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 4TheLittleSeaMaid2
4TheLittleSeaMaid2
自從王后去世之後，海王就悲痛得再也無法管理他的國家了。他常年待在幽深的深海宮殿中，常常幾個月也不出現一次。他的孩子們都幾乎要忘記自己有這麼一位父親了。
人魚們說海王自己也不敢見到這些孩子，因為她們每一個身上都帶著那美貌的王后的一丁點兒影子。見到她們就總能讓人想起她們的母親，那是多麼悲傷的一件事情啊。
王太后只好從幽居的深宮中搬進了王宮裡，代替自己的兒子管理這個國家。她的小兒子，那叫人尊敬的親王也一邊輔佐著母親一邊照顧傷心的海王。
就這樣，海王最年長的公主已經到十五歲了。
依照她們的老祖母――海王的老母親定下的規矩，她已經可以到海面上去看看啦！她的妹妹們都興奮而嚮往得圍在她身邊，就像是老祖母故事裡頭那些吵吵鬧鬧的會飛的魚。其中最小的妹妹最為期待，她僅僅拉著姐姐的手，幾乎想要變成姐姐的一枚鱗片好一起去海面上瞧瞧。
最年長的海公主只好答應她一定為她帶一件禮物回來，這才讓小妹妹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的手三國之暴君顏良最新章節。就這樣，那個夜晚美麗的公主們都沒有睡覺，她們唱著那些快活的歌子，等待她們的姐姐從海面上回來。王太后也沒有催她們去睡覺，而是跟她們一起在珍珠與珊瑚的宮殿裡頭陪伴著她們，還給她們每一個都在尾巴上貼上美麗又碩大的牡蠣。這是高貴身份的象徵。
終於，在月亮落下去而太陽開始上升的時候最年長的公主回來了，她給妹妹們講了她的經歷。她述說自己來到一片沙地上，月亮下的沙子就像那些銀子一樣美麗。大海是一種奇特的深藍色，跟天空連在一塊兒，就像是一整塊的天鵝絨料子。緊貼著海岸線朝遠處望去就可以看見一個人的城市，城市裡的燈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似的，歡笑聲、歌聲還有樂器演奏的聲音熱熱鬧鬧。在這些美麗的聲音中，夜晚似乎也不是暗沉沉的了，它就像是染上色彩的綢子，沒法說它有多漂亮啦。還有那些城市裡面奇怪又好看的建築，教堂那高高的尖頂，偶爾在海邊上駐足的美麗的姑娘和小夥子……
最小的公主真希望姐姐的見聞永遠也說不完，在其它的姐妹們都忍不住呵欠連連的時候她還在纏著最大的姐姐問這問那。可惜最年長的公主也不過是個剛剛去過海面上一次的十五歲的姑娘呀，她實在沒辦法回答那些連老祖母都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小公主難過起來了，她那湖水一樣的美麗眼睛失望地眨動著。最年長的公主想起自己還帶了一件禮物回來，連忙把它放到最疼愛的小妹妹手裡。那是一塊光滑的像是上了釉的陶瓷一樣的淺藍色石頭，上面還有白色的絮狀結晶。
“它就像海面上的天空一樣漂亮。”大公主向自己的小妹妹這樣保證著，才終於讓這小人兒笑了出來。
她是多麼地喜歡海面上的故事呀，每個白天都要纏著姐姐再給她說一遍那些見聞，每個夜晚都站在視窗仰望海面上的世界。想象著自己進入那個像是夜晚的星星一樣的城市，親自爬到教堂頂子上去敲敲那些微風的大鐘。
晚上睡覺的時候最小的海公主都會握著那塊石頭，那一天她做了個美夢。夢中她自己變成了那種聲音婉轉的會飛的遊魚，在海面上的天空中快活翱翔。
在夢裡，她忽然聽見了歌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悲痛地，沉悶地，像是一整個世界都在附和著的悲傷的聲音。海公主好奇極了，她朝著那歌聲遊過去，穿過人魚們白色的街道，穿過巨大的珊瑚樹，穿過茂密的海藻森林，穿過荒蕪的礁石海，最終游到一片死寂的海水裡。這裡沒有一條魚，沒有一片海草，也沒有哪怕一扇漂亮的扇貝。漆黑的海水中有一股叫人非常不舒服的味道，令最小的海公主覺得喉嚨好像燃燒了起來。
這是個多麼可怕的地方呀。黑色的岩石就像是怪獸，從深深的海水下透上來的紅色的光也像是最可怕的海怪的爪牙。最小的海公主害怕極了，然而那個悲傷的歌聲離這裡這樣近，又是那麼深情而動人，令小小的公主也忍不住應和起來。她悲傷地唱著，這深海最美妙的嗓音是那麼地動人心絃，彷彿要叫不會流淚的人魚也流下淚水來。
“誰在那裡？”
