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一)
第142章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一)
陸黎睡眼朦朧的站在鏡子前,他在浴室裡看到一個很熟悉的人。半大的少年臉頰上還貼著白色的紗布,他在玻璃鏡中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自己。
陸黎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發現鏡子裡的那個人就是他。
這是現實世界裡的他,只不過縮水變小了而已,看起來也不過十二三歲。
陸黎敲了敲系統,焦急的問他怎麼回事。
系統不在。
這是最後一個世界,還是他原本的世界?
陸黎像失了魂一樣洗漱好,穿戴好衣物,來到餐桌前坐下。
他的母親大人罵罵咧咧的把一碗豆漿摔到他臉前,要他快點吃完快點滾蛋。
在陸黎的對面,是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身上散發著書卷氣息的男人。那是他的繼父,也是唯一能說服老媽不要頻繁使用暴力的人。
可是這個男人……
陸黎瞥了他一眼,就板著臉低下頭去,用勺子把豆漿舀起來。
媽媽抬手就在陸黎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怒吼道:“沒禮貌,向你孫叔叔問好。”
所幸他身體抗擊打能力很強,陸黎只是覺得頭嗡嗡作響,不過還沒到腦震盪的程度。
男人溫和的笑著擺手說:“不用,別這麼打孩子。慎行還忙著去上學吧,快點吃飯,要不趕不上公交了。”
這個男人也不過和他的母親新婚兩個月而已。
也就在這個時候,關於這個世界的故事爭先恐後的向他湧了過來。接收到最後,陸黎手上顫抖的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他急匆匆的背起書包,不顧身後媽媽的叫喊,手腳發軟的,拼命的向外跑。
這個世界的攻是陸慎行,受是蘇謹言。
陸慎行的媽媽是個極具暴力傾向的人,也正因如此,他爸爸才忍受不了的選擇離開,而在那以後,可憐的少年就成為女人唯一發洩的對象。
他的繼父表面看起來溫和有禮,實則卻是一個狂熱的戀童癖,在陸慎行對他逐漸放下戒心以後,就開始動手動腳,最後終於按捺不住的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在這樣畸形的家庭環境中,陸慎行當然不可能成長為根正苗紅的好青年,最後長成了心理扭曲的報社變態。
蘇謹言是陸慎行的親生父親在孤兒院收養過來的繼子,他那個父親和妻子遭遇橫禍死亡,因此被留下的蘇謹言才過戶到了他的家裡。
接下來就發生了各種毀三觀的事情,比如說陸慎行會把蘇謹言按在床上,要他的繼父去上蘇謹言。
再比如說三個人來一次3p。
再再比如說陸慎行長大之後把繼父搞殘,終於上了肖想了很久的蘇謹言。然後對他做出以愛為名的囚禁,把蘇謹言調.教的再也離不開自己……
結局是在蘇謹言那次終於逃出來以後,兩人在爭執中突然迎面撞來一輛車,陸慎行下意識的把蘇謹言當成墊背的,使勁向前推了一把,最終蘇謹言被撞身亡,他只有輕傷。
我擦,這都是什麼奇葩劇情。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關於他的世界,關於他的故事。
在這個世界裡,所有的一切都一樣,所有的一切又都不一樣。大體的設定都相同,但只有他和蘇謹言的故事,和這個世界所發展的軌跡完全相反。
這個世界的陸慎行沒有改名字。
在他的那個世界,陸黎的原名就是陸慎行。
謹言和慎行。
他還記得當時媽媽咬牙切齒的掐著他的脖子,怒氣衝衝的說:“謹言慎行,謹言慎行,呵呵……”女人在嘴裡重複著這個成語無數遍,終於下定了決心對陸黎說,“改名!”
