我自會看。” 飛泉張了張口,終是長揖作別,攜嘉兒下山去了。孩童的笑語漸遠,山間復歸寂靜。泰鴻回齋,從書架取下那捲《雲鏡賦》,展於案上,提筆在卷末空白處寫了行小字: “文過飾非,如人傅粉。鏡中之花,無根之物。” 寫罷搖頭,將卷軸重新卷好,置於書架最高一層,與塵拂、舊志為伍。此後終日,他或臨帖,或蒔花,或對竹枯坐,再未展卷一觀。 那錦匣在架上蒙塵,紫檀光澤漸漸黯淡,如美人遲暮。 卷二舊事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轉眼夏深,竹影滿地如藻荇交橫。 這日午後驟雨初歇,泰鴻正烹茶,忽聞馬蹄聲雜沓,由遠及近。不多時,柴扉被急促叩響,門外人聲帶著惶急:“莫先生在否?求先生救命!” 泰鴻開門,見一老僕渾身溼透跪在階下,連連叩首。細問方知,山下朱家出了大事:嘉兒三日前突發怪疾,高熱譫語,遍請名醫皆束手。有人說是邪祟侵體,需請高人鎮伏。朱半城病急亂投醫,想起山中這位隱居多年的老先生——傳聞泰鴻不僅通文墨,更曉奇術。 “老爺說,先生若肯施援手,願以半副身家相謝!” 泰鴻扶起老僕:“我非醫者,亦無神通。” “可城裡張天師說,小公子這是被‘文煞’衝了,需尋一件清淨法器鎮宅。老爺思來想去,這方圓百里,唯有先生齋中……或存清淨之物。” “文煞?”泰鴻皺眉。 老僕從懷中取出一物,用錦帕層層包裹。展開看時,竟是飛泉那篇《雲鏡賦》的抄本,紙上有斑駁汙漬,似是血漬混著硃砂。“天師說,公子當日將此賦懸於床頭,日夜誦讀,不想賦中戾氣過盛,反傷了童稚元神……” 泰鴻凝視那抄本,半晌無言。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打溼了階前竹葉。 “等我片刻。” 他轉身入齋,從書架最高處取下那紫檀錦匣,又自內室取出一枚小小錦囊,收在袖中。“走罷。” 朱家大宅燈火通明,卻靜得詭異。內室藥氣瀰漫,嘉兒躺在錦繡堆中,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口中不時囈語,仔細聽來,竟全是《雲鏡賦》中的句子:“龍起鳳鳴……瓊閣籠霧霾……一字千金……” 朱半城見泰鴻至,如見救星,撲通跪倒。泰鴻扶起他,徑自走至床前,伸手探了探孩童額溫,又翻開眼瞼細看。隨後取出袖中錦囊,倒出一枚暗紅色藥丸,以清水化開,徐徐灌入嘉兒口中。 “這……” “靜待。” 一炷香後,嘉兒呼吸漸平,沉沉睡去。滿室皆鬆一口氣。泰鴻卻走到那幅懸於床頭的《雲鏡賦》抄本前,久久凝視。 “先生,可是此物作祟?”朱半城顫聲問。 泰鴻不答,反問道:“陳飛泉近日何在?” “陳教諭……”朱半城神色尷尬,“自月前州學考績不佳,被申飭後便告病在家,閉門不出。聽說……聽說他將自己歷年詩文盡數焚燬,只留這篇《雲鏡賦》,說是平生心血所聚,將來要帶入棺中。” 泰鴻閉目,輕嘆一聲。他抬手取下那幅字,卷好收入袖中,又從錦匣內取出原卷,一併拿著。“令郎之疾,不在文煞,在心火。此賦氣象宏大,辭採過烈,孩童心神未定,朝夕誦讀,如弱苗遭狂風,自然不堪。往後莫再讓他接觸此類文字。” 朱半城連連稱是,又要奉上謝儀。泰鴻擺手:“不必。若真有心,便將令郎床頭那些《神童詩》《捷對集》都收起來,換些《千字文》《百家姓》,紮紮實實認字明理便是。” 說罷轉身欲走,行至門邊忽又停步:“陳飛泉住處,可否告知?” 卷三心魔 飛泉寓所在城南槐花巷,小院寂寂,門扉緊閉。泰鴻叩門良久,方有老嫗來應,說是陳公子的乳母。 “先生正在後屋……誰也不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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