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鏡雙紀》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279·2026/4/14

卷一中土異聞 永和七年春,有星孛於紫微,光曳如帛,三夜乃散。是時洛中耆老相語:“天示異象,當有物外之交。”然市井熙攘,未察微兆。 城西雲鏡村,有古井深百尺,水色玄青。井畔生蟠桃一株,高不盈丈,枝葉皆向南傾,若朝天子。村志載:“漢武時西王母遺核於此,花開千歲,結實又千歲。”然數百載來,花時絢爛如霞,結實則未嘗一見。 村中有徐姓婦,人稱祁徐娘,居北堂已四十春秋。堂前萱草叢生,中有異株,莖作琥珀色,晨昏二時吐氣成雲。徐娘每晨採露烹茶,茶湯初極苦,三十息後回甘徹腑。鄰童嘗竊飲,啼哭三日方止,問其故,曰:“見萬裡黃沙,孤城閉日。” 卷二蟠桃初裂 清明子夜,桃枝無風自動。守井人王叟驚起,見枝頭懸實三枚,大如嬰首,表皮皴裂如輿圖。裂痕中流光溢彩,竟映出山川城池之形——黃河九曲、秦嶺逶迤、洛邑街衢宛然目前。 更奇者,實中影像非靜止:見塞外胡馬飲河,江南舟楫連舳,交趾貢使跪獻犀角,西域商隊駝鈴震沙。一桃之中,包舉八荒。 里正急報州府。刺史崔琰素好異術,夤夜馳至。撫實驚歎:“此非《禹貢》輿圖活現乎?”命設幄守視。及寅時,東實砰然開裂,清香瀰漫十里,中有桃核如赤玉,刻紋竟成《天下州郡圖》,細至鄉邑阡陌皆備。 崔琰捧核悚然:“昔張衡制渾天,未若此巧。”忽有童謠自井中出: 中國即天下,居天下之中 天下即中國,在普天之下 蟠桃映四夷,萱草知苦甘 雙木合鏡時,虛空現真章 卷三北堂玄機 崔琰聞童謠有“萱草”語,詢於鄉老。皆曰:“北堂祁徐娘,植異萱四十年矣。” 及訪北堂,但見茅簷低小,萱草葳蕤。徐娘年逾花甲,鬢髮猶青,目如深潭。堂中懸古鏡,銅綠斑駁,照人則影淡如霧。 崔琰揖問異萱之由。徐娘不語,奉苦茗一甌。琰飲之,初如黃蓮灌喉,俄而舌底湧甘,眼前豁然:見自己前世竟為漢代使臣,持節出大宛,渴死流沙。倏忽又見來世為海島漁翁,網得龜甲刻蝌蚪文。 幻象散盡,徐娘方道:“此萱名‘洞世’,初植十年無芽,二十年方抽莖,三十年始綻花。妾採花四十年,方得今日之茗。”指最古一株:“此株初苗時,光武中興;今歲新苞,恰逢蟠桃結實。” 崔琰駭然:“草木能紀歲時?” 徐娘引至後院。但見九尺高臺,以萱草根鬚編織而成,臺上列陶甕百餘。啟其一,香氣襲人。“此永平三年所藏萱露,可聞否?” 琰湊甕邊,竟聞當年洛陽市聲:馬蹄鑾鈴、胡笳羌笛、太學生辯難、小兒誦《急就篇》,嘈切如在目前。 卷四雙鏡交光 崔琰連宿北堂七夜,每夜飲不同年份萱茗。嚐遍四十年之苦,漸覺舌上生出異感:能辨茶葉產地、汲水時辰、乃至烹茶者心緒。至第七夜子時,徐娘忽取古鏡懸於中庭。 是夜恰逢月食。初虧之時,桃井方向驟起虹光,如匹練射入北堂。萱草從葉尖沁出露珠,皆浮空不墜,映出萬千星斗。 徐娘曰:“時至矣。”取桃核與最古萱草並置鏡前。 月食既甚,天地昏黑。唯鏡面漸明,竟映出非屋非庭之景:見茫茫雲海間,有巨木參天,枝葉覆蓋四野。東方枝頭結長安城闕,西方枝懸羅馬柱廊,南枝垂身毒佛塔,北枝掛匈奴穹帳。樹身紋理,皆是道路江河。 崔琰瞠目之際,鏡中景驟變。