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與病弱公主和離後,質子追悔莫及(3)

快穿:誰讓我是男主的白月光呢·焦糖嗣音·4,498·2026/5/18

只有殘餘的理智,還在努力剋制著他,不讓自己立馬衝進去。   秋風吹過,樹葉簌簌落下。   傅長靳等在殿外的這段時間,異常煎熬。   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寢殿裡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   李太醫提著藥箱走出寢殿,對著宛月低聲囑咐。   他們整個太醫院對姜梔意的病情已經非常瞭解。   所以儘管姜梔意每次發病兇險,他們即便慌亂,也能及時做好應急對策。   交代完注意事項,太醫帶著藥童離開。   殿內。   宛月正悉心照料著姜梔意。   太醫讓棲星煎好的藥,已經被餵給了姜梔意。   她靠在牀頭,微微喘息。   這次發病,還真不是她讓糯米酥故意做得手腳。   只是這副身子實在太弱,一有寒氣入體,風寒發燒在所難免。   糯米酥能做的,只是幫她屏蔽難受的感覺。   只不過身體自發表現出來的發熱狀態,還是讓守夜的宛月,悉心發現了。   這副病體於她還有用。   要等傅長靳徹底成為她的「囊中之物」,她才會讓糯米酥,慢慢地將她的身體進行療愈。   「宛月,本宮乏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姜梔意知道傅長靳還守在外面。   不把宛月和棲星支開,他怎麼有機會進來?   宛月和棲星見姜梔意的臉色確實好了不少,這才放心地退下。   傅長靳時刻注意著寢殿的動向。   見宛月和棲星退出來,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看這樣子,應該是好多了吧……   但傅長靳的內心,還是放心不下。   他等了片刻,確認庭院裡沒有其他人,才悄悄地從桂花樹後走出來。   寢殿的門已經關嚴,傅長靳身形輕捷地繞到寢殿的窗戶下。   他輕輕推開窗戶,小心翼翼地翻了進去。   殿內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房間。   姜梔意安安靜靜地躺在牀上,臉色泛白,眉頭微微蹙著。   傅長靳走到牀邊,腳步放得很輕很輕。   他喉嚨乾澀,掌心泛疼,心臟揪成一團。   傅長靳伸出手,他好想像以前那樣,撫上她的面頰,感受她最真實的溫度。   但指尖快要碰上時,他又猛地停住了。   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然後緩緩收回。   他沒有資格碰她。   傅長靳在牀邊站了很久,久到膝蓋都有些發麻。   他就這樣,靜靜地盯著姜梔意的睡顏。   心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愛意,在這寂靜黯淡的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傅長靳好想好想,把脆弱的她擁入懷中。   他想告訴她,他後悔了。   後悔利用了她。   也想告訴她,其實自己很早就愛上她了。   只是算計中夾雜著的幾絲真心,他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可他又算什麼呢?   難道自己說後悔了,就能和她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嗎?   姜梔意是長公主,是驕傲、肆意的天之驕女。   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自己這樣骯髒的人,不配得到她的真心。   罷了,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會遠遠地看著她,慢慢忘記與自己那些不愉快的過往,慢慢找到自己新的幸福。   那就足夠了。   傅長靳逼迫自己不再貪戀。   他抬步輕移,打算原路返回。   可靜謐的夜色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囈語,精準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傅長靳猛地頓住動作。   他緩緩轉過身,視線再次落在牀榻上的人兒身上。   那點剛壓下去的情緒,再次翻湧而來。   密密麻麻的,堵得他喉頭髮緊。   姜梔意的睫毛輕輕顫了起來,蹙著的眉頭擰得更緊。   昏暗的光線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細密的冷汗正從她的額角滲出。   她的呼吸變亂,摻雜著淺喘,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錦被,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長靳……」   又一聲囈語,並不清晰。   傅長靳的腳步卻釘在原地,莫名覺得這就是在喊自己。   他自嘲一笑。   怎麼會呢?   他連站在這裡都是僭越,又怎麼會奢望她在夢中念著他。   