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與病弱公主和離後,質子追悔莫及(2)

快穿:誰讓我是男主的白月光呢·焦糖嗣音·4,391·2026/5/18

入秋不過短短數日,紫宸殿竟破天荒地燒起了地龍。   只因為長公主一大早就派人傳信,告知陛下今日打算入宮。   暖意裹著淡淡的龍涎香,寂靜地瀰漫著。   姜梔意扶著宛月的手,步履輕緩地跨進殿門。   鬢邊的鎏金如意釵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晃,細碎的金紋在漾開淺淡的碎光。   「皇姐。」   御座後的姜晏宸幾乎立刻就站了起來,明黃色的龍袍掃過案幾,幾步就走到了姜梔意的面前。   他攙扶著姜梔意,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眉頭一瞬間擰起。   「皇姐,怎麼不再多穿一件衣服?」   姜晏宸每每看見姜梔意這副病殃殃的樣子,都忍不住責怪自己。   要不是替他受罪,皇姐的人生,本該更加肆意驕縱。   姜梔意抬眸,眼底染著輕淺的倦意,但依舊彎了彎脣,聲音裡夾雜著笑意。   「不妨事,幾步路而已,不冷。」   她順勢被姜晏宸扶到專門為她準備的軟榻上坐下。   剛坐穩,便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   姜晏宸心頭一緊,伸手撫上她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心疼。   「又咳了?是不是被那傅長靳……」   話到嘴邊,他猛地頓住。   姜晏宸看著她蒼白的面色,硬生生地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可他還是不甘心,語氣裡的怒氣藏也藏不住。   「皇姐,你跟他和離了也好,你有朕在,誰也委屈不了你。」   他的皇姐,是北燕的長公主殿下。   除了太后,沒有女人再比她的身份更加高貴。   皇室如此疼寵的長公主,憑什麼被一個質子欺負了去?   「好,有我的皇弟在,誰都不會欺負我。」   姜梔意朝姜晏宸笑著,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姜晏宸雙手撐在軟榻扶手上,眼底皆是對傅長靳的不滿。   「他傅長靳是什麼東西?就算他有非凡的才能,若沒有皇姐屈尊下嫁,他根本沒有施展的餘地。他倒好,踩著你的真心往上爬,朕沒讓人把他綁來問罪,已經夠剋制了!」   如不是皇姐執著,他覺得以傅長靳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她!   現在既然與他皇姐和離了,那他這兵部尚書,也別想當了。   殿外的秋風卷著落葉,輕輕拍打在朱紅的殿門上。   傅長靳站在門側的陰影中,玄色的朝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墨發束在玉冠裡,露出一張完美的、稜角分明的面容。   他本該是來向姜晏宸奏報北疆軍情的,卻在走到殿外時,被宮人阻攔下來。   理由是,長公主殿下正在殿內。   傅長靳指尖無意識地攥緊,關節處用力過猛,逐漸泛出青白。   可能是相處太久太久了吧。   他的腦海中甚至能想像到,殿內姜梔意的模樣。   大抵是坐在軟榻上,臉色泛白,時不時發出幾聲輕咳。   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從前在公主府時,每到換季,總要病上一場。   大概是為了獲得姜梔意的信任吧。   每到這時,他都會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   半夜睡不著的時候,還用清脆悅耳的嗓音,讀那些平日裡,他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話本子。   『宿主大大,男主就在外面哦。』   糯米酥及時提醒。   姜梔意暗自勾脣。   原劇情中,傅長靳的官職保住,分明就是長公主的功勞。   卻因為她的話,並沒有被傅長靳聽去,反而讓他少了幾分感動。   「宸兒。」   姜梔意的聲音十分輕柔,但恰好能夠透過門縫,飄進傅長靳的耳朵裡。   「皇姐知道你的用意。但傅長靳確有奇才,他上任的這幾年,聽取了他的政見,北燕顯而易見地強盛了幾分。」   「若沒有我的幫扶,他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擺脫困境,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姜晏宸有些急了。   「皇姐,你別替他說話,就算如此,他……」   「陛下!」   姜梔意打斷他,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   「你在位時間不長,如今國祚初定,正是用人之際。」   「傅長靳熟悉軍政要務,是難得的棟梁。」   「你是北燕的皇帝,切不能因私人恩怨,斷了國家的可用之才。」   她說話時,語速不急不緩,卻帶著難得的認真。   「可是皇姐……」   姜晏宸還是心有不甘。   姜梔意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好了,宸兒。」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姜晏宸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皇姐乏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姜晏宸注意到姜梔意蒼白的面色,終究還是把滿腹言語盡數嚥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   「好,朕讓侍衛送你回去。」   姜梔意扶著宛月的手,緩緩站起身。   傅長靳站在陰影裡,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朝服上的暗紋。   這是他用姜梔意的真心,鋪就的青雲之路。   但,「棟梁之才」……   她竟還願意如此稱讚他。   傅長靳閉上眼睛。   他本來以為失去駙馬的身份後,他的烏紗帽也要被摘下了。   畢竟……   他一直利用她長公主的身份,結交朝臣。   利用她的真心,獲取姜晏宸的信任。   甚至在自己與她成婚後,還想著如何借著她的威望,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   姜梔意對他如此乾淨純粹的愛,卻沾上了他滿是利用的髒汙。   但和離後,她竟然還會在姜晏宸的面前,為他如此說好話。   如此陰暗髒汙的自己,答應和她和離,果然是正確的。   身處髒汙泥潭的傅長靳,不能再將所愛,也拉下神壇了。   「傅大人,您可以進去了。」   御前公公李安恭敬地對傅長靳開口。   喊出這個稱呼,李安也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   畢竟在此之前,他一向是稱他為「駙馬」的。   傅長靳聽到聲音,眼底翻湧的情緒瞬間被他壓了下去。   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面容上,除了冷淡,沒有絲毫異樣。   關節處泛白的痕跡漸漸淡去,那股湧上心頭的難言的情緒,被他強行壓迴心底。   傅長靳步入殿內,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微臣傅長靳,參見陛下,參見長公主殿下。」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目光落在地面上,沒有留給姜梔意任何眼神。   