就當那樂聲終於止息的時候，從幽深的水中傳來一個低沉又略微沙啞的聲音，就像是許久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帶著一種怪異的感覺。海公主嚇了一大跳，她想起老祖母說的那些深藏在幽暗海水中的醜陋的海怪，還有那些作惡多端的海巫師。她覺得害怕極了。
這時候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的聲音比上一次流暢多了。
“別過來，回到你來的地方去。”
海公主疑惑地從岩石後頭探出一點頭，她覺得對方並沒有惡意。大壞蛋可不會說這種話，他們總是用甜言蜜語哄騙別人。
藉助那些海底巖漿散發出來的微弱的紅色光芒，小人魚發現更前面一些是一個醜陋的黑色宮殿，宮殿的正中央有個被鏈子拴著的人魚，藍色的美麗魚尾融在黑漆漆的海水裡。她慢慢地向前遊了一丁點兒，看見那些又粗又醜陋的鏈子全都綁在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上。
無數年來，海國的子民都不願意提起他們遭受了詛咒被囚禁在硫磺海的王子，所以小人魚對這裡的事情一無所知索歡無度，強佔腹黑總裁最新章節。她想起這是自己父親的國度，總有一天自己的一位姐姐會成為海國的國王。那麼她也得勇敢些保護這些……沒錯，保護她的子民。
“喂，你為什麼在這兒？”小人魚用她那細細的好聽的嗓音問道，“是有人把你關起來了嗎？是邪惡的海巫師乾的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那個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如果你再不走開，也會被關在這裡。”
小人魚害怕極了。但她還是鼓起勇氣：“但是……但是……”她快速地朝四周張望，“我是這個王國的公主，我得把你救出去！”
她是多麼地害怕呀，柔軟的聲音也嚇得發抖。她想自己顯得沒有一丁點兒的說服力，反而也許會讓那個被困住的可憐人更加緊張害怕。所以她又小聲地，儘量表現得很勇敢地說：“你放心，別害怕。”
那個聲音笑了起來。
像是大海的嘆息。像是深邃的夢境。
“你是這個王國的公主？”
那笑聲是多麼好聽。小人魚覺得自己的恐懼全都被那個小聲驅散了。她也來不及去感受羞愧，因為她在那笑聲中情不自禁地遊近了一點兒，然後看見了那個被鎖在鏈子上的人魚的樣貌。
那是一位多麼俊美的人魚啊！
他的皮膚像是最美的珍珠那樣微微散發著潔白的輝光，漆黑的頭髮像是緞子似的在水波中起伏著，嘴唇的弧度比小人魚公主祖母尾巴上線條最最優美的牡蠣還要更加漂亮，他的眉毛像是人魚們遊過時候帶起的優雅弧度，眼睛更加像是潔淨的淺海那樣美麗的藍色。
小人魚發出一聲驚歎，她遊近了一些，又遊得更近一些，不知不覺朝那俊美的人魚伸出了手。
“別碰我！”
那俊美的人魚忽然發出嚴厲的呵斥。小人魚嚇了一跳，她慌張地退開，帶起一串小小的漩渦。
“對……對不起……”她羞愧地說。
俊美的人魚望著她，然後神情柔和了下來：“離開這兒吧。”
“可……可是……”
“你救不了我，”俊美的人魚說，“因為我就是邪惡的海巫師，勇士用鎖鏈把我鎖在這裡，這樣我就不能給你的王國帶來災難了。”
“可……可是……”
他是多麼美麗，看上去又多麼無害呀。他怎麼可能是那些邪惡的巫師呢？
“你不相信？”俊美的人魚再次笑了起來：“我的公主，親愛的海中珍珠，用外表來判斷一個人實在太淺薄了，你沒聽過關於我的故事嗎？沒人跟你說過這個地方不能來？這座監獄是深海中的禁地。”
“沒……沒有……”小人魚羞愧地說。她更加喜歡聽那些和海水一樣湛藍的天空的故事，那些漂浮在天空中的白色的綢子的故事，那些會飛而且會嘰嘰喳喳地叫喚的魚兒的故事，那些綠色的高大植物的故事，城市中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的燈火的故事，隨著音樂轉圈兒的年輕人的故事……她很少注意這之外的其它訊息。也許……也許祖母做過這樣的警告？也許她忘了……
