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溪異客錄》
一、狹路相逢 昭襄王二十三年秋,秦國鐵騎踏破趙境,烽煙蔽日。邯鄲城外五十里有一隘口,名“鬼見愁”,兩山夾峙,一徑通幽,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趙將李牧麾下偏將公孫衍,率殘部三百人退守於此。時值霜降,山間木葉盡脫,唯巖縫間數株老楓,赤如凝血。殘陽西墜時,秦軍先鋒已至隘口,黑壓壓如蟻群湧來,估摸不下五千之眾。 副將司馬贇面如土色:“將軍,敵眾我寡,如之奈何?” 公孫衍年不過三十,面白無鬚,常被誤作文弱書生。此刻卻撫劍笑道:“兵法雲‘狹路勝勇,獨退敗怯’。今此地勢,正合我用。” 言罷,命士卒盡棄輜重,唯留三日干糧。又令每人削木為哨,伐竹為號。是夜月黑風高,秦軍前鋒千人在隘口紮營。三更時分,忽聞山谷間殺聲四起,火把如星,不知多少人馬殺來。秦軍自相踐踏,死傷過半——實則是公孫衍使的疑兵計,三百趙卒分作十隊,漫山奔走呼號,竟造出千軍萬馬之勢。 待至天明,秦將蒙驁親率大軍壓境。見谷中屍橫遍地,怒不可遏,揮師猛攻。不料公孫衍早已在隘口兩側巖壁上佈下滾木礌石,又命善射者藏於高處,專射將領。蒙驁坐騎中箭,險些墜馬,攻勢遂緩。 如是相持三日,秦軍不得寸進。第四日清晨,霧鎖山谷,公孫衍登高遠眺,忽見東南方有鳥驚飛,凝目細觀,不禁撫掌:“天助我也!” 二、筋骨未勞 原來公孫衍少時曾遊學天下,師從陰陽家鄒衍門人,通曉天文地理。他觀東南山勢,知有一條隱秘溪流,可繞至秦軍後方。當即喚來軍中老卒詢問,果有樵夫提及“半溪徑”,乃獵戶採藥小道,多年無人行走。 司馬贇惑道:“將軍欲從此道襲敵後?然我軍已鏖戰三日,士卒皆疲,所謂‘筋骨未勞,其身已乏’,如何能行?” 公孫衍解下佩劍,以劍鞘在地上畫圖:“汝只見我軍疲乏,未見秦軍更甚。蒙驁求勝心切,必盡出精銳攻我正面。其後軍多為糧草輜重,守備必虛。”言畢,點選八十精壯,每人攜三日干糧、桐油一罐,其餘人等堅守隘口,多張旗幟以為疑兵。 是夜子時,公孫衍率八十死士悄然出發。那“半溪徑”果然險峻,須貼崖而行,下臨深淵。行至中夜,忽聞水聲潺潺。撥開荊棘,見一條溪流自巖縫湧出,寬不過丈餘,正是“半溪曉鴨”之景——深秋時節,竟有三兩野鴨棲於溪畔,見人來亦不驚飛。 一士卒低聲道:“怪哉,此地竟有活水野禽。” 公孫衍俯身掬水,觸手微溫,心念電轉:“《山海經》載,‘溫溪出而兵道藏’。此水冬日不冰,必是地下熱泉所湧。有溫泉處,往往有暗道。”遂命人沿溪上行,果見一溶洞入口,隱於藤蔓之後。 眾人魚貫而入,初極狹,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洞中竟有古人所鑿石階,盤旋而下。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微光透入,出得洞來,已在秦軍大營後方三里處的山谷中。 此時東方既白,秦軍營寨炊煙裊裊。公孫衍命士卒散開潛伏,自登高樹觀望。但見秦軍後營果然空虛,只有老弱運糧,守卒不過二百。而隘口方向殺聲震天,蒙驁正在全力猛攻。 時機已到。 三、不東不西 公孫衍所率八十人如神兵天降,直撲秦軍糧草。桐油潑灑,火箭齊發,頃刻間糧囤盡燃。後營守將慌忙來救,卻被埋伏的趙軍射殺。混亂中,公孫衍並不戀戰,率部直取中軍大帳。 蒙驁正在陣前督戰,忽見後營火起,大驚失色。待要回救,隘口趙軍忽大開關門,司馬贇率剩餘二百餘人殺出。秦軍前後受敵,軍心大亂。 正當此際,公孫衍已殺至中軍,卻不見蒙驁帥旗。捉住一裨將問之,方知蒙驁半個時辰前已悄然離開,只留替身在帳中指揮。 “去往何處?”公孫衍劍指其喉。 “不...不知,只聽說是往北去了...” 公孫衍心頭一凜。北面乃趙軍隘口後方,蒙驁繞道北行,莫非... 忽有斥候急報:“將軍!北面十里處發現秦軍騎兵,約三千人,正沿‘斷魂谷’疾行!” 司馬贇聞言色變:“斷魂谷可繞至隘口後方!若被彼佔據高處,我軍腹背受敵矣!” 公孫衍卻仰天大笑:“好個蒙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可惜...”他轉向眾士卒,“可惜他算漏了一著——斷魂谷中有處絕地,名‘陰陽界’,地勢詭異,指南針至此皆失效,所謂‘不東不西’之境。蒙驁不知地理,必入彀中。” 原來公孫衍少時遊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