一錘定音。
他毫無選擇的,被強勢的女人由陸慎行改為了陸黎。
據說這個“黎”字是爺爺生前為他取的,當時還未生產,不知是男孩女孩,就把男女的名字都想了出來。
在家裡陸黎一向沒什麼話語權,媽媽說改,他就改了。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陸慎行,而是陸黎。
陸黎和蘇謹言的故事,與陸慎行和蘇謹言的故事截然相反。(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陸黎雖然心裡對家人有諸多不滿,但是他努力裝作陽光的樣子,笑著對待每一個人。面對媽媽的暴力行為,他會笑著求饒。面對繼父莫名的動手動腳,他能躲就躲,絕不會撕破臉。
陰暗從沒在他的心裡滋長過,只是所有的一切讓他的生活一片灰白而已。
每天生活在暗無天日般的世界裡,蘇謹言就像是一束光,把他周圍死氣沉沉點亮成一片鮮活。陸黎竭盡全力的保護著他,希望他不受一點侵害,永遠活在美好純真的世界裡。
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他把蘇謹言當做最親近的人,保護他,永遠把最好的留給他。
只是陸黎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蘇謹言會向他告白,這讓他他才意識到,親情不知道在什麼條件下發酵變質。
就在蘇謹言向他坦誠心意的那一刻,陸黎見到了那輛撞向他們的車,身體下意識的去保護他。
之後……
之後他就遇到了系統,穿梭在一個個像夢一樣的世界。
這才是他的世界所發生的故事。
陸黎暈乎乎的坐上了公交車,在捋完不可思議的劇情後,大腦一直處於懵逼狀態。
他敲了敲系統,發現還是不在。
陸黎揹著書包,拖著沉重的腳步到了學校。他來到校門口,在光滑的大理石碑上看到了自己狼狽的倒影,陸黎努力上揚了唇角,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
在陸慎行沒有變態之前,他和那時候的陸黎一樣,雖然成績不怎麼樣,也愛打架,但是講義氣,人緣也很好,更有很多小女生在偷偷的愛慕著他。
陸黎把書包放下,肩上頓時一沉,他轉過臉,就看到一個笑嘻嘻放大的臉。
是他的同桌兼死黨周詳。
陸黎一巴掌貼了上去,笑道:“祥子,收沒收作業?”
周祥揮揮手說:“小事小事,你爺爺我早就替你抄了一份交上了。”
陸黎說:“謝謝哈。”接著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說道,“滾蛋,別壓著我,累死我了。”
周詳還是攬著他的肩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臉上的紗布,驚道:“你這怎麼又貼上了?你媽是不是又打你了?”
陸黎呸了一聲,沒好氣的說:“你媽才打你呢,我是不小心摔的。”
周詳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說話聲音太大,怕是半個班都聽到了,擔心傷了陸黎的自尊心,忙拉住他的手,還是笑嘻嘻的道:“抱歉啊兄弟,是我媽打我。”
陸黎瞥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恰巧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兩人連忙坐回座位上。
周詳這個人大大咧咧,就是有時候口無遮攔,過去的事一會就能忘。沒過多久就來招惹陸黎,他壓低了聲音道:“下課去打籃球?”
陸黎拿自動鉛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聽到周詳的話後耷拉著眼皮,興致缺缺的說:“不去。”
周詳不依不饒,每隔一分鐘捅一下他,問陸黎要不要去打籃球。
陸黎正在狂敲系統,希望那辣雞玩意等給他點回應。正氣的不行的時候,他捶了周詳一下,滿臉不耐煩的說:“行行行,去去去,我服了你了。大爺,你好好聽課吧。”
周詳立馬樂了,正襟危坐裝作認真停課的模樣。
他倆的座位被老師安排在了最後,後面基本上是差生的地盤,陸黎就看周詳裝的跟真的一樣。
沒過多久,這小子就呼呼大睡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狗改不了吃x。
陸黎心煩意亂的用鉛筆在紙上劃拉,一直挺到了下課。
下課鈴一響,周詳比誰都精神,立馬從桌子上爬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拉起陸黎就向操場上跑。
陸黎被他拽著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等來到操場以後,看著寬闊的綠地,感受涼風在耳邊吹過,他才發覺有個爽字如鯁在喉。
“接著!”