姜梔意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經過他身邊時,微微一頓,又恢復如常。   傅長靳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是和離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但「如他所願」,姜梔意對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留戀。   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一身金粉色的宮裝,襯得她十分華貴。   她的身形依舊纖細單薄,彷彿輕輕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走了沒幾步,她便又低低地咳了起來。   宛月連忙扶住她,低聲勸著。   「公主,您走慢些,別著急。」   傅長靳的五臟六腑,彷彿被人狠狠凌遲,痛得他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手指微微抬起,想要上前扶住她。   可腳步剛動,便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已經沒有立場了。   他們已經和離了。   她是北燕的長公主,而他……   說好聽點,只是區區臣子。   說難聽點,只是弱國質子。   他們之間,除了君臣,再無其他關係。   他若此刻上前,估計只會讓她想起那些,被他利用、算計的難堪的過往吧。   傅長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緩緩地將手收回。   他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看著姜梔意被宛月扶著,慢慢走出紫宸殿的殿門。   直到那道纖細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痛意。   傅長靳站在殿中,垂手而立。   姜晏宸坐在御座上,看著下方的傅長靳,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但也沒提其他的話題。   「北疆的軍情,你且細細說來。」   傅長靳定了定神,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奏報上,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北疆的情況。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條理依舊清晰。   北疆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以及潛在的隱患,都被他一一說明。   彷彿剛纔在殿外聽到的那些話,都沒有在他的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傅宅。   夜色漸深,月涼如水。   傅長靳處理完公務,回到臥房。   他倒了一杯茶,卻沒有喝。   只是看著窗外那輪明月,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的公主府。   從傅宅的後牆,能隱約看到公主府的屋簷。   從有了俸祿開始,他就開始慢慢籌備,想給自己買一處宅院,作為自己的安身之所。   鬼使神差地,他選擇了這處離公主府最近的宅院。   搬離公主府的日子,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這裡。   那片熟悉的屋簷,曾給予他最安穩的庇護。   本想著,只要能遠遠地望著她,知道她安好,那就夠了。   但是今晚,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傅長靳換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避開府裡的侍衛,身形輕捷地翻出後牆。   濃重的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他沿著牆根,快步走向公主府。   公主府的侍衛很多,戒備森嚴。   但傅長靳憑藉這麼多年對公主府的瞭解,估算著他們的換崗時間,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翻進府內。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他沿著熟悉的路徑,慢慢走向姜梔意的寢殿。   每一步都落得很輕,生怕驚動了府中的下人。   離寢殿還有十幾步遠,傅長靳停住腳步。   殿內沒有點燈,只有窗紙上映出淡淡的月光。   夜色已深,她應該已經睡下了。   傅長靳自嘲地笑了笑。   他還有什麼資格來看她?   明明自己就是傷害她最深的人,是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的人。   明明已經和離了,卻又像一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進入長公主府。   他,真的好可笑。   傅長靳腳步轉動,打算離開。   可就在這時,寢殿內的燭光突然亮起。   他的心中,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果然。   姜梔意寢殿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宛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她的衣衫微微凌亂,聲音裡滿是哭腔。   「棲星!快、快去請太醫!」   「公主又起燒了,渾身都很燙。」   傅長靳打算離開的腳步瞬間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變得凝固。   又起燒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寢殿的門。   剛纔在紫宸殿時,她還只是咳嗽。   怎麼現在,又突然變嚴重了?   棲星的聲音很快傳來。   「我這就去!宛月姐姐,你先好好照顧公主!」   傅長靳連忙躲到旁邊的桂花樹後。   棲星匆匆忙忙跑出去,傅長靳的心臟瞬間被揪緊。   他想不管不顧地衝進殿內,看看姜梔意的情況。   還想像以前那樣,親手為她敷上帕子,親手餵她喝下湯藥。   可這樣的日子,他終究是回不去了。   他只能躲在這裡,像一個局外人一樣,聽著寢殿裡傳來的細微聲響。   一切都是未知,才讓他心底那股焦慮與心疼,變得越來越強烈。   早知道如今會對姜梔意動情,他當時還會選擇利用她嗎?   傅長靳不知道。   可是沒有姜梔意,哪來的現在的他?   如果沒有利用他,自己也只是待在又髒又臭的陰影裡,遠遠遙望著純白高貴的她吧。   無論他做出何種選擇。   命運如此,他永遠都配不上她。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了馬車的聲音。   值夜的太醫聽聞長公主生病,自是不敢懈怠,連夜搭乘馬車,趕來長公主府。   傅長靳從桂花樹後側頭望著。   李太醫提著藥箱,快步走進寢殿,後面還跟著兩個藥童。   接下來的時間,寢殿內忙忙碌碌,動靜不斷。   太醫問診的聲音重重撞擊著傅長靳。   姜梔意的虛弱回應,傅長靳聽不真切。   只能像個小偷一樣,徒勞地站在殿外,感受著四肢百骸傳來的,如同被剝皮抽筋的痛意。   傅長靳無力地靠在樹幹上,雙手被他攥得生疼。   殿外除了自己,就只剩孤寂的月光。   他眼底的平靜終究是消失殆盡,任由萬千情緒在自己的身體內肆意流