見那樹緩緩旋轉,各邦城池如葉上露珠,滾蕩交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卷一中土異聞 永和七年春,有星孛於紫微,光曳如帛,三夜乃散。是時洛中耆老相語:“天示異象,當有物外之交。”然市井熙攘,未察微兆。 城西雲鏡村,有古井深百尺,水色玄青。井畔生蟠桃一株,高不盈丈,枝葉皆向南傾,若朝天子。村志載:“漢武時西王母遺核於此,花開千歲,結實又千歲。”然數百載來,花時絢爛如霞,結實則未嘗一見。 村中有徐姓婦,人稱祁徐娘,居北堂已四十春秋。堂前萱草叢生,中有異株,莖作琥珀色,晨昏二時吐氣成雲。徐娘每晨採露烹茶,茶湯初極苦,三十息後回甘徹腑。鄰童嘗竊飲,啼哭三日方止,問其故,曰:“見萬裡黃沙,孤城閉日。” 卷二蟠桃初裂 清明子夜,桃枝無風自動。守井人王叟驚起,見枝頭懸實三枚,大如嬰首,表皮皴裂如輿圖。裂痕中流光溢彩,竟映出山川城池之形——黃河九曲、秦嶺逶迤、洛邑街衢宛然目前。 更奇者,實中影像非靜止:見塞外胡馬飲河,江南舟楫連舳,交趾貢使跪獻犀角,西域商隊駝鈴震沙。一桃之中,包舉八荒。 里正急報州府。刺史崔琰素好異術,夤夜馳至。撫實驚歎:“此非《禹貢》輿圖活現乎?”命設幄守視。及寅時,東實砰然開裂,清香瀰漫十里,中有桃核如赤玉,刻紋竟成《天下州郡圖》,細至鄉邑阡陌皆備。 崔琰捧核悚然:“昔張衡制渾天,未若此巧。”忽有童謠自井中出: 中國即天下,居天下之中 天下即中國,在普天之下 蟠桃映四夷,萱草知苦甘 雙木合鏡時,虛空現真章 卷三北堂玄機 崔琰聞童謠有“萱草”語,詢於鄉老。皆曰:“北堂祁徐娘,植異萱四十年矣。” 及訪北堂,但見茅簷低小,萱草葳蕤。徐娘年逾花甲,鬢髮猶青,目如深潭。堂中懸古鏡,銅綠斑駁,照人則影淡如霧。 崔琰揖問異萱之由。徐娘不語,奉苦茗一甌。琰飲之,初如黃蓮灌喉,俄而舌底湧甘,眼前豁然:見自己前世竟為漢代使臣,持節出大宛,渴死流沙。倏忽又見來世為海島漁翁,網得龜甲刻蝌蚪文。 幻象散盡,徐娘方道:“此萱名‘洞世’,初植十年無芽,二十年方抽莖,三十年始綻花。妾採花四十年,方得今日之茗。”指最古一株:“此株初苗時,光武中興;今歲新苞,恰逢蟠桃結實。” 崔琰駭然:“草木能紀歲時?” 徐娘引至後院。但見九尺高臺,以萱草根鬚編織而成,臺上列陶甕百餘。啟其一,香氣襲人。“此永平三年所藏萱露,可聞否?” 琰湊甕邊,竟聞當年洛陽市聲:馬蹄鑾鈴、胡笳羌笛、太學生辯難、小兒誦《急就篇》,嘈切如在目前。 卷四雙鏡交光 崔琰連宿北堂七夜,每夜飲不同年份萱茗。嚐遍四十年之苦,漸覺舌上生出異感:能辨茶葉產地、汲水時辰、乃至烹茶者心緒。至第七夜子時,徐娘忽取古鏡懸於中庭。 是夜恰逢月食。初虧之時,桃井方向驟起虹光,如匹練射入北堂。萱草從葉尖沁出露珠,皆浮空不墜,映出萬千星斗。 徐娘曰:“時至矣。”取桃核與最古萱草並置鏡前。 月食既甚,天地昏黑。唯鏡面漸明,竟映出非屋非庭之景:見茫茫雲海間,有巨木參天,枝葉覆蓋四野。東方枝頭結長安城闕,西方枝懸羅馬柱廊,南枝垂身毒佛塔,北枝掛匈奴穹帳。樹身紋理,皆是道路江河。 崔琰瞠目之際,鏡中景驟變。見那樹緩緩旋轉,各邦城池如葉上露珠,滾蕩交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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