可牀榻上的人,仍睡得不安穩。   姜梔意側躺著,攥著錦被的手越收越緊,指尖彷彿要嵌進紋路裡。   傅長靳方寸大亂。   他上前幾步,輕輕蹲下身,視線與牀榻齊平。   姜梔意閉著眼睛,眼尾泛著淡淡的紅意。   傅長靳緩緩伸出手,將掌心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沒有停頓,只是動作很慢,近乎虔誠。   姜梔意皮膚灼熱,從傅長靳的指尖,一路燙到了他的心底。   傅長靳不敢太用力,只是用手掌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隨後,他抬起手,移到她的後背。   保持著極輕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拍著。   成婚的這一年,他們和衣而眠時,因為身體不舒服,姜梔意難免有噩夢驚悸之時。   每當這個時候,睡在身旁的傅長靳,都是用如此溫柔的輕拍,來緩解她的不安的。   大概是習慣了這樣的溫柔。   隨著傅長靳一下一下的撫慰,姜梔意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些。   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看樣子是難受的感覺仍未褪去。   傅長靳見狀,索性將身體再往前湊了些,維持著蹲跪的姿勢,繼續用掌心輕拍她的身體。   他盯著她汗溼的鬢髮,眼神中滿是自己從未察覺過的柔軟。   「公主,好好睡一覺吧……」   殿外的月光悄然移動了位置,傅長靳的膝蓋微微發麻。   姜梔意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綿長,胸口的伏均勻,眼尾的紅意也漸漸褪去,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   傅長靳試探著停住了動作,見她沒有再出現夢魘的跡象,他才緩緩地收回手。   他蹲在牀邊,昏黃的燭光將他的輪廓暈得柔和。   秋露的氣息透過窗縫飄進來,帶著淡淡的涼意。   傅長靳深深地看了一眼牀上的姜梔意,縱有萬般不捨,他也必須離開了。   從前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她看個夠,現在卻只能像一個偷窺者一般,害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翻身而躍。   傅長靳將窗戶關得嚴絲合縫,才放心地轉身離去。   牀榻上的姜梔意感知到傅長靳的離開,張開雙眼,眼底沒有絲毫的睡意。   悲哀的成長環境,造就了他擰巴的個性。   傅長靳需要衝破那道對自己的束縛,才能真正地收穫所愛。   長公主府的秋意,比別處來得更沉些。   姜梔意這一病,又是數日足不出戶。   太后待在宮中,日日惦記。   好不容易等到姜梔意病癒的消息傳來,便忍不住宣她進宮。   姜梔意扶著宛月的手踏出寢殿,細碎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月白夾襖的領口,隔絕掉這些於一般人都無礙的微涼。   「公主,仔細點腳下。」   宛月低聲提醒,目光落在自家主子略顯蒼白的臉頰上,仍是忍不住憂心。   「公主,車備好了。」   棲星一大早就吩咐人備車了,這會兒全都安排妥當,才來向姜梔意回稟。   姜梔意輕輕點頭,抬腳走向府門外靜候的馬車。   車簾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繁複的金線紋樣。   姜梔意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停在宮門外。   宛月扶著姜梔意下車,往太后居住的慈寧宮走去。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爭執。   聽聲音,很是熟悉。   是她的三皇弟,景王姜晏珩。   「傅長靳,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姜梔意的腳步頓住。   果然,她掐算的時間,剛剛好。   姜梔意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宮道旁,姜晏珩怒目圓睜,瞪著站在對面的傅長靳。   他的身邊,還跟著幾個王府侍衛,氣勢洶洶的。   傅長靳一身官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垂著眼,彷彿完全忽視了姜晏珩的怒喝。   「從前仗著皇姐護著你,誰不敬你三分?」   姜晏珩上前一步,卻感覺自己身高不及傅長靳,這樣不夠有氣勢,又默默後退。   「如今你和皇姐和離了,沒了長公主府這個靠山,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風風光光的駙馬大人?」   傅長靳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姜晏珩的身上,聲音清淡。   