背上一疼,沾著泥土的足球跌跌撞撞的來到他腳邊,讓陸黎精神一陣恍惚。
在周詳的催促下,他才開始有了動作。
實際上自從他長大以後,把自己置身於各種瑣事之間,就很久沒有這樣痛快淋漓的踢過球了。
汗水揮灑在空中,奔跑在綠茵地上,陸黎忍不住咧開嘴大笑起來。
一直玩到日暮西下,陸黎才和周詳勾肩搭背的回了家。
陸黎輕輕的打開門,看到屋子裡靜悄悄的,他才放心大膽的走進去,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汽水,灌進乾渴的喉嚨裡。
只是他剛喝完,門就被彭的一聲打開。
陸黎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汽水瓶差點沒掉下去。他扭頭一看,正看到老媽怒氣衝衝的走進來,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噼裡啪啦的就是一頓罵。
陸黎邊討好的求饒邊躲著女人,知道她打人的時候向來不會手軟,就雙手抱住頭,儘量躲避著要害部位。
陸黎抬起頭,目光恰巧與門外一雙泛著水光,可憐兮兮的黑眸相撞。
陸黎驀地睜大了眼,覺得這一幕熟悉的可怕。他在遲疑了幾秒後,就像以前一樣,緩緩的勾起了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無聲的開口道:你是我弟弟?
門外的小可憐猶豫著點了點頭。
啊,怎麼能忘記呢,這可是他和蘇謹言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就像夢中的情景一樣。
暴躁的媽媽終於停下了擊打的動作,她好像才想起來自己帶回來的那個小可憐,幾乎是吼著的說:“滾進來!”
陸黎看到男孩被嚇得明顯一顫,眼裡的水霧凝結成珠,要掉不掉。
見男孩依舊扒著門不動彈,女人兩三步上前把他拽了進來,粗暴的甩到一邊。
陸黎忙去把跌撞在地上的男孩抱進懷裡,抬頭對上陰著臉的女人,驚喜的問:“媽,這是給我的?”
他嘴角還帶著青紫的傷痕,齜牙咧嘴的眯起眼睛,笑的眉眼彎彎,像得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抱住男孩不撒手。
女人一下被他逗笑了,見陸黎喜歡,本就不想照顧男孩的她,隨即不在意的揮手說:“對,以後你來照顧他。”
又補充道:“兒子,把他照顧死了媽給你負責。”
臥槽這麼惡毒的話,還是人說出來的話嗎。
陸黎雀躍的歡呼了一聲,抱緊懷裡的男孩站起來,好像忘記了剛才毒打他的是面前的女人,興奮的說:“謝謝老媽。”
女人一看他不知怎麼火氣又上來了,抬腳踹了陸黎一下,說道:“滾去洗澡!”
陸黎揉著被踹疼的腰,頭也不回的打開自己臥室的門,說道:“知道了。”
他鎖上了門,小心的把懷裡的男孩放進他狹小的床上,蹲下來望著男孩,咧嘴笑道:“你是我弟弟?”
男孩默默流著淚,用手背抹下了淚珠,無聲的點了點頭。
陸黎揉了揉他柔軟的黑髮,安撫道:“好了好了,以後我是你哥哥,誰也不能欺負你。”
蘇謹言沒有跟隨陸黎父親的陸姓,而是隨的他這任妻子的姓“蘇”,有可能是怕前妻找他的事。
雖然說蘇謹言過戶到了他的家,實際上他那個脾氣大的老媽根本沒那個心思去辦,而是一門心思的想著怎麼折騰蘇謹言。
在她看來,這個本就是從孤兒院收養來的小男孩,也不過是前夫一個卑劣又蹩腳的藉口罷了。
眼眶通紅的男孩抬眼看他,默不作聲,透明的淚珠還是不停的掉。
大概是換了個環境,不適應吧。
陸黎打算先去洗個澡,他把身上髒兮兮的衣服脫了下來,後背一陣疼痛,估計又是一片青紫。
不過對他來說這種小傷就像家常便飯。
陸黎皺著眉,嘴裡直抽著冷氣,迅速穿上了乾淨的睡衣。
回過頭的時候,發現男孩已經止住了哭泣,只是怔怔的望著他。
陸黎湊上前去,戳了戳他柔軟的臉頰,問道:“你不哭了啊?”
男孩垂下了眼睫,不說話。
陸黎也不再逗他,只直起身來,說道:“我去洗澡了。”
說著,就大步走出了門。
晚飯的時候,在高中教書的男人也回到了家。他看到餐桌上多了一個人,詫異的挑眉問道:“這個小傢伙是誰?”