入秋不過短短數日,紫宸殿竟破天荒地燒起了地龍。

  只因為長公主一大早就派人傳信,告知陛下今日打算入宮。

  暖意裹著淡淡的龍涎香,寂靜地瀰漫著。

  姜梔意扶著宛月的手,步履輕緩地跨進殿門。

  鬢邊的鎏金如意釵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晃,細碎的金紋在漾開淺淡的碎光。

  「皇姐。」

  御座後的姜晏宸幾乎立刻就站了起來,明黃色的龍袍掃過案幾,幾步就走到了姜梔意的面前。

  他攙扶著姜梔意,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眉頭一瞬間擰起。

  「皇姐,怎麼不再多穿一件衣服?」

  姜晏宸每每看見姜梔意這副病殃殃的樣子,都忍不住責怪自己。

  要不是替他受罪,皇姐的人生,本該更加肆意驕縱。

  姜梔意抬眸,眼底染著輕淺的倦意,但依舊彎了彎脣,聲音裡夾雜著笑意。

  「不妨事,幾步路而已,不冷。」

  她順勢被姜晏宸扶到專門為她準備的軟榻上坐下。

  剛坐穩,便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

  姜晏宸心頭一緊,伸手撫上她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心疼。

  「又咳了?是不是被那傅長靳……」

  話到嘴邊,他猛地頓住。

  姜晏宸看著她蒼白的面色,硬生生地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可他還是不甘心,語氣裡的怒氣藏也藏不住。

  「皇姐,你跟他和離了也好,你有朕在,誰也委屈不了你。」

  他的皇姐,是北燕的長公主殿下。

  除了太后,沒有女人再比她的身份更加高貴。

  皇室如此疼寵的長公主,憑什麼被一個質子欺負了去?

  「好,有我的皇弟在,誰都不會欺負我。」

  姜梔意朝姜晏宸笑著,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姜晏宸雙手撐在軟榻扶手上,眼底皆是對傅長靳的不滿。

  「他傅長靳是什麼東西?就算他有非凡的才能,若沒有皇姐屈尊下嫁,他根本沒有施展的餘地。他倒好,踩著你的真心往上爬,朕沒讓人把他綁來問罪,已經夠剋制了!」

  如不是皇姐執著,他覺得以傅長靳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她!