俊美的人魚皺了皺眉，就像不耐煩要解釋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一樣：“那你總該聽說過一些災難的傳言吧？你沒有看見過海底的裂痕嗎？沒有注意過人魚墓地裡許多可憐的傢伙死於同一年嗎？還有……”俊美的人魚注視著小公主，露出一個陰沉而邪惡的笑容，“告訴我，深海的珍珠，最小的公主，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你的母親為什麼過世？從來沒有人告訴你她是因為遭受我的詛咒而死嗎？”
小公主嚇了一跳狂野無雙。她驚慌地後退，不敢相信地望著那張美麗的面孔。他剛才是多麼地溫柔和善，而現在又是多麼地猙獰可怕。那雙淺海一樣潔淨的眼睛風暴瀰漫，海底的火焰為它染上猩紅暴烈的色澤。
那雙血紅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盯著她，眼睛的主人發出一陣陣恐怖的大笑。翻滾著氣泡的海底的泉水裡爬出黑紅白雜色相間的毒蛇，它們靠過來纏繞在他的身上，像是毒瘤一樣在他身上蠕動。他抓住其中一條，放到嘴邊，然後咬斷了它甩動的身軀。褐色的血液在海水中蔓延，刺激鼻子和眼睛的硫磺的味道也掩蓋不了它。他把那些血和肉吞嚥下去，用那白色貝殼一樣的漂亮牙齒細細咀嚼。他不再是溫柔而優雅的，更像是恐怖的野獸或者殘酷的惡魔。
“啊！”小公主害怕地大叫著，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柔軟無力，像是一棵在海水中搖擺的柔弱水草。她想甩動尾巴，但身體卻不聽她的指揮。她害怕得想逃開，但是卻一點兒都移動不了。
那俊美的魔鬼有趣地望著她，邪惡地嘲笑著她，還向她伸出手。那隻優美的手上漂亮的指甲裡嵌著毒蛇的血肉。小公主害怕地張開嘴，她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就在那個魔鬼向她逼近過來的時候那條纏繞著他的鏈子終於發揮了作用，它阻擋了他，困住了他，讓他憤怒地掙動起來。鏈子嘩嘩地響動著，咯吱咯吱的呻吟著，好像在那個野獸暴怒的掙動中會忽然間斷開似的。
小公主害怕地閉起眼睛。但是耳朵裡還是傳來那恐怖的聲音。她的心快速跳動，好像從喉嚨底跳躍出來。
終於，那聲音停住了。她微微睜開一點眼睛，看見那個惡魔滿身是血地停在鏈子所能達到的盡頭。他身上的血液的味道是多麼地叫人噁心，那些被鏈子弄開的傷口又是多麼地叫人懼怕，然而他自己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似的。
他張開嘴，發出了最初的那種略微沙啞，叫小公主覺得溫柔又好聽的聲音。他輕柔地低聲地呢喃著，臉上掛著輕柔的如今卻只能讓小公主覺得恐怖的笑容。
“深海的珍珠啊……”他用手指在岩石上劃下深深的痕跡。他的指甲因此斷裂，手指因此破裂綻開，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露出美麗的笑容來，“深海的珍珠啊，看著這條線，如果你跨過一點兒我就能抓住你。我會劃開你的喉嚨，撕開你漂亮的身體，把你的鱗片一枚枚扒下來，把你的骨頭一點點抽出來，我會用它們裝飾我的宮殿，讓我美麗的毒蛇在你的屍體上攀爬做巢穴。你聽到了嗎？深海的珍珠啊。”
他說完了這些話，大笑著遊開了。鎖鏈嘩嘩的聲音逐漸遠去，隱沒在黑色宮殿巨大暗沉的陰影深處。
他離開了。
小公主蜷縮著身體，害怕地哭泣起來。
她不知道哭泣了多久，才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她看見那截斷裂的蛇身，看見地上那道深深的沾染了那俊美惡魔的血液的痕跡，想到他用溫柔的聲音說出來的那些話……她再也不敢朝那陰影裡看上一眼。
她驚慌地逃開，跌跌撞撞地遊過這片醜陋的海域，決定以後再也不到這裡來了。
這美麗的公主啊，這善良的深海的珍珠，她是那樣害怕，又是那樣匆忙。她沒有看見在幽暗得好像野獸的巨口的黑色宮殿的深處，有一雙美麗又柔和的矢車菊一般的眼睛一直注視著她倉皇逃開的身影。那眼睛中的神情是那般溫柔令人沉醉，就像柔軟的海水，就像晴朗的夜空。
“深海的珍珠啊……我親愛的妹妹，別再回來了。”
遠離這個受到詛咒的地方，遠離這個受到詛咒的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時候公主才十歲，最年長的人魚公主十五歲，梅利思安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