「景王殿下,若沒有別的事情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   他今日遇到姜晏珩,只是作揖行禮一番,竟就被他揪住不放了。   甚至提出來,讓他當街下跪的無理行徑。   傅長靳實在沒有心情,與他做無謂的爭執。   姜晏珩嗤笑一聲。   他好不容易纔找到了機會,可不想輕而易舉地放這個小小的質子離開。   「若不是皇姐為你鋪路,你一個敵國質子,能有今日?」   「當下你與皇姐和離,恐怕你這官服,也穿不了多久了。」   這句話,傅長靳倒是沒有反駁。   他微微頷首。   「殿下說的是。」   一句不痛不癢的回答,讓姜晏珩火氣頓生。   他本以為聽到這些話,傅長靳會爭辯、會惱羞成怒。   可對方偏偏像塊棉花,讓他一拳打下去,連點迴響都沒有。   一副喫軟飯喫得理所應當的樣子,讓姜晏珩的鄙夷無所回應。   姜晏珩攥緊拳頭,剛要繼續發難,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晏珩。」   姜晏珩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姜梔意就站在不遠處,把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侍衛們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長公主。」   「嗯。」   姜梔意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雖然臉上還帶了些病態的蒼白,但眼神中的威嚴,依舊讓姜晏珩內心發怵。   他面上的跋扈因為姜梔意的到來,瞬間癟了下去。   姜晏珩訕訕地撓了撓頭。   「皇姐,你怎麼來了?」   這話聲音很低,完全沒有了方纔的囂張氣焰。   「我來探望一下母后,不巧剛好遇到了你們。」   姜梔意一邊回應著他的問話,一邊緩步走到傅長靳身邊。   「三皇弟向來心直口快,但有些話,最好還是要三思而後言。」   她的目光掃過姜晏珩,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與生俱來。   「傅大人是兵部尚書,有名有實,皇帝並沒有讓他卸任的打算。」   「更何況,他雖然只是前駙馬,但好歹也是從長公主府出去的人。長公主府的人,自然輪不到旁人欺凌。」   傅長靳盯著姜梔意挺直的後背,眼尾悄悄地軟了下來。   倒是姜晏珩,站在姜梔意的面前,大氣也不敢喘。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自己素來就怕這個皇姐。   可明明她體弱多病,站在自己面前,彷彿自己輕輕一推,就能讓她倒下。   但此刻,他卻半分也不敢頂撞。   「皇姐,我……」   姜晏珩動了動脣,還想勉強為自己挽回幾分顏面。   「好了。」   姜梔意打斷他。   「傅大人還有公務要忙,三皇弟若是無事,便先回王府去吧,莫要失了皇家的體面。」   姜晏珩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不敢違逆姜梔意。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傅長靳一眼,不甘心地開口。   「皇姐,我知道了。」   他沒想到,兩人都和離了,自家長姐竟還願意護著他。   姜晏珩帶著王府的侍衛們,悻悻然地離開。   宮道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姜梔意和傅長靳兩人。   姜梔意轉過身來,面朝傅長靳。   傅長靳這纔看見她的正臉。   她好像比前幾日更加清瘦了些,臉色依舊微微發白,帶著病態的脆弱。   只不過,那雙過往盛滿了溫柔繾綣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疏離的平靜。   他喉結輕輕動了動,低聲開口。   「多謝長公主。」   姜梔意掀起眼皮,懶懶地看向他。   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開。   她開口時,聲音變得冷淡。   「傅大人不必謝我。就當我還是從前你道聽途說的那般,天真的長公主,喜歡打抱不平罷了。」   姜梔意頓了頓,語氣裡又添了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涼薄。   「不過傅大人若是以後再這般軟弱,任人欺凌,可就沒有人會像我這樣,傻傻地幫你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根根細針,刺在傅長靳的心口上。   從前他最引以為傲的利用,現在如同一個個迴旋鏢,全都扎回他的心底。   姜梔意沒再看他,轉身對著宛月開口。   「我們走吧,別讓母后等急了。」   「是,公主。」   宛月扶著姜梔意,一步步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傅長靳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漸漸遠去。   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節泛白,心底翻湧著無盡的苦