  現在既然與他皇姐和離了,那他這兵部尚書,也別想當了。

  殿外的秋風卷著落葉,輕輕拍打在朱紅的殿門上。

  傅長靳站在門側的陰影中,玄色的朝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墨發束在玉冠裡,露出一張完美的、稜角分明的面容。

  他本該是來向姜晏宸奏報北疆軍情的,卻在走到殿外時,被宮人阻攔下來。

  理由是,長公主殿下正在殿內。

  傅長靳指尖無意識地攥緊,關節處用力過猛,逐漸泛出青白。

  可能是相處太久太久了吧。

  他的腦海中甚至能想像到,殿內姜梔意的模樣。

  大抵是坐在軟榻上,臉色泛白,時不時發出幾聲輕咳。

  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從前在公主府時,每到換季,總要病上一場。

  大概是為了獲得姜梔意的信任吧。

  每到這時,他都會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

  半夜睡不著的時候,還用清脆悅耳的嗓音,讀那些平日裡,他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話本子。

  『宿主大大,男主就在外面哦。』

  糯米酥及時提醒。

  姜梔意暗自勾脣。

  原劇情中,傅長靳的官職保住,分明就是長公主的功勞。

  卻因為她的話,並沒有被傅長靳聽去,反而讓他少了幾分感動。

  「宸兒。」

  姜梔意的聲音十分輕柔,但恰好能夠透過門縫,飄進傅長靳的耳朵裡。

  「皇姐知道你的用意。但傅長靳確有奇才,他上任的這幾年,聽取了他的政見,北燕顯而易見地強盛了幾分。」

  「若沒有我的幫扶,他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擺脫困境,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姜晏宸有些急了。

  「皇姐,你別替他說話,就算如此,他……」

  「陛下!」

  姜梔意打斷他,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

  「你在位時間不長,如今國祚初定,正是用人之際。」

  「傅長靳熟悉軍政要務,是難得的棟梁。」

  「你是北燕的皇帝,切不能因私人恩怨,斷了國家的可用之才。」

  她說話時,語速不急不緩,卻帶著難得的認真。

  「可是皇姐……」

  姜晏宸還是心有不甘。

  姜梔意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好了,宸兒。」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姜晏宸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皇姐乏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姜晏宸注意到姜梔意蒼白的面色,終究還是把滿腹言語盡數嚥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

  「好,朕讓侍衛送你回去。」

  姜梔意扶著宛月的手,緩緩站起身。

  傅長靳站在陰影裡,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朝服上的暗紋。

  這是他用姜梔意的真心,鋪就的青雲之路。

  但,「棟梁之才」……

  她竟還願意如此稱讚他。

  傅長靳閉上眼睛。

  他本來以為失去駙馬的身份後,他的烏紗帽也要被摘下了。

  畢竟……

  他一直利用她長公主的身份,結交朝臣。

  利用她的真心,獲取姜晏宸的信任。

  甚至在自己與她成婚後,還想著如何借著她的威望,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

  姜梔意對他如此乾淨純粹的愛,卻沾上了他滿是利用的髒汙。

  但和離後,她竟然還會在姜晏宸的面前,為他如此說好話。

  如此陰暗髒汙的自己,答應和她和離,果然是正確的。

  身處髒汙泥潭的傅長靳,不能再將所愛,也拉下神壇了。

  「傅大人,您可以進去了。」

  御前公公李安恭敬地對傅長靳開口。

  喊出這個稱呼,李安也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

  畢竟在此之前,他一向是稱他為「駙馬」的。

  傅長靳聽到聲音,眼底翻湧的情緒瞬間被他壓了下去。

  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面容上,除了冷淡,沒有絲毫異樣。

  關節處泛白的痕跡漸漸淡去,那股湧上心頭的難言的情緒,被他強行壓迴心底。

  傅長靳步入殿內,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微臣傅長靳,參見陛下,參見長公主殿下。」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目光落在地面上,沒有留給姜梔意任何眼神。

  姜梔意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經過他身邊時,微微一頓,又恢復如常。

  傅長靳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是和離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但「如他所願」,姜梔意對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留戀。

  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一身金粉色的宮裝,襯得她十分華貴。

  她的身形依舊纖細單薄,彷彿輕輕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走了沒幾步,她便又低低地咳了起來。

  宛月連忙扶住她,低聲勸著。

  「公主,您走慢些,別著急。」

  傅長靳的五臟六腑,彷彿被人狠狠凌遲,痛得他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手指微微抬起,想要上前扶住她。