媽媽沒好氣的說:“他的兒子,現在死了就死了,這個賤種倒要我們養。”
男人鏡片下的眸光閃爍了一下,接著瞭然的笑道:“沒關係,我也很喜歡小孩,讓他和慎行做個伴挺好。”
媽媽立刻笑逐顏開,說道:“還是你最善解人意。”
陸黎瞅了他們兩個一眼,愈發覺得男人臉上虛偽的嘴臉讓他噁心。
他牽住男孩的手,一言不發。
雖然他媽媽有暴力傾向,可女人卻很少對那個孫叔叔動手,卻把大部分的衝動和對生活的怨氣都撒在陸黎身上。
曾經的陸黎也想過為什麼,不公平。
曾經的他也試圖反抗過,但最後卻無疾而終。
所以到後來,他用笑容偽裝自己的脆弱,用故作堅強來假裝自己過的很好。
他有那一束照進黑暗的陽光就夠了,不是嗎?
陸黎下意識的去望旁邊的男孩,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回望著他,只是兀自低著頭,抗拒著這一切。
好像有什麼變得不一樣。
但陸黎卻說不出為什麼。
夜晚的時候,他們躺在陸黎那張狹小的床上,所幸兩人身材都很瘦小能躺的下。男孩把自己蒙在被子裡,背對著陸黎,看起來像睡著那樣安靜。
陸黎不斷呼喚著不靠譜的系統,沒得到回應的他心裡差不多要絕望了。
這讓他心裡突然湧上一個設想,或許他先前經歷的那些才是夢,而他現在所處的世界正是他原本的世界,只不過重新再來一遍而已。
又或許……
陸黎煩躁的晃了晃頭,看了眼男孩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身影在顫抖。
似乎在哭。
陸黎猶豫著自己該不該上前,又回想著曾經的他是否去安慰過男孩,接著才小心的做出了動作。他悄悄的靠近了男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別傷心了,快睡覺吧。”
男孩的身體驀地一僵。
陸黎又說:“如果你是害怕黑的話,可以摟著我睡覺。”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佯裝睡著。
沒過多久,又或許過了很久很久,有小小的,溫熱的身體湊了上來,撲進他懷裡。
陸黎決定了一件事。
他會像從前他的世界一樣,照顧蘇謹言,保護蘇謹言,不讓他受外界一丁點的傷害。
不管這個世界是不是他原來的世界,他都不可能眼睜睜的讓蘇謹言墮入原本故事發展的軌道。
原因?
太虐了有沒有。這個世界的劇情實在太毀三觀,拉下線,沒節操。
媽媽說的要陸黎照顧蘇謹言,真的是全權交給了他。
不做蘇謹言的飯,不交蘇謹言的學費,不關心蘇謹言任何的事情。
就當做男孩不存在。
不會恰好陸黎心裡也沒指望過她能管。
就像他說的,他會承擔起照顧蘇謹言的職責。陸黎把他的飯分給男孩,還在私人的飯店裡找了一份童工的活幹,希望能早點掙夠錢送男孩去上學。
下課鈴響了起來,周詳看陸黎疲憊又憔悴的樣子,擔憂的問:“怎麼了?精神這麼不好?你都睡了四節課了。”
陸黎搖搖頭,打了個哈欠說:“沒事沒事,昨晚看漫畫又看到凌晨,好睏啊。”
周詳捶了他一下,笑著說:“你真行啊你,看來阿姨這幾天沒打你你就要上天了。”
陸黎哼了一聲,說:“她不給我零花錢買漫畫,我這不偷偷打份工嘛,看我多有志氣。”
周詳連連佩服:“是是是,你多牛啊。”
陸黎又打了個哈氣,隨手抹掉眼角的淚水,視線往旁邊一放,突然瞥到角落裡多出來的那個人。他小聲的問周詳:“哎,那人誰阿?新轉來的?”
周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了一聲,說道:“對啊,就昨天轉過來的,你當時還在睡覺呢。”
陸黎盯著那人看了半晌,忽然見到對方抬眼看他。
陸黎咳嗽了一聲,慌忙移開了視線。
不知怎麼,被發現偷看竟然還有點尷尬。
作者有話要說: 失眠兩天了,很痛苦,我決定睡前跑兩圈