只有殘餘的理智,還在努力剋制著他,不讓自己立馬衝進去。

  秋風吹過,樹葉簌簌落下。

  傅長靳等在殿外的這段時間,異常煎熬。

  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寢殿裡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

  李太醫提著藥箱走出寢殿,對著宛月低聲囑咐。

  他們整個太醫院對姜梔意的病情已經非常瞭解。

  所以儘管姜梔意每次發病兇險,他們即便慌亂,也能及時做好應急對策。

  交代完注意事項,太醫帶著藥童離開。

  殿內。

  宛月正悉心照料著姜梔意。

  太醫讓棲星煎好的藥,已經被餵給了姜梔意。

  她靠在牀頭,微微喘息。

  這次發病,還真不是她讓糯米酥故意做得手腳。

  只是這副身子實在太弱,一有寒氣入體,風寒發燒在所難免。

  糯米酥能做的,只是幫她屏蔽難受的感覺。

  只不過身體自發表現出來的發熱狀態,還是讓守夜的宛月,悉心發現了。

  這副病體於她還有用。

  要等傅長靳徹底成為她的「囊中之物」,她才會讓糯米酥,慢慢地將她的身體進行療愈。

  「宛月,本宮乏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姜梔意知道傅長靳還守在外面。

  不把宛月和棲星支開,他怎麼有機會進來?

  宛月和棲星見姜梔意的臉色確實好了不少,這才放心地退下。

  傅長靳時刻注意著寢殿的動向。

  見宛月和棲星退出來,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看這樣子,應該是好多了吧……

  但傅長靳的內心,還是放心不下。

  他等了片刻,確認庭院裡沒有其他人,才悄悄地從桂花樹後走出來。

  寢殿的門已經關嚴,傅長靳身形輕捷地繞到寢殿的窗戶下。

  他輕輕推開窗戶,小心翼翼地翻了進去。

  殿內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房間。

  姜梔意安安靜靜地躺在牀上,臉色泛白,眉頭微微蹙著。

  傅長靳走到牀邊,腳步放得很輕很輕。

  他喉嚨乾澀,掌心泛疼,心臟揪成一團。

  傅長靳伸出手,他好想像以前那樣,撫上她的面頰,感受她最真實的溫度。

  但指尖快要碰上時,他又猛地停住了。

  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然後緩緩收回。

  他沒有資格碰她。

  傅長靳在牀邊站了很久,久到膝蓋都有些發麻。

  他就這樣,靜靜地盯著姜梔意的睡顏。

  心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愛意,在這寂靜黯淡的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傅長靳好想好想,把脆弱的她擁入懷中。

  他想告訴她,他後悔了。

  後悔利用了她。

  也想告訴她,其實自己很早就愛上她了。

  只是算計中夾雜著的幾絲真心,他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可他又算什麼呢?

  難道自己說後悔了,就能和她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嗎?

  姜梔意是長公主,是驕傲、肆意的天之驕女。

  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自己這樣骯髒的人,不配得到她的真心。

  罷了,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會遠遠地看著她,慢慢忘記與自己那些不愉快的過往,慢慢找到自己新的幸福。

  那就足夠了。

  傅長靳逼迫自己不再貪戀。

  他抬步輕移,打算原路返回。

  可靜謐的夜色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囈語,精準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傅長靳猛地頓住動作。

  他緩緩轉過身,視線再次落在牀榻上的人兒身上。

  那點剛壓下去的情緒,再次翻湧而來。

  密密麻麻的,堵得他喉頭髮緊。

  姜梔意的睫毛輕輕顫了起來,蹙著的眉頭擰得更緊。

  昏暗的光線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細密的冷汗正從她的額角滲出。

  她的呼吸變亂,摻雜著淺喘,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錦被,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長靳……」

  又一聲囈語,並不清晰。

  傅長靳的腳步卻釘在原地,莫名覺得這就是在喊自己。

  他自嘲一笑。

  怎麼會呢?

  他連站在這裡都是僭越,又怎麼會奢望她在夢中念著他。

  可牀榻上的人,仍睡得不安穩。

  姜梔意側躺著,攥著錦被的手越收越緊,指尖彷彿要嵌進紋路裡。

  傅長靳方寸大亂。

  他上前幾步,輕輕蹲下身,視線與牀榻齊平。

  姜梔意閉著眼睛,眼尾泛著淡淡的紅意。

  傅長靳緩緩伸出手,將掌心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沒有停頓,只是動作很慢,近乎虔誠。

  姜梔意皮膚灼熱,從傅長靳的指尖,一路燙到了他的心底。

  傅長靳不敢太用力,只是用手掌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隨後,他抬起手,移到她的後背。

  保持著極輕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拍著。

  成婚的這一年,他們和衣而眠時,因為身體不舒服,姜梔意難免有噩夢驚悸之時。

  每當這個時候,睡在身旁的傅長靳,都是用如此溫柔的輕拍,來緩解她的不安的。

  大概是習慣了這樣的溫柔。

  隨著傅長靳一下一下的撫慰,姜梔意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些。

  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看樣子是難受的感覺仍未褪去。

  傅長靳見狀,索性將身體再往前湊了些,維持著蹲跪的姿勢,繼續用掌心輕拍她的身體。

  他盯著她汗溼的鬢髮,眼神中滿是自己從未察覺過的柔軟。

  「公主,好好睡一覺吧……」

  殿外的月光悄然移動了位置,傅長靳的膝蓋微微發麻。

  姜梔意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綿長,胸口的伏均勻,眼尾的紅意也漸漸褪去,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

  傅長靳試探著停住了動作,見她沒有再出現夢魘的跡象,他才緩緩地收回手。

  他蹲在牀邊,昏黃的燭光將他的輪廓暈得柔和。

  秋露的氣息透過窗縫飄進來,帶著淡淡的涼意。

  傅長靳深深地看了一眼牀上的姜梔意,縱有萬般不捨,他也必須離開了。

  從前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她看個夠,現在卻只能像一個偷窺者一般,害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翻身而躍。

  傅長靳將窗戶關得嚴絲合縫,才放心地轉身離去。

  牀榻上的姜梔意感知到傅長靳的離開,張開雙眼,眼底沒有絲毫的睡意。

  悲哀的成長環境,造就了他擰巴的個性。

  傅長靳需要衝破那道對自己的束縛,才能真正地收穫所愛。

  長公主府的秋意,比別處來得更沉些。

  姜梔意這一病,又是數日足不出戶。

  太后待在宮中,日日惦記。

  好不容易等到姜梔意病癒的消息傳來,便忍不住宣她進宮。

  姜梔意扶著宛月的手踏出寢殿,細碎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月白夾襖的領口,隔絕掉這些於一般人都無礙的微涼。

  「公主,仔細點腳下。」

  宛月低聲提醒,目光落在自家主子略顯蒼白的臉頰上,仍是忍不住憂心。

  「公主,車備好了。」

  棲星一大早就吩咐人備車了,這會兒全都安排妥當,才來向姜梔意回稟。

  姜梔意輕輕點頭,抬腳走向府門外靜候的馬車。

  車簾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繁複的金線紋樣。

  姜梔意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停在宮門外。

  宛月扶著姜梔意下車,往太后居住的慈寧宮走去。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爭執。

  聽聲音,很是熟悉。

  是她的三皇弟,景王姜晏珩。

  「傅長靳,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姜梔意的腳步頓住。

  果然,她掐算的時間,剛剛好。

  姜梔意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宮道旁,姜晏珩怒目圓睜,瞪著站在對面的傅長靳。

  他的身邊,還跟著幾個王府侍衛,氣勢洶洶的。

  傅長靳一身官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垂著眼,彷彿完全忽視了姜晏珩的怒喝。

  「從前仗著皇姐護著你,誰不敬你三分?」

  姜晏珩上前一步,卻感覺自己身高不及傅長靳,這樣不夠有氣勢,又默默後退。

  「如今你和皇姐和離了,沒了長公主府這個靠山,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風風光光的駙馬大人?」

  傅長靳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姜晏珩的身上,聲音清淡。

  「景王殿下,若沒有別的事情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

  他今日遇到姜晏珩,只是作揖行禮一番,竟就被他揪住不放了。

  甚至提出來,讓他當街下跪的無理行徑。

  傅長靳實在沒有心情,與他做無謂的爭執。

  姜晏珩嗤笑一聲。

  他好不容易纔找到了機會,可不想輕而易舉地放這個小小的質子離開。

  「若不是皇姐為你鋪路,你一個敵國質子,能有今日?」

  「當下你與皇姐和離,恐怕你這官服,也穿不了多久了。」

  這句話,傅長靳倒是沒有反駁。

  他微微頷首。

  「殿下說的是。」

  一句不痛不癢的回答,讓姜晏珩火氣頓生。

  他本以為聽到這些話,傅長靳會爭辯、會惱羞成怒。

  可對方偏偏像塊棉花,讓他一拳打下去,連點迴響都沒有。

  一副喫軟飯喫得理所應當的樣子,讓姜晏珩的鄙夷無所回應。

  姜晏珩攥緊拳頭,剛要繼續發難,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晏珩。」

  姜晏珩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姜梔意就站在不遠處,把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侍衛們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長公主。」

  「嗯。」

  姜梔意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雖然臉上還帶了些病態的蒼白,但眼神中的威嚴,依舊讓姜晏珩內心發怵。

  他面上的跋扈因為姜梔意的到來,瞬間癟了下去。

  姜晏珩訕訕地撓了撓頭。

  「皇姐,你怎麼來了?」

  這話聲音很低,完全沒有了方纔的囂張氣焰。

  「我來探望一下母后,不巧剛好遇到了你們。」

  姜梔意一邊回應著他的問話,一邊緩步走到傅長靳身邊。

  「三皇弟向來心直口快,但有些話,最好還是要三思而後言。」

  她的目光掃過姜晏珩,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與生俱來。

  「傅大人是兵部尚書,有名有實,皇帝並沒有讓他卸任的打算。」

  「更何況,他雖然只是前駙馬,但好歹也是從長公主府出去的人。長公主府的人,自然輪不到旁人欺凌。」

  傅長靳盯著姜梔意挺直的後背,眼尾悄悄地軟了下來。

  倒是姜晏珩,站在姜梔意的面前,大氣也不敢喘。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自己素來就怕這個皇姐。

  可明明她體弱多病,站在自己面前,彷彿自己輕輕一推,就能讓她倒下。

  但此刻,他卻半分也不敢頂撞。

  「皇姐,我……」

  姜晏珩動了動脣,還想勉強為自己挽回幾分顏面。

  「好了。」

  姜梔意打斷他。

  「傅大人還有公務要忙,三皇弟若是無事,便先回王府去吧,莫要失了皇家的體面。」

  姜晏珩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不敢違逆姜梔意。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傅長靳一眼,不甘心地開口。

  「皇姐,我知道了。」

  他沒想到,兩人都和離了,自家長姐竟還願意護著他。

  姜晏珩帶著王府的侍衛們,悻悻然地離開。

  宮道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姜梔意和傅長靳兩人。

  姜梔意轉過身來,面朝傅長靳。

  傅長靳這纔看見她的正臉。

  她好像比前幾日更加清瘦了些,臉色依舊微微發白,帶著病態的脆弱。

  只不過,那雙過往盛滿了溫柔繾綣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疏離的平靜。

  他喉結輕輕動了動,低聲開口。

  「多謝長公主。」

  姜梔意掀起眼皮,懶懶地看向他。

  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開。

  她開口時,聲音變得冷淡。

  「傅大人不必謝我。就當我還是從前你道聽途說的那般,天真的長公主,喜歡打抱不平罷了。」

  姜梔意頓了頓,語氣裡又添了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涼薄。

  「不過傅大人若是以後再這般軟弱,任人欺凌,可就沒有人會像我這樣,傻傻地幫你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根根細針,刺在傅長靳的心口上。

  從前他最引以為傲的利用,現在如同一個個迴旋鏢,全都扎回他的心底。

  姜梔意沒再看他,轉身對著宛月開口。

  「我們走吧,別讓母后等急了。」

  「是,公主。」

  宛月扶著姜梔意,一步步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傅長靳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漸漸遠去。

  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節泛白,心底翻湧著無盡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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