  可腳步剛動,便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已經沒有立場了。

  他們已經和離了。

  她是北燕的長公主,而他……

  說好聽點,只是區區臣子。

  說難聽點,只是弱國質子。

  他們之間,除了君臣,再無其他關係。

  他若此刻上前,估計只會讓她想起那些,被他利用、算計的難堪的過往吧。

  傅長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緩緩地將手收回。

  他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看著姜梔意被宛月扶著,慢慢走出紫宸殿的殿門。

  直到那道纖細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痛意。

  傅長靳站在殿中,垂手而立。

  姜晏宸坐在御座上,看著下方的傅長靳,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但也沒提其他的話題。

  「北疆的軍情,你且細細說來。」

  傅長靳定了定神,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奏報上,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北疆的情況。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條理依舊清晰。

  北疆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以及潛在的隱患,都被他一一說明。

  彷彿剛纔在殿外聽到的那些話,都沒有在他的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傅宅。

  夜色漸深,月涼如水。

  傅長靳處理完公務,回到臥房。

  他倒了一杯茶,卻沒有喝。

  只是看著窗外那輪明月,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的公主府。

  從傅宅的後牆,能隱約看到公主府的屋簷。

  從有了俸祿開始,他就開始慢慢籌備,想給自己買一處宅院,作為自己的安身之所。

  鬼使神差地,他選擇了這處離公主府最近的宅院。

  搬離公主府的日子,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這裡。

  那片熟悉的屋簷,曾給予他最安穩的庇護。

  本想著,只要能遠遠地望著她,知道她安好,那就夠了。

  但是今晚,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傅長靳換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避開府裡的侍衛,身形輕捷地翻出後牆。

  濃重的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他沿著牆根,快步走向公主府。

  公主府的侍衛很多,戒備森嚴。

  但傅長靳憑藉這麼多年對公主府的瞭解,估算著他們的換崗時間,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翻進府內。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他沿著熟悉的路徑,慢慢走向姜梔意的寢殿。

  每一步都落得很輕,生怕驚動了府中的下人。

  離寢殿還有十幾步遠,傅長靳停住腳步。

  殿內沒有點燈,只有窗紙上映出淡淡的月光。

  夜色已深,她應該已經睡下了。

  傅長靳自嘲地笑了笑。

  他還有什麼資格來看她?

  明明自己就是傷害她最深的人,是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的人。

  明明已經和離了,卻又像一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進入長公主府。

  他,真的好可笑。

  傅長靳腳步轉動,打算離開。

  可就在這時,寢殿內的燭光突然亮起。

  他的心中,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果然。

  姜梔意寢殿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宛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她的衣衫微微凌亂,聲音裡滿是哭腔。

  「棲星!快、快去請太醫!」

  「公主又起燒了,渾身都很燙。」

  傅長靳打算離開的腳步瞬間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變得凝固。

  又起燒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寢殿的門。

  剛纔在紫宸殿時,她還只是咳嗽。

  怎麼現在,又突然變嚴重了?

  棲星的聲音很快傳來。

  「我這就去!宛月姐姐,你先好好照顧公主!」

  傅長靳連忙躲到旁邊的桂花樹後。

  棲星匆匆忙忙跑出去,傅長靳的心臟瞬間被揪緊。

  他想不管不顧地衝進殿內,看看姜梔意的情況。

  還想像以前那樣,親手為她敷上帕子,親手餵她喝下湯藥。

  可這樣的日子,他終究是回不去了。

  他只能躲在這裡,像一個局外人一樣,聽著寢殿裡傳來的細微聲響。

  一切都是未知,才讓他心底那股焦慮與心疼,變得越來越強烈。

  早知道如今會對姜梔意動情,他當時還會選擇利用她嗎?

  傅長靳不知道。

  可是沒有姜梔意,哪來的現在的他?

  如果沒有利用他,自己也只是待在又髒又臭的陰影裡,遠遠遙望著純白高貴的她吧。

  無論他做出何種選擇。

  命運如此,他永遠都配不上她。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了馬車的聲音。

  值夜的太醫聽聞長公主生病,自是不敢懈怠,連夜搭乘馬車,趕來長公主府。

  傅長靳從桂花樹後側頭望著。

  李太醫提著藥箱,快步走進寢殿,後面還跟著兩個藥童。

  接下來的時間,寢殿內忙忙碌碌,動靜不斷。

  太醫問診的聲音重重撞擊著傅長靳。

  姜梔意的虛弱回應,傅長靳聽不真切。

  只能像個小偷一樣,徒勞地站在殿外,感受著四肢百骸傳來的,如同被剝皮抽筋的痛意。

  傅長靳無力地靠在樹幹上,雙手被他攥得生疼。

  殿外除了自己,就只剩孤寂的月光。

  他眼底的平靜終究是消失殆盡,任由萬千情緒在自己的